中國書法常識 · 第二章 執筆
這一章談到怎樣執筆,才是正確的執法。
關於執筆的方法,自來各家的議論是非常雜亂的。其中最荒謬的是兩件事:一件是所謂「撥鐙法」的攪不清,一件是「運指」說的行不通。「撥鐙法」的名詞解釋,就是攪不清的事。有人說「鐙」就是馬鐙子。寫字的執筆要和人騎馬時的踏馬鐙相似。腳踏在馬鐙上淺了,就容易轉動。手執筆也要淺,才容易撥動。又有人說,「鐙」字就是「燈」字。寫字執筆的方法就和拿了竹籤子去撥菜油燈上的燈草一樣。所以撥鐙法中,有推拖撚拽四種方法,就是撥燈草的方法。用筆寫字要和撥燈草一樣。又有人說撥鐙法是王羲之所以愛鵝的原因。鵝在水中用蹼掌撥水而進,很像撥鐙。王羲之寫字研究筆法,看了鵝的游水姿勢,因而有悟的。試問,這種種說法,有一種能給人一個清楚的執筆概念嗎?所謂「運指」乃是說寫字的時候,執筆的手指,必須轉動。要一支筆在手上不停地轉動著,字的筆畫才會好。清朝包世臣記載劉墉的寫字即是轉筆的。「諸城(即劉墉)作書,無論大小,其使筆如舞滾龍。左右盤辟,管隨指轉;轉之甚者,管或墜地。」(《藝舟雙楫》)試問,若是手指使得筆不停地轉動,那筆毛都被轉得扭成了一根繩子,如何還能寫字呢?
這一類的說法,如若要一一窮究來源,辯駁出錯誤何在,是需要許多言語的。在這本小冊中,不能作這些詳盡的辯駁,只有首先請有志書法的朋友,一入手就不要相信它。這是非常重要的。因為吃了虧再來改,就難了,甚至就不可能了!
此外,還有一種世俗的說法。說應該在筆管里裝上鉛,這樣重量增加了,筆力才會增加。又有在筆管上累積銅錢的。必須知道「筆力」的力,不是這樣說法。如若不然,叫起重機寫字應該比人手寫得好!所以這一種說法的荒謬,稍一思索便可識破。但這樣的說法也是由來已久了。並且真有一些輕信的人相信它而實行了大吃其虧的。因此,特別請有志書法的朋友,不要相信它。
那麼,怎樣才是正確的執筆法呢?說來異常簡單,只是「擫(yè)押鉤格抵」五個字而已。但這五個字,卻是五字真言。請讀者仔細看本書所附的執筆圖片。今再分別說明如後。
清·劉墉《節臨薛紹彭蘭亭序臨本軸》
1.擫 用大指第一節緊貼筆管。力量的方向,由內向外。
2.押 用食指第一節緊貼筆管。力量的方向,由外向內。這就與大指的力量相對。內外夾持筆管已定。
3.鉤 用中指第一節,次於食指鉤住筆管。這樣就加強了食指的力量。
4.格 用無名指指甲稍上的節肉擋著筆管。力量的方向可以說是由右內稍向左外推出。
5.抵 用小指次於無名指,以發生抵住的用處。這樣就加強了無名指的力量。
由上面的方法看去,非常明顯地看出五指執筆的力量方向是四方八面向著圓心來的。因為筆管是圓的,所以握管的力量必須是從四方八面來的向心力,方能堅牢穩定。大指的力量最大,由內向外,並也微有向左傾斜之勢。因之食指和中指的力量由外向內,並也微有向右傾斜之勢,恰好和大指的力量是相對的。再加無名指和小指格住抵住的力量,恰好由內稍向左外,足以減殺食指和中指的力量中可能過分向右的多餘力量。相反的,食指和中指的力量也足以減殺無名指和小指可能過分向左的傾向。這樣實際的力量是從三方面來而共趨於圓心的。對圓形來講,三方面來的力量足以起四方八面的作用。這樣靈活自然的力量統一在對立的聚集點之中,筆管就夾在一個有彈性的持續圈內,其勢非堅牢穩定不可。
正確的執筆姿勢
照以上方法執筆,那右手的形狀,從外面看去,從食指到小指是層累相次而下,和大指相會,很像未開的蓮花。但從裡面看去,手掌和手指連成了一個像蒙古包似的穹窿。總之從外面看是實的,從裡面看是虛的。
這是執筆的正確方法。最後再叮囑一句,這是「執」筆的方法。手指的任務是執筆。除了「執」以外,並無其他任務。換句話說,指頭執了筆不許亂轉。
在以前,有一個盛傳的故事:書聖王羲之看到他的兒子獻之寫字,從後冷不防地奪獻之的筆,但是奪不去。這或許是一個過分誇張的傳說。不過,照上面的方法執筆,要想奪去,卻也是不容易的。
關於執的方法之外,還須說明的,是執的地位問題,也就是手和筆管的高下比例。以前人有的主張執筆要高,就是執在離筆毛愈遠的地方愈好。這名叫「高捉管」。反之,另有些人,卻主張「低捉管」。據著者個人的體會,這是不能拘泥的。這需要與筆管的長短,和所寫的字,大小之間,自己去測定最合適的尺度。大概字越大,管捉得越高。但對於榜書(寫牌匾),今日所用皆是楂斗筆。筆毛既肥而長,筆管自不能不稍短。寫的時候,為了切實能掌握重心,右手總是執在「斗」上。這樣就反變成大字低捉管了。又有人講,草書捉管要高。北宋黃伯思說:「筆長不過五寸。作草亦不過三寸。而真行彌近。若不問真草,俱欲聚指管端,乃妄論也。」照他的意思草書可以高捉管,高到筆的全長五分之三的位置。而真書和行書,就應該低一些。但在實際上,草書有時也不一定要這樣高,真行也不一定要這樣低。這仍和筆的長短和字的大小如何配合有關。談到如何配合,就必須寫字的人自己去測定合適的尺度。尤其要緊的是,這和「懸筆作書」根本相關。根本的關鍵在能否懸筆作書。能夠「懸」,其餘就不成問題了。這已出了執筆的範圍,留在以後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