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文小史 · 第二章 書籍

我國自古為文字的國,不但書籍的數目,非常浩繁;即研究書籍的學問,也甚形發達。現因其內容複雜,特分為三節說明。 第一節 書籍的目錄 書籍的目錄,為研究書籍的學問。我國在前漢末葉時,劉向以校訂古來的書籍而作《別錄》,即所謂《劉向別錄》,可算是目錄學的鼻祖。自六朝至隋唐,書籍益多,分這等書籍為甲、乙、丙、丁四部;甲部經書,乙部歷史,丙部諸子,丁部集類。迨北宋時,《崇文書目》出世,目錄的分類,完全成立。清朝乾隆帝時,當編纂《四庫全書》之際,作成《四庫全書總目提要》。這欽定《四庫全書總目》的編纂,系承康熙帝六十年治平之後,在乾隆帝時代,國泰民安,為清朝最盛時期;因念獎勵固有的文化,且束縛學者的身心,勢所必要;故乾隆帝踏襲康熙帝的政策,編纂種種書籍,卒成《四庫全書》。《四庫全書》是一極大的叢書,將全國原有的書籍,以類別為經史子集四部,盡收入於《四庫全書》中。 這種企圖由乾隆三十八年至四十七年,亘十年始告成功,距今已一百五十多年了。《四庫全書總目》,即收於《四庫全書》中的書籍總目錄。但只這總目錄,已有二百多卷,合其全部共一萬二千二十三部,書籍總數在十七萬二千六百二十六卷以上。尚僅為欽定所選的名著,已有這樣多的書;若併合古來全數的書,則其數目之多,實在指不勝屈了。當編纂《四庫全書》時,有燒棄其書籍的全部者,有拔取其惡點而燒棄之者,則另行編纂其書目,叫做《銷毀書目》,同《抽毀書目》。關於《銷毀書目》所載的書籍,約百十六種;關於《抽毀書目》所載的書籍,約百八十一種,其卷數之多,自可想像而知了。此外尚有禁止流行的禁書,據《禁書書目》所載的書籍,約有五百三十餘種。總合這銷毀、抽毀、禁書的書籍,已達九百種以上,大抵皆有相當價值的著述,至其他雜書數目之多,那更足以驚人了。 在《四庫全書》中所遺漏而優良的書頗多,據阮元所著的《四庫未收書目提要》,共載有百七十多種的書目。現在每年著述的書籍,如山如海的增殖起來。因而書籍的學問即所謂目錄學,益感有研究的必要。這《四庫全書總目》,固屬必要而結晶的著作,但以二百多卷的書,對於購帶實用上,殊感不便,因有《四庫全書簡明目錄》袖珍本的著作。在今十八年前,張之洞著《書目問答》一小冊子,對於前代的名著,近代的好書,《四庫》總目的順序,均可於該書中一目了然,極為學者所器重。總之,書籍的目錄,是非常必需的工具,若非細經一涉,則對於所讀古書,勢必難辨其書的正否。敢望國人如欲研究本國的學問,必先取這《簡明目錄》或《書目問答》一讀,以為讀書的南針,這是著者不厭煩而詳細說明的誠意。 第二節 書籍的部類 一、經部 經部為我國最所尊重的經書的部類。經書的經,便是經常的經,有貫通萬古而不可變的意義。又為經綸的經,登載經綸天下之大道,故命名曰「經書」。要之,經書是對於聖人書籍無上的尊稱。但這經書的名稱起自何時呢?在周末葉孔子刪編《詩》、《書》、《禮》、《樂》、《易》、《春秋》後,諸子勃興,各主張其個人的學說。儒家為尊崇孔子所編纂的書,特顏之曰「經書」,這便是經書名稱的由來。迄至前漢武帝時,有董仲舒學者出,武帝納其建策,定儒教為國教,對於當時大學,特設講座,以儒教的書為講義。所謂儒教的書,即《五經》(《詩經》、《書經》、《易經》、《春秋》、《禮記》)。由這時起,始可由歷史上考出經書之名。嗣後這《五經》逐漸變化,而《七經》,而《九經》,甚有《十三經》的說法。今特分經書為十部類,求得一目了然的便利。 (一)《易經》。傳說伏羲氏作八卦,神農氏重八卦。所謂重八卦,是以八乘八變成六十四卦。次周文王作《彖辭》,為說易六十四卦的極簡單文辭,文王之子周公旦,又作《爻辭》,為詳說六十四卦變化的文辭。後來孔子更作《十翼》,闡明《易》的深遠之哲理。其事實真偽,姑且不問。而伏羲、神農、文王、周公、孔子之上代聖人皆齊出作《易》,所以到了今日,《易經》還是為人熱烈的尊崇。漢代不辨《易》的人,不能為高等官;唐時規定凡不通《易》者,不得居大臣之位,其尊崇的情形,實非我能想像其萬一。至《易》本身來說,是以卜筮為主,充籠聖人、誨諭世人的微意。 (二)書類。書類即《書經》類之謂。《書經》的內容,系收集堯舜及夏殷周三代詔敕布令的類。至其古文今文的爭論,詳於經學的變遷章,茲不贅述。 (三)詩類。詩類即《詩經》的種類。傳說自殷至周共有三千幾篇的《詩經》,經孔子取捨擇優後,僅有三百十一篇。且孔子所采三百十一篇中的六篇,又未幾散失了,故現在僅留三百零五篇。詩的體裁分風、雅、頌三種:風是周代的流行謠;雅是用於朝廷宴會或卿大夫宴會的謠;頌是用於宗廟祭祀間的。這種書籍,為研究殷周時代思想言語各種社會狀態最適當的材料。在研究時,先考察《五經正義》的《毛詩正義》,與朱子的《詩集傳》,則大體得以明了了。 (四)禮類。禮有《周禮》、《儀禮》、《禮記》三種,故稱為「三禮」;禮類即指這「三禮」而言。《周禮》有謂周公旦的著述,但真偽殊難判定。這書的內容,系集錄天、地、春、夏、秋、冬六官制的書,可藉以窺見古代聖人治國平天下的理想。天官是記載如今日內閣官制的,地官是記載的內政部與教育部官制的,春官是記載司宗廟祭祀官制的,夏官是記載軍政部官制的,秋官是記載司法官制的,冬官是記載農工商部之工的官制,今因散亡無存,乃以《考工記》一書代之。至依天、地、春、夏、秋、冬樹立官制的理由,則謂天地無私,社會行政,也須法其公正,這可說是我國古代政治的一種理想,故極為後世所重視。前漢末的王莽,以《周禮》奪取漢朝,宋的王安石,也利用《周禮》推行新法。蓋《周禮》作於我國大政治家的周公旦,主旨在求富國強兵。其次《儀禮》,也傳說為周公所作,可由其中明了周代社會公私百般儀式作法的狀況。只惜大部分殘缺不全,很少學者去研究。又次《禮記》,關於《禮》的理論或雜記,由孔子弟子或信仰孔學的人記傳下來。但至前漢中葉始出,當時篇數頗多,有戴德(大戴)、戴聖(小戴)二學者,出而取捨擇優,至今僅有四十九篇。因這《禮記》四十九篇,為戴聖所採取,戴聖是叫做「小戴」的,故稱這《禮記》為《小戴禮》。我們欲知周代的制度、風俗、人情、習慣等,則對這《禮記》頗有研究的必要。研究這《禮記》的,有《禮記正義》與《禮記集說》等書。清朝「禮」學特別發達,其中秦蕙田的《五禮通考》,為最有名的書。 (五)春秋類。《春秋》是魯史官手錄的魯國歷史,曾經孔子加以筆削,其筆削的主意,系由當時周室衰微,諸侯強霸,邪說橫行,司空見慣。孔子觸目憤慨,乃以極慎重的用意,正其是非善惡,於一字一句之間,暗示褒貶的意義。而其筆法,即為春秋的筆法。後來議論紛紛,莫衷一是。異其春秋解釋法的,計有三派。這三學派,即所謂《公羊傳》、《穀梁傳》、《左氏傳》的「三傳」,各立門戶,互相爭辯。《公羊傳》由孔子門人子夏傳到公羊高,以口相傳,至前漢時,始著成書。又一說稱為孔子微言之學。孔子著述《春秋》的主意,在《論語》有云:「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就是說文王既然歿亡了,欲以三代聖王的制度而治天下,自非躬任厥職不可的意思。至三世說或三統說種種的議論,這種學問,在前漢時代,卻是很占勢力,但後來大衰一時了。距今百年前,由清朝嘉慶道光間,忽然復興起來。最近享盛名的康有為、梁啓超等,皆奉公羊學。而康梁對於三世三統之說,把西洋學說加味調和。我們試把三世說摘要言之,即公羊學在擾亂之世,昇平之世,與太平之世,都可酌量而施行。所謂擾亂之世,是酋長互相割據而作亂的時代。昇平之世,則由上種狀態逐漸進化,至君主專制、君主立憲的時代,尤為演進,世界僅統治於——帝王之下,萬民平等,便為太平之世。孔子將社會人類的進化,分為如此三世,以今日的世界屬於昇平之世,故我們應大加努力,以求達到最終目的太平之世。這種議論,不但與我國現代思想有極密切的關係,即證諸人類進化的歷程,也多吻合的事實,誠富興趣的問題。至《穀梁傳》與《公羊傳》,同為大學微言之學。也由子夏口傳,至前漢時始成書物。其書重說五行感應之事。以上二傳為今文。至《左氏傳》,系左丘明徵孔子《春秋》之理,說明當時事實,自初即為文字發現於世,屬於古文派。因與《公羊》、《穀梁》的立場不同,特多煩雜議論。這《春秋三傳》與前述的「三禮」,俱為我國思想上學問上最大的潮流,雖至今日,尚有以「三禮」、「三傳」為國民思想之中心者。 (六)孝經類。就孔子孝行的意見,由曾子說出,曾子門人筆記下來。因其內容簡單,不必贅述。 (七)四書類。宋朱子由《禮記》中抽出《大學》、《中庸》,連合《論語》、《孟子》,名曰《四書》。後人認為朱子學的根本所在。 (八)樂類。樂即禮、樂、射、御、書、數中的樂,為正人心最大的利器,頗為古今所重視。在文字上顯著的有《樂記》,算是《禮記》中唯一者。至議論雅樂的事,或研究六律六品的書籍,以及流行歌與其他各種音曲類,概歸入子部的藝術類,與這經部的樂類,全然異趣。 (九)小學。前章所述《說文》之學,或正字義的訓詁學,或正音韻的音學等,因周代取教小學之用,故總名曰《小學》。對於周代教育法的遺意,可藉此考察明了,因特取入經部中。 (十)五經總義類。總括前之《易》、《書》、《詩》、《禮》、《春秋》五經的議論,或其註解者。 二、史部 史字原為司記錄官之名,後來遂變為歷史的史。 (一)正史類。正史是指歷朝敕選的歷史而言,司馬遷的《史記》,原非敕選的,但後世對於敕選正史,准由司馬遷《史記》數起,至《前漢書》、《後漢書》、《三國志》、《晉書》等。我國宋時已有正史十七種,明朝增至二十一史,今日合明朝及其他加入的,恰成二十四史,為我國正史的全體。 (二)編年類。我國從前的歷史,多為編年體,《春秋》自不待言,是記載其逐年的事實。然自司馬遷作《史記》,始改為紀傳體。紀傳體是本紀與列傳並立,本紀以編年體記載帝王之事;列傳則網羅當時的名臣而立其傳。併合本紀、列傳來觀察,方能明了當時的狀態。前述的正史,皆用這體編成。 (三)紀事本末體。在編年體、紀傳體以外,尚有以事業的本末完全集錄而便一目了然的,是為紀事本末體,由宋之袁樞所創始。 (四)別史類。除以上三體歷史外,尚有一別史類,如《續後漢書》、《契丹國史》、《大金國史》等。有名的鄭樵《通志》,即為其中的一種。 (五)雜史類。這是不屬於正史、編年史、紀事本末等類,而又有歷史關係的,如《國語》、《戰國策》及私人的記錄等,均收入雜史之中。 (六)詔令奏議類。帝王的詔令或當時官署的布告,及諸官的奏議等,為歷史上非常有用的參考材料。故奏議類的書,是歷代名臣奏議而優良的書籍。 (七)傳記類。收集各時代賢人名士或一技一藝特長人物的傳記。 (八)史鈔類。史鈔系由歷史中抄錄的書,如《十八史略》等。 (九)載記類。我國本土以外附屬國的歷史,如《朝鮮史》、《安南史》等。 (十)時令類。歲事記、年鑑等屬之。 (十一)地理類。地理對於歷史,最有密切的關係,這是誰也不能予以否認的,如《大明統一志》、《大清統一志》,以及《山東通志》、《河南通志》等各省的地理,是為這部之主。又關於黃河、揚子江的記事,或邊防記事,或山系水脈記事,或古蹟,或遊記,及其他外國地理概要,皆收入這類之中。 (十二)政書類。記載歷代的通制。例如《杜氏通典》等。 (十三)職官類。搜錄歷代的職官制。例如《唐朝六典》等。 (十四)目錄類。目錄可分二種:經籍目錄與金石目錄。經籍目錄,即前述的《四庫全書總目》等。至金石為殷之鼎,周之鐘,漢之碑等目錄,是研究歷代史極重要的參考物。 (十五)史評類。論評歷史的,如《通鑑綱目》,是其適例。 三、子部 諸子百家自成一家學問的書,均收集在內。子原是男子的美稱,或有德者之稱,又弟子對師長所說的尊稱,但後來轉至《老子》、《莊子》、《墨子》等,遂變為書籍的尊稱。 (一)儒家類。專收集儒家的著述,如《荀子》、《文中子》、二程子(程明道、程伊川)、朱子等書,以及《近思錄》、《性理大全》等類。 (二)兵家類。黃帝之臣風后所作《握奇經》、太公望所作《六韜》、孫武的《孫子》、吳起的《吳子》、黃石公的《三略》等皆屬之。 (三)法家類。以法律治國的學問,如《管子》與《韓非子》等類。其他若裁判或斷疑獄的書籍也屬之。 (四)農家類。研究農事的學問,後魏時的《齊民要術》,明朝徐光啟所著的《農政全書》,可算是農業專門書籍,自田制、水利至樹藝、蠶桑、牧畜,俱為備說。 (五)醫家類。黃帝所作的《素問》,漢朝張機的《傷寒論》,以及所謂《漢法醫》書籍,和明代李時珍的《本草綱目》等均屬之。《漢法醫》為研究草根木皮的藥物,很有相當價值,惜近人不加考究,卒埋沒其效用了。 (六)天文算法類。我國的天文,素重曆法;而曆法是以推步為第一,故算法隨以發達。算法起源很古,《周髀算經》,有傳說為周公所作之。 (七)術數類。收集關於記錄各種術數的書籍,其重要的,為漢朝揚雄所著的《太玄經》,是一種推算數理的論文。又宋朝邵康節的《皇極經世》,以《易》的八卦,當元、會、運、世、卜世間的治亂(一日十二辰,一月三十日,一世三十年,一運十二年,一會三十運,一元十二會,一元天地通)。在這術數中,有以氣候占卦的,又有家相人相,及九星、葬式、相墓等類。 (八)藝術類。在這類中,若盡舉出書、畫、印、棋等來,則種類甚多,這是我國最得意的所在,珍奇書籍不少。 (九)譜錄類。這是劍、硯、墨、香和梅、菊、蘭、竹等譜錄。在這類書著名的,為《考古圖》、《博古圖》等,因兩書均系搜集殷周古器物的繪圖。又乾隆帝收貯的《西清古鑒》,也為考證古器物繪圖最佳的書,可供博物家、好古家之參考。 (十)雜家類。搜集雜書或隨筆漫談之類。 (十一)類書類。以經史子集類別而成功的一種書籍。例如清朝的《淵涵類鑒》、《圖書集成》等。《圖書集成》系萬卷以上的類書,在世界上可算是大部書籍。 (十二)小說家類。關於朝廷行軍的雜史類,以及瑣事奇聞等。不過其多以正漢文記錄,與現今盛行的諢詞小說不同。 (十三)釋家類。收集關於佛教的書籍。 (十四)道家類。《老子》、《莊子》、《列子》等道家的書,皆收入其中。 四、集部 我們一讀其書,便知其為詩集、文集之部類。 (一)楚辭類。楚屈原的《離騷》,是為《楚辭》。因後世仿作之人輩出,特立《楚辭》之部類。 (二)別集類一(自漢至五代)。集類有總集、別集的區別:總集是許多人詩文的編集;別集乃某一人的詩文集。別集由作者自集個人的文章詩歌,或由門人收集。至別集類一,系收自漢至五代間文人詩人之集,如陶淵明、杜甫、李白、韓退之、柳子厚、白樂天等詩文集,是其中著名的。 (三)別集類二(自北宋建隆至靖康)。這是搜收自北宋太宗至欽宗間的詩文集。在這時代中,蘇東坡、歐陽修、王安石等有名大家輩出,名著甚多。 (四)別集類三(自南宋建炎至德祐間)。南宋一代的詩文集,皆收其中。建炎是高宗的年號。德祐是宋末恭宗的年號。其間有朱子、呂東萊、陸象山、陸放翁等名高的人。 (五)別集類四(自金至元)。這是總收自金至元的詩文集。金末元初的元遺山,與元的虞道園等詩文集,頗負盛名。 (六)別集類五(自明洪武至崇禎間)。總收明一代的詩文集。其中劉青田、王陽明、前七才子、後七才子等詩文集,均有一讀的價值。 (七)別集類六(清朝)。清朝順治、康熙時代,大家輩出,文集頗多。 (八)總集類。總集是搜集多人的詩文全部。或摘錄其最好的一部,如《昭明文選》、《唐宋八大家文鈔》,是其適例。 (九)詩文評類。收集詩文的論評,以文話詩話為主。 (十)詞曲類。詞曲本為詞與曲之二種,但因其大體相通,故總稱為詞曲。 第三節 書籍的印刷 我國在周代以前,沒有紙筆,印版亦未發明,所有書籍的寫字,乃擊破細小的竹木尖端,使含漆而書於板上,或用小刀刻字在竹簡上,用韋革綴攏連起,再於中入心而合成卷,以便保存,這便是今日稱書籍為卷或篇的由來。但這韋革的連綴,常易斷絕的,所謂「孔子讀《易》,韋編三絕」,就是這個道理。後來亦有寫在帛上的書,試一考察「名垂竹帛」的話,便可充分明了了。至秦始皇時代,開始流行刻文字於石上。至木版刻字印於紙上的方法,遲遲未為發明,則由當時盛行口傳學問,所謂版行的事,尚無甚大的需要。但至秦始皇時,蒙恬始作筆;在後漢末葉,蔡倫煮溶樹膚、麻頭、敝布、魚網等類,發明製紙方法,又魏晉時已制墨丸及膠墨,如是筆寫書籍,大形便利,紙墨已有長足的進步,竟廢竹帛而不用了。惟在隋前的書籍,尚屬於寫本,沒有印刷的。據明陸深的《河汾燕閒錄》說:「隋文帝開皇十三年十二月八日,敕廢《像遺經》,悉令雕版,此印書之始也。」可知印書之術,蓋到隋後才有。 迨到後唐明宗長興三年二月,歷任五代宰相的馮道,始奏命判國子監田敏,將《大學》、「九經」印行出售,是為監本。所謂監本,系指國子監印刷的官版書籍而言。其後歷朝沿其故事而設立:宋朝稱監,遼稱秘書監,金稱宏文院,元稱編修所,另有秘書監、興文監和藝文監等。而明則稱南北監與經廠,清則稱武英殿與古香齋,故清的監本,特有殿本或殿版之稱;然其為御府所印刻,則無不同。又官本,據《館閣續錄》:「秘書郎莫叔光上言;『今承平滋久,四方之人,益以典籍為重,凡縉紳家世所藏善本,外之監司郡守,搜訪得之,往往鋟板,以為官書,然所在各自版行……』」則知其始於宋朝中葉;金時立經籍所,於平陽刊行經籍;元時官本,其在河北,則依金之舊,設局平陽,其在河南,則設於杭州、紹興、平江、信州、撫州諸處,刻書甚多;明時,則自南北兩京起以至各地方,盛行雕刻,凡官司到任者,必刻新書數卷以為例,其有數年任滿不刻一書而去者,則眾目為俗吏。其他官署學校書院均爭刻書,各藩王的校刊古籍者亦多;清時,則在各地設官書局,刊行甚眾。 而家塾自刻書籍,則王明清《揮塵錄》說:「蜀相毋公。蒲津人,先為布衣,嘗從人借《文選》、《初學記》,多有難色。公嘆曰:『恨余貧,不能力致,他日稍達,願刻板印之,庶及天下學者。』後公果顯於蜀,乃曰:『今可以酬宿願矣。』因命工日夜雕版,印成二書。復雕「九經」諸史,兩蜀文字,由此大興。至宋時,其書遍海內。初在蜀雕印之日,眾嗤笑,後家累千金,子孫祿食,嗤笑者往往從而假貸焉。」可見私家刻本是始於五代之末,其後相繼出現。 至於出版書籍的販賣,則創始於唐末建安佘氏。而宋時鏤版的地方,在吳、越、閩三處,以杭州越版為上,福建麻沙版最下,其他蜀本亦有名。金元兩朝,官設的書籍多在平水,故坊肆一時群聚於此;惟吳、越、閩的書,仍不減於宋朝。明時則燕京、金陵、閶闔、臨安,為書籍四大集散地;而吳會、金陵,最擅名於文獻,刻本甚多,鉅冊繁聚。 書籍的印刻,既然如此盛興,則大需求活版的發明了。據沈括的《夢溪筆談》說:「慶曆中,有布衣畢昇,又為活板。其法用膠泥刻字,薄如錢唇,每字為一印,火燒令堅,先設一鐵板,其上以松脂、蠟和紙灰之類冒之。欲印,則以一鐵范置鐵板上,乃密布字印,滿鐵范為一板,持就火煬之,藥稍熔,則以一平板按其面,即字平如砥。」由此可知活版確係創始於宋仁宗時,惟據胡元瑞的《筆叢》,則謂從無有以藥泥為之者,乃用木作活字;又元王禎亦傳易以木字一事,陸深則記為鉛字,其沿革不得而詳。及至明朝,乃始用銅活字,以無錫的蘭雪堂華氏、桂坡館安氏等特著。清朝使用銅活字尤盛,如《圖書集成》一萬卷,即以銅活字印成的。可惜這種銅活字,不久為政府鑄錢的關係,概行鎔銷了,現在已很難看見其陳跡,誠為可嘆的一回事呢!而清高宗時,武英殿的聚珍板,實以棗木活字而印刷者;他若《四庫全書》十幾萬卷的書籍,亦系以木活字印刷成功。 至歐洲各國在十五世紀以前,尚未發明木版的印書,竟至十五世紀初年,哈爾蘭人珂司忒爾始發明木版印刻方法;到了一四三六年,曼慈人約翰古田伯兒始發明金屬活字,從一四五〇年後,才用活字印書;繼而斯屈拉司布爾格人拍迭兒雪或兒又發明活字的鑄造,在一四六二年後,遂見用於歐洲各國。我們從歷史上的觀察,可見印刷術的發明,是以我國為最早,木板印刻約早歐洲八百年,活字印刷約早四百年。而我國最近的印刷事業,反退後而讓他人前進,不能永保優勝地位,真令人言之痛心無窮了!至距今三四十年前,由西洋傳入石版印術,甚為流行,對於書籍的裝印出售,粗見興盛,可用很廉的價格,購讀珍貴的古書;惟體裁尚未臻於至善之域,敢望書業同人,加以改進是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