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歷史青年通讀本 · 第十三章　日俄戰爭與東北移民

清朝對於東北的詒誤，是由其看作滿洲人的老家，要把他封鎖起來，以致邊備空虛，外力一侵入，就覺得手足無措。《中俄密約》訂立以後，東北的情形，已很危險了；到庚子之役，而更加一層深刻。 日俄戰爭之導因 當《辛丑和約》開議時，俄國藉口東三省有特別的關係，要另議。於是任命駐俄公使楊儒為全權大臣，和俄國外交部商議。俄人的要求，很為厲害。楊儒竟因交涉棘手，憂憤而死。各國都警告中國，不得和俄國另訂密約，交涉就停頓了。到各國和議，大致已定，乃由王文韶等與俄國人議定《交收東三省條約》。俄人許分三期撤兵。[1]第一期依約撤退，第二期就沒有撤，而反有增加。到1903年秋間，俄兵就又占據奉天了。 俄人要獨占東北，自然各國都不願意的。其尤不願意的，自然是日本。但是日本在這時候的形勢，是怎樣呢？中日之戰，日本是處心積慮，要想侵略東北的。不意受了三國的干涉，業經到手的遼東，依舊吐出；而且戰後俄國的勢力，反伸張於朝鮮。原來朝鮮自中日戰後，改國號為韓，號稱獨立，然而在實際上，備受日人的壓迫。韓人的意向，遂轉而親俄，日本人是扶植李昰應的。1895年，昰應挾著日本兵入宮。日本公使三浦梧樓，又以衛隊繼其後。閔妃遇弒。各國輿論大嘩。[2]韓皇逃入俄國公使館，經年乃歸。日人對朝鮮的交涉，愈形棘手；對東北更不必說了。這時候的俄國，野心勃勃，是非一戰不能把他打倒的。然而以日本的國力，而和俄國開戰，到底是件險事。到1902年，英日同盟成立，而日本的氣才一壯。 日俄戰爭之經過 然而日本還遲回審慎，在1903年中，對俄國提出滿韓交換之論。就是俄國不干涉朝鮮的事情，日本也不干涉中國東北的事情。俄國交涉，毫無誠意。至1904年之初，而戰事遂爆發。日本是慣用先攻擊後宣戰的手段的。交涉決裂之後，日兵就先襲敗俄國的海軍於旅順及韓國的仁川，然後宣戰。旅順港內的俄艦，既伏匿不敢出；海參崴的俄艦，亦屢為日本所敗，日軍遂得穩渡朝鮮。其第一軍渡鴨綠江，陷遼東沿岸諸城，迫摩天嶺。第二軍取金州。第三軍攻旅順。又合一、二兩軍之力，並組織第四軍，從大孤山登陸，合陷遼陽。俄國的調兵，較日本為遲。到遼陽陷後，而西方的精銳才漸集。反攻不克，而時期已迫冬令，乃彼此休軍。而日人於其間，出全力攻下旅順。到1905年，俄國的援兵，愈集愈多。日人說：再不痛擊，將成大患。乃亦續調大軍。俄兵43萬，日兵34萬，在奉天附近大戰。經兩星期之久，俄兵敗退。日軍遂陷奉天，北據開原、鐵嶺。俄國陸軍，一時無力再戰；而其波羅的海艦隊，繞道好望角東來，[3]亦給日人襲敗於對馬海峽。於是兩國接受美國的調停，在朴資茅斯議和。 日俄戰爭之媾和 這時候，日本能戰的兵，差不多全數調出了，其財政亦異常竭蹶。其希望議和之心，反較俄國為急。所以和議的條件，日本是不利的。（一）俄國只放棄朝鮮。（二）將旅順、大連灣，轉租於日。（三）東省鐵路支線，從長春以下，割給日本。（四）庫頁島的南半，[4]割讓於日。而賠款則分文未得。 當日俄開戰時，也有主張中國應當加入日本方面的。但是中國的兵力，太不濟了。海陸萬里，到處都要設防，對俄戰爭，無論怎樣，不會全勝。如此，日本就使戰勝，也變做半勝了。況且中國而亦加入，日本又何能獨居戰勝之功，儘量攫奪權利呢？所以中國就要加入，日本也必不贊成的；而中國當時的外交，也無此勇氣。日俄宣戰之後，中國乃宣布中立，以遼河以東為戰區。[5]日俄講和時，中國曾申明：「關涉中國的條件，非得中國同意，不能有效。」而《朴資茅斯和約》，也訂明旅大轉租，東省鐵路支線的割讓，是要得中國承認的。但事實上何能不承認？於是由中國和日本，訂結《會議東三省事宜協約》，於這兩項加以承認；而又另訂《附約》，開放商埠多處。[6]安奉軍用鐵路，許日人改為商用。並許合資採伐鴨綠江左岸森林。 日俄戰爭後之東三省 日俄戰爭之後，中國才把東三省改為行省制度。先是東三省清朝人認為是他們的老家，除奉天省系陪京，設立奉天府，又有一錦州府之外，其吉黑兩省，都是只有將軍、副都統的。漢人除犯罪充軍外，不得出關耕墾。但是形式上的禁令，遏止不住漢人偉大的移殖力。山東東部的人民，因地味瘠薄，居民稠密，多有出關去耕墾的。乾隆時，也就默認其禁令的解除了。嘉道時，並偶有官自放墾，而招漢民前往的。咸同亂離之際，又有百姓播遷而出長城，經蒙古東部以入吉黑的。而吉黑二省，始漸開拓。但是漢人移殖的速率，已經受清朝的抑制，遲緩得許多了。到改省以後，才設立道府州縣，獎厲漢人移殖。 依據《朴資茅斯條約》，東三省竟有分做南北兩截，日俄各據其半，認為勢力範圍之勢。中國頗想借列國的力量，互相牽制。於是擬借英國款項，築造新法鐵路。日本是時，改東省鐵路支線之名為南滿洲鐵路。至此，硬指為平行線，起而反對。中國無如之何。把此議取消，但要求築造錦齊鐵路時，日本不得反對。於是英美兩國，想聯合承造錦齊路；中國並擬將它延長到璦琿，改名為錦璦。日本又嗾使俄國，出而反抗。1910年，美國人乃提出「滿洲鐵路中立」。由各國共同投資，借給中國，把鐵路贖回。在借款未還清以前，由各國共同管理，禁止政治、軍事上的使用。日俄兩國，又共同起而反對。且訂立《新協約》。約中明言維持滿洲現狀，如現狀被迫時，二國得互相商議。如此，明是日俄二國聯結，以對抗英美了。明年，中國又有東三省興業借款之議，由英美德法共同投資，以東三省的稅項作抵。因革命軍興，未有成議。民國成立以後，四國銀行團，想到把日俄排除，終究不妥，乃又勸誘他們加入，變為六國團；後又因美國退出，變為五國，以承受中國的政治借款，把初意全然失卻了。[7] 日本之經營南滿 中國想借外交之力，以牽制日俄，其效果如此。至於內治，雖然逐漸進步，自然不能甚速的。而日本的侵略，則突飛猛進。既改東省鐵路之名為南滿洲鐵道，設立株式會社[8]。一半系官股，即以鐵路和其附屬財產充之。又一半，名為聽中日兩國人入股，實則中國人無一入股的。而其所經營的事業，範圍極為廣大，實在是一個侵略的總機關，並不是什麼鐵路公司了。又將租借地設立關東都督府，儼然視同己有。除安奉、南滿兩鐵路外，又要求我國允許其築吉長鐵路，並要延長之至於朝鮮會寧府。此外如旅順、煙臺煤礦等權利，為其所攘奪的尤多。 日本之東北移民與「9·18」事件之關係 日本的攘奪我東北，是藉口於其人口增加，土地有限，不得不向外移民的。然而平和的移民，我國並未阻止，何必定要武力侵略呢？這也可見其心勞而日拙了。況且日本在東北的移民，實在是失敗的。據確實的調查：在民國二十年（1931）9月18日，日本強占東三省以前，日本人移住東北的，實在不過20餘萬。而且大半系南滿洲鐵道會社和領事館的職員。可見，我國東北是日本過剩的人口的出路，這句話是靠不住的，因為它並不能以之為出路。 "9·18"以來之東北情況 然而「9·18」的事變，竟就在此等藉口之中爆發了。從「9·18」以後，支離東北，真乃山河猶是，景物全非。三省的要地，不過數日之間，而先後為人所占。黑龍江省，雖然抵抗較久，也畢竟不能支持而陷落了。而偽滿洲國，竟於廿一年（1932）出現；而熱河且於廿二年（1933）陷沒。從東北失陷以後，就有所謂日滿經濟統制。而全偽國的鐵路，都委託南滿洲鐵道會社經營。而全偽國的電信，悉由日偽合辦的通信會社主持。而東北全境的省立銀行，悉合併而為偽國的中央銀行。其尤刻毒的，則為日本的移民計劃。有所謂工業移民，漁業移民，採金移民，想把各種權利，攘奪淨盡；還有所謂武裝移民，利用其在鄉軍人，由國家補助其資本，給以遷移之費，擇定地點，整批的移入東北。而據偽國的計劃：則以前私人的土地，有要全部沒收的；也有面積大了，要以官價收買其一部分的；其未經放出的，則悉數作為偽國所有；以此供給日本人的移殖。這真和他們的老祖宗金清兩朝，打入中原時的強占民地無異，不過從前是自己強奪人家的，現在則代人家強奪罷了。到廿四年（1935）4月間，日本並想限制我國勞工出關。雖然如此，日人移居東省的，落魄或逃回的，業已不少。現在東三省人口3000萬，其中三十分中的二十八是漢人。[9]非自動的移徙，是從來不會成功的；土地最後屬於誰，只看誰能同化誰來決定。民族的勢力，終是要占最後的勝利的，只看我們自己的努力罷了。 【小結】 （一）義和團變起，俄人占據東三省後，中俄的交涉如何？ （二）俄國占據東北，何以日本最不願意？ （三）何謂滿韓交換？ （四）試述日俄戰事的經過。 （五）日俄戰爭和中日戰爭的比較。 （六）日俄和議的條件，為什麼日本不算有利？日本為什麼不能有利？ （七）日俄戰爭時，中國的地位如何？舉措如何？ （八）日俄戰爭後，中國對於東三省，政治制度上，有何改革？ （九）試述內地人民移殖東三省的歷史。 （十）何謂滿洲鐵路中立？此事之原因，結果如何？ （十一）試述日俄戰後，日人在東三省所攫得的權利。 （十二）日人移殖東北的情形如何？ （十三）"9·18"事變後，日人對於東北的侵略如何？ （十四）現在東三省人口，共有若干？中國人居其幾分之幾？ * * * 【注釋】 [1] 自清光緒二十八年三月十六日（1902年4月11日）起，以6個月為一期。第一期撤盛京以西南的兵。第二期撤奉天省其餘諸地方及吉林的兵。第三期撤黑龍江的兵。 [2] 日本當時，為遮飾耳目起見，把三浦梧樓囚在廣島，而實際上並不窮究其事，日人謂之廣島疑獄。到日韓合併後，就把他釋出了。 [3] 因英日同盟之故，不敢走蘇伊士運河，以致繞道好望角。時日甚長，銳氣挫盡。所以這一役，英國對於日本，是很有助力的。 [4] 北緯50度以南。 [5] 其後俄人反攻遼陽失敗，曾出奇兵，從遼西中立地侵日。我國不能御，遂改以自溝幫子至新民屯之鐵道，為中立地的界線。 [6] 奉天開鳳凰城、遼陽、新民屯、鐵嶺、通江子、法庫門；吉林開長春、吉林、哈爾濱、寧古塔、琿春、三姓；黑龍江開齊齊哈爾、海拉爾、璦琿、滿洲里。三省要地，幾於全數開放了。 [7] 見第四編「現代史」第四章。 [8] 即中國的股份公司。 [9] 國聯所派調查團《報告書》中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