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伶人血緣之研究 · 弁 言
張文和公廷玉《元夕寄弟》詩說:
天與人間清靜福,
不能飲酒厭聞歌。
梁章鉅(茝林)在《浪跡叢談》里說:
余金星不入命,於音律懵無所知,故每遇劇筵,但愛看聲色喧騰之出。
我大概也是一個金星不入命的人,對於音樂戲劇,雖不厭惡,至少從沒有表示過愛好。崑曲,生平聽過一次;京劇,生平看過兩次;都是別人拉我去的。我還趕不上樑茝林,連「聲色喧騰」的戲都欣賞不來。
所以我這一次做這篇關於伶人的研究,自問一方面完全沒有資格,一方面也可以說略有幾分資格。平日不聽戲,不懂戲,對於做戲的人的家世、生活與造詣,無論搜訪得如何周到,總有幾分隔膜,總有許多錯誤,這是不合資格的說法。但是,不聽戲,不懂戲,與做戲的人完全不相識,倒也可以免除不少主觀的弊病,更不至於犯什麼「捧角」一類的嫌疑。不主觀,認識就可以比較清楚;不「捧角」,措詞就可以全無作用。這是有幾分資格的說法。
不論有無資格,反正現在是交卷了。這是我對於中國人才問題的第一種比較有系統的研究嘗試。我相信我所用的立場是一個比較新鮮的立場;用了生物遺傳的眼光來觀察中國的人才,這大概還是第一次。全篇所論列的雖不限於伶人的血緣關係一端,而總題終(1) 於定為《中國伶人血緣之研究》,就因為這個緣故。對於這個立場的價值,我是希望讀者儘量的批評的。至於事實上的種種遺漏與錯誤,我也盼望戲劇界和愛好戲劇、熟悉梨園掌故的人士肯不厭瑣碎的加以補正。
本篇是中山文化教育館的一種特約研究;寫成稿子的時候,雷雲襄女士(今黃國佑夫人)幫了不少的忙;謹在此分别致謝。
民國二十三年九月,潘光旦
本篇是民國二十三年九月中完稿的,版子好像是二十六年的春天便將次排好,校閱完畢則在二十七年的冬天。本來當時就可以付印,不幸篇中最要緊的一張插圖的底板(第壹血緣網圖,136頁)於「八·一三」之頃在滬損毀;商務印書館來信要我補繪,我一則因手頭沒有底稿,再則又找不到充分的時間,根據著篇中已經鋪陳的事實(92頁到134頁中的43個家系),重新繪製,因此又耽擱了兩年多的光陰。這樣一篇並不算大的稿子,竟擱淺到七八年之久,真有些對不起自己,或許也對不起前途對人才研究一題有幾分興趣的讀者。因此,最近向商務印書館函商,請他們將就付印好了,將來若有再版的需要,再容我將缺圖補入。
篇中一共有十個所謂血緣網圖,各圖的繪法與所用的符號是完全一律的;不過第壹圖特別大些,網羅的家系特別多些,底稿長至兩丈,縮影后所制的底板也有一尺半光景。讀者看了其餘的九個圖以後,大概也想像得到這第壹圖成什麼樣。稿子的缺陷,要請讀者用自己的想像來彌補,雖說這種缺陷一大半由局勢造成,在我總感覺幾分抱歉。
民國三十年五月,潘光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