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基督教史綱 · 第十八章

庚子後基督教的新趨勢 中國基督教從庚子年得到了很大的教訓,覺得以前的傳教方法,有改革的必要。天主教當局對於教士幫助教友訴訟的事,重申禁令,而注重於教友的訓練與教友全家歸主的運動,所以成立了許多訓練教友的團體,如山東、江西、四川、延平、保定、天津、河南、湖北、蒙古等處,都有這種組織,有些是培養教友宗教生活的,有些是討論個人傳道方法的,有些是為鄰友祈禱的;總之是以鼓勵教友傳道為目的,規定每人每年必須領導一人進教。果然,效力大著,在燕山一處地方,竟從700個教友,突然增加到3 000多人。同時,對於慕道者的訓練,亦加緊起來,每個慕道者,非經過二三月的長期訓練,不可以進教。其訓練的方法,或聚合在一起,如短期學校一樣,使他們學習一切教義問答,並且熟讀經文及十誡等;或由教士們親至慕道者家中,施以教授。在訓練期中,教會每開支了巨大的經費,予慕道者以相當的津貼;有時且利用賑災的機會,吸引許多貧民,來受宗教的訓練。在1910年直隸災荒時,曾一面放賑,一面以金錢召人聽道,結果,便增加了許多教友。這種方法,當然會引起一部分教士的反對;不過在施用這方法的人,以為待他們進教以後,可以用教育來把他們品格提高,並且在二三代以後,他們的子孫,從小就可以獲得宗教的薰陶,而為良善的教友了。所以他們很普遍地採用這方法來吸引教友。 1900年以前,在中國的天主教,只有十個修會,即方濟各,奧斯定,多明尼,耶穌會,以及遣使會,聖言會,聖母聖心會,巴黎、密良、羅馬等「外方傳教會」。到1900年以後,便絡繹增加到三十多會。(見前章《修會來華表》。)傳教士的國別,起初只有葡萄牙、西班牙、義大利等,後來不論法、美、英、德、比、荷、坎、奧、匈、波、捷、瑞等國,皆派教士來華,其人數的增加,實足以驚人。 傳教士人數增加表 傳教區域增加表 續表 教友人數增加表 從上列各表,可以見得天主教在1900年後的進步。而在教育、慈幼、印刷各方面,亦有很顯著的發展。 原中國之有新教育,實不能不歸功於基督教。在天主教方面,從1850年開辦「徐匯公學」以後,逐漸增設許多普通小學、中學與教理學校。為便利學生深造起見,法國耶穌會於1903年創辦「震旦大學」於上海,1925年北平的「輔仁大學」,初由美國本篤會所創辦,到1933年改由聖言會管理;法國耶穌會又在1922年創辦「工商學院」於天津。這是天主教在中國的最高學府,都已先後向中國教育部依法立案。據1930年的統計,三大學學生有1384名。高初中學校共51所,男生8306名,女生4026名。師範學生男279名,女生395名。至於高初小學,高小男校197所,學生10 389名,女校117所,學生8 387名。上述各級學校中,有半數以上是教外學生。而純粹培植教內學生的,有教理學校8 640所,男女學生162 485名。教理教員養成學校中有男女青年1 631名。此外則專攻神學的修院,是培植傳道人才的,在1930年一年中。習拉丁文的有4 351名,習哲學的有327名,習神學的有425名;尚有在羅馬留學,預備晉升司鐸的有29名。只就學生的人數比較,1930年的統計,差不多比1914年加了一倍;其教育發達的情形,可見一斑。 各教區中所設的「孤兒院」,有306處,收容孤兒有21 858名;聖嬰會收養嬰兒,有52894名。從上面種種數字上看,覺得天主教所特別注重的工作,即是收養嬰孩孤兒與培植教內子女,使他們從小就得著宗教的訓練,可以建立起中國教會的基礎。同時,也設立了「留養院」有232所,收容老人和病人,由修女們擔任看護之責。這些修女們,大都受過簡單醫藥常識訓練,所以對於嬰兒、孤兒與老人遇尋常疾病的時候,他們便可以為之醫治。苟有重病,方送醫院診治。在漢口、陝西、上海等處曾設醫院,施診給藥,在1930年這一年中,就醫人數有7 061 492人;在廣州亦曾設「麻瘋院」一所,收容麻瘋患者。 至於印刷和著作,據最近統計,共有定期刊物30餘種,周刊、半月刊、月刊之外,又曾在1915年創辦一日報,即天津的《益世報》,在中國的新聞界中也占著重要的地位。有印刷所20餘處,規模較大的,要以北平、天津、上海為最;出版書籍,上海共有53萬多冊,重慶共有40萬冊,他如獻縣等處,亦出了不少書籍。為發展此種事業計,曾於1928年設立一個中樞機關於北平,名為「中華公教教育會」,大部分的工作,是管理全國的出版事業。 最重要的一點,即是加緊中國領袖人才的訓練,努力於中國教士與職員的增加。當1918年時,中國教士占35%,至1923年加到41%;1926年時中國職員占66%,十年之後,便增加到72%。對於一般新興的建築,大都採用中國式樣。又編成了許多中國譜調的詩歌,教區的名稱,都改為中國地名。這些工作,與更正教所提倡的本色教會運動,有相同的意味。1924年召集一次「中華全國公教會議」,議決從速建立一個經常自立的本國教會,並且劃定了幾個自立傳教區。在這會議中,分設七個小組委員會,計劃各方面工作的聯合。此後幾年中,傳教區域,陸續移交於華籍神職班管理,使中國教會可以漸漸達到自立的地步。可見最近二十年來,跟著時代的潮流,向著這新方向邁進。 一般的批評,以為天主教對於社會服務的工作,不若更正教的努力,其實亦不盡然;我們看天主教在救災救難的一方面,也很有偉大成績。例如1931年華北水災時,教皇及中國信徒發起的賑災會,募得20餘萬元的賑款。又如「一·二八」、「八一三」的中日戰事中,多數天主教教堂,都充作了難民收容所,並且設立許多軍事醫院,為救護傷兵之用。饒神父為難民奔走呼籲,劃定難民安全區,不獨在上海,也普及到各戰區;受他蔭庇的人,更何止幾千百萬。一般中西修士與教友,日夜為難民服務,尤不乏其人。中國領袖如陸伯鴻、馬相伯等人,亦莫不為之盡力。 至於教友人數的增加,在1900年前,必須經三十年之久,方加一倍;而今從1900至1912年,只十一年間已加了一倍。不過從1918年後,其增加的速率較為遲慢。1918年的統計為1 963 639人,到1924年加到2 244 366人,只增加到14.3%而已。 說到更正教,在1900年以後,與從前大不相同。從前國人仇視基督教,多誤會外人來華傳道含有政治作用;不幸拳匪倡亂,各國乃有瓜分中國之議,但經教會人士力持正誼,主張保全中國領土,始得轉危為安。其後山西浸會首先以其賠款創辦山西大學,而美國乃主張退還賠款,創辦清華大學,各國多亦效法,均將賠款退還,遂使國人仇教心理為之一變。其次如政府銳意維新,廣設學校,算術、英文及科學教員大都取材於教會;尤其在國民革命的時候,參加革命工作人中,每有不少基督信徒。民國成立以後,基督徒充任政府要職的,更不乏其人;單在廣東省政府中,當時任職人員,信徒竟占65%以上。並且基督教所辦各種慈善事業,每每取得一般社會人士的信任。遇有水旱兵燹的時候,不獨教會能慷慨捐輸,尤必擔任放賑事務,任勞任怨,涓滴歸公,凡此皆足以改變國人對教會心理的原因,所以最近二三十年,能獲得一部分人的諒解。 在教會自身,因遭遇許多困難,發現了許多弱點,力謀改弦更張。例如教會的自立自傳運動,從此更加猛進。1906年俞宗周在上海發起「中國自立會」,設辦事處於寶山路,發行《聖報》為宣傳機關。到1910年浙江平陽內地會首先響應,宣告自立。自立的風氣,遂漸漸普及到全國。如上海的羅店,浙江的鎮海、定海、永嘉,福建的莆田,廣東的南澳,湖北的京山、天門,湖南的常德等處,皆先後成立自立教會。並設總堂於上海閘北。1920年便召集第一次全國大會,當時報告有80多處自立教會。從此歷年增加,1921年增至150餘處,1922年增至180多處,1923年增至290處,1924年增至330多處,在這四五年之間,幾乎是級數的增加,進步之速,於此可見。同時,上海又有高鳳池、謝洪賚等發起「中國基督徒會」,不久,在香港設立了支會,逐漸推廣到北京、天津、寧波、徐州、長沙、太原等處,亦先後成立支會;其後在天津則改稱為「中國基督教會」,他處亦漸漸的無形消滅,惟香港至今猶存。 1910年時,天津徐君匯、張伯苓等聯合當地五公會教友,發起一個自立教會。1918年又有長老會教友劉壽山等在山東煙臺組織「中華基督教會」,青島、濟南相繼成立分會,推及到山東全省以至於直隸、山西等處,而成立華北的自立系統。同時,上海基督徒作家沈嗣莊、李逢謙等組織一個自立教會,名為「基督徒團契」。在香港、廣東、福建等處,尤努力於自立自養自傳,而改稱其教會為「中華基督教會」。全國教會差不多都有謀求自立的計劃;即未完全自立的教會,亦必將其原有名稱,冠以「中國」字樣,或改稱為「中國基督教」。而在傳道工作方面,都漸漸由華教士負起主要的責任,西教士乃退處於輔佐的地位。 其次,中國大多數的教友,不但覺悟到自身應負教會的一切責任,並且應推廣布道工作到各方面,於是有「國內布道會」等的發起(另詳基督教事工章)。如在黑龍江、陝西、蒙古、雲南等處布道,十數年間,成立了二三十處機關。 再次,謀全國教會的大聯合,不但在事工上消滅了宗派的界限,一致合作,如拒毒運動、歸主運動、國內布道會、信仰自由請願等等,已不復有宗派的區分。而1907年召集的「百年大會」,更表現了各教會的合作精神。該會自4月25日開會至5月8日閉會,以上海青年會新建的殉道堂為會場,各教會各機關所派出席代表,共有600多人,討論的總題為「中國的教會」。結果,有人主張組織一個無宗派的基督教協會,亦有人主張各省組織省基督教聯會,然後由省聯會聯合成全國基督教議會。此後,各省基督教紛紛組織了省聯會,地方教會亦組織了許多地方聯會。不過這次大會閉會以後,沒有負責推進的中心機關,進行得很慢。直至1913年在上海又召集了一次「全國大會」,由穆德主席,組織成一個全國基督教中心機關,名為「中華續行委辦會」。她的任務:(一)執行全國大會的議決案。(二)在中西溝通的機關,與艾丁堡續行委辦會通聲氣。(三)提倡通力合作的事業。(四)發表教會公共的意見。(五)為各教會的諮詢機關。設立事務所於上海崑山花園五號,聘請誠靜怡為總幹事,開始做調查與研究工作;把調查全國各方面的事業,印成《中華基督教會年鑑》,第一期在1914年出版,繼續至今已出至十三期了,1922年5月間又召開了一個全國大會,中西出席代表有1 180人之多,與上次大會比較,見得進步了許多,上次會員中國人占三分之一,而此次則占二分之一強。開會凡八日,分五股討論,對於布道、醫藥、文字、教育、工業、婦女等問題,皆有詳細的計劃。改「中華續行委辦會」為「中華基督教協進會」,選舉中西會員百人,以誠靜怡為總幹事,提倡「本色教會」,編成中西文《中華歸主》兩巨冊,全國各教會的工作情形,悉載無遺。由是各教會咸謀聯絡或合併,除長老會曾於1907年成立「全國聯合會」,並與公理會、倫敦會合組「中華基督教會」外,全國信義宗教會,亦成為「中華信義會」,全國聖公宗教會、亦聯成「中華聖公會」,最近屬於衛斯理宗的監理會、美以美會、美道會,亦已實行合併而為一會,這可以見得中國教會的日趨於聯合統一了。 最值得注意的,則為因中日戰事的發生,教會在物質方面雖受很大的損失,而在救濟難民的工作上所盡的力量,卻博得一般民眾的好感,為千載一時的傳道良機,使基督教在中國社會上的地位日愈鞏固,前途便有無窮的希望。茲且以最近統計,列表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