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史 · 第二章 中衰時代(魏晉南北朝)

夏曾佑 《中國古代史》
第一節 讀本期歷史之要旨 凡國家之成立,必憑二事以為型範,一外族之逼處,二宗教之薰染是也。此蓋為天下萬國所公用之例,無國不然,亦無時不然。此二事明,則國家成立之根本亦明矣。本書所述,亦以發明此二事為宗旨,以上所言,想閱者已早鑒之。而本篇則尤為此二事轉變之時代。蓋此時以前,種族與宗教皆單簡;自此以後,種族與宗教皆複雜也。種族複雜之原,由於前後漢兩朝,專以併吞中國四旁之他族為務,北則鮮卑、匈奴,西則氐、羌,西南則巴、賨,幾無不遭漢人之吞噬者。中國以是得成大國,而其致亂,則亦因之。蓋漢人每於戰勝之後,必虜掠其民,致之內地,漫不加以教養,而縣官豪右,皆得奴使之,積怨既久,遂至思亂,若政府無事,尚有所畏,一旦有烽煙之警,則群思脫羈絆矣。及其事起,居腹心之地,掩不備之眾,其事比御外尤難,故五胡之亂,垂三百年而後定也。其後河北之地,皆並於北魏,魏人於北邊設六鎮,配漢人以防邊,而自與其大姓居洛陽。久之,則強弱之形,彼此易位,適與兩漢時相反。於是高歡、侯景等,稍稍通顯。至隋唐間,天下之健者,無一非漢人矣。案北方漢人與非漢人,實不可分,此不過據史文言之耳。蓋其時二族通昏,漸至合一,如隋之獨孤皇后,唐之長孫皇后,此其證也。此本篇所詳種族之大綱也。而其宗教複雜之原,則與種族相表里。兩漢所用,純乎六藝耳。至魏晉時,乃尚老莊,其後漸變為天師道。天師道者,源起於三苗之巫風,而假合以外來之教,故尤與南方之漢族為宜,其時江左之大家,如王、謝等,莫不奉天師道。而河、洛、秦、雍諸國,其種人本從西北來,天竺佛教,早傳於匈奴與西域,至此即隨其種人,以入中國。佛教之高深精密,其過天師道,本不可以數記,且孫恩之亂,假天師道以惑眾,其後士夫,多不喜言天師道。猶之義和團亂後,士夫不喜言鬼神符籙也。於是佛教之力,由江北以達江南,久之,與古之巫風合而為一。而儒家不過為學術之一家,士大夫用之,非民所能與也。此二者之變幻,自魏晉以後,五代以前,大率如此。故本篇所述,必合第四篇有唐一代。觀之,始知其全。及宋以後,則又為一世界,與古人如二物矣。 第二節 魏晉之際上 晉之開國者,為司馬懿。懿字仲達,河內溫縣今河南溫縣西南三十里。人,其先楚漢間司馬邛,為趙將,與諸侯伐秦。秦亡,立為殷王,都河內。漢以其地為郡,子孫遂家焉。自邛八世生征西將軍鈞,鈞生豫章太守量,量生潁川太守雋,雋生京兆尹防。懿,防之第二子也,少有奇節,聰明多大略,博學洽聞,性深阻有如城府,內忍而外寬,猜忌多權變。魏尚書崔琰字季珪,河東武城人。謂懿兄朗曰:「君弟聰亮明允,剛斷英特,非子所及也。」魏武帝為司空,聞而辟之。懿知漢運方微,不欲屈節曹氏,辭以風痹,不能起居。魏武使人夜往密刺之,懿堅臥不動。嘗曝書,遇暴雨,不覺自起收之,家惟有一婢見之。懿妻張氏,恐事泄致禍,遂手殺之以滅口,而親自執爨。魏武帝為丞相,辟懿為文學掾,勑行者曰:「若復盤桓,便收之。」懿懼而就職。於是使與太子丕游處,累遷至主簿。魏國既建,遷太子中庶子,每與大謀,輒有奇策,為太子所信重。魏武漸察懿有雄豪志,聞懿有狼顧相,欲驗之,乃召使前行,令反顧,面正向後,而身不動;又嘗夢三馬,同食一槽,甚惡之。因謂太子曰:「司馬懿,非人臣也,必預汝家事。」太子素與懿善,每相全佑,故免。懿於是勤於吏職,夜以忘寢,至於芻、牧之間,悉皆臨履,由是魏武意遂安。及魏武薨,文帝即位,轉丞相長史。魏受漢禪,為侍中、尚書右僕射,每有征伐,懿常居守,遷撫軍大將軍。魏文謂之曰:「吾東,撫軍當總西事;吾西,撫軍當總東事。」於是懿常留鎮許昌。及魏文疾篤,懿與曹真、字子丹,太祖族子,官大司馬、大將軍,爽之父也。陳群字長文,潁川許昌人,祖父寔,父諶,皆有盛名。群仕魏,官司空、錄尚書事。等,見於崇華殿之南堂,並受顧命,輔政。詔太子叡曰:「有間此三公者,慎勿疑之。」魏明即位,懿遷驃騎將軍,出屯於宛,加督荊、豫二州諸軍事。太和元年六月,魏主叡立之第一年。新城合房陵、上庸、西城三郡為之,在今湖北鄖陽府。太守孟達,蜀宜都太守,以延康元年降魏,尋復通於蜀。潛圖通蜀。懿知其謀,而恐其速發,先以書慰諭之。達得書大喜,猶豫不決。懿乃潛軍進討,八日行一千二百里,至其城下,旬有六日,克之,斬達。懿歸,復屯於宛。四年,遷大將軍,加大都督,假黃鉞,西屯長安,都督雍、梁二州諸軍事。自是與諸葛亮相距於祁山,山名,在今甘肅鞏昌府西和縣西北。凡五年。懿畏蜀如虎,不敢戰,亮因遺懿以婦人巾幗之飾。懿表請決戰,魏明不許,遣衛尉辛毗字佐治,潁川陽翟人。杖節立軍門,懿乃止。亮聞之,曰:「彼本無戰心,所以固請者,以示武於其眾耳。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苟能制吾,豈千里而請戰耶?」青龍二年,亮卒。懿遷太尉,仍鎮長安。景初二年,亮卒之五年。遼東太守公孫淵,字文懿,公孫氏自漢時,世為遼東太守。自立為燕王,置百官。魏明徵懿詣洛陽,問以往還幾日。對曰:「往百日,還百日,攻百日,以六十日為休息,一年足矣。」是年春發京師,夏克遼東,斬公孫淵,男子年十五以上,七千餘人,皆殺之,以為京觀,公卿以下,皆誅戮。是年冬,魏明寢疾,以武帝子燕王宇為大將軍輔政。而劉放、字子棄,涿郡人,漢宗室,官中書監。孫資,字彥龍,太原人,官中書令。久典機任,不欲宇入,乃白魏明宇不堪大任,而深陳宜速召懿。時曹氏惟曹爽在側,放、資亦並薦爽,魏明從放、資言。既而中變,敕停前命,放、資復入,見魏明,魏明又從之。時魏明已困篤,不能作手詔,放、資執其手強作之,遂齎出大言曰:「有詔免燕王宇等官,不得停省中。」皆流涕而去。三年春正月,懿還至河內,得手詔,晝夜兼行,四百餘里一宿而至,引入臥內,升御床。魏明執懿手,涕泣曰:「死乃復可忍,吾忍死待君,得相見,無所復恨。」又指齊王芳,謂懿曰:「此是也。君諦視之,勿誤也。」因教齊王前抱懿頸。遂與曹爽同受顧命,以懿為侍中,假節鉞,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入殿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子弟三人為列侯,四人為騎都尉。曹爽初以父事懿,每事諮訪,不敢專行。及畢軌、鄧颺、李勝、何晏、丁謐說爽,以為懿必危曹氏,爽乃白太后,轉懿為太傅,外以名尊之,而實去其權。懿於是欲誅曹爽,深謀秘策,世莫得知。嘉平元年,懿與曹爽相持者,蓋十年。爽亦非常人也,為晉人所醜詆耳。遂殺曹爽與何晏等,並夷三族。乃自立為丞相,加九錫。三年春正月,王淩,字彥雲,太原祁人,官太尉,都督揚州諸軍事。起兵討懿,未作而覺。懿為書諭淩,赦淩罪,然後大軍從水道下,九日而至百尺。鎮名,在今河南淮寧縣。淩計無所出,乃面縛水次,懿執淩歸於京師。淩道經賈逵,字道梁,河東襄陵人,豫州刺史。廟,大呼曰:「賈道梁,王淩是大魏之忠臣,惟爾有神知之。」至項,晉縣,今河南項城縣。仰藥而死。懿收其族,誅之。悉錄魏諸王公置於鄴,命有司監視,不得交關。懿至京師,自立為相國,封安平郡今直隸冀州公。六月,懿寢疾,夢賈逵、王淩為祟。八月卒,年七十三。此司馬懿之生平也。後明帝時,王導侍坐,帝問前世所以得天下,導乃陳懿創業之始。明帝以面覆床,曰:「若如公言,晉祚安得長?」石勒與徐光論古,亦曰:「大丈夫行事,當磊磊落落,如日月皎然,終不能如曹孟德、司馬仲達父子,欺他孤兒寡婦,狐媚以取天下也。」此殆司馬宣王之定論歟! 第三節 魏晉之際下 司馬氏一家,傳十八主。而未正號以前,宣王、景王、文王三主,皆梟雄也。武帝始正號,而材實平庸。武帝已後,以迄於亡,凡十四主,昏庸相繼,無一能稍肖其祖宗者,亦可異矣,不得不謂家法不善,有以致之也。而其鈐鍵,實在景、文二王。蓋懿以狼顧狐媚,盜天下於孤兒寡婦之手,其猜忍為前世所未有,新莽、魏操,方之蔑如。而起自儒生,及誅曹爽,年已七十,又三年而死,營立家門,未遑外事。使非二子能繼其志,晉業未可知也。而師與昭之猜忍,乃與懿略同。於是晉之代魏成,而晉之不及兩漢,亦定於此矣。其機實與中國相關,豈典午一家之幸不幸哉!今略述景、文二王之事以證之。懿薨,眾推師為大將軍,錄尚書事,斯時中外猶多魏之舊臣也。中書令李豐,太常夏侯玄,字太初,夏侯尚子。與魏主即齊王芳。謀殺師,謀泄,師收豐、玄等殺之,滅其族。魏主意愈不平。左右勸魏主俟昭時為安東將軍,遣征蜀,當入辭。入辭日,因殺之,而勒兵以退師位。時為大將軍。已書詔,魏主懼不敢發。師、昭知之,乃謀廢魏主,使郭芝入白太后。太后曰:「我欲見大將軍,口有所說。」芝曰:「何可見耶?但當速取璽綬。」太后意折,乃遣傍侍御取璽綬,著坐側。芝出報師,乃迎高貴鄉公髦立之。而安東將軍毌丘儉,字仲恭,河東聞喜人,封安邑侯,都督揚州諸軍事。素與夏侯玄、李豐善,玄等死,儉不自安,乃與其所善揚州刺史文欽反於壽春。晉縣,今安徽壽州,當時為魏防吳之重鎮。王淩,毌丘儉、諸葛誕,皆鎮此者也。高貴鄉公之二年,師自討儉等。是夏,文欽奔吳,毌丘儉走至慎縣,晉縣,今安徽潁上縣西北。為其民所殺。然師以是時,新割目瘤,創甚,及與文欽戰,軍中震擾,師驚駭,目突出,恐眾知之,蒙被而臥,齧被皆破。殿中校尉尹大目,幼為曹氏家奴,忠於曹氏,知師一目已出,諷欽毌奔,欽不解其旨,卒以奔亡。未幾,師病創死,眾乃推昭為大將軍,錄尚書事。高貴鄉公之四年,再有壽春之役。初,征東大將軍諸葛誕,字公休,琅邪陽都人。毌丘儉敗,以誕都督揚州,鎮壽春。與玄、颺等至親,又王淩、毌丘儉等,累見夷滅,懼不自安,乃以甘露二年五月,通款於吳。吳人大喜,遣全懌、全端、唐咨、王祚等率三萬眾,並文欽赴之,誕遂反。六月,昭督中外諸軍二十六萬討之。明年二月,壽春破,吳全懌等降,斬諸葛誕。時文欽已為誕所殺。於是昭威權日盛,自進為相國、晉公,加九錫。高貴鄉公不勝其忿,召侍中王沈、字處道,太原晉陽人,尚書令。尚書王經、散騎常侍王業謂曰:「司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廢辱,今日當與卿自出討之。」經以為不可,魏主出懷中素詔,投地,曰:「行之決矣。」沈、業奔走告昭,呼經與俱,經不從。魏主遂拔劍升輦,率殿中宿衛、蒼頭官奴,鼓譟而出。昭弟屯騎校尉伷,遇之於東止車門,左右呵之,伷眾奔走。中護軍賈充,字公閭,平陽襄陵人,父逵,魏豫州刺史。逵晚生充,相者言後當有充閭之慶,故以為名、字。充仕晉至司空、侍中、尚書令,假黃鉞,大都督,賈后之父也。自外入,遂與魏主戰於南闕下。魏主自用劍,眾欲退,騎督成倅弟太子舍人濟問充曰:「事急矣,當云何?」充曰:「司馬公畜養汝等,正為今日。今日之事,無所問也。」濟即抽戈前刺魏主,隕於車下。昭聞之,召左僕射陳泰曰:「卿何以處我?」泰曰:「獨有斬賈充,可以少謝天下耳!」昭久之,曰:「更思其次。」泰曰:「泰言惟有進於此者,不知其次。」昭乃不復更言,以太后令,罪狀高貴鄉公,廢為庶人。收王經,夷其族。以弒逆之罪,歸於成濟而殺之。更立常道鄉公奐。奐之四年,昭遣其將鍾會、字士季,潁川長社人,官至司徒,封列侯。鄧艾,字士載,義陽棘陽人,官至太尉,封列侯。二人皆以滅蜀後謀叛,誅死。滅蜀。明年,昭自進為晉王。明年,卒。而子炎即位,遂於是年受魏禪矣。案司馬氏宣王、景王、文王三世,皆與曹氏相持,曹氏君臣所以謀去之者,世各一次,而皆不勝,然後大權始盡歸於司馬氏,而禪代以成。其每次皆一內一外,迭相感應。懿誅曹爽,而王淩起兵,由內以及外也。師殺李豐、夏侯玄,而毌丘儉畔,亦由內以及外也。昭滅諸葛誕,而高貴鄉公飲成濟之刃,由外以及內也。先後情事如出一轍。然推此諸人之命意,則各自不同。今史雖缺略不傳,傳者亦不可盡信,而據其顯見者以推之,猶有可近信者焉。何晏、鄧颺之輔曹爽以謀誅司馬懿,此忠於曹氏者也,其惡名則司馬氏加之也。陳壽《三國志》,固司馬氏之書也。王淩之舉兵,則欲代懿而興者也,非為曹氏也。觀其舉事,則先廢無罪之主,事敗則面縛迎於水次,直至拒單舸之謁,給棺釘之求,而後大呼王淩是大魏忠臣,情可知矣。李豐先以依違爽、懿之間,故不與爽同誅,其不與司馬氏為仇可知也,徒以數與芳語,又不告師,遂至見殺。夏侯玄則一求附司馬氏,而不得者耳。毌丘儉則以與豐、玄至親,內不自安,出於萬一僥倖之舉,觀其臨發之表,專罪狀司馬師,而稱司馬懿之忠至再,故知其舉事之意,在憂師之殺己,而非恨懿之盜魏也。惟諸葛誕之舉,則為曹氏而發。《魏末傳》(《三國志》裴松之注所引)曰:「賈充與誕相見,談說時事,因謂誕曰:『洛中諸賢,皆謂禪代,君所知也,君以為云何?』誕厲色曰:『卿非賈豫州子,世受魏恩,如何欲負國,欲以魏室輸人乎?非吾所忍聞。若洛中有難,吾當死之。』充默然,遂有徵誕為司徒之命。及壽春之破,誕麾下數百人,坐不降斬,皆曰:『為諸葛公死不恨。』於是數百人拱手為列,每斬一人,輒降之,竟不變至盡。人比之于田橫。誕非王淩、毌丘儉之比矣。然欲借敵國之兵,以平內亂,其事亦作俑於誕,君子謂其功罪不相抵也。高貴鄉公深於經術,自足為守成令主,而立於無可為之日,而強為之,雖不免於死,抑亦賢於齊王芳矣。然司馬氏父子,其忍亦甚哉! 第四節 晉諸帝之世系 懿誅曹爽,據魏政之時,年已七十,輔政三年薨。魏齊王芳嘉平元年至嘉平三年。司馬師繼位輔政。師字子元,懿長子也,母張氏,名春華。師輔政凡五年薨,魏齊王芳嘉平三年至高貴鄉公髦正元二年。年四十八。司馬昭繼位輔政,昭字子上,師之母弟也,昭輔政凡十一年薨,魏高貴鄉公髦正元二年至陳留王奐咸熙二年。年五十五。昭始滅蜀,受相國、晉王之號。司馬炎繼位輔政,炎字安世,昭長子也,母王氏,名元姬。炎於魏咸熙二年八月嗣位,是年十二月,受魏禪,始追尊懿為宣皇帝,師為景皇帝,昭為文皇帝。帝始滅吳,全有中國。晉自帝以前凡三主,皆未及一統,且未稱帝。自帝以後,凡三帝,皆大亂,不能一日安。又十一帝,皆不能保其一統,偏安江南,謂之東晉。故晉之盛時,帝一代而已。帝在位二十六年崩,凡泰始十年,咸寧五年,太康十年,太熙一年。年五十五,是為武帝。司馬衷即位,衷字正度,武帝第二子也,母楊皇后,名艷,字瓊芝。帝最不慧,為古今所罕,在位時天下大亂,晉業遂衰。帝在位十七年,遇鴆而崩,凡永平九年,永康一年,永寧一年,太安二年,永興二年,光熙一年。年四十八,是為孝惠帝。司馬熾即位,熾字豐度,武帝第二十五子也,在位五年,凡永嘉五年。為匈奴劉聰所虜,使青衣行酒。又二年,遇弒於平陽,年三十,是為孝懷帝。司馬鄴即位,鄴字彥旗,武帝孫,吳孝王晏之子也。在位五年,元年猶稱永嘉,凡建興四年。又為匈奴劉聰所虜,使帝執蓋。又一年,遇弒於平陽,年十八,是為孝愍帝。懷、愍二帝,聰明皆勝惠帝,而蒙惠帝之亂,不可復止。愍帝崩,中原無復為晉有。司馬睿即位於建康,自是之後,謂之東晉。睿字景文,宣帝曾孫,琅邪王覲之子也。母夏侯氏,名光姬。或謂琅邪恭王妃夏後氏,與小吏牛氏通,而生元帝。在位六年崩,凡建武一年,太興四年,永昌一年。年四十七,是為元帝。司馬紹即位,紹字道畿,元帝長子也。母荀氏。在位三年崩,凡太寧三年。年二十七,是為明帝。帝時,有王敦之亂。司馬衍即位,衍字世根,明帝長子也。母庾皇后,名文君。在位十七年崩,凡咸和九年,咸康八年。年二十二,是為成帝。帝時,有蘇峻之亂。司馬岳即位,岳字世同,成帝母弟也,在位二年崩,凡建元二年。年二十三,是為康帝。司馬聃即位,聃字彭子,康帝子也。母庾皇后,名蒜子。在位十七年崩,凡永和十二年,昇平五年。年十九,是為穆帝。司馬丕即位,丕字千齡,成帝長子也,母周氏。在位四年崩,凡隆和一年,興寧三年。年二十五,是為哀帝。司馬奕即位,奕字延齡,哀帝母弟也,在位六年,凡太和六年。為桓溫所廢。司馬昱即位,昱字道萬,元帝之少子也,在位二年崩,凡咸安二年太和六年十二月改元。年五十三,是為簡文帝。司馬曜即位,曜字昌明,簡文帝第三子也。母王氏,名簡姬。在位二十四年,凡寧康三年,太元二十一年。遇弒於清暑殿,年三十五,是為孝武帝。司馬德宗即位,德宗字德宗,孝武長子也。母陳氏,名歸女。在位二十二年崩,凡隆安五年,元興三年,義熙十四年。年三十七,是為安帝。時政歸劉裕,帝充位而已。司馬德文即位,德文字德文,安帝母弟也,在位二年,凡元熙二年。禪位於劉裕。裕尋弒之,是為恭帝,晉亡。晉十五帝,除宣、景、文三王。一百五十六年。中朝四帝,都洛陽,五十四年;江左十一帝,都建康,一百二年。而五涼、四燕、三秦、二趙、夏、蜀十六國,皆並見於此時焉。 第五節 晉大事之綱領 晉氏一代,百餘年間,禍亂相尋,窮極慘磔,中國最晦蒙否塞之時也。舉其禍亂之大端,可分為六。 一、賈后之亂。 二、八王之亂。 三、五胡之亂。 四、王敦之亂。 五、蘇峻之亂。 六、桓氏之亂。 第一,母后也;第二,諸侯王也;第三,異族也;第四、第五、第六,藩鎮也。舉古今中國之變,晉人皆備之,故曰中衰之世也。述此期之歷史者,但能於以上諸端,究徹其原委,而此期之事,已昭晰無遺矣,蓋東晉即南朝之代表也。 第六節 賈后之亂 從之。又矯詔開門夜入,陳兵道南,遣翊軍校尉齊王冏,字景治,齊王攸之子也。將三部百人,排而入,迎帝幸東堂。以詔召賈謐於殿前,將誅之。謐走入西鐘下,呼曰:「阿後救我。」就斬之。賈后見齊王冏,驚曰:「卿何為來?」冏曰:「有詔收後。」後曰:「詔當從我出,何詔也?」後至上,遙呼帝曰:「陛下有婦,使人廢之,亦行自廢矣。」後問冏曰:「起事者誰?」冏曰:「梁、謂梁王肜,時亦與聞。趙。」後曰:「系狗當系頸,反系其尾,安得不然?」恨不先滅宗室也。至宮西,見謐屍,再舉聲而哭,遽止。倫乃矯詔遣尚書劉弘,齎金屑酒,賜後死。時後母郭槐已死,乃收趙粲、武帝充華。充華,女官名。賈午等,付暴室杖殺之。後短形青黑色,眉後有疵,死時年四十四。賈后雖死,而天下大亂,不可復止� 第七節 八王之亂 晉人鑒魏以孤立亡,乃廣建宗藩,遍於天下,無不擁強兵,據廣土,與西漢之初無異。其或入居端揆,外作岳牧,則漢初猶不及此。其矯魏之弊,可謂深矣。然曾不數年,機權失於上,禍亂作於下,楚、趙諸王,相仍構釁,朝為伊、周,夕為莽、卓。詔陽謂羊後也,後名獻容。賈后既廢,孫秀立之,尋為成都王穎所廢。陳眕唱伐穎,復後位,張方入洛,又廢后。惠帝幸長安,復後位,未幾又為張方所廢。惠帝還洛,迎後復位,後洛陽令何喬又廢后,張方死,復後位。洛陽破,沒於匈奴劉曜。曜僭位,以為皇后,生二子而死。自古皇后之數立數廢,未有如羊後者也。興廢,有甚奕棋。乘輿幽縶,更同羑里。胡羯凌侮,宗廟丘墟,中國幾不復振。自古宗室交鬨,其禍未有如晉者也。故八王之亂,實為關中國盛衰之一大端。所謂八王者:晉之八王,與魏之六鎮,皆中衰復盛之關鍵。 一、汝南王亮字子翼,宣帝第四子。 二、楚王瑋字彥度,武帝第五子。 三、趙王倫字子彝,宣帝第九子。 四、齊王冏字景度,景帝子齊王攸之子。 五、長沙王乂字士度,武帝第六子。 六、成都王穎字章度,武帝第十六子。 七、河間王顒字文載,宣帝弟安平王孚之孫。 八、東海王越字元超,宣帝弟東武城侯馗之孫。 八王之中,汝南王亮,楚王瑋之事,已見前節,今當論趙王倫等之事。倫既誅賈后,自為使持節,大都督,督中外諸軍事,相國,侍中,王如故,一依宣文輔魏故事。文武官封侯者,至數千人,百官總己以聽。倫素庸下,無智策,復受制於秀,秀之威權振於朝廷,天下皆事秀而無求於倫。秀起自琅邪小吏,以諂媚自達,狡黯小才,無深謀遠略,既執機衡,遂恣其奸謀,多殺忠良,君子不樂其生矣。倫、秀乃矯作禪讓之詔,使其黨奉皇帝璽綬,禪位於倫。永康二年正月,是年四月,改元永寧。倫即帝位,改元建始。時齊王冏、河間王顒、成都王穎,各擁強兵,分據一方。秀知冏等必有異圖,乃選親黨為三王參佐,欲以防之。而三王謀益急,齊王冏鎮許昌。遣使告成都王穎、鎮鄴。河間王顒,鎮關中。穎許之,顒初不聽,執冏使以付倫,後聞二王兵盛,亦許之,咸以討倫、秀為名。檄至,倫、秀大懼,遣其將孫輔、李嚴、張泓、蔡璜、閭和、司馬雅、莫原以拒冏,孫會、孫秀子。士漪、許超以拒穎。夏四月,張泓等與齊王冏戰於潁陰,晉縣,今河南許州。不利,引退。孫會等與成都王穎戰於黃橋,在朝歌西黃澤上,今河南淇縣。大破之,遂不設備。尋戰於溴水,水名,入河,在軹縣東南,在今河南淇縣北。會等大敗,棄軍南走,穎遂濟河。由是眾情疑沮,皆欲誅倫、秀以自效。辛酉,左衛將軍王輿,帥所部七百餘人,自南掖門入攻孫秀於中書省,斬之。乃迫倫,使為詔避位歸藩,迎帝於金墉城。帝既復位,改元永寧,詔送倫及子 於金墉城。丁卯,賜倫死,誅其諸子。是日,成都王穎至。己巳,河間王顒至。六月乙卯,齊王冏至。 冏至雒陽,居攸故宮,甲士數十萬,威震京師,自為大司馬,加九錫,如宣、景、文、武輔魏故事,穎、顒俱還鎮。冏既輔政,於是大築第館,壞公私廬舍以百數,沉於酒色,不入朝見,坐見百官,識者知兵之未戢也。冏以河間王顒,本與趙王倫通,不附己,心常恨之,顒亦不自安。永寧二年是年十一月,改元太安。冬,顒上表言冏罪狀,與成都王穎,同伐雒陽,使長沙王乂時從三王伐趙王倫,因留京師。廢冏還第,以穎代輔政。十二月丁卯,長沙王乂馳入宮,奉天子攻齊王冏。是夕,城中大戰,飛矢雨集,火光燭天。連戰三日,冏敗,斬之。初,顒意以為長沙王乂,勢微弱,必為冏所殺,因以為冏罪而討之,遂廢帝立成都王穎,而已為宰相輔政,專制天下。既而乂竟殺冏,不如所謀,乃遣其黨馮蓀、李含、卞粹襲乂,乂並殺之。又遣刺客圖乂,乂又殺之。顒遂與穎同伐京師。時朝士以穎、冏、乂本兄弟,欲和解之,皆不聽。顒令張方河間人。率兵七萬,穎令陸機字士龍,雲間人。率兵二十餘萬,同伐京師。時二王軍逼,金鼓聞數百里,城中疲弊,而將士同心,皆願效死。張方以為未可克,欲還長安。而東海王越,慮事不濟。太安二年是年改元永安,又改永興。正月癸亥,越潛與殿中諸將夜收乂,置金墉城,密告張方。方取乂至營,炙而殺之,乂冤痛之聲,達於左右,公卿皆詣鄴謝罪。穎入京師,復還鎮,張方等大掠而歸。 穎形美而神昏,既克京師,自為皇太弟,都督中外諸軍事,丞相,乘輿服御,皆遷於鄴,一如魏故事。事無巨細,皆赴鄴諮之,百度廢弛,甚於冏時,大失眾望。永興元年秋七月,右衛將軍陳眕,長沙故將上官己等,奉帝北討穎,穎使其黨石超拒戰。己未,乘輿敗績於盪陰,晉縣,今河南湯陰縣。帝頰中三矢,墮於草中,遂為石超所得,執帝入鄴。東海王越遁歸國,平北將軍王浚,字彭祖,太原晉陽人,後為石勒所殺。并州刺史東嬴公騰,越弟。皆與太弟有隙。至是,浚、騰共約鮮卑、烏桓討穎,此為引外族之始。穎遣其將王斌、石超御之。既而皆為浚等所敗,鄴中大震,百僚奔走,士卒分散,穎與數十騎,奉帝奔洛陽。會河間王顒遣張方將二萬騎救穎,方至雒陽,遇穎奔還,方遂挾帝擁穎,大掠雒陽,而歸長安。河間王顒,乃廢穎歸藩,更立豫章王熾為皇太弟。帝兄弟二十五人,時惟穎、熾存矣。其後三年,穎既依顒;顒敗,穎為范陽王虓,字武會,宣帝弟馗之孫。所囚;虓死,為劉輿所殺。 河間王顒,既逼帝西幸,魏晉以來,雒陽所蓄積,遂掃地而盡。永興二年秋七月,東海王越傳檄山東,討顒,迎天子歸雒陽,王浚等皆從之,遂舉兵,屢敗西師。永興三年,是年六月,改元光熙。越遣人說顒,送帝歸雒陽,己與顒分主東西。顒將從之,而張方執不可,及事急,顒遣郅輔刺殺方,持方頭款于越,越不許。夏四月,越遂入關,顒逃入太白山中。帝還雒陽,顒奔新野。晉縣,今河南新野縣。十二月,越遣南陽王模,字元表,宣帝弟馗之曾孫。扼殺之。光熙元年十一月,東海王越弒帝,太弟熾即位,改元永嘉。熾親覽萬機,留心庶政,越不悅,多殺帝親故,不臣之跡,四海共知。時宗藩凋謝,戎狄內侵,上下崩離,事已不救。永嘉五年三月丙子,越憂懼而死。四月,石勒追越喪,及之於苦縣,晉縣,今河南鹿邑縣東。大敗晉兵,縱騎圍而射之,十餘萬人,相踐如山,無一免者。於是剖越棺,盡殺晉之王公,擄懷帝北去,西晉亡。 第八節 五胡之亂之緣起 西北諸遊牧族,本與中國雜居,不能詳其所自始。至戰國之末,諸侯力征,諸戎乃為中國所滅,余類奔迸,逸出塞外。並見第二冊。其後族類稍繁,又復出為中國患。兩漢之世,竭天下之力,歷百戰之苦,僅而克之。而後烏桓、鮮卑、匈奴、氐、羌、西域之眾,悉稽首漢廷稱臣僕,漢之勢亦可謂盛矣。然漢人之所以處置之者,其法甚異,往往於異族請降之後,即遷之內地。宣帝時納呼韓邪,居之亭鄣,委以候望。趙充國擊西羌,徙之於金城郡。光武時亦以南庭數萬眾,徙入西河,後亦轉至五原,連延七郡。而煎當之亂,馬援遷之三輔。在漢人之意,以為遷地之後,即不復為患,不知其後之患,轉甚於未滅時。董卓之亂,汾晉蕭然,已顯大亂之象。故其時深識之士,類能知之。晉武帝時,郭欽西河人,侍御史。上疏,謂「若有風塵之警,胡騎自平陽、晉郡,今山西平陽府。上黨,晉郡,今山西潞安府。不三日而至孟津,在今河南孟津縣東。北地、西河、太原、馮翊、安定、上郡,今太原、汾州、同州、平涼諸府境。謂胡騎南下,則西北各郡為所隔也。盡為狄庭矣。宜盡徙內地雜胡於邊地,峻四夷入出之防,此萬世之長策也。」此策匈奴也。惠帝時江統,字應元,陳留圉人,官太子洗馬。作《徙戎論》,其略曰:「關中土沃物豐,有涇渭之流,溉其舄鹵,黍稷之饒,畝號一鍾,百姓謠詠其殷實。帝主之都,每以為居,未聞戎狄宜在此土。漢時,馬援徙羌於三輔。魏時,又徙武都氐於秦川。故云雲。而因其衰弊,遷之畿服,士庶玩習,侮其輕弱,使其怒恨之氣,毒於骨髓。至於蕃育眾盛,則坐生其心,以貪悍之性,挾憤怒之情,候隙乘便,輒為橫逆。而居封域之內,無障塞之隔,掩不備之人,收散野之積,故能為禍滋擾,暴害不測,此必然之勢矣。當今之時,宜及兵威方盛,眾事未罷,徙馮翊、北地、新平、安定界內,今同州、鳳翔、平涼三府境。諸羌,著先零、罕並、析支之地,今甘肅西南邊西。徙扶風、始平、京兆之氐,今陝西潞安府境。出還隴右,著陰平、武都之界。今甘肅階州境。廩其道路之糧,令足自致,各附本種,反其舊土,屬國撫夷,就安集之。戎、晉不雜,並得其所,縱有猾夏之心,風塵之警,則絕遠中國,隔閡山河,雖為寇盜,所害不廣矣。」此策氐羌也。當時皆不能用。其後劉淵諸戎種族、疆域,並詳後。以惠帝永興元年據離石,稱漢。後九年,此從《晉書·載記》敘之文,然案《載記》,石勒稱趙在元帝太興二年,則已十六年,而非九年矣,故其後每年皆差。石勒據襄國稱趙。張氏先據河西,自石勒後三十六年,晉穆帝永和十年。張重華自稱涼王。案《傳》,張重華稱涼公,在穆帝永和二年。後一年,永和十一年。冉閔據鄴,稱魏。案《載記》,冉閔稱魏,在永和六年。後一年,穆帝永和十二年。苻健據長安,稱秦。案《載記》,苻健稱秦,在永和七年。後一年,穆帝昇平元年。慕容儁據遼東,稱燕。案《載記》,慕容儁稱燕,在永和八年。後三十一年,孝武帝太元十二年。後燕慕容垂據鄴;案《載記》,慕容垂居鄴,在太元九年。後二年,太元十四年。西燕慕容沖據阿房,案《載記》,沖據阿房,在太元十年。皆稱燕。是歲,伏乞國仁據枹罕,稱秦。案《載記》,伏乞國仁據枹罕,在太元十年。後一年,太元十五年。慕容永據上黨,稱燕。案《載記》,慕容永據上黨,在太元十一年。是歲,呂光據姑臧,稱涼。案《載記》,呂光稱涼,在太元十一年。後十二年,安帝元興三年。慕容德據滑台,稱燕。案《載記》,慕容德稱燕,在安帝安隆二年。是歲,禿髮烏孤據廉川,稱涼。案《載記》,禿髮烏孤稱涼,在隆安元年。段業據張掖,稱涼。案《載記》,段業稱涼,在隆安元年。後三年,安帝義熙三年。李玄盛據敦煌,稱涼。案《載記》,李玄盛稱涼,在隆安四年。後一年,義熙四年。沮渠蒙遜殺段業,自稱涼。案《載記》,沮渠蒙遜稱涼,在隆安五年。後四年,義熙八年。譙縱據蜀,稱成都王。案《載記》,譙縱據蜀,在義熙二年。後二年,義熙十年。赫連勃勃據朔方,稱夏。案《載記》,赫連勃勃稱夏,在義熙三年。後二年,義熙十二年。馮跋據和龍,稱燕。案《載記》,馮跋稱燕,在義熙五年。提封天下,十喪其八,莫不龍旌帝服,僭號自娛,窮兵凶於勝負,盡人命於鋒鏑,其為戰國者一百三十六年,然後皆入於拓跋氏,是為十六國,其人皆鮮卑、匈奴、氐、羌之種也。此就《晉書·載記》敘訂正之。敘中所述,不止十六國,而十六國中之成都李氏,起惠帝太安元年,終穆帝昇平五年,則又不述及,不知何也?至其《載記》,則僅十六國矣。 第九節 五胡之統系 前趙,南匈奴人。本稱漢,劉曜立始改稱趙。史家因有後趙,故謂之前趙。 劉淵,字元海。父劉豹,仕晉為左賢王。僭位凡八年,元熙五年,永鳳一年,河瑞二年。死年無考,偽諡光文皇帝。 劉聰,字元明,一名載,淵第四子。僭位九年,光興一年,嘉平四年,建元一年,麟嘉三年。死年無考,偽諡武皇帝。 劉曜,字永明,淵之族子。僭位十二年,光初十二年。為石勒所殺,年無考,前趙亡。上前趙三主,共二十六年。 後趙,上黨武鄉羯人。羯乃匈奴別部羌渠之後。 石勒,字世龍,初名背,汲桑始命以石為姓,勒為名。父朱曷周,為部落小卒。僭位十四年,趙王八年,太和二年,建平四年。死年六十,偽諡明皇帝。 石宏,字大雅,勒第三子。僭位二年,延熙二年。為石虎所殺,年二十二。 石虎,字季龍,勒之從子。僭位十五年,建武十四年,太寧一年。死年無考,偽諡武皇帝。石虎後有石世、石遵、石鑒、石祇,皆嘗僭號,不久皆滅。 冉閔,字永曾,魏郡內黃人,幼為石虎所養,遂以石為姓。僭位三年,永興三年,為慕容儁所殺,年無考。後趙亡。 後趙七主,共二十五年。 前燕,徒何鮮卑人。 慕容廆,字奕洛瑰。僭位四十九年,未稱號。死年六十五,儁追諡武宣皇帝。 慕容皝,字元真,廆第三子。僭位十五年,未稱號。死年五十二,儁追諡文明皇帝。 慕容儁,字宣英,皝第二子。僭位十一年,燕元三年,元璽五年,光壽三年。死年四十二,偽諡景昭皇帝。 慕容,字景茂,儁第三子。僭位十一年,建熙十一年。為苻堅所殺,年三十五,前燕亡。 以上前燕四主,共八十五年。 前秦,略陽臨渭氐人。 苻洪,字廣世,仕晉為廣川郡公,為麻秋所鴆,年六十六,偽諡惠武帝。 苻健,字建業,洪第三子。僭位四年,皇始四年。死年三十九,偽諡明皇帝。 苻生,字長生,健第三子。僭位二年,壽光二年。為苻堅所殺,年二十三。 苻堅,字永固,一名文玉,洪子雄之子。僭位二十九年,永興二年,甘露六年,建元二十一年。為姚萇所縊,年四十八。 苻丕,字永叔,堅之長庶子。僭位二年,太安二年。為慕容永所敗,走死,年無考。 苻登,字文高,堅之族孫。僭位九年,太初九年。為姚興所殺,年五十二,前秦亡。 以上前秦六主,共四十四年。 後秦,南安赤亭羌人,燒當之後。 姚弋仲,仕晉,封高陵郡公。死年七十三,偽追諡景元皇帝。 姚襄,字景國,弋仲第五子。為苻堅所殺,年二十七。 姚萇,字景茂,弋仲第二十四子。僭位十一年,白雀二年,建初九年。死年六十四,偽諡武昭皇帝。 姚興,字子略,萇之少子。僭位二十二年,皇初五年,宏始十八年。死年五十一,偽諡文桓皇帝。 姚泓,字元子,興之長子。僭位二年,永和二年。為宋武帝所執,送建康,斬之,年三十,後秦亡。 以上後秦三主,共三十二年。 前蜀,巴西宕渠僰人。 李特,字元林。僭位一年,建初一年。死年無考,雄追諡景皇帝。 李流,字元通,特第四子。特死,自稱大將軍,數月死,年五十六。 李雄,字仲嶲,特第三子。僭位三十年,建興三十年。死年六十一,偽諡武皇帝。 李班,字世文,雄養子。立一年,為李越所殺,年四十七。 李期,字世運,雄第四子。僭位三年,玉恆三年。為李壽所廢,自殺,年二十五。 李壽,字武考,雄兄驤之子。僭位五年,漢興五年。死年四十四,偽諡昭文皇帝。 李勢,字子仁,壽長子。僭位四年,太和二年,嘉寧二年。為桓溫所執,送建康,斬之,年無考,前蜀亡。 以上前蜀七主,共四十六年。 前涼,安定烏氏人,漢常山王張耳十七世孫。按前涼實晉之藩鎮,與諸僭竊者不同。故《晉書》自為傳,不列於《載記》。 張軌,字士彥。仕晉為涼州牧,卒年六十。張祚即位,諡武王。 張寔,字安遜,軌世子。嗣為涼州牧,凡四年,為劉宏所殺,年無考。張祚即位,諡成王。 張駿,字公庭,寔之世子。稱涼王二十二年,太元二十二年。卒年四十,諡文王。 張重華,字泰臨,駿第二子。在位十一年,永樂十一年。卒年二十七,諡桓王。 張祚,字太伯,駿之長庶子。在位三年,和平三年。為宋混所殺,年無考。 張元靖,字元安,重華少子。在位九年,太始九年。卒年十四,諡沖王。 張天錫,字純嘏,駿少子。在位十三年,太清十三年。降於姚興,卒年六十一,前涼亡。 以上前涼七主,共七十六年。 西涼,隴西狄道人,漢前將軍李廣十六世孫。 李暠,字元盛。僭位十七年,庚子五年,建初十二年。卒年六十,偽諡昭武王。 李歆,字士業,暠第二子。僭位四年,嘉興四年。為沮渠蒙遜所殺,年無考,西涼亡。 右西涼二主,共二十一年。 北涼,臨松盧水胡人,匈奴左沮渠之後。 沮渠蒙遜,僭位三十三年,元始三十三年。死年六十六,偽諡武宣王。 沮渠茂虔,一作牧健,蒙遜子。僭位六年,永和六年。為拓拔氏所擒,年無考,北涼亡。 以上北涼二主,共三十九年。 後涼,略陽氐人。 呂光,字世明。僭位十四年,太安三年,麟嘉七年,龍飛四年。死年六十三,偽諡武皇帝。 呂纂,字永緒,光長庶子。僭位三年,咸寧三年。為呂超所殺,年無考,偽諡靈皇帝。 呂隆,字永基,光弟寶之子。僭位三年,神鼎三年。為姚興所執,年無考,後涼亡。 以上後涼三主,共二十年。 後燕,徒何鮮卑人。 慕容垂,字道明,皝第五子。僭位十一年,建興十一年。死年七十一,偽諡成武皇帝。 慕容寶,字道祐,垂第四子。僭位三年,永康三年。為蘭汗所殺,年四十四。 慕容盛,字道運,寶長庶子。僭位三年,建平三年。死年二十九,偽諡昭武皇帝。 慕容熙,字道文,垂之少子。僭位六年,光始六年。為慕容雲所殺,年二十三。 慕容雲,字子雨,寶之養子,本姓高氏。僭立未幾,為馮跋所殺,年無考,後燕亡。 以上後燕五主,共二十四年。 南涼,河西鮮卑人。 禿髮烏孤,僭位三年,太初三年。死年無考,偽諡武王。 禿髮利鹿孤,烏孤弟。僭位三年,建和三年。死年無考,偽諡康王。 禿髮傉檀,利鹿孤弟。僭位十三年,宏昌六年,嘉平七年。為乞伏熾磐所鴆,年五十一,南涼亡。 以上南涼三主,共十九年。 南燕,徒何鮮卑人。 慕容德,字玄明,皝之少子。僭位五年,建平五年。死年七十,偽諡獻武皇帝。 慕容超,字祖明,德兄納之子。僭位六年,太上六年。為宋武帝所執,送建康,斬之,年二十六,南燕亡。 以上南燕二主,共十一年。 西秦,隴西鮮卑人。 乞伏國仁,僭位四年,建義四年。死年無考,偽諡烈王。 乞伏乾歸,國仁弟。在位四年,更始四年。死年無考,偽諡武元王。 乞伏熾磐,乾歸長子。僭位十五年,永康八年,建宏七年。死年無考,偽諡文昭王。 乞伏慕末,熾磐子。僭位三年,永宏三年。為赫連定所殺,年無考,西秦亡。 以上西秦四主,共二十六年。 北燕,長樂信都人,畢萬之後。 馮跋,字文起。僭位二十三年,太平二十三年。死年無考,偽諡成皇帝。 馮弘,字文通,跋弟。僭位五年,大興五年。為拓跋氏所滅,年無考,北燕亡。 以上北燕二主,共二十八年。 夏,匈奴右賢王去卑之後。 赫連勃勃,僭位十九年,龍升十一年,昌武一年,真興七年。死年四十五,偽諡烈皇帝。 赫連昌,勃勃第三子。僭位四年,永光四年。為拓跋氏所殺,年無考。 赫連定,勃勃第五子。僭位四年,勝光四年。又為拓跋氏所殺,年無考。夏亡。 以上夏三主,共二十七年。 五胡十六國之亂,起於晉惠帝永興元年甲子,劉淵僭號,終於宋文帝元嘉十六年己卯,沮渠牧犍為魏所滅,即魏主拓跋燾太延五年也,共一百三十六年。 第十節 前趙後趙之始末匈奴、羯 五胡之事,至為複雜,故紀述最難。分國而言,則彼此不貫;編年為紀,則凌雜無緒,皆不適於講堂之用。今略用紀事本末之例,而加以綜核,凡其國之興亡互相連貫者,則連類及之。如此則可分十六國之起伏,為五大支派。 一、漢、前趙、後趙,此二國皆互相連貫者也。十六國實無不互相連貫,今指其甚者而言。 一、前燕、後燕、南燕、北燕,此四國,皆互相連貫者也。 一、前秦、後秦、西秦、夏,此四國,皆互相連貫者也。 一、前涼、後涼、南涼、北涼、西涼,此五國,皆互相連貫者也。 一、蜀,自為一支派。亦有後蜀,不在十六國之列。 此五大支派,今當以次及之。南匈奴自降漢後,入居於西河美稷,自以為其先曾與漢約為兄弟,遂冒姓劉氏。魏分其眾為五部,皆以劉氏為部帥。太康中,改置都尉,雖分屬五部,皆家於汾晉之間。劉淵於武帝時,為左部帥。惠帝時,太弟穎表淵為左賢王,監五部軍事,使將兵在鄴。淵長八尺,須長三尺,猿臂善射,膂力過人。每觀書傳,常鄙隨、陸之無武,絳、灌之無文。按史家述諸人,多致美辭,核之實事,毫無左驗,此最不可解者。今以古來傳說如此,不能不仍之云爾,學者當知可疑也。太安中,惠帝失政,諸王迭相殘廢,州郡奸豪,所在蜂起。淵從祖北部都尉右賢王劉宣,字士則,後為淵之丞相。等議曰:「自漢亡以來,我單于徒有虛號,無復尺土,自余王侯,降同編戶。今吾雖衰,猶不減二萬,奈何斂首就役,奄過百年?左賢王淵,英武超世,天苟不欲興匈奴,必不虛生此人也。今司馬氏骨肉相殘,四海鼎沸,復呼韓邪之業,此其時矣。」乃相與謀推淵為大單于,使其黨詣鄴告之。淵白穎,請歸會葬,穎未許。淵乃招集五部,及雜胡,聲言欲助穎,實則叛之。及王浚、東嬴公騰挾鮮卑、烏桓內寇,淵說穎曰:「今二鎮跋扈,眾十餘萬,恐非宿衛及近郡士眾所能御也。請為殿下還說五部,以赴國難,望殿下鎮鄴以待之。不然,鮮卑、烏桓,未易當也。」穎悅,拜淵為北單于。淵至左國城,在今山西介休縣西南。劉宣等上大單于之號,二旬之間,有眾五萬,按劉宣云:「今吾雖衰、猶不減二萬。」何以竟得五萬?知其時漢族多從匈奴內叛者矣。民心如此,此所以亘數百年而不制也。都於離石。晉縣,今山西永寧州治。尋遷左國城,建國號曰漢,此與冒姓劉同意。以劉宣為丞相。時穎已南奔,淵聞之,曰:「穎不用吾言,遂自潰敗,真奴才也。然吾與其有言矣,不可不救。」於是命其將劉景、劉延年率步騎二萬討鮮卑。劉宣等固諫曰:「晉為無道,奴隸御我。今司馬氏父子兄弟,自相魚肉,此天厭晉德,授之於我。單于當興我邦族,復呼韓邪之業,鮮卑、烏桓,我之氣類,可假以為援,奈何距之而拯仇敵?」淵曰:「大丈夫當為漢高、魏武,呼韓邪何足道哉?」按劉淵既不能實力援晉,又不能結好鮮卑,其後後趙遂為鮮卑所滅。淵生平大言,大率類是。永興元年,即漢王位。東嬴公騰使將軍聶玄討之,大敗,騰東奔。淵遣劉曜寇太原諸郡,皆陷之。二年,進據河東,入蒲阪,遣王彌、東萊人。石勒略冀州諸郡,及兗、豫以東。永嘉二年,僭即皇帝位,遷都平陽,遣其子聰與王彌,進寇洛陽,劉曜與趙固為後繼,為晉弘農太守桓延所襲,大敗而歸。是冬,復遣劉聰、劉曜、王彌寇洛陽,仍敗歸。四年,淵死,以子和為嗣。淵死,聰殺其太子和而自立。聰究通經史百家之言,膂力驍疾,冠絕一時。既即偽位,命其黨呼延晏、王彌、劉曜南寇,晉師前後十二敗,長驅圍洛陽,陷之,縱兵大掠,虜天子,殺太子及百官已下三萬餘人,於洛水北築為京觀。遷帝於平陽,聰謂帝曰:「卿家骨肉相殘,何其甚也?」帝曰:「此殆非人事,皇天使為陛下相驅除耳!」此與羊後對劉曜語,皆喪心之談,可以觀其時貴族之教育。聰又使帝行酒,庾珉、字子琚,潁川鄢陵人,官侍中。王雋起而大哭,聰遂弒帝,並害珉等。愍帝即位於長安,聰復使劉曜陷長安,執帝歸平陽。聰欲觀晉人之意,使帝行酒,洗爵,更衣,又使帝執蓋,多有涕泣,或失聲者。辛賓起而抱帝大哭,聰又弒帝,並害賓等。聰自是志得意滿,納其臣靳准二女為左右貴嬪,大曰月光,小曰月華,皆國色也。數月,立月光為上皇后,劉氏為左皇后,月華為右皇后,遂有三皇后。既而月光以穢行自殺,劉氏死無考。又以樊氏為上皇后。其宦官王沈養女年十四,有妙色,立為左皇后;宦官宣懷養女為中皇后,遂有四後。聰遂委政於靳准、王沈及其子粲,字士則。不復朝見群臣,或三日不醒。於是石勒鴟視趙魏,曹嶷乃青州刺史,攻陷山東者。狼顧東齊,鮮卑之眾,星布燕代。齊、曹嶷。代、鮮卑拓跋氏。燕、鮮卑慕容氏。趙,石勒。皆有將大之氣。西北氐、羌,叛者十餘萬落。匈奴之勢,不復支矣。晉太興元年,聰死,而傳偽位於粲。 粲昏暴愈於聰,既嗣偽位,聰皇后四人,靳氏、樊氏、宣氏、王氏,年皆未滿二十,並國色也,粲晨夜烝淫於內,志不在哀。未幾為靳准所殺,劉氏無少長,皆斬之於東市,發掘劉淵墓,焚燒其宗廟。准謀欲降晉,而為劉曜所攻滅。 曜少孤,見養於淵,身長九尺,白眉,目赤色,須不過百餘根,鐵厚一寸,射而洞之,曾隱於菅涔山,以琴書為事。聰時,曜破長安,虜愍帝,遂留鎮長安。靳准之變,曜自長安赴難,未至,靳氏之黨,殺准以降曜。太興元年,僭即偽位,以晉惠帝後羊氏為皇后。一日,曜問後曰:「吾何如司馬家兒?」後曰:「胡可並言?陛下開基之聖主,彼亡國之暗夫。有一婦,一子,及身,三耳,不能庇之。貴為帝王,而妻子辱於凡庶之手,遣妾爾時實不思生,何圖復有今日!妾生於高門,常謂世間男子皆然。自奉巾櫛以來,始知天下有丈夫耳。」曜甚愛寵之,頗預朝政,生二子而死。劉淵自來國號為漢,以漢諸帝為祖,曜始改國號曰趙,祭冒頓以配天。時石勒據全趙,聰之季年,已思獨立。及曜即位,勒入平陽,曜奔長安,封勒為太宰、大將軍、趙王,備九錫。既而悔之,吝不予。勒大怒,曰:「趙王、趙帝,孤自為之,何假於人?」咸和三年,勒使石虎攻曜,曜大敗之,虎奔還。曜攻石生於金墉,石生乃石勒之守洛陽者。石勒自率大眾救之。將戰,曜飲酒數斗,比出,復飲酒斗余,遂昏醉,為石堪所乘,墜於冰上,被創十餘,通中者三,為堪所執,送歸襄國,尋遂殺之。曜子胤奔上邽,為石虎所破,坑其王公以下萬餘人,南匈奴遂亡。凡淵、聰、粲、曜,謂之前趙,淵、聰、粲居平陽,曜居長安。 十六國半瑣細不足道,惟石勒、苻堅稍大。石勒初名,羯人,年十四,隨人行販洛陽,倚嘯上東門。王衍,字夷甫,琅邪臨沂人,晉之最善清談者。見而異之,顧左右曰:「向者胡雛,吾觀其聲視,恐將為天下之患。」馳遣收之,會勒已去。案此殆石勒貴後,愚人之詞。大安中,并州飢,刺史司馬騰執諸胡于山東,賣充軍實,兩胡一枷,此可見晉時待諸胡之法。勒時年二十餘,亦在其中。勒賣與茌平師懽為奴,懽奇而免之,勒得與馬牧帥汲桑相往來,遂相率為群盜。及劉淵僭位,趙魏大亂,桑與勒皆起事,始以石為姓,勒為名。及為苟晞,字道將,河內山陽人,官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所敗,桑死,勒歸劉淵,淵使為將,遂荼毒中原,陷州郡不可勝數。尋陷山東諸郡,南寇江漢,有久據之志。張賓,字孟孫,趙郡中丘人。勸之北還,遂陷許昌。遇東海王越薨,其眾二十餘萬,以太尉王衍率之,東下,勒追及之,圍而射之,相踐如山,無一免者。時洛陽陷於劉曜,苟晞駐蒙城,今安徽蒙城縣。勒執之,以為左司馬。又襲殺王彌,而並其眾。尋害苟晞,復欲南寇,為晉師所敗而歸。勒雖強盛,然攻城而不有其地,略地而不有其人,翕然雲合,忽復獸散。張賓勸其北還,進據襄國,以規久遠。勒乃進據襄國,晉縣,今直隸順德府治。而以石虎鎮鄴。晉郡,今河南臨漳縣南。乃襲王浚於幽州,浚字彭祖,太原晉陽人,官司空、幽州刺史,謀僭號,而為石勒所賣。幽州,今直隸北境及盛京境。斬之;襲劉琨於并州,琨字越石,中山魏昌人,官太尉、并州刺史,琨忠於晉者。并州,今山西省陰霍州之西南。琨奔代。今山西代州。靳准之亂,勒入平陽,焚劉氏宮室,勒始明叛於漢矣。太興二年,偽號趙王,始號胡人曰國人,與漢人異其法制,以稱胡人為不敬,著於律令。既獲劉曜,遂壹中原,以咸和五年,僭即帝位。時石虎跋扈之象,中外皆知,徐光嘗請于勒曰:「陛下廓平八州,而神色不悅者,何也?」勒曰:「吳、蜀未平,書軌不一,司馬家猶不絕於丹陽,恐後之人,將以吾為不應符籙。每一思之,不覺見於神色。」案此可以見其諱胡之意。光曰:「此四支之輕患耳,中山王石虎為中山王。乃陛下心腹之患也。」勒默然,而竟不從。勒以咸和七年死,傳偽位於其太子弘。 弘既即位,知石虎之將篡,使石堪出據兗州今山東南境。以為援。石虎獲堪,炙而殺之,虎遂殺勒妻劉氏。時石生鎮關中,石朗鎮洛陽,皆起兵討石虎。虎親攻朗於洛陽,獲朗,刖而斬之。進攻長安,生部下斬生降。虎還,石弘大懼,齎璽綬親詣虎,諭禪位意。虎曰:「天下人自當有議,何為自論此也?」弘還宮,對其母流涕曰:「先帝真無復遺矣。」俄而皆為虎所殺,虎遂即偽位。 石虎,勒之從子也,幼與勒母,同依劉琨,後琨送之還勒。虎長七尺四寸,性殘忍,降城陷壘,坑斬士女,少有遺類。而指揮攻討,所向無前,勒信任之,仗以專征之任。勒即偽位,虎為太尉、尚書令,鎮鄴。虎自以為功高一時,勒必以己為嗣繼,而勒以授其子弘。虎大怒曰:「主上晏駕之後,不足復留種也。」蓋篡弒之念,決於此矣。既殺石弘,盡誅勒之諸子,乃即偽位。自照鏡而無頭,大懼,故不敢稱皇帝,而稱天王。遷都於鄴,以子邃為太子,總百揆。邃荒恣無人理,裝飾宮人美者,斬首洗血,置於盤上傳觀之。又擇諸比丘尼有姿色者,與之交而殺之,合牛羊肉煮而食之。而疾其弟韜如仇。嘗謂左右曰:「吾欲行冒頓之事,言將弒父。如何?」眾莫對。虎乃收邃及其妻妾、子女二十六人,同埋於一棺之中,而立子宣為太子。宣復疾韜如仇,使其黨殺韜於佛寺,旦入奏之,將俟虎臨喪而殺之。虎驚哀氣絕,久之方蘇,將出,疑而止。於是有人告變,言其事,虎乃幽宣於庫,以鐵環穿其頷,而鎖之。取害韜刀箭,舐其血,哀號震動宮殿。尋積薪柴以焚宣,拔其發,抽其舌,斷其手足,斫眼,潰腸,如韜之喪而後焚之。虎從後宮數千,登高觀之,並殺其妻子九人。虎時東與慕容皝,西與張重華構兵,皆不勝,而志在窮兵,且興作不已,營宮觀者四十萬人,造甲者五十萬人,船夫十七萬人,皆取之於民。公侯牧宰,競興私利,百姓失業,十室而七。獵車千乘,養獸萬里,謂圈獸之地。奪人妻女十萬,盈於後宮。虎知民怨,乃立私論之條,偶語之律,人不聊生矣。而石虎乃自謂得計,嘗升高見其子宣行獵,從卒十八萬,樂而笑曰:「我家父子如此,自非天崩地陷,當復何愁?但抱子弄孫,日為樂耳。」虎太子邃、太子宣先後死,虎不知所立。初,虎將張豺曾虜劉曜女以進虎,虎嬖之,生子世。至是豺言於虎曰:「陛下再立儲宮,皆出自倡賤,是以禍亂相尋。今宜擇母貴子孝者,立之。」虎曰:「卿且勿言,吾知太子處矣。」乃立世為太子,時年十歲。永和四年,虎死,世即偽位,石氏遂大亂,羯族以亡。凡石勒、石弘、石虎、石世、石遵、石鑒為後趙,勒居襄國,虎以下居鄴。 後趙之末,慕容燕之前,有一足紀之事焉,即冉閔之逐羯是也。觀此事,可知當時各族相處之況,特述之稍詳於他事。初,冉閔屢世為漢將,年十二,為石勒所獲,使石虎子之。既長,驍猛多力,攻戰無前。石虎末年,奪民妻女凡數萬家,人心思亂。定陽郡,今陝西宜川縣西北。梁犢起兵,自稱晉征東大將軍,眾數十萬,自潼關以至洛陽,名城重鎮,無足制限。石虎大懼,以冉閔、姚弋仲、苻洪等討之。閔一戰平之,斬梁犢,由是功名大顯,胡、夏宿將,莫不憚之。石虎死,石世立,閔平秦、洛班師,遇虎子遵,因說以舉兵討世,而自立,遵從之。張豺懼,謀拒戰。耆舊羯士皆曰:「天子兒來奔喪,吾當出迎之,不能為張豺城戍也。」開門迎石遵,遵遂誅劉氏、石世、張豺,而即偽位。世立凡三十三日。石沖、虎子,時鎮薊。石苞,虎子,時鎮關中。皆謀討遵,並為閔所擒斬。遵之舉兵也,謂閔曰:「努力,事成,以爾為儲貳。」既而立其子衍為太子,閔大怒,始有圖遵之心矣。遵亦忌閔,召石鑒等入,謀於其太后鄭氏之前。鑒出,馳告閔,閔以甲士三十,執遵殺之,及其太后、太子,而立鑒。遵立凡一百八十三日。時石祇、鎮襄國。石成、石啟、石暉,皆謀誅閔,為閔所殺。石鑒亦自欲誅閔,使李松鑒中書令。攻閔,不克,死之。又使孫伏都鑒龍驤將軍。結羯士三千,攻閔,亦不克,死之。閔乃宣令內外六夷,匈奴、羯、氐、羌、鮮卑。敢稱兵仗者斬之,胡人或斬關,或逾城而出者,不可勝數,趙人百里內悉入城,胡羯去者填門。閔知胡之不為己用也,班令內外趙人,斬一胡首者,文官進位三等,武悉拜牙門。一日之中,斬首數萬。閔躬率趙人,誅諸胡羯,無貴賤、男女、少長,皆斬之,死者二十餘萬,屍諸城外,悉為野犬所食。屯據四方者,所在承閔書誅之,於時高鼻多須,至有濫死者。案此則胡羯之狀,為高鼻多須而深目,此狀頗類今亞洲西境諸族人,而非匈奴種也,是後此族遂亡。閔遂殺石鑒,鑒立一百三日。並石虎孫三十八人,盡滅石氏之族,羯亡,時永和六年也。閔自立為皇帝,改國號曰魏。閔臨江告晉曰:「胡逆亂中原,今已誅之,若能共討者,可遣軍來也。」晉人不答。時石祇據襄國,群胡典州郡擁兵者皆歸之。祇使石琨率眾十萬攻閔,閔大敗之,斬二萬八千人。閔攻祇於襄國,不能拔。石琨自冀州,慕容儁自龍城,姚弋仲自滆頭,戍名,今直隸棗強縣東北。皆救之,三方勁旅,合十餘萬,三面攻之,祇沖其後,閔師大敗,與十數騎奔還鄴,於是人物殲矣。石祇復使劉顯攻閔,為閔所敗,顯歸而殺石祇,稱尊號於襄國。閔復伐之,入襄國,殺劉顯。閔歸,遇慕容恪儁之大將。於魏昌,晉縣,今直隸無極縣東北。恪為方陣而前,閔所乘駿馬曰朱龍,日行千里,左杖雙刃矛,右執鉤戟,順風擊之,斬鮮卑三百餘級。俄而燕騎大至,圍之數周,眾寡不敵,躍馬潰圍東走。行二十餘里,馬無故而死,為恪所擒,送之於薊。儁問閔曰:「何自妄稱天子?」閔曰:「天下大亂,爾曹亂賊,人面獸心,尚欲篡逆。我一時英雄,何不作帝王耶?」儁送閔於龍城,斬於徑山,山左右七里,草木悉枯。儁乃諡之為武悼天王,而祀之,時太和八年也。閔死而鮮卑始盛。 第十一節 前燕後燕南燕北燕 亦有西燕不在十六國之列之始末鮮卑 五胡種族,惟匈奴、羯最凶暴,無人理。羯為匈奴別種,北涼沮渠蒙遜,夏赫連勃勃,皆匈奴族也。氐、羌次之。而以鮮卑為至能規仿中國,故其氣運亦視別種為長,此鮮卑之特色也。鮮卑其先,有熊氏之苗裔,此與匈奴出於淳維同義。世居北夷,邑於紫蒙之野,即大棘城。號曰東胡。其後與匈奴並盛,控弦之士二十餘萬。秦、漢之際,冒頓盛時。為匈奴所敗,分保鮮卑山,不知何地。因號鮮卑。其俗,以季春大會作樂水上,髡頭飲晏。方匈奴盛時,未有名通於漢。光武時,南北匈奴各相攻伐,匈奴衰耗,而鮮卑遂盛。尚有烏桓一族,亦鮮卑之類,入南北朝,其族無著名之人物焉。其族有慕容氏,慕容乃步搖之訛,其祖莫護跋,好冠漢人步搖之冠,故以為氏。有段氏,未知得氏之故。有拓跋氏,《魏書》稱拓跋氏出於鮮卑,其先黃帝之後,鮮卑語謂土為拓,謂後為跋,黃帝以土德王,故以為氏。《宋書》則謂拓跋出於匈奴,為李陵之後。不知孰是。又有宇文氏。《魏書》稱宇文出於匈奴,而居於遼東,其語言與鮮卑頗異,人皆翦發,而留其頂上以為首飾。《周書》自稱炎帝之後,鮮卑奉之為君,其俗謂天曰宇,謂君曰文,故以為氏。二說亦不知孰是。段氏、拓跋氏、宇文氏,皆相仍而起,各有所表見,而前燕、後燕、南燕、北燕,則慕容氏也。慕容氏邑於遼東北,至涉歸仩晉,拜鮮卑單于。涉歸死,子廆嗣。廆長八尺,雄傑有大度,初拜鮮卑都督,太康十年,始居徒河。晉縣,今盛京錦州府西北。永嘉初,自稱鮮卑大單于,而仍事晉。元帝中興,廆與劉琨合辭勸進,晉封廆大單于,昌黎公。廆刑政修明,虛懷引納,士庶多襁負歸之,廆乃遍舉人望,委以政事。廆之政策,南臣事晉,而西與胡羯為敵國。永嘉八年,廆卒於徒河,子皝嗣。 皝龍顏版齒,身長七尺八寸,雄毅多權略,通經學。嗣位後,其兄仁叛,盡亡遼左之地,久乃克之。咸康三年,自稱燕王。是年,石虎來伐,戎卒四十餘萬,皝奮擊,大破之。明年,又大破之。六年,入冀州,徙都龍城,故城在今內蒙古土默特右翼西。晉封以燕王,燕、趙之興亡,決於此矣。案劉淵嘗曰:「鮮卑之眾,未易當也。」石勒亦嘗曰:「鮮卑,健國也,可引以為援。」觀此知羯胡極畏鮮卑。永和四年,皝卒,子儁嗣。 儁長八尺,善為辭賦,既嗣燕王位,時石氏大亂,永和八年,儁遣其輔國將軍慕容恪,伐冉閔,遂擒閔,送龍城,略後趙地,皆下之,得石氏乘輿服物。是年十一月,僭即皇帝位。昇平三年,遷都於鄴,夢石虎齧其臀,寤而惡之,命發其墓,剖棺出屍,踏而罵之,曰:「死胡安敢夢生天子!」鞭而投之漳水。是年儁死,子嗣。儁為慕容氏極盛之時。 嗣位之十年,晉大司馬桓溫來伐,慕容垂大敗之於枋頭,今河南濬縣西南。垂威名大盛。慕容評大不平,謀殺垂,垂奔苻堅。明年,堅將王猛來伐,評以三十萬眾御之,大敗,評僅以身免。猛入鄴,執慕容送長安,堅淮南敗後始殺之。燕地盡入於秦,是為前燕。居鄴。燕自晉帝奕太和五年燕建熙十一年。為秦所滅,歷十四年,至晉孝武帝太元九年而復興。秦建元二十年。初,慕容垂奔秦,苻堅大悅,禮之甚重。王雄勸堅殺垂,堅不聽。堅淮南之敗,垂軍獨全,堅以千餘騎奔之。垂子寶,勸垂殺堅,垂不聽,仍以兵屬堅。垂至澠池,乃請于堅,請輯寧朔裔,堅許之。垂至鄴,會丁零翟斌,北族流寓中國者。謀逼洛陽。時苻丕堅子。鎮鄴,乃與垂兵二千,監以氐騎秦之同種。一千,使救洛陽。垂至河內,晉郡,今河南河內縣治。悉殺氐兵,而與翟斌合,反兵攻鄴,僭稱燕王。晉太元十年,克鄴,苻丕奔并州,垂定都中山。今直隸定州。十一年,稱帝。十九年,攻滅西燕。二十年,率眾伐魏,戰於參合陂,在今山西陽高縣北。垂大敗。明年復謀伐魏,得疾而還,遂死,子寶嗣。 西燕與後燕同時,西燕起於慕容泓,之弟也。前燕亡,泓隨入秦,為北地長史。秦末大亂,泓聞垂已攻鄴,乃亡命奔關東,收鮮卑數千人,還屯華陰。晉縣,今陝西華陰縣。堅遣強永擊之,為泓所敗,泓遂稱濟北王。泓在前燕,原封濟北王。堅使苻叡率姚萇討之。時慕容沖泓弟,前燕中山王,為堅所幸,時為平陽太守。亦叛,堅使竇衝討之。叡擊泓,大敗,叡死之。姚萇懼罪而叛,詳下。衝擊沖,大破之,沖遂奔泓。鮮卑之眾,因殺泓而立沖。衝進至阿房,以為內應,伏兵將殺堅,事覺,為堅所殺。太元十年,沖乃僭即帝位,改元更始,入長安。明年,沖眾因沖毒虐失人心,殺沖,立沖將段隨為燕王,改元昌平。尋為慕容覬所殺,覬稱燕王,改元建明,率鮮卑男女三十餘萬口,去長安而東。慕容永有貳志,遂殺覬,慕容恆立沖子望為帝,改元建平,眾不從,悉去望奔永。永殺望而立泓之子忠為帝,改元建武。永尋殺忠而自立,稱河東王,稱藩於垂。永求東歸,為苻丕所阻,時丕稱帝於晉陽。永擊丕,大敗之,遂稱帝,改元中興。此皆晉太元十一年事也。永居長子,晉縣,今山西蒲州府。至太元十九年,為慕容垂所滅,是為西燕,不在十六國之列,故附記於此。居長子。 寶既立,是時燕已有必為魏滅之勢。太元二十一年,即寶嗣位之年。魏主拓跋珪來伐,克信都,寶大懼,率萬餘騎奔薊。寶子會守龍城,聞寶敗,率眾赴難,逢寶於路,寶分奪其軍,以授弟農。會怒,攻農,殺之,遂攻寶,寶走龍城,會追圍之,為寶將高雲所敗。會奔中山,為慕容詳所殺,詳遂稱帝,改元建始。未幾,寶弟麟叛,寶率眾入中山,斬詳,亦稱帝,改元延平。寶率眾自龍城將攻中山,眾憚遠征,皆潰,寶還龍城,為垂舅蘭汗所殺,及其子弟百餘人。寶子盛,蘭汗婿也,故舍之。 盛以計襲蘭汗及其子穆而殺之,遂即偽位,不稱皇帝,稱庶人大王,尋僭號。盛懲寶以優柔失眾,遂峻極威刑,纖介必問,於是人不自安,遂暗中擊殺之。將死,屬後事於其叔父熙。垂子。 熙即位,盡殺寶、盛之諸子,而大興土木,築龍騰苑、景雲山、逍遙宮、甘露殿、天河渠、曲光海、清涼池,時當季夏,暍死者大半。其妻苻氏,嘗季夏求凍魚膾,不得,乃悉殺有司。苻氏死,熙斬衰徒跣,悲號躃踴,死而復甦。車高大,毀城門而出,馮跋閉門,執而殺之,而立高云為帝。 雲本高麗族,以敗慕容會功,寶封以為子,拜夕陽公。既為馮跋所立,自以非種,內懷疑懼,常養壯士,以為腹心。義熙五年,馮跋又殺之,是為後燕。居龍城。 起於後燕慕容寶之時者,為南燕。初,慕容德,皝之少子也,前燕時,與慕容垂同敗桓溫於枋頭,威望亞於垂。燕滅入秦。及寶即位,以德為丞相,鎮鄴。魏師南伐,寶奔龍城,詳、麟先後僭號於中山。晉安帝隆安二年,魏拔燕中山,麟南奔鄴,勸德僭號,德率眾去鄴,南走滑台,今直隸滑縣。自稱燕王,徐、兗之民盡附之。德入廣固,今山東青州府城西北。據以為都,遂僭號。後六年死,兄子超嗣。 超僭位六年,義熙六年,宋武帝北伐,執超歸於建康,斬之,是為南燕。居廣固。慕容氏僭號者,前後凡十九人,至此而亡。凡慕容廆、慕容皝、慕容儁、慕容、慕容垂、慕容寶、慕容盛、慕容熙、慕容雲、慕容泓、慕容沖、慕容覬、慕容望、慕容忠、慕容永、慕容詳、慕容麟、慕容德、慕容超十九人,總謂之燕。 據龍城之舊壤,殺高雲而自立者為北燕。然馮跋實漢族,非鮮卑種也,仕燕為衛中郎將,援立高雲,跋為侍中,公事一決於跋。雲死,跋自稱燕王,在位二十三年卒。跋寢疾,少弟宏,勒兵而入,跋驚懼而死。宏殺跋子百餘人,遂即位。宋元嘉十三年,為魏所滅,宏走死朝鮮,是為北燕。凡馮跋、馮宏,為北燕,仍居龍城。 第十二節 前秦後秦西秦夏之始末 氐、羌、鮮卑、匈奴 氐族不詳其所自來,而與中國交通極早,《詩·商頌·殷武》稱:「昔有成湯,自彼氐羌。莫敢不來享,莫敢不來王。曰商是常。」是知夏、商之際,已有氐名矣。其先有扈氏之苗裔,此亦循例而有之言。至晉苻洪乃入主中夏。苻洪,略陽臨渭晉縣、甘肅秦安縣東南。氐也,其家池生蒲長五丈,節如竹形,時咸異之,謂之蒲家,因以為氏。洪少為群氐部帥,石勒徙氐於枋頭,進洪爵為侯,佐冉閔平梁犢,進略陽公。冉閔之亂,群氐奉洪為主,眾至十餘萬,自稱為大單于、三秦王,謀據關中,為麻秋所鴆死。秋,石虎舊將,降洪者。子健,初名羆。遂入長安,將京兆人杜洪據長安。走杜洪,僭稱天王,俄稱帝,國號秦。立五年死,子生代。生殘暴,彎弓露刃,以見朝臣,錘鉗鋸鑿,備置左右,截脛刳胎,拉脅鋸頸者,動有千數,勛舊親戚,殺害略盡。苻堅時為龍驤將軍,乃因人怨而殺之。 堅即位,去皇帝之號,僭稱天王。晉帝奕太和五年,堅親伐燕,克鄴,擒幕容。寧康元年,攻克晉漢中,取成都,西南諸夷悉附之。太元元年,滅代,拓跋氏。又滅涼,張氏。又平西域諸國,幅員之大,為五胡所未有。乃大舉伐晉,戎六十萬,騎二十七萬。苻融先進攻壽春,克之,堅頓大軍於項城,率輕騎八千,會融,與融登城觀晉軍,又望八公山山名,在今安徽壽州。草木,皆類人形,顧謂融曰:「此亦勍敵也。」憮然有懼色。晉將謝石欲戰,融陣逼淝水,石遣使謂融小退,融亦欲俟其半渡擊之,於是麾軍卻陳,軍遂退奔,制之不可止,融馬倒,為晉軍所殺,軍遂大敗。謝石乘勝追擊,至於青岡,去壽州三十里。死者相枕。堅單騎遁還,收集離散,眾十餘萬,行未及關,慕容垂叛去,東方皆失。未幾,而慕容泓、慕容沖叛,姚萇又叛,與泓、沖合攻長安。堅命其子宏守長安,自率數百騎奔五將山,山名,在今陝西岐山縣。為姚萇所得。萇求傳國璽,堅曰:「汝羌也,圖緯符命,何所依據?五胡次序,無汝羌名。璽已送晉,不可得也。」按姚弋仲亦嘗曰:「自古以前,未有夷狄作天子者。」是羌於胡中為最賤,其故今不可考。萇縊殺之。 堅之出長安,其子宏即奔潰,後歸晉,仩為梁州刺史。堅子丕,時守鄴,慕容垂圍之累年,丕奔并州。堅為姚萇所殺,丕乃僭號於晉陽,進據平陽。將討姚萇,而慕容永請假道東歸,丕勿許,使其丞相王永伐之,王永敗死,丕眾離散,南奔晉,為晉將馮該所殺。丕族子登,初為狄道晉縣,今陝西鄜州西北四十里。長,關中大亂,奔於枹罕,晉縣,今甘肅河州治。群氐推為雍、河二州牧,伐姚萇,大破之。丕死,登僭號於隴東,晉郡,今甘肅平涼府西四十里。後為姚興所攻,戰死。子崇,奔於湟中,謂湟水之濱,今甘肅西寧府。僭號,為乞伏乾歸所殺,氐亡,是為前秦。苻洪、苻健、苻生、苻堅、苻丕、苻登、苻崇,堅以前在長安。丕在晉陽。登在隴。崇在湟中。 仇池氐楊氏,不在十六國之列,然實氐之大宗,附志於此。氐者,西夷之別種,號曰白馬。三代之際,世一朝見。秦、漢以來,世居岐隴以南,漢川以西,自立豪帥。漢武遣中郎將郭昌、衛廣滅之,以其地為武都郡。晉郡,今甘肅階州西八十里。自汧、渭抵於巴、蜀,種類實繁,或謂之白氐,或謂之故氐,各有侯王,受中國封拜。漢建安中,有楊騰者,為部落大帥,騰始徙居仇池。仇池方百頃,因以為號,四面斗絕,高七里余,羊腸蟠道,三十六回,其上有豐草、水泉,煮土成鹽。騰後有名千萬者,魏拜為百頃氐王,千萬孫飛龍,漸強盛。千萬無子,養外甥令狐茂搜為子。惠帝之亂,群氐推茂搜為主,關中人士,流移者多依之。茂搜死,部眾分為二:子難敵為左賢王,居下辨;晉縣,今陝西南鄭縣地。子堅頭為右賢王,居河池。晉縣,今陝西鳳縣治。難敵死,子毅立,自號下辨公;堅頭死,子盤立,自號河池公,臣晉。毅兄初殺毅,並盤,而自立。毅弟宋奴,復殺初。初子國又殺宋奴,自立為仇池公。永和中,國從叔俊,殺國自立。國子安,復殺俊自立,仍臣晉,稱仇池公。安死,子世立。世死,弟統立。安子纂,殺統自立。晉咸安元年,苻堅伐纂,滅之,徙其民於關中,空百頃之地。苻堅既敗,宋奴之孫定父佛奴,苻堅婿也。率眾奔隴,去仇池百二十里。復稱仇池公,後有秦州之地,稱隴西王。尋為乞伏熾磐所殺,失秦州。宋奴之孫盛父佛狗。復稱仇池公,後有漢中之地,稱藩於晉,宋封盛為仇池王。盛死,子玄立。玄死,弟難當立。玄子保宗、保顯皆奔宋,宋納之。難當遂叛宋,自稱大秦王,改元,置百官。元嘉中舉兵攻宋梁州,宋將裴方明來伐,難當大敗,棄仇池,奔魏。宋留其將胡崇之守仇池,魏遣將吐奚弼、拓跋齊襲崇之,崇之敗沒。保宗弟文德,率其舊眾襲魏兵,大敗之,斬拓跋齊,吐奚弼遁還,文德復稱仇池公。元嘉二十五年,魏人復來,文德奔建康。時氐眾在漢中者數千戶,宋立保宗子元和為武都王,治白水,晉縣,今四川昭化縣西北。旋降魏。自是楊僧、楊文度、楊文弘、楊後起、楊集始、楊紹先相為氐王,其滅亡之年,史所不詳,十六國無此長久者也。楊文德以前,在仇池;楊文德以後,在武興。 羌在兩漢,最為巨患。而十六國之亂,則羌遠不及鮮卑,亦不及匈奴。其顯於一時者,惟姚氏而已。羌姚弋仲者,燒當之後也,仩石虎為奮武將軍,封襄平公,虎遇之甚厚,而弋仲意在事晉。永和七年,石氏衰亂,弋仲使使降晉,晉拜弋仲使持節六夷大都督,督江淮諸軍事,儀同三司,大單于,封高陵郡公。明年死,子襄嗣。襄自稱大將軍、大單于,屯於淮南,為桓溫所敗,西奔關中,為苻堅所殺,弟萇率子弟降于堅,事堅,官龍驤將軍。慕容泓兵起,堅遣子叡討之,以萇為副。叡敗沒,萇懼罪,遂叛堅,自稱萬年秦王,與慕容沖聯和。堅出至五將山,萇執而殺之,僭稱皇帝,入據長安。夢苻堅將鬼兵刺己,遂發狂而死,子興立。 興嗣偽位,滅苻登,陷洛陽,滅西秦,滅後涼,國勢甚盛。時魏人漸盛,興與相持,兵屢敗,而方鎮四叛,國力遂弱。義熙十二年,興死,子泓立,立一年,為宋武帝所滅,羌亡,是為後秦。凡姚萇、姚興、姚泓,皆在長安。 鮮卑乞伏國仁事苻堅,為鎮西將軍,鎮勇士川。在今甘肅金縣東北。苻堅之敗,國仁遂以隴右叛,眾十餘萬,自稱大將軍、大單于。未幾,國仁死。 弟乾歸自立,遷於苑川,故城在今甘肅靖遠縣西南。為姚興所破,遂降於秦。尋逃歸苑川,自稱秦王,後為兄子公府所殺。子熾磐,殺公府而自立,襲禿髮傉檀於樂都,滅之,兵強地廣,宋元嘉間死。 子暮末嗣位,刑政酷濫,內外崩離。又為夏赫連定所逼,知不自保,遂降於魏,是為西秦。凡乞伏國仁、乞伏乾歸、乞伏熾磐、乞伏暮末,皆居苑川。 夏之先出於鐵弗,鐵弗者,北人謂胡匈奴。父鮮卑母之稱也。劉虎為匈奴左賢王去卑之後,而母鮮卑人,遂以為號。虎始附拓跋氏,後事劉聰,拜安北將軍。虎死,子務桓嗣。務桓死,弟閼陋頭嗣。務桓子悉勿祈,逐閼陋頭而自立。悉勿祈死,弟衛辰嗣。自務桓以來,皆依違於拓跋氏、石氏之間,至衛辰乃道苻堅滅拓跋氏。堅分代為二部:自河以西,屬之衛辰;自河以東,屬之劉庫仁。拓跋中興,殺衛辰,並其眾,子勃勃奔於姚興。 勃勃事姚興,大見信重,興以勃勃為安北將軍、五原公,鎮朔方,勃勃乃僭稱大夏天王。恥姓鐵弗,遂改為赫連,自雲徽赫與天連,又號其支庶為鐵伐,言剛銳如鐵,皆堪伐人。宋武之入長安,擒姚泓也,自以內患南歸,留子義真守長安。勃勃大喜,伐義真,大破之,遂入長安,僭稱皇帝,定都統萬。故城在今陝西懷遠縣西。蒸土為城,鐵錐刺入一寸,即殺作人,而並築之。所造兵器,射甲不入,即斬弓人;如其入也,便斬鎧匠,凡殺匠數千人。常居城上,置弓劍於側,有所嫌忿,手自殺之,視民如草芥焉。勃勃死,子昌立。 昌立,魏師來伐,拔統萬。昌奔上邽,晉縣,今甘肅秦州西南。為魏所擒,後以謀反誅。 昌敗,弟定奔於平涼,自稱尊號。未幾,為吐谷渾慕所襲,擒定送於魏,殺之,鐵弗亡,是為夏。赫連勃勃、赫連昌、赫連定,皆居統萬。 第十三節 前涼後涼南涼北涼西涼之始末 昔漢武逐匈奴,奪其休屠王、渾邪王所居之地,以斷匈奴與羌通之道,遂開涼州之地,即今之甘肅省也。初置五郡:金城、今蘭州府。武威、今涼州府。張掖、今甘州府。酒泉、今肅州府。敦煌。今安西州。後漸增置,至晉時成三州,十餘郡。其地南俯西羌,北負匈奴,西通西域,為中國用兵之處,其民遂習於武。漢末,董卓以涼州創亂,其後亂者不絕。東晉之亂,涼州割據之事,較他國尤複雜。今先舉其綱領如下,而後再言其委曲。 晉以張軌為涼州刺史,其後遂據全涼獨立,後為苻堅所滅,地入於秦,是為前涼。 苻堅盛時,命其驍騎將軍呂光討西域,及光平西域,歸至涼州,聞秦亂亡,遂據涼州自立。其後諸郡皆叛,呂氏不能全有涼州,僅居姑臧。縣名,涼州治也,漢屬武威,今甘肅武威縣治。未幾,為姚萇所滅,是為後涼。 禿髮氏為河西鮮卑之大姓,於後涼呂光龍飛二年,禿髮烏孤據金城自立。至禿髮傉檀,降於姚萇,萇使守姑臧。後姑臧為沮渠蒙遜所得,傉檀奔西秦,是為南涼。 禿髮傉檀據金城之年,後涼建康分張掖、酒泉所置。太守段業叛,據張掖。未幾,沮渠蒙遜殺業自立,旋據姑臧,後為魏所滅,是為北涼。 段業叛時,敦煌之眾,推李暠為敦煌太守,而自立,後為沮渠蒙遜所滅,是為西涼。 由是觀之,可知前涼為全有涼州之國,自起至滅,與諸涼無涉。而南涼、北涼、西涼,則皆分於後涼。其後則後涼並於後秦,南涼亦並於後秦,而後同歸北涼。北涼復西並西涼,於是復盡有涼州之地,其後乃為拓跋魏所滅。此十六國時涼州之大沿革也。 張軌,漢張耳之後也。少明敏好學,有器望,姿儀典則,張華甚器之。仕晉為散騎常侍,以時方多難,陰圖據河西。永寧初,出為護羌校尉,涼州刺史。於時鮮卑反叛,寇盜縱橫,軌到官,即討破之,斬首萬餘級,遂威著河西,遂定涼州之業。軌在州十三年薨,子寔嗣。 寔即位,晉拜寔涼州刺史,西平公。及劉曜陷長安,愍帝蒙塵,寔乃自稱涼州牧,承制行事。於時天下喪亂,秦、雍之民,死者十八九,惟涼獨全。寔在位六年,太興三年。為左右所弒,弟茂嗣。 茂即位,時與晉隔絕,茂自號平西將軍、涼州牧,而推寔子駿為西平公。劉曜來寇,擊退之。茂雅有志節,能斷大事,太寧三年卒。臨終,命傳位於駿,遺令白帢入棺,無以朝服。 駿即位,自稱涼州牧、西平公。駿始逐辛晏,隴西人,時據枹罕。克枹罕,有河南之地,今鞏昌、秦、階諸州境。於是分涼州為三州。一曰涼州,領武威、武興、西平、張掖、酒泉、建康、西海、西郡、湟河、晉興、廣武十一郡。二曰河州,領金興、晉城、武始、南安、永晉、大夏、武城、漢中八郡。三曰沙州,領敦煌、晉昌、高昌三郡,西域都護、戊己校尉、玉門大護軍三營。州各有刺史,駿私署涼王,督攝三州。永和元年薨,子重華嗣。 重華即位,自署涼王,秦、雍、涼三州牧。石虎來寇,大敗之。永和十年重華薨,子曜靈嗣立。 曜靈立,年十歲。重華兄祚,弒曜靈而自立。 祚專為奸虐,駿及重華女未嫁者,皆淫之。明年,其河州刺史張瓘起兵討之,驍騎將軍宋混,率眾應瓘。軍至姑臧,祚廚士徐黑殺祚,眾立重華少子玄靖。又作元靚。 玄靖即位,襲涼王,張瓘輔政,欲殺宋混,而廢玄靖。宋混攻張瓘殺之,遂輔政。未幾,混死,混司馬張邕起兵滅宋氏而輔政。駿少子天錫因民心殺邕,弒玄靖,遂即涼王位。 天錫嗣位,凶賊不仁。太元元年,苻堅遣將苟萇、毛當、梁熙、姚萇來伐,天錫敗,降於秦,張氏亡,是為前涼。苻堅肥水之敗,天錫奔晉,晉仍拜天錫西平郡公、盧江太守,遇之甚厚。而天錫國破家亡,形神昏喪,雖處朝列,不復齒及,資人戲弄而已。桓元時卒,年六十一。凡張軌、張寔、張茂、張駿、張重華、張祚、張玄靖、張天錫八主,皆居姑臧。 晉哀帝興寧三年,秦苻堅建元元年。秦滅前涼,孝武帝太元十一年,秦苻登太初元年。呂光僭號於姑臧,涼為秦有者正二十二年也。初,略陽氐與苻堅同種。呂婆樓為苻堅大將,婆樓子光,長八尺四寸,沉毅知兵,仕秦為驍騎將軍。孝武太元八年,秦苻堅建元十九年。堅使光率眾討西域諸胡,所經諸國,莫不降附。至龜茲,王帛純拒戰,諸胡救帛純者七十餘萬,光大敗之,帛純逃去,降者三十餘國。本《載紀》雲,胡厚於養生,家有葡萄酒千斛,十年不敗。可以知其人之種族矣。光乃以駝二千餘頭,致外國珍寶、殊禽、怪獸千有餘品,駿馬萬餘匹而還。時苻堅敗後,中原大亂,堅涼州刺史梁熙發兵拒光,光擊之,遂入姑臧,自署涼州刺史,太元十年也。明年,稱涼州牧、酒泉公。未幾,稱三河王,改元,尋僭號天王。光死,子紹嗣,紹兄纂殺紹而自立。纂昏虐任情,忍於殺戮,纂弟超,殺纂而立其兄隆。 隆即位,沮渠蒙遜、禿髮傉檀頻來攻擊,乃降於姚興,氐呂氏亡,是為後涼。凡呂光、呂紹、呂纂、呂隆,皆居姑臧。 後涼之所以不及前涼之統一者,其鈐鍵全在段業。晉安帝隆安元年,呂光龍飛二年。其建康太守段業叛,自稱涼州牧,以孟敏為沙州刺史,李暠為效谷令。今甘肅敦煌縣西。敏死,眾推暠領敏眾,居敦煌,尋自號涼公,遷於酒泉。暠死,子歆嗣,與沮渠蒙遜戰於蓼泉,為蒙遜所殺,遂入酒泉。 歆弟恂,復自立於敦煌,復為蒙遜所攻滅,李氏亡,是為西涼。凡李暠、李歆、李恂,居敦煌。 鮮卑禿髮氏,其先有壽闐,壽闐生於被中,乃名禿髮。其俗為被覆之義,世為河西大族。至烏孤為呂光益州牧。龍飛二年,段業叛呂光,烏孤亦以是年據金城,稱武威王。後墮馬而死,弟利鹿孤嗣。 利鹿孤即位,自稱河西王。尋卒,弟傉檀嗣。 傉檀即位,僭號涼王,降於姚興,興使為涼州刺史,鎮姑臧,遂有後涼地。傉檀西襲乙弗,不知其處,當去樂都不遠。使文支守姑臧,子虎台守樂都。晉縣,今甘肅碾伯縣治。乞伏熾磐乘虛來襲,陷樂都。傉檀方大勝乙弗,將士聞之,皆逃散,傉檀乃降於熾磐,尋為熾磐所殺,禿髮氏亡,或雲後為吐番。是為南涼。凡禿髮烏孤、禿髮利鹿孤、禿髮傉檀,居樂都。 涼川諸酋之至強者,沮渠蒙遜也,蒙遜為匈奴左沮渠之後,故以為氏,為河西大族。呂光龍飛二年,蒙遜二伯父羅仇、麴粥,從呂光征河南,大敗,為光所殺,宗族會葬者萬人。蒙遜哭謂眾曰:「呂王髦荒,虐民無道,君等豈可坐觀成敗,使二父有恨黃泉乎?」眾咸稱萬歲,遂立盟約,一旬之間,眾至萬。乃推建康太守段業為涼州牧,業憚蒙遜雄武,微欲遠之,蒙遜亦內不自安。蒙遜兄男成,素有恩信,部眾附之,蒙遜乃密誣告男成叛逆,使業殺之。蒙遜乃泣告眾,欲為男成復仇,眾從之,遂攻殺業,自稱涼州牧、張掖公。既克姑臧,自稱河西王。復滅敦煌,遂有全涼之境。宋文帝元嘉十年,蒙遜死,子牧犍嗣立。 沮渠牧犍,尚魏公主,即位六年魏師來伐,乃降於魏。 牧犍之敗也,其弟無諱,奔晉昌。魏真君時,圍酒泉,克之。復圍張掖,不克,遂奔西域,西域諸國拒之。三年,西域敗,無諱據鄯善立國。 無諱死,弟安周代立,為蠕蠕所滅,沮渠氏亡,是為北涼。凡沮渠蒙遜,沮渠牧犍、沮渠無諱、沮渠安周,前二世居姑臧,後二世居鄯善。 第十四節 蜀之始末 與漢族相爭,而割中國之地,以自立國者,大抵惟北族能之。若西南夷而能與中國抗者,古今一蜀李氏而已。李氏者,廩君之苗裔也。巴郡、南郡蠻,本有五姓,巴氏、樊氏、瞫氏、相氏、鄭氏,皆出於武落鍾離山。未詳何在。其山有赤、黑二穴,巴氏之子,生於赤穴;四姓之子,皆生黑穴。未有君長,俱事鬼神,乃共擲劍於石穴,約能中者,奉以為君。巴氏之子務相,乃獨中之,眾皆嘆。又令各乘土船,約能浮者,當以為君,余姓悉沉,惟務相獨浮。因共立之,是為廩君。廩君乃乘土船,從夷水至鹽陽。皆未詳何地。鹽水有神女,謂廩君曰:「此地廣大,魚鹽所出,願留共居。」廩君不許。鹽神暮輒來取宿,旦即化為蟲,與諸蟲群飛,掩蔽日光,天地晦冥,積十餘日。廩君思其便,因射殺之,天乃開明。廩君於是君乎夷城,四姓皆臣之。廩君死,魂魄世為白虎,巴氏以虎飲人血,遂以人祠焉。以上皆《後漢書》引《世本》語,《晉書·載紀》再引之,此即西南夷自言其開國之神話也。世居於巴西宕渠。秦並天下,為黔中郡,薄賦其民,口出錢三十。巴人謂賦為,因為名焉。漢末大亂,自宕渠遷漢中,魏武時又遷略陽,遂與氐相習。人李特,生於略陽,身長八尺,沉勇有大度,曾仕州郡,為渠。晉惠時,關西大亂,特率流人復自略陽遷漢中,遂入巴蜀。時晉益州刺史趙欽反,特起兵誅之,晉拜特宣威將軍、樂鄉侯。諸流人皆剛剽,有氐、羌習也。殆盈十萬,而蜀人懦弱,客主有不相制之勢。而晉朝受流人賄賂,聽其就食,於是散在梁、益,不可複製。尋朝廷忽下苻秦雍州,凡流人入漢川者,皆征還,於是流人大懼。晉益州刺史羅尚等,又誅求不已,流人乃推李特為主,與羅尚相攻,屢破之。太安元年,特自稱益州牧,改年號。太安二年,羅尚大敗之,斬特於陣。 特弟流,代統特眾,時流人大衰,流將降尚。有涪陵人范長生,岩居穴處,求道養志,向為蜀人所敬信,而心愿助,范長生為漢族儒者,而欲助賨逐漢,其用心殆不可解。後人尊長生為天地太師。遂復盛。流尋病死。 特子雄立,逐羅尚,克成都,益有全蜀,以永興元年,僭號成都王。范長生復勸雄稱帝,雄遂以光熙元年稱帝,國號成,以長生為天地太師,領丞相、西山王。雄死,兄盪子班立。 班嗣偽位,雄子期殺班而自立。 期僭號,特子驤之子壽,復殺期而自立,改國號曰漢。壽生平欣慕石虎,恥聞父兄時事,蜀民始怨矣。壽死,子勢嗣,三年,為桓溫所滅,亡,是為蜀。凡李特、李流、李雄、李班、李期、李壽、李勢,皆居成都。 李氏在十六國中為蜀,亦稱為前蜀。前蜀者,對後蜀而言之也。李氏自晉永和三年亡後,又四十八年,至義熙元年,安西府參軍譙縱,巴西南充人。據涪城叛,自號梁、秦二州刺史,殺益州刺史毛璩。縱入成都,自稱成都王,而稱藩於姚興。義熙十年,為宋將朱齡石所滅。此所謂後蜀也。 以上為十六國之始末,其間惟前涼張氏,西涼李氏,北燕馮氏,為中國人,余皆胡人也。晉、南北朝時,胡族與中國交涉者不止此,此則皆寄居內地諸降胡所為,其事與黃巾群盜相同,而與敵國外患有別,故附記於八王之後,所以見中國之亂,當時有如此也。若夫其他邊外諸族,則俟中衰時代漢族歷史述畢後,再及之。 第十五節 元帝王敦之亂 賈后之亂,八王之亂,皇室也。五胡之亂,異族也。因此二釁,遂使中國幾亡,黃河以北,淪為異域者數百年,其禍亦烈矣。然其時漢族之人,其幸災樂禍者,亦正不乏。懷、愍之際,王彌亂於青兗,東萊人,為劉淵侍中,勸淵稱帝,偕劉曜陷洛陽,逼辱羊後,發陵寢,死者三萬人。又歷陷中原各郡,後石勒襲殺之。張昌亂於江漢,平氏縣吏,據江夏,專造妖言,立妖賊丘沈為天子,名之曰聖人,後為陶侃所破,伏誅。陳敏亂於淮徐,字令通,廬江人,仕晉為廣陵度支。因張昌之亂,遂有吳越,後為顧榮所敗,走死。王如亂於襄沔,京兆新豐人,大掠於沔漢間,與石勒結為兄弟,後為王敦所殺。杜曾亂於南郡,新野人,自稱南中郎將、竟陵太守,後為陶侃、周訪所殺。杜弢亂於湘中,字景文,蜀郡成都人,自稱湘州刺史,後為陶侃、周訪所殺。王機亂於交廣。字令明,長沙人,為晉交州刺史,乘亂謀自立,後為陶侃所殺。其人或出士族,或為庶民,而皆為漢人,史所謂永嘉之亂也。愍帝年號。其後大都為王敦、陶侃所平,而後禍即基於此。終東晉之世,大半皆朝廷與藩鎮,或衝突,或調停之事,今舉其要者述之。 元帝本晉之庶孽,位不當立。永嘉之亂,帝為安東將軍,都督揚州諸軍事,鎮下邳。晉縣,今江蘇邳州。用王導計,始移鎮建康。今江蘇江寧府治。以顧榮字彥先,吳國吳郡人,吳相顧雍之孫,為南土著姓,官侍中。為軍司馬,賀循字彥先,會稽山陰人,吳將賀齊之孫,官太常、太子太傅。為參佐,王敦、字處仲,琅邪臨沂人,魏、晉之名族也,尚武帝女襄城公主,事詳後。王導、字茂弘,敦從弟,事詳後。周、字伯仁,汝南安城人,官尚書左僕射,後為王敦所殺。刁協,字玄亮,渤海饒安人,官尚書今,後為王敦所殺。並為腹心股肱,賓禮名賢,存問風俗,江東歸心焉。其間以王氏之功為至多,亦以王氏之權為至大。初,元帝為琅邪王,導以世爵為尚書郎,與帝素相親善。導知天下已亂,遂傾心潛奉,有興復之志。及帝鎮建康,吳人不附,居月余,士庶莫有至者。導乃躬造顧榮、賀循,為帝延譽,二人皆應命至,二人皆江東之望也。由是吳會風靡,君臣之分始定。俄而洛京傾覆,中州士女,避亂江左者十六七,導勸帝收其賢人君子,與之圖事。時中原雖亂,而江右晏安,戶口殷實。導為政,務在清靜,朝野傾心,號為仲父。元帝既任王導為相,又任王敦為將。敦,導之從兄,少有奇人之目,東海王越輔政時,以敦為揚州刺史。帝初鎮江東,敦與導同心翼戴。江州刺史華軼,字彥夏,平原人。不奉帝命,敦督甘卓,字季思,丹陽人,吳將甘寧之孫,官梁州刺史,後為王敦所殺。擊斬之。蜀賊杜弢作亂,敦遣陶侃、周訪,字士達,汝南安城人,官荊州刺史。擊斬之。杜曾作亂,敦又遣陶侃、周訪擊斬之。考東晉建國之初,亂事七起,惟二杜為敦所平。其他五者,王彌敗於石勒,與江東無涉;張昌平於陶侃,在劉弘都督荊州時,王敦未用事也;陳敏之潰,因江左人望不附,故於敦無與;王如以見逼於石勒而降敦,亦非敦之功;王機為陶侃所破,在敦與侃疑貳之後矣。威名日著,時人為之語曰:「王與馬,共天下。」敦素有重名,又立大功於江左,專任閫外,手握強兵,遂欲專制朝廷,有問鼎之心。帝畏而惡之,遂引劉隗、字大連,彭城人,為丹陽尹,尋出鎮泗口,為王敦所逼,奔石勒,病卒。刁協為心膂,導、敦等甚不平,於是嫌隙始構矣。敦每酒後,輒詠魏武《樂府歌》曰:「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以如意打唾壺為節,壺邊盡缺。永昌元年正月,敦為侍中、大將軍、江州牧,遂率眾內向,敦鎮武昌,為建康之上游,其後六朝方鎮之叛者,皆處上游之勢者也。偽以誅劉隗、刁協為名,帝亦下詔討敦。四月,敦至石頭,王導、周、戴淵字若思,廣陵人,官尚書僕射,尋出鎮壽陽,後為王敦所殺。三道攻之,皆敗。敦入石頭,殺周、戴淵、刁協,惟劉隗北奔得免。敦擁兵不朝,自署丞相、江州牧、武昌郡公,還屯武昌。又殺甘卓,元帝以憂憤而崩。明帝既立,敦移姑孰,今安徽太平府治。暴慢愈甚,以沈充、字士居,湖郡武康人。錢鳳,字世儀,亦不知何許人。為謀主,充等並兇險驕恣,共相驅扇。敦以溫嶠,字太真,太原祁人,少事劉琨,琨使至江左勸進,遂留江左,官驃騎將軍、江州刺史。為丹陽尹,欲使覘伺朝廷。嶠至,具以敦謀告帝。明帝性沉毅,久欲討敦,嘗微服至蕪湖,察其營壘,既聞嶠言,知眾情所畏惟敦,乃偽言敦死,下詔討之。而敦亦竟病,不能御眾,以其兄含為元帥,率錢鳳等內向,以誅溫嶠為名。太寧二年七月,帝自將與王含戰於越城,在秦淮南。王氏大敗。敦聞怒曰:「我兄老婢耳,門戶衰矣。」因作勢而起,睏乏復臥。敦夢刁協乘軺車導從,瞋目令左右執之,遂驚懼而死,年五十九。敦無子,以含子應為後,應不發喪,日夜淫樂。充復率眾渡淮,臨淮太守蘇峻,進擊大破之,錢鳳、沈充皆死。含與應單船奔荊州刺史王舒,敦之從弟。舒使人沉之於江。惟王導歷相元帝、明帝、成帝三世,以咸和五年卒,年六十四,王氏仍為江東望族。 第十六節 成帝蘇峻之亂 晉之名將,王敦之外,曰甘卓,曰陶侃,曰周訪,敦皆憚之,故終訪之世,敦不敢動。及敦作逆,卓已耄荒,敦襲殺之。侃時為交州刺史,遠在嶺外。故敦一舉事,天下無其敵,遂至不可收拾。而崛起而滅敦者,乃在素不知名之蘇峻,峻於是以天下為莫己若,故繼敦而稱兵焉,此蘇峻與王敦相因之理也。峻字子高,長廣掖人,少為書生,永嘉之亂,百姓流仁,所在屯聚,峻糾合數千家,結壘於本縣,後遠近皆推以為主。青州刺史曹嶷王彌將,降晉者。疑之,峻不自安,率數百家,泛海奔晉。太寧初,歷官至臨淮太守。王敦內向,使人說峻,峻不從。王敦平,加冠軍將軍、歷陽內史、邵陵公。峻以單家,聚眾於擾攘之際,歸順之後,志在立功,既有功於國,威望漸著,至是有銳卒萬人,器械甚精,朝廷以江外寄之,峻遂潛有異志。時明帝崩,成帝初立,年幼,皇太后庾氏臨朝,政事一決於後兄亮。字元規,潁川鄢陵人,代王導為司徒。亮與峻不平,乃征峻為大司農,峻以為害己,曰:「我寧山頭望廷尉,不能廷尉望山頭。」咸和二年,遂反,遣其將韓晃、張健襲姑孰,自率萬人濟江,進據覆舟山,在建康城北。因風放火,台省營寺,一時盪盡,遂陷宮城,縱兵大掠,裸剝士女,哀號之聲,震動內外。峻自為驃騎領軍將軍,錄尚書事,以祖約,字士少,祖逖之弟,繼逖為豫州刺史,與蘇峻同反,峻敗,約奔石勒,勒惡其為人,滅其族。為太尉、尚書令。明年,江州刺史溫嶠自尋陽,宋郡,今江西九江府。荊州刺史陶侃自武昌,晉郡,今湖北武昌府。皆起兵討峻,嶠等與峻連戰皆敗,嶠初輕峻,及連敗,亦深憚之。九月,與峻戰於石頭,在今江寧府西。峻舍其眾,率數騎突陣,嶠軍投之以矛,峻墜馬,遂斬之。峻司馬任讓等,立峻弟逸為主,未幾,皆為嶠等所誅。 第十七節 晉末桓氏之亂 晉自成帝咸和三年,平蘇峻之亂後,至安帝元興二年,中間七十六年,北方極石勒、石虎、冉閔、慕容、苻堅、慕容垂、姚萇、呂光、段業、禿髮烏孤、沮渠蒙遜、李暠、乞伏國仁之亂,皆蜂起於是時,生民幾將滅矣。而江左獨晏然無事,休養生息,國力漸充,遂成二次北伐之效,此桓氏之功也。使非北方混壹於拓跋氏,則光復舊物,非無望也。桓氏仕晉,始自桓彝,字茂倫,譙國龍亢人。彝少孤貧,而早得盛名,仕至宣城太守,蘇峻之亂,為峻所害。彝有五子,溫、雲、豁、秘、沖,並知名,而與歷史有關係者,則惟溫。溫字元子,彝之長子也,幼時為溫嶠所賞,故名溫。既長,眼如紫石棱,須作蝟毛磔,時人謂為孫仲謀、司馬宣王之流,尚帝女南康公主。永和二年,歷官至荊州刺史。時李勢力微弱,溫率眾伐之,遂滅蜀。及石虎死,永和四年。趙魏大亂,溫謀北伐,自江陵晉縣,今湖北江陵縣。率眾而下。朝廷恐其為變,乃以殷浩,字深源,陳郡長平人。為揚州刺史以制之,溫遂還鎮。浩素負盛名,累征不就,於時擬之管、葛,伺其出處,以卜江左興亡。王濛,字仲祖,太原晉陽人,哀帝王皇后之父。謝尚,字仁祖,陳國陽夏人,官豫州刺史。嘗相與省之,知浩有確然之志,退而相謂曰:「深源不起,當如蒼生何!」及是為揚州刺史,毅然以中原為己任。然溫素知浩,弗之憚也,以國無他釁,遂得相持彌年。時後趙初亡,羌姚襄率眾降於浩,浩因是得至洛陽,修復園陵。已而姚襄叛,浩棄軍而走,器械都盡。溫因朝野之怨,遂奏廢浩。浩既被廢,但終日書空作「咄咄怪事」而已。後溫將以浩為尚書令,浩欣然許焉,將答書,慮有謬誤,開閉者數十,竟達空函,大忤溫意,由是遂絕。永和十二年,卒於家,子涓為溫所殺。溫遂統步騎四萬出襄陽,以趨長安,與苻生戰於藍田。晉縣,今陝西藍田縣。溫奮擊大破之,苻健以五千人自守。居人皆持牛酒迎溫,耆老感泣曰:「不圖今日復見官軍!」居久之,溫以糧盡引還。溫自以雄姿風發,自謂宣帝,即司馬懿。劉琨之儔,有以其比王敦者,意甚不平。及是征於北方,得一巧作老婢,訪之,乃琨伎女也。一見溫,便澘然而泣。溫問其故,答曰:「公甚似劉司空。」溫大悅,出外整理衣冠,又呼婢問。婢云:「面甚似,恨薄;眼甚似,恨小;須甚似,恨赤;形甚似,恨短;聲甚似,恨雌。」溫於是褫衣解帶,昏然而睡,不怡者數日。案此事類乎戲言,似非當時實事。然史稱溫自擬劉琨,人比以王敦則不樂,而又稱溫行經王敦墓,望之曰:「可人,可人!」又常慨然曰:「既不能流芳後世,不足復遺臭萬年耶?」是溫之用心,前後互異,惡知不為此老婢所激哉?永和十二年,溫北伐,與姚襄戰於伊水,水名,戰處當在洛陽之南。大敗之,襄遂西奔,溫至洛陽而旋。還軍之後,北方復陷於賊。哀帝興寧二年,溫又北伐,與慕容垂戰於枋頭,死者三萬人。溫久懷異志,欲先立功河朔,還受九錫,既逢覆敗,名實頓減,於是急於廢立以立威,乃誣帝哀帝弟奕。為閹,而立簡文帝,溫自為丞相、大司馬。俄而帝疾,溫意簡文臨終,必傳位於己,及簡文崩,遺詔以子曜為嗣,溫怨憤。孝武即曜。征溫入朝,溫至,有位望者,咸震懾失色。溫謁成帝陵,因而遇疾,史言溫忽見成帝責之。歸於姑孰,諷朝廷加己九錫。謝安、字安石,謝尚從弟,官太傅。王坦之字文度,太原晉陽人。故緩其事,錫文未成,而溫死,年六十二。溫弟沖,字幼子。代領其眾。時謝安之御苻堅也,沖深以為憂,對眾嘆曰:「天下事可知。吾其左衽矣!」俄而王師大捷,苻堅僅以身免。時沖已病,遂慚恥而終。蓋是時北府兵強,謝安使謝玄以精兵鎮北固,謂之北府,其後謝玄之敗苻堅,劉裕之誅桓玄,及擒慕容超,殺盧循,滅姚弘,皆此軍也。沖有所懾而不敢,非真忠於王室也。然桓氏素樹威於荊楚,人樂為用,故溫、沖繼沒,而餘業遂集於玄。 肥水戰後之二年,太元十年。謝安卒。帝弟會稽王道子,繼安執政,道子與帝日夕以酣歌為事,朝廷無復有政治。太元二十一年,帝為張貴人弒於清暑殿,偽雲因魘暴崩。太子暗弱,會稽王道子昏荒,遂不復推問。安帝既立,寒暑饑飽,亦不能辨,賴人為之節適,愚暗更甚於孝武,朝政愈壞。時帝舅王恭,字孝伯,太原晉陽人,哀王皇后之侄,孝武王皇后之兄也。自以元舅之尊,風神簡貴,素與道子不協。恭鎮北府,後將軍王國寶,史失其字,王坦之之子,謝安之婿也。勸道子因恭入覲,殺之。恭知其謀,隆安元年,乃密結江州刺史殷仲堪,陳郡人,史失其字。前義興太守桓玄玄仕為義興太守,忽忽不樂,棄官就國。溫封南郡公,玄襲其爵,故居荊楚,與仲堪同居,仲堪甚敬憚之,州人畏玄,甚於仲堪。為援,而己舉兵內向,以誅國寶為名。道子大懼,殺國寶以說於恭,恭乃還。隆安二年,譙王尚之,字伯道,宣帝弟進之玄孫。說道子以藩伯強盛,宰相權弱,乃以其司馬王愉史失其字,坦之子,國寶兄也,後為宋武所殺。為江州刺史,新立江州,非仲堪所統。割豫州所統四郡與之。時庾楷失其字,庾亮之孫。為豫州刺史,大惡之,乃說王恭、殷仲堪、桓玄同舉兵內向,以誅王愉、尚之及弟休之為名,恭等並許之。道子不知所為,悉以事付其子元顯,己但日飲醇酒而已。九月,尚之大破庾楷於牛渚,楷單騎奔桓玄。後復欲殺玄,應道子,謀泄被殺。王恭未發,元顯使人說其司馬劉牢之,字道堅,彭城人。謂殺恭,即以恭之位予之。牢之遂襲恭,恭將奔桓玄,至長塘湖,在今金壇縣。為人所告,執至京師,斬之。於是北府、西府豫州刺史鎮歷陽,謂之西府。皆平,惟仲堪及玄,連敗官軍,進至石頭。朝廷危逼,乃謀間殷、桓之交,詔玄為江州刺史,而出仲堪為交州刺史,玄大喜,猶豫未決。仲堪大怒,遽西歸,謂諸軍曰:「汝輩不即散歸,吾至江陵,悉誅汝家。」諸軍欲散,玄大懼,追及仲堪於尋陽,相盟,以子弟交質,皆不受朝命。朝廷不得已,乃以仲堪為荊州,玄為江州,乃各還鎮。時雍州刺史楊佺期,弘農華陰人,曾為仲堪司馬,勸仲堪殺桓玄者。與玄有隙,玄恐終為殷、楊所滅,隆安三年,起兵攻仲堪,佺期來救,玄大敗之,斬佺期。仲堪聞佺期死,將奔姚興,為玄所追獲,仲堪自殺。朝廷以玄督荊、江、司、雍、秦、梁、益、寧八州諸軍事,江州刺史,玄自謂三分有二,為勢運所歸矣。於是中外乖違,相持者數年。元興元年正月,以元顯為大都督,劉牢之為前鋒,時帝童,道子昏荒,國事皆元顯為之。以討桓玄。玄聞之大驚,欲完聚保江陵。玄雖必反,然謂朝廷未暇討己,猝聞之故驚。長史卞范之,字敬祖,濟陰宛句人,玄之謀主也。勸玄東下,玄發江陵,及過尋陽,不見官軍,意甚喜。二月至姑孰,殺譙王尚之。時鎮西府。時元顯所仗,惟劉牢之,時鎮北府。三月,牢之降於玄,牢之欲假玄以圖執政,而自取之,不意竟為桓玄所賣,奪其兵柄,自縊死。玄遂至新亭,今江寧府西。元顯之眾遂潰。玄入建康,收會稽王道子,及元顯,皆殺之,自署總百揆,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揚州牧,領徐、荊、江三州刺史,假黃鉞,此後遂為圖篡者必歷之階。還鎮姑孰,遷帝於尋陽。元興三年十一月,自稱為相國、楚王,尋受安帝禪,國號大楚。以桓石康桓溫子豁之子。為荊州刺史,鎮江陵。郭昶之為江州刺史,鎮尋陽。桓弘桓沖之子。為青州刺史,鎮廣陵,今江蘇揚州府治。以桓修桓沖之子。為徐、兗二州刺史,鎮京口,今江蘇鎮江府治。刁逵刁協之孫。為豫州刺史。鎮歷陽,今安徽和州。此五州為南朝重鎮。玄既得意,驕奢荒侈,遊獵無度,性又暴急,呼召嚴速,朝野勞瘁,思亂者十家而至八九。元興三年二月,劉裕、即宋武帝也,事見後。劉毅、字希樂,彭城人。何無忌東海郯人,劉牢之之甥也。等在京口,合謀起兵,使其黨劉毅、劉道規、裕弟。孟昶平昌人。殺桓弘,據廣陵;諸葛長民琅邪陽都人。殺刁逵,據歷陽;王叡、字元德。王懿、字仲德,叡弟,二人皆苻秦臣來奔者。辛扈,隴西人。童厚之東莞人。在建康攻玄,為內應;裕與何無忌殺桓修,據京口,刻期齊發。二月乙卯,劉裕偽稱傳詔,直入斬桓修,遂據京口。劉毅亦以出獵斬桓弘,據廣陵。惟王叡等謀泄,為玄所殺。諸葛長民亦事泄,為刁逵所囚,將送之玄,至途,聞玄敗,送人共破檻,出長民,還趨歷陽,刁逵走死。玄聞裕起,憂懼特甚,顧左右曰:「劉裕足為一世之雄;劉毅家無擔石之儲,摴蒱一擲百萬;何無忌酷似其舅。今共舉大事,吾其敗乎!」初,劉裕從桓修入朝,玄妻劉氏有智鑒,謂玄曰:「劉裕龍行虎步,瞻視不凡,恐終不能居人下,不如早除之。」玄曰:「我方平盪中原,非裕莫可用者,俟關河平定,然後徐議之耳。」三月,裕軍進至江乘,晉縣,在今江蘇句容縣北六十里。斬玄將吳甫之、皇甫敷二人,皆玄之驍將也。卞范之悉眾屯覆舟山,裕又大敗之,玄遂西奔。裕入建康,自為徐州刺史。玄挾帝至江陵,桓石康納之。五月,裕使劉毅追及玄,又敗之,玄棄帝將奔漢中,就桓希,希時為梁州刺史。行至回枚洲,在江陵縣南水中。益州刺史毛璩,字叔璉,滎陽陽武人。使兄孫毛祐之,迎斬之。劉毅自謂大事已定,不急追躡諸桓,桓謙、字敬祖,沖之長子,玄之揚州刺史。桓振,字道全,桓豁之孫,玄之淮南太守。匿於沮澤中,聚黨得二百人,襲江陵,陷之,復挾帝。何無忌攻之,大敗。義熙元年,正月,劉毅攻克江陵,奉帝返正,諸桓皆奔姚興。桓氏久處江、荊,故人樂為用,至是遂亡,朝政歸於劉裕,安帝端拱而已。其後又十六年,劉裕篡位,司馬氏亡。此兩晉之大略也。至於晉之政治、教化、風俗、藝文、均與宋、齊、梁、陳相聯屬,當俟下總述之。 第十八節 宋武帝之概略 太尉諮議參軍。王鎮惡、沈田子、毛修之,字敬文,滎陽陽武人。輔之。三秦父老,聞帝將還,詣門流涕,帝愍然久之。十二月,髮長安。帝之滅秦也,斯時北族有大國三,而各有用意。魏之論曰:「裕必克秦,歸而謀篡。關中華、戎亂雜,風俗勁悍,必不能以荊、揚之化施之,終為國家有也。」夏之論曰:「裕必滅泓,然不能久留。裕南歸,留子弟守關中,如拾芥耳。」涼主蒙遜聞帝入秦,大怒,其臣劉祥入言事,蒙遜曰:「汝聞劉裕入關,敢研研然也。」研研,喜貌。遂斬之。十四年正月,赫連勃勃率眾向長安,而諸將內相猜忌,沈田子先殺王鎮惡,王修又殺沈田子,劉義真又殺王修,無人拒戰。帝乃召義真東歸,而以朱齡石代義真鎮關中。義真等出關,夏兵大至,段宏背負義真得免,朱齡石、毛修之等,皆沒於夏。朱齡石自殺,修之夏亡入魏。帝登城北望,慨然流涕而已,時留彭城。自此不復用兵。明年,晉安帝崩,恭帝立。又明年入朝,受晉禪,在位三年崩,年六十七。第十九節 宋諸帝之世系 宋武以義熙十三年北伐,年六十一矣,滅姚秦後三年而篡,又三年而殂,年六十七,在位僅三年。凡永初三年。劉義符即位,義符小字車兵,武帝長子也。母張夫人,武帝舉義後所納,名闕,不知何郡縣人。帝即位後,與宰相徐羨之、傅亮、謝晦等有隙,為羨之等所廢,尋弒之,在位二年,凡景平二年。年十九,是為少帝。劉義隆即位,義隆小字車兒,武帝第三子也。母胡婕妤,名道女,淮南人。帝在位三十二年,合元嘉三十年,景平二年改元。為子劭所弒,年四十七,是為文帝。劉駿即位,駿字休龍,小字道民,文帝第三子也。母路淑媛,名惠男,丹陽建康人。帝以豫州刺史舉兵誅劭,遂即帝位,在位十一年崩,凡孝建三年,大明八年。年三十五。帝昏暴無倫理,宋氏遂衰,是為孝武帝。劉子業即位,小字法師,孝武帝長子也。母王皇后,名憲嫄,琅邪人。帝昏狂,在位一年,凡景和一年。為劉彧所弒,年十七,是為前廢帝。劉彧即位,彧字炳休,小字榮期,文帝第十一子,而前廢帝之叔父也。母沈婕妤,名容,不知何許人。帝性猜忌,以翦落宗室為得計,宋室之亡,遂決於是。帝在位八年崩,凡泰始七年,泰豫一年,景和年內改元。年三十四,是為明帝。劉昱即位,昱字德融,小字慧震,明帝長子也。母陳貴妃,名妙登,建康屠家女。帝昏狂甚於前廢帝,在位五年,凡元徽五年。為蕭道成所弒,年十五,是為後廢帝。道成援立劉准,准字仲謀,小字智觀,明帝第三子也。母陳昭華,名法容,建康人。明帝晚年,不能御內,諸弟姬人,有懷孕者,輒取入宮,及生男,皆殺其母,而以與六宮所愛者養之。帝,桂陽王休范之子也,以昭華為母焉。帝在位三年,凡升明三年,年內改元。為蕭道成所廢,尋弒之,年十三,是為順帝,宋亡。宋八帝,六十年。 第二十節 宋少帝之亂 晉時最重門閥,其名門子弟,雖祖尚玄虛,而獨重孝友,與河北風俗,截然不同也。宋起自寒微,不與士類相洽,徒以智勇取天下,功業雖高,而家法則非其所喻,加以無作人之道,輔弼無人,於是抔土未乾,宮庭喋血,六十年間,骨肉之禍,無日無之,至終遂以釀蕭道成之篡,而劉氏之族以赤,亦云慘矣。其尤奇者,自劉宋而後,南朝代有童之主,其昏狂無狀,為古今所無,而獨在此百年中,亦事之至可怪者也。唐劉知幾謂被廢者,每受廢之者之污辭,蓋非此無以明己篡弒之不得已也,此說甚有理。然此時南北分裂,事事反對,今觀《魏書》所載,與《宋書》、《齊書》相同,彼豈肯為廢之者諱耶?則被廢者之惡,蓋確矣。此種人物,起宋少帝,而迄於齊東昏侯,而少帝稍近情。初,宋武無子,晚得少帝,甚喜。武帝疾篤,以徐羨之,字宗文,東海郯人,與武帝同仕北府。永初末,官尚書令、揚州刺史,進位司空。羨之起自布衣,又無學術,直以志力局度,一旦居廊廟,朝野推服。時人論曰:「觀徐公言論,不復以學問為長。」其為時所重若此。死時年六十三。傅亮,字季友,北地靈州人,永初末,官尚書僕射、中書令。亮博學有文章,死時年五十四。謝晦,字宣明,陳郡陽夏人,永初末,官侍中、領軍將軍、中書令。晦美風儀,善言笑,眉目分明,鬢髮如漆,與劉穆之不協,穆之死,乃遷官。死時年三十七。同受顧命。少帝既立,年十七,居喪無禮,好與左右狎昵,遊戲無度。與謝靈運、謝玄之孫,元嘉中,官始興太守,為文帝所殺。顏延之字延年,琅邪臨沂人,官金紫光祿大夫,以老壽終。二人皆宋人之最擅文章者也。善,許以之為宰相。觀此則知少帝必文人。於是羨之等惡之,而密謀廢帝。案古今廢立之事,未有輕忽如羨之等者。而次立者為廬陵王義真,羨之等先與有隙,乃先廢之為庶人,時為南豫州刺史。徙新安。今安徽徽州府。羨之等密召檀道濟、時為南兗刺史。王弘。字休元,琅邪臨沂人,為江州刺史。景平元年五月,至建康,及兵眾,皆伏領軍府中。謝晦所居。詰旦,道濟引兵居前,羨之等繼其後,入雲龍門,宿衛莫有御者。帝未起,扶出,收璽綬,送故太子宮。旋遣人殺之,帝多力,不即受制,突門走出,追者以門關踣而弒之,年十八。又殺義真於新安,迎宜都王義隆。時為荊州刺史。傅亮率百僚詣江陵迎義隆,義隆見傅亮,問義真及少帝薨廢本末,悲哭嗚咽,哀動左右。亮汗流沾背,不能對。八月,至建康,即帝位。羨之私問亮曰:「王可方誰?」亮曰:「晉文、景以上人。」羨之曰:「必能明我赤心。」亮曰:「不然。」帝以晦為荊州刺史,晦既發,顧望石頭城,喜曰:「今得脫矣。」帝密謀討羨之、亮、晦,以王弘、檀道濟止於脅從,可撫而用。元嘉三年正月,召道濟至建康,時在廣陵。乃下詔暴羨之、亮、晦之罪。傅亮入朝,至西明門外,聞變,馳出,使報羨之。羨之出郭,至新林,去建康城二十里。入陶灶中,自經死。亮亦乘馬出郭門,追得殺之。晦聞之,遂舉兵反。晦從武帝殺伐四方,入關十策,晦得其九,指麾處分莫不曲盡其宜。自率眾三萬東下,道濟與到彥之《宋書》本傳闕,遂無考。合擊之。初,晦以道濟共事,必同禍福,自以無恐,及見道濟軍,乃大懼,西師無復鬥志,遂不戰而潰,遁還江陵,與七騎將北遁,為人所執,檻送建康,殺之。此後宋之夙將,惟有檀道濟。官司空、江州刺史。時魏統一北方,勢將南下,道濟屢與魏戰,魏不能逞。元嘉八年,文帝慮道濟終不可制,遂征入殺之。道濟見收,脫幘投地曰:「乃復壞汝萬里長城?」自是拓跋之師,至於江上,江北千里,無雞犬之聲矣。 第二十一節 宋文帝被弒之亂 南朝文化,雖雜用老莊、浮屠、天師道,不能如兩漢之專用儒家,然士大夫皆知以不孝不弟為大惡,與北朝之胡化,大不同也。惟二凶弒父之事,幾與胡羯無異,此亦南朝之大變,然終無以自存,則南朝之習尚,不能容之也。觀其事,亦可見南人社會之情焉。按南朝諸國,孫吳、蕭梁、陳陳,其開國者雖仁暴不同,然其人皆士大夫也,故家法亦較善。惟劉宋起自市井無賴,故道德最無足觀。 宋文帝元嘉三年,袁皇后,名齊媯,陳郡陽夏人。生皇子劭,字休遠。按中國自古無人君即位後,皇后生太子者。後自詳視,便馳白帝曰:「此兒形貌異常,必破國亡家,不可舉。」即欲殺之。帝狼狽至後殿戶外,手撥幔,禁之,乃止。後潘淑妃生始興王濬,字休明。袁皇后性妒,以淑妃有寵於上,恚恨而殂,淑妃專總內政。由是太子劭深惡淑妃及濬,濬懼為將來之禍,乃曲意事劭,劭更與之善。時女巫嚴道育者,吳興人。自言能辟穀服食,役使鬼物,因東陽公主,名英娥,劭之妹也。婢王鸚鵡,出入主家,主與劭、濬皆信惑之。劭、濬並多過失,數為上所詰責,使道育祈請鬼神,欲令過不上聞,號曰天師。其後遂與道育、鸚鵡,及東陽主奴陳天與,黃門陳慶國,共為巫蠱,琢玉為上形像,埋於含章殿前。東陽主卒,鸚鵡應出嫁,劭、濬慮事泄,謂巫蠱事。濬府佐沈懷遠,吳興人。素為濬所厚,遂以鸚鵡嫁之為妾。鸚鵡先與天與私通,既適懷遠,恐事泄,謂私通事。白劭使密殺之。陳慶國懼曰:「巫蠱事,惟我與天與宣傳往來。今天與死,我其危哉!」誤會以為為巫蠱事也。乃具以其事白上,上大驚,即遣收鸚鵡,封籍其家,得劭、濬書數百紙,皆咒詛巫蠱之言。又得所埋玉人,命有司窮治其事。道育亡命,捕之不獲,上惋嘆彌日,謂潘淑妃曰:「太子圖富貴,更是一理。虎頭復如此,濬之小字。非復思慮所及,汝母子豈可一日無我耶!」遣中使切責劭、濬,劭、濬惶懼無辭,唯陳謝而已。上雖怒甚,猶未忍罪。嚴道育之亡命也,上分遣使者搜捕甚急,道育變服為尼,匿於東宮,或出止民張旿家,旋復還東宮,而為人所告。上初不信,試使掩錄,得其二婢,知果道育也。上謂劭、濬已斥遣道育,及此聞其猶與往來,惆悵惋駭,乃命京口送二婢須至檢覆,乃治劭、濬罪。潘淑妃抱濬泣曰:「汝前咒詛事發,猶冀能刻意思愆,何意更藏嚴道育?上怒甚,我叩頭乞恩,不能解,今何用生為?可送藥來,當先自取盡,不忍見汝禍敗也。」濬奮衣起曰:「天下事尋自當判。」謂將弒帝。上欲廢太子劭,賜始興王濬死,議久不決,每夜與徐湛之,字孝源,東海郯人,官尚書令。屏人語,或連日累夕,常使湛之自秉燭,繞壁檢行,慮有竊聽者。上以其謀告潘淑妃,淑妃以告濬,濬馳報劭,劭乃密與腹心陳叔兒、張超之等謀為逆。初,上以宗室強盛,慮有內難,特加東宮兵,使與羽林相若,至有實甲萬人,劭性黠而剛猛,帝深倚之。及將作亂,每夜饗將士,或親自行酒。王僧綽琅邪臨沂人,官侍中。密以啟聞,上猶不決。會嚴道育婢將至,元嘉三十年二月癸亥夜,劭詐為上詔,云:「魯秀時典禁兵者。謀反,汝可平明守闕率眾入。」因使張超之等,集素所蓄養兵士二千餘人。甲子,宮門未開,劭以朱衣加戎服上,從萬春門入。舊制,東宮隊不得入城,劭以偽詔示門衛曰:「受敕有所收討。」遂與張超之等數十人,馳入雲龍門,及齋閣,拔刀徑上合殿。帝是夜與徐湛之屏人語至旦,燭猶未滅,門階戶席,直衛兵尚寢未起。帝見超之入,舉幾捍之,五指皆落,遂弒之。湛之驚起趨北戶,未及開,兵入,殺之。劭進至合殿中,聞帝已殂,出坐中堂,使人殺潘淑妃,及江湛,字徽淵,濟陽考城人,官吏部尚書。王僧綽,並太祖親信左右數十人,急召始興王濬,使帥眾屯中堂。濬時在西州府,既入見劭,劭謂濬曰:「潘淑妃遂為亂兵所害。」濬曰:「此是下情,由來所願。」百官至者才數十人,劭遽即位,即位畢,亟稱疾,還永福省,太子所居。不敢臨喪。以白刃自守,夜則列燈,以防左右。劭密與太子步兵校尉沈慶之,字弘先,吳興武康人,官太尉。後為廢帝所殺,年八十,宋之名臣也。書,令殺武陵王駿。本鎮尋陽,時以討蠻,與慶之皆在蘄州。慶之往見王,示以劭書,王泣,請入內與母訣。慶之曰:「下官受先帝厚恩,今日之事,惟事是視,殿下何見疑之深?」王起,再拜曰:「家國安危,皆在將軍。」慶之即命內外勒兵,旬日之間,內外整辦。三月庚寅,駿誓眾起兵,丁未,自尋陽東下。或勸劭保石頭城,劭曰:「昔人所以固石頭城,候諸侯勤王耳!我若守此,誰當見救?唯應力戰決之,不然不克。」戊午,駿至南州,地屬姑孰。降者相屬。癸亥,柳元景,字孝仁,河東解人,官尚書令,後亦為廢帝所殺。潛至新亭,依山為壘。甲子,劭使蕭斌右軍長史,為劭所劫者。統步軍,褚湛之濬妻叔父。統水軍,與魯秀、王羅漢、劉簡之等,精兵合萬人,攻新亭壘,劭自登朱雀門督戰。元景宿令軍中曰:「鼓繁氣易衰,叫數力易衰。但銜枚疾戰,一聽吾鼓聲。」劭將士懷劭重賞,皆殊死戰,劭兵勢垂克,魯秀擊退鼓,劭眾遽止。元景乃開壘鼓譟以乘之,劭眾大潰,墜淮死者甚眾。劭更率餘眾,自來攻壘,元景復大破之,所殺傷過於前。劭手斬退者不能禁,劭僅以身免,其黨或死或降皆盡。己巳,駿即皇帝位。甲戌夜,劭閉守六門,於門內鑿塹立柵,城中沸亂。濬勸劭載寶貨逃入海,劭以人情離散,不果行。丙子,諸軍克台城,劭穿西垣入武庫井中,隊副高禽牽出之。禽將劭至殿,臧質,字含文,東莞莒人,官江州刺史。後以佐南郡王義宣舉兵,兵敗被誅。見之慟哭。劭曰:「天地所不覆載,丈人何為見哭?」乃縛劭於馬上,防送軍門,斬於牙下。劭妻殷氏,殷淳之女,陳郡長平人。賜死於廷尉,臨死,謂獄丞曰:「汝家骨肉相殘,何以枉殺無罪人?」丞曰:「受拜皇后,非罪而何?」殷氏曰:「此權時耳,當以鸚鵡為後也。」濬率左右數十人,南奔,遇江夏王義恭,武帝子,時從駿起兵。濬下馬曰:「南中郎謂駿。今何所作?」義恭曰:「上已俯順群心,君臨萬國。」濬曰:「虎頭來,得無晚乎?」義恭曰:「殊當恨晚。」濬又曰:「故當不死耶?」義恭曰:「可詣行闕請罪。」濬又曰:「未審猶能賜一職自效不?」義恭曰:「此未可量。」勒與俱歸,於道斬首。道育、鸚鵡,並於都街鞭殺。案此事為中國自孔教通行以來,人倫至大之禍,生民得無左衽,亦為幸矣。此《宋書》語。 第二十二節 宋前廢帝之亂 劉氏一代,可紀之事,自骨肉相殘外,無他事焉,不獨元兇劭一人也。今紀前、後二廢帝之事於前,而以五王之事次之。廢帝即位,時止二年,而其事有足鑒者。廢帝幼而狷急,及即位,始猶難太后、大臣及戴法興,會稽山陰人,越騎校尉。未敢自恣。太后既殂,太后疾篤,使呼廢帝,帝曰:「病人間多鬼,那可往。」太后恚怒,謂侍者:「取刀來,剖我腹,那得生寧馨兒。」帝年漸長,欲有所為,法興輒抑制之,謂帝曰:「官所為如此,欲作營陽謂少帝。邪?」帝稍不能平。永光元年八月辛酉,賜法興死。初,世祖好猜忌,王公大臣,重足屏息,莫敢妄相過。後世祖殂,太宰義恭等皆相賀曰:「今日始免橫死矣。」既殺戴法興,諸大臣無不震懾,各不自安。於是柳元景、顏師伯字長淵,琅邪臨沂人,官左僕射。密謀廢帝,立義恭,日夜聚謀,而持疑不能決。元景以其謀告沈慶之,慶之與義恭素不厚,又師伯常專斷朝事,不與慶之參懷,謂令史曰:「沈公爪牙耳,安得預政事?」慶之恨之,乃發其事。癸酉,帝自帥羽林兵討義恭,殺之,並其四子,斷絕義恭支體,分裂腸胃,挑取眼珠,以蜜漬之,謂之鬼目粽。並殺柳元景、顏師伯、沈慶之等,遂大誅宗室。自是公卿以下,皆被捶曳,如奴隸矣。山陰公主,名楚玉。帝姊也,適駙馬都尉何戢。廬江灊人。公主尤淫恣,嘗謂帝曰:「妾與陛下,男女雖殊,俱托體先帝。陛下六宮萬數,而妾唯駙馬一人,事大不均。」帝乃為公主置面首左右三十人。何邁尚帝姑新蔡長公主,名英媚。帝納公主於後宮,謂之謝貴嬪,既而殺邁。帝畏忌諸父,恐其在外為患,皆聚之建康,拘於殿內,毆捶陵夷,無復人理。湘東王彧、建安王休仁、山陽王休祐,皆肥壯,帝為竹籠,盛而稱之,以彧尤肥,謂之豬王,謂休仁為殺王,休祐為賊王,東海王禕,性凡劣,謂之驢王。嘗以木槽盛飯,並雜食攪之,掘地為坑,實以泥水,裸彧內坑中,使以口就槽食之,用為歡笑。彧嘗忤旨,帝裸之,縛其手足,貫之以杖,使人擔付太官,曰:「今日屠豬。」休仁請俟皇子生,乃殺豬取心肝,帝乃釋之。湘東王彧主衣阮佃夫,內監始興王道隆,學官令臨淮李道兒,與直閣將軍柳光世,又帝左右琅邪淳于文祖等,陰謀弒帝。先是帝游華林園、竹林堂,使宮人裸相逐,一人不從,命斬之。夜夢在竹林堂,有女子罵曰:「帝悖虐不道,明年不及熟矣。」帝於宮中,求得一人似所夢者,斬之。又夢所殺者罵曰:「我已訴上帝矣。」於是巫覡言竹林堂有鬼,是日晡時,帝出華林園,建安王休仁,山陽王休祐,會稽公主並從,湘東王彧獨在秘書省,不被召,益憂懼。帝素惡主衣吳興壽寂之,見輒切齒,阮佃夫以其謀告寂之,寂之等聞之,皆響應。帝欲南巡,腹心宗越等並聽出外裝束,唯隊主樊僧整防華林閣。其夕,帝悉屏侍衛,與群巫及采女數百人,射鬼於竹林堂。事畢,將奏樂,壽寂之抽刀前入,帝見寂之至,引弓射之,不中,彩女皆奔走,帝亦走,大呼寂寂者三,寂之追而弒之,迎彧即位。 第二十三節 宋後廢帝之亂 明帝在位,八年,其人稍愈於前廢帝耳。及死而子昱立,則又無異於前廢帝,殆又過之,是為後廢帝。初,帝在東宮,好緣漆帳竿,去地丈余,喜怒乖節,主師不能禁,太宗屢敕陳太妃痛捶之。及即帝位,內畏太后、太妃,外憚諸大臣,未敢縱逸。自加元服,內外稍無以制,數出遊行。始出宮,猶整儀衛,俄而棄車騎,帥左右數人,或出郊野,或入市塵。太妃每乘青犢車,隨相檢攝,既自輕騎遠步一二十里,太妃不復能追,儀衛亦懼禍,不敢追尋,唯整部伍,別在一處,瞻望而已。每微行自稱劉統,或稱李將軍,常著小褲衫,營署巷陌,無不貫穿,或夜宿客舍,或晝臥道傍,排突廝養,與之交易,或遭慢辱,悅而受之。凡諸鄙事,裁衣作帽,過目則能,未嘗吹篪,執管便韻。天性好殺,以此為歡,一日無事,輒慘慘不樂。每夕去晨返,晨出暮歸,從者並執鋌矛,行人男女,及犬馬牛驢,逢無免者。民間擾懼,商販皆息,門戶晝閉,行人殆絕。針椎鑿鋸,不離左右,少有忤意,即加屠剖,殿省憂惶,食息不保。阮佃夫與直閣將軍申伯宗等謀,因帝出江乘射雉,稱太后令,喚隊仗還,閉城門,遣人執帝廢之,立安成王准。事覺,帝收佃夫等,殺之。太后數訓戒帝,帝不悅。會端午太后賜帝毛扇,帝嫌其不華,令太醫煮藥,欲鴆太后。左右止之曰:「若行此事,官便應作孝子,豈復得出入狡獪?」帝曰:「汝語大有理。」乃止。元徽五年即升明元年。六月甲戌,有告散騎常侍杜幼文、司徒左長史沈勃、游擊將軍孫超之與阮佃夫同謀者,帝登帥衛士,自掩三家,悉誅之,刳解臠割,嬰孩不免。沈勃時居喪在廬,左右未至,帝揮刀獨前,勃知不免,手搏帝耳,唾罵之曰:「汝罪逾桀、紂,屠戮無日。」遂死。是日,大赦。帝嘗直入領軍府,時盛熱,蕭道成晝臥裸袒,帝立道成於室內,畫腹為的,引滿將射之。道成斂板曰:「老臣無罪。」左右王天恩曰:「領軍腹大,是佳射堋,一箭便死,後無復射,不如以骲箭射之。」帝乃更以骲箭射,正中其臍,投弓大笑曰:「此手何如?」帝忌道成威名,嘗自磨鋌曰:「明日殺蕭道成。」陳太妃罵之曰:「蕭道成有功於國,若害之,誰復為汝盡力耶?」帝乃止。道成憂懼,密與袁粲,字景倩,陳郡陽夏人,官尚書令,以討蕭道成敗死。褚淵字彥回,河陽翟人,降齊,為司徒。謀廢立。秋七月丁亥夜,帝微行,至領軍府門,左右曰:「一府皆眠,何不緣牆入!」帝曰:「我今夕欲於一處作適,宜待明夕。」員外郎桓康北蘭陵承人,事齊為青、冀二州刺史。等,於道成門間聽聞之。戊子,帝乘露車與左右於台岡賭跳,仍往青園尼寺。晚至新安寺偷狗,就曇度道人煮之,飲酒醉,還仁壽殿寢。楊玉夫常得帝意,至是忽憎之,見輒切齒,曰:「明日當殺此子,取肝肺。」是夜,令玉夫伺織女渡河,曰:「見當報我,不見,將殺汝。」時帝出入無常,省內諸閣,夜皆不閉,廂下畏相逢值,無敢出者,宿衛並逃避,內外莫相禁攝。是夕,王敬則晉陵南河人,事齊為太尉、會稽太守,以反誅。出外,玉夫伺帝熟寢,與楊萬年取帝防身刀刎之,敕廂下奏伎,陳奉伯袖其首,依常行法稱敕開承明門出,以首與敬則,敬則馳詣領軍府,叩門大呼。蕭道成慮蒼梧王誑之,不敢開門,敬則於牆上投其首,道成洗視,乃戎服乘馬而出,桓康等皆從,入宮。眾聞帝死,皆呼萬歲。己丑旦,道成戎服出殿庭槐樹下,以太后令,召袁粲、褚淵、劉秉宋之宗室,官尚書左僕射。入會議。道成謂秉曰:「此使君家事,何以斷之?」秉未答,道成須髯盡張,目光如電。秉曰:「尚書眾事,可以見付;軍旅處分,一委領軍。」道成次讓袁粲,粲亦不敢當。王敬則拔白刃在床側跳躍曰:「天下事皆應關蕭公,敢有開一言者,血染敬則刀。」乃手取白紗帽,加道成首,令即位,曰:「今日誰敢復動,事須及熱。」道成正色呵之曰;「卿都自不解。」粲欲有言,敬則叱之。褚淵曰:「非蕭公無以了此。」手取事授道成,道成曰:「相與不肯,我安得辭?」遂受事,自是宋亡矣。 第二十四節 宋諸王之亂 晉八王之亂,為古今所罕;而宋諸王之亂,亦不下於晉。惟八王之亂,南北朝因之以分,其關係甚巨;而宋諸王之亂,則關係於中國者輕。故治歷史者,不視之為重要耳,然固劉宋一朝之大事也,今略述之。武帝七男,少帝義符、廬陵王義真,初鎮關中,後為徐羨之等所殺。文帝義隆、彭城王義康、江夏王義恭,為廢帝所殺。南郡王義宣、衡陽王義季,其中考終者,惟義季一人,則以早夭之故,而義宣則叛。文帝十九男,元兇劭,始興王濬、孝武帝駿、南平王鑠,字休玄,為孝武所殺。廬陵王紹、竟陵王誕、建平王宏,字休度。東海王褘、晉熙王昶,字休文,北奔魏。武昌王渾、明帝彧、建安王休仁,為明帝所殺。晉平王休祐,為明帝所殺。海陵王休茂、鄱陽王休業、臨慶王休倩、新野王夷父、桂陽王休范、巴陵王休若,為明帝所殺。除早夭數人外,余均見殺,而誕及休范皆叛。孝武二十八男,廢帝子業、豫章王子尚,為前廢帝所殺。晉安王子勛、安陸王子綏、子深、松滋侯子房、與子勛同死。臨海王子頊、與子勛同死。始平王子鸞,為前廢帝所殺。永嘉王子仁、子鳳、始安王子真,為明帝所殺。子玄、邵陵王子元,為前廢帝所殺。齊王子羽、子衡、淮南王子孟,為明帝所殺。子況、南平王子產、晉陵王子云、子文、廬陵王子輿、南海王子師,為前廢帝所殺。淮陽王子霄、子雍、子趨、子期、東平王子嗣,為明帝所殺。子悅,其非未封即死者,大略皆為前廢帝與明帝所夷滅,而子勛則反。明帝十二男,後廢帝昱、法良、順帝准、第四子,無名。智井、晉熙王燮,字仲賢。邵陵王友、隨陽王翽,字仲儀。新興王嵩、始建王禧,字仲安。齊皆滅之。故宋四世,六十六男,而壽考令終者無一焉,亦云酷矣。其中當以義康、義宣、誕、休范、子勛五人為最著。 義康雖不叛,而兩為叛者所推。少而聰察,久為荊州刺史。宋荊州刺史,恆以親藩處之。元嘉六年,征入,以侍中輔政。義康性好吏職,銳意文案,糾剔是非,莫不精盡,凡所陳奏,入無不可,方伯以下,並委義康授用。由是朝野輻輳,勢傾天下,府門每旦,常有數百乘車。文帝有虛勞疾,將死者屢,義康盡心衛奉,湯藥飲食,非口嘗不進,或連夕不寐,連日不解衣,內外眾事,皆專決施行。十六年,進位大將軍。義康素無學術,暗於大體,自謂兄弟至親,不復存君臣形跡,率心徑行,曾無猜防。文帝嘗病危,朝臣多擬私奉之者,義康不知也。及文帝愈,微聞之,遂成嫌隙。十七年,解所任,改江州刺史。臨發之日,文帝惟對之慟哭,余無一言。沙門惠琳此宋名僧。往送之,義康曰:「弟子南北朝、隋、唐士大夫,對沙門自稱如此。有還理否?」惠琳曰:「恨公不讀數百卷書。」二十二年,范曄謀反,字蔚宗,順陽人,官宣城太守,為求婚王室不得,遂謀反,被誅。事逮義康,乃削王爵,為庶人,徙赴安成郡。義康在安成,讀淮南王書,乃嘆曰:「前代有此,我得罪為宜也。」二十八年,豫章人胡誕世等謀反,奉戴義宣。事平,賜死於安成。 因孝武以誅劭得國,以誅劭之功而起者,則為義宣。義宣生而舌短澀,人材凡劣。十六為荊州刺史,義宣至鎮,頗自課勵。為人白皙,美鬚眉,身七尺五寸,腰帶十圍,多畜嬪御,後房千餘,尼媼數百。在鎮十年,值元兇弒立。義宣聞之,即時起兵。孝武即位,功居第一,以義宣為丞相,兵強財富,威名著天下。時江州刺史臧質,自謂人材為一世雄。陰有異志,以義宣凡弱,易可傾移,欲假為亂,以成其事,乃自出江陵說之。義宣亦以孝武淫其諸女,遂許之,密治舟甲,期孝建元年秋冬舉兵,邀司州刺史魯爽,字女生,扶風郡人,魏將降宋者。兗州刺史徐遺寶,同反。爽素染殊俗,無復華風,粗中好飲,義宣使至,值爽大醉,失義宣旨,即日起兵。義宣及質,聞爽已動,皆狼狽反。三月,義宣帥眾十萬發江陵,孝武乃命柳元景、王玄謨,字彥德,太原祁人、官大將軍、江州刺史,死年八十一。御之。尋以沈慶之督江北諸軍,爽、遺寶從北來。四月,慶之與魯爽戰於大峴。在合肥境。爽飲酒過醉,薛安都河東汾陰人,官徐州刺史,與子勛反,子勛敗,奔魏。躍馬直前刺之,應手而倒。爽世為將家,驍猛喜戰,號萬人敵,一戰而死。義宣與質聞其死,皆駭懼。四月,王玄謨、柳元景與義宣、臧質等戰於梁山,在蕪湖境。義宣等水陸俱敗,義宣單舸迸走,閉戶而泣。義宣既去,質不知所為,逃至武昌,無所歸,遁於南湖,在武昌城外。掇蓮實啖之。追兵至,以荷覆頭,自沉於水,出其鼻。眾望見之,射之中心,兵刃亂下,腸胃縈於水草。義宣逃至江陵,為朱修之,字恭祖,義陽平氏人,官荊州刺史。所獲,被殺。 因平義宣之功而起者,則為誕。義宣之反也,挾四州之力,威震天下,孝武欲奉乘輿法物,以迎義宣,誕固執不可,乃止。上流平定,誕之力也,孝武由此憚之,誕亦密為之備。大明元年,出為南兗州刺史。鎮廣陵。三年四月,孝武使兗州刺史垣閬,給事中戴明寶襲誕,至廣陵,為誕所覺,皆殺之。乃抗表反,孝武使沈慶之討之。七日,克廣陵,孝武欲悉殺城中大小,慶之請自五尺以下全之,其餘父子皆死,女子以為軍賞,猶殺三千餘口。皆先刳腸抉眼,或笞面鞭腹,苦酒灌創,然後斬之,復聚其首於石頭,以為京觀,孝武之虐如此。 前二皆孝武之事,其在前廢帝時者,則有子勛。子勛以大明中為江州刺史,孝武崩,前廢帝狂凶,遣左右朱景雲送藥賜子勛死。景雲至湓口,停不進,遣信使報長史鄧琬,字元琬,豫章南昌人。琬等因奉子勛起兵,以廢立為名。會明帝已立,詔子勛罷兵,琬等不受命,傳檄京邑。泰始二年,奉子勛為帝,即偽位於尋陽城,年號義嘉元年,備置百官,四方並響應,威震天下。是歲,四方貢計,並詣尋陽,朝廷所保,惟丹揚、淮南數郡。至八月,為柳元景、沈攸之、字仲達,慶之從父兄子也,官荊州刺史,以討蕭道成,兵敗死。蕭道成所敗,子勛將張悅斬鄧琬以降。沈攸之諸軍至尋陽,誅子勛,及其母,同逆皆夷滅。子勛死時,年十一,皆鄧琬以子勛為奇貨也。 其在後廢帝時者,則有休范。休范素凡訥,少知解,不為諸兄所齒遇,物情亦不向之,故明帝之末,得免於禍,久任為江州刺史。及後廢帝即位,休范自謂尊親莫二,應入為宰輔,既不如志,怨憤頗甚。元徽二年五月,遂反,懲前代之失,晝夜取道,以襲建康。丙戌,發尋陽。辛卯,即至新林,去建康二十里。壬辰,自新林舍舟步上。蕭道成使黃回、竟陵人,事齊為兗州刺史,為道成所誅。張敬兒詐降,休范信之。敬兒見休范無備,即奪休范防身刀,斬休范首,左右皆散,敬兒持首馳歸。然其黨尚力戰數日,後皆為蕭道成所敗。蓋子勛、休范二人,天下為之騷然,而實受其益,蕭道成一人而已。 第二十五節 齊諸帝之世系 南朝自宋武以後,不知作育人材,而以摧抑英才為得計,二百年間,遂至通國無一豪傑。即齊、梁、陳開國之主,考其勳業,亦不足觀,皆桓玄、鄧琬、崔慧景之得志者耳,較之高歡、宇文泰之流,相去固甚遠也。惟為正統帝皇之所系,則其年號名字,亦為治歷史者所當詳。今先述齊之諸帝如下。齊起於蕭道成,道成字紹伯,小名斗將,蘭陵郡名,今江蘇常州府。人也,為漢相國蕭何二十四世孫。父承之,仕宋至南泰山太守,承之久為宋將,數與北朝相攻戰。道成以將門子,亦屢與征討。宋明帝之世,漸見信用,及平桂陽王休范之亂,威望始隆,至王敬則弒蒼梧王而內禪決矣。受禪之歲,已在暮年,在位四年殂,凡建元四年。年五十六,是為高帝。蕭賾即位,賾字宣遠,小諱龍兒,高帝長子也。母劉皇后,名智容,廣陵人。帝在位十一年崩,凡永明十一年。年五十四,是為武帝。蕭昭業即位,昭業字元尚,小字法身,武帝孫也。父惠文太子長懋。母王皇后,名寶明,臨沂人。帝在位一年,凡隆昌一年。為蕭鸞所弒,年二十一,是為鬱林王。蕭昭文即位,昭文字季尚,惠文太子第二子也。立數月,改元延興。蕭鸞又弒之,年十五,是為海陵王。蕭鸞即位,鸞字景棲,小名玄度,高帝兄子也。父始安王道生。母未詳。帝在位五年崩,凡建武四年,永泰一年。年四十七,是為明帝。帝殺高、武子孫無遺類,蕭氏遂衰。蕭寶卷即位,寶卷字智藏,明帝第二子也。母劉皇后,名惠端,彭城人。帝在位三年,凡永元三年。為蕭衍所弒,年十九,是為東昏侯。蕭寶融即位,寶融字智昭,明帝第八子也。母未詳。帝在位二年,凡中興二年。蕭衍復弒之,年十五,齊亡。齊凡七帝,二十四年,其人物歷運,在南朝中為最下。 第二十六節 齊鬱林王之亂 齊高、武二代,皆起自艱難,即位之後,措置稍省。至武帝殂,鬱林王立,而國事又大亂。當武帝之大漸也,詔竟陵王子良,字雲英,武帝第二子,文惠太子長懋之弟,鬱林王之叔父也。高帝十二王,武帝十七王,後皆為明帝所殺。甲仗入延昌殿,侍醫藥。子良以蕭衍、梁武帝也。范雲,字彥龍,南鄉舞陰人,後仕梁為尚書。等皆為帳內軍主。子良日夜在內,太孫即鬱林王。間日參承。永明十一年七月戊寅,武帝疾亟,暫絕,太孫未入,內外惶懼,百僚皆已變服。中書郎王融,字元長,琅邪臨沂人。欲矯詔立子良,詔草已立。及太孫來,王融戎服絳衫,於中書省口,斷東宮仗,不得進。頃之,上復甦,問太孫所在,因召東宮,器甲皆入。以朝事委尚書左僕射西昌侯鸞。此中當有他事在,惟史未言耳。俄而上殂,融處分以子良兵,禁諸門。鸞聞之,急馳至雲龍門,不得進。鸞曰:「有敕召我。」排之而入,奉太孫登殿,命左右扶出子良,指揮部署,音響如鍾,殿中無不從命,事乃大定。未幾,子良以憂死,王融亦為鬱林王所殺,而鸞攬大權矣。鬱林王性辨慧,美容止,善應對,哀樂過人,武帝尤愛之。而矯情飾詐,陰懷鄙慝,與左右群小共衣食,同臥起。始為南郡王,少養於子良妃袁氏,從竟陵王子良在西州。文惠太子每禁其起居,節其用度,王密就富人求錢,無敢不與。別作鑰鉤,夜開西州後閣,與左右至諸營署中淫宴,所愛左右,皆逆加官爵,疏於黃紙,使囊盛帶之,許南面之日,依此施行。侍太子疾,及居喪,憂容號毀,見者嗚咽。裁還私室,即歡笑酣飲。常令女巫楊氏禱祀,速求天位。及太子薨,謂由楊氏之力,倍加敬信。既為太孫,武帝有疾,又令楊氏禱祀。時何妃何戢之女。猶在西州,武帝疾稍危,太孫與何妃書,紙中央作一大喜字,而作三十六小喜字繞之。侍武帝疾,言發淚下,武帝以為必能負荷大業,謂曰:「五年中,一委宰相,汝勿措意;五年外,勿復委人。若自作無成,無所多恨。」臨終,執其手曰:「若憶翁,當好作。」遂殂。大殮始畢,悉呼世祖諸妓,備奏眾樂。自山陵之後,即與左右微服,遊走市里。好於崇安陵即文惠太子陵。隧中,擲塗賭跳,作諸鄙戲,極意賞賜左右,動至百數十萬。每見錢曰:「我昔思汝,一枚不得,今日得用汝未?」武帝聚錢上庫五億萬,齋庫亦出三億萬,金銀布帛,不可勝計。鬱林王即位未期歲,所用垂盡。入主衣庫,令何後及寵姬,以諸寶器相投擊,破碎之,用為笑樂。何後亦淫泆,私於帝左右楊珉,與同寢處,如伉儷。朝事大小,皆決於西昌侯鸞。鸞數諫爭,帝多不從,心忌鸞,欲除之,而鸞已潛謀弒帝。隆昌元年十月改建武。七月壬辰,鸞使蕭諶字彥孚,蘭陵人,官中領軍。先為鬱林王所信,及佐鸞,弒鬱林王,又勸鸞盡殺高、武諸王,後亦為鸞所殺。先入宮,鸞引兵自尚節省入雲龍門,戎服加朱衣於上,比入門,三失履。王晏、字士彥,琅邪臨沂人,官尚書令,後亦為鸞所殺。徐孝嗣、字始昌,東海郯人,官司空,為東昏侯所殺。蕭坦之、蘭陵人,官尚書左僕射,為東昏侯所殺。陳顯達、南彭城人,高帝舊將,官太尉、江州刺史,討東昏,兵敗死。沈文季,字伯達,吳興武康人,官尚書右僕射,為東昏侯所殺。皆隨其後。帝在壽昌殿,聞外有變,猶密為手敕,呼蕭諶,又使閉內殿諸房閣。俄而諶引兵入壽昌殿,帝走趨徐姬房,拔劍自刺不入,以帛纏頸,輿接出延德殿。諶初入殿,宿衛將士皆操弓楯欲拒戰,諶謂之曰:「所取自有人,卿等不須動。」宿衛素隸服於諶,皆信之。及見帝出,各欲自奮,帝竟無一言。行至西弄,殺之,輿屍出,殯徐龍駒帝之嬖人。宅,葬以王禮。鸞既弒帝,欲作太后令,徐孝嗣於袖中出而進之,鸞大悅。癸巳,以太后令,追廢帝為鬱林王,又廢何後為王妃,迎立新安王昭義。文惠太子之子。丁酉,新安王即皇帝位,時年十五,以鸞為驃騎大將軍,錄尚書事,揚州刺史,宣城郡公。大赦,改元延興。昭文在位,起居飲食,皆諮鸞而後行,尋又弒之,遂篡位。於是大誅高、武諸王,鄱陽王鏘、江夏王鋒、南平王銳、宣都王鏗、晉熙王、河東王鉉、以上高帝諸子。廬陵王子卿、魚復侯子響、安陸王子敬、晉安王子懋、隨郡王子隆、建安王子真、西陽王子明、南海王子罕、巴陵王子倫、邵陵王子貞、臨賀王子岳、西陽王子文、衡陽王子峻、南康王子琳、湘東王子建、南郡王子夏、以上武帝諸子。巴陵王昭秀、桂陽王昭粲。以上惠文諸子。齊制,諸王雖有封地,而大權並寄典簽,故殺之甚易。 第二十七節 齊末東昏侯之亂 廢帝為東昏侯。寶融即位,改元中興,是為和帝,守府而已。次年,禪於�第二十八節 梁諸帝之世系 蕭衍字叔達,小字練兒,蘭陵人,齊之同族也。齊明帝時,為雍州刺史,鎮襄陽,知天下將亂,潛造器械,密為之備。及兄懿被殺,齊司徒。遂起兵,以至受禪,事前已述。及受禪,在位四十八年,凡天監十八年,普通八年,大通三年,中大通六年,大同十二年,中大同二年,太清三年,中多年內改元者。為侯景所弒,年八十六,是為武帝。蕭綱即位,綱字世纘,小字六通,武帝第三子也。母丁貴嬪,名令光,譙國人。帝在位二年,凡太寶二者。又為侯景所弒,年四十九,是為簡文帝。蕭繹即位,繹字世誠,小字七符,武帝第七子也。母阮修容,名令嬴,會稽餘姚人。本東昏侯宮人。帝在位三年,凡承聖三年。為周人所執,遂殺之,年四十七,是為元帝。武帝、簡文帝、元帝,皆擅文章,為後世所美。蕭方智即位,方智字慧相,小字法真,簡文第九子也。母未詳。帝在位三年,紹泰一年,太平二年。為陳霸先所弒,梁亡。梁四帝,凡五十六年。 梁元帝之見殺,其故由於梁詧。詧字理孫,梁武帝孫也。父昭明太子統。大同時,詧封岳陽王,為雍州刺史,鎮襄陽。時元帝為荊州刺史,鎮江陵。詧以正嫡,不得立,素怨望,又與元帝有隙。及元帝建號,詧與元帝,遂治兵相攻。詧累敗,勢將不振,乃降於宇文黑獺。即周太祖也,事見後。承聖三年十一月,黑獺遣於忠攻江陵,陷之。乃立詧為帝,在位八年,殂,號大定。年四十四。子巋嗣位,字仁遠。在位二十三年殂,號天保。年四十四。子琮嗣位,字溫文,年號廣運。琮入朝於隋,隋收其國。自詧至琮亡,凡三十三年,皆稱藩於北朝,世謂之西梁。 第二十九節 北魏拓跋氏之世系 自五胡之亂後,未曾言及北朝之事,非無事也,與南朝無大交涉而已。至梁而北朝與南朝,又有大交涉,遂不能不補述北朝之事於此。晉惠帝永興之初,李特、劉淵創亂,而十六國次第建立,紛擾一百數十年。至宋文帝元嘉間,而次第歸併於魏。五胡之亂,實與司馬氏相終始。魏既全有北土,有宋一代,當其最盛之時。至齊稍衰,至梁而分為東魏、西魏,東魏篡於齊,西魏篡於周。周又滅齊,而篡於隋。隋再滅陳,南北再合為一。經三十年,天下復亂,而定於唐。隋之楊氏,唐之李氏,其先皆北周之臣也。故隋唐之風俗、政教,皆衍於北朝,而與南朝無涉。其詳至述唐代時當言之。大約孫吳與東晉、宋、齊、梁、陳,自成一種風俗、政教,前不知其所從來,其後則至陳滅而絕,惟五代之南唐差近之,此亦漢族之一特色也。魏既為隋唐之原,則其源流,不可不陳其略。案拓跋氏世居北荒,其地有大鮮卑山,因以為號,畜牧遷徙,射獵為業。魏人自謂昌意少子,受封北土,為鮮卑君長。黃帝以土德王,種人謂土為拓,謂後為跋,其得姓之原如此。而中國人則謂漢將李陵降匈奴,其後為索頭部,姓托跋氏。兩說互異如此,然皆謂為漢族之裔,殆皆非也。其祖始均,當堯時曾入中國,以下均據《魏書》。積六十六世,未通中國,名亦無考,至第六十七世以後,乃可考。 毛,追諡成帝。 貸,追諡節帝。 觀,追諡莊帝。 樓,追諡明帝。 越,追諡安帝。 寅,追諡宣帝。始南遷大澤。 利,追諡景帝。 俟,追諡元帝。 肆,追諡和帝。 機,追諡定帝。 蓋,追諡僖帝。 儈,追諡威帝。 鄰,追諡獻帝。 詰汾,鄰子。追諡聖武帝。始居匈奴之故地。 力微,詰汾子。追諡神元皇帝。尊為始祖,相傳帝為神女所生,始居定襄之盛樂。故城在山西歸化城南。始朝貢於魏晉。在位五十八年,年一百四歲。 悉鹿,力微子。追諡章帝。在位九年。 綽,悉鹿少弟。追諡平帝。在位七年。 弗,力微孫,沙漠汗子。追諡思帝。在位一年。 祿官,力微子。追諡昭帝。分國為三部,自以一部,居東,在上谷東北,接宇文部。以猗復也沙漠汗子。統一部,居代之參合陂北。以猗盧猗弟。統一部,居定襄之盛樂。在位十三年。時劉淵自稱漢皇帝。 猗盧,晉太尉劉琨失并州,來依代。三部複合為一,始受晉封為代王,以平城為南都。今山西大同府治。在位九年,為子六修所弒。 鬱律,弗子。追諡平文帝。時石勒自稱趙王。在位五年,為猗復也妻所殺。 賀傉,猗子。追諡惠帝。太后臨朝,時人謂之女國。 紇那,賀傉弟。追諡煬帝。時前趙為後趙所滅。在位五年,奔於宇文部。 翳槐,鬱律子。追諡烈帝。在位七年,紇那復入,翳槐奔石虎。 紇那,在位三年,石虎以兵納翳槐,紇那奔慕容部。 翳槐,復立一年而死。 什翼犍,翳槐弟。追諡昭成帝。時張駿自稱涼王。晉滅蜀。苻健自稱大秦王。慕容儁滅趙,自稱燕皇帝。秦苻堅滅燕慕容時。秦苻堅滅涼張天錫。在位三十九年,秦王苻堅使苻洛來伐,什翼犍大敗,遁至雲中今土默特界內。而死,年五十七。種落離散。堅使劉庫仁、劉衛辰分攝其眾。 珪,什翼犍孫。珪幼依劉庫仁。時苻堅敗亡,姚萇自稱秦皇帝。慕容垂、慕容沖,皆自稱燕皇帝。乞伏國仁自稱秦王。呂光自稱涼王。後燕慕容垂滅西燕慕容永。禿髮烏孤自稱西平王。慕容德自稱燕王。李暠自稱涼公。沮渠蒙遜自稱河西王。赫連勃勃自稱夏天王。秦姚興滅後涼呂纂。珪光復舊物,自稱魏王,繼稱帝。大敗後燕慕容寶,寶東北遁,後為北燕。珪遂有中原,初建台省,置百官。在位二十四年,凡登國十年,皇始二年,天興六年,天賜六年。為愛妾萬人名萬人也。所弒,年三十九,是為道武帝。珪頗有學問,此語出於《宋書·索虜傳》,故知非誣。而性殘忍。有神巫勸珪當殺萬人,乃可以免,珪遂日手殺人。嘗乘小輦,手自執劍,擊擔輦人腦,一人死,一人代,每一行,死者數十,欲令其數滿萬,而不知乃其妾也。 嗣,珪長子。時宋武帝滅南燕慕容超。西秦乞伏熾磐滅南涼禿髮傉檀。宋武帝滅後秦姚泓。北涼沮渠蒙遜滅西涼李歆。晉禪於宋。在位十三年,凡永興五年,神瑞八年。年三十二,是為明元帝。 燾,嗣長子。時夏赫連昌滅西秦乞伏暮末。魏滅夏赫連昌。魏滅北燕馮文通。魏滅北燕沮渠牧犍。燾始一統北方,頻與宋構兵,然終不敢渡江。在位二十五年,凡始光四年,神四年,延和三年,太延五年,太平真君十一年,正平二年。年四十五,是為太武帝。 濬,燾孫,父晃。在位十二年,凡興安二年,興光一年,太安五年,和平六年。年二十六,是為文成帝。 弘,濬子。在位六年,凡天安一年,皇興五年。傳位於太子,稱太上皇。又六年,為母馮氏所殺,年二十三,是為獻文帝。 宏,弘子。時宋禪於齊。在位二十九年,年三十三,凡延興五年,承明一年,太和二十三年。是為孝文帝。宏始遷都洛陽,又改姓為元氏,為魏之令主,求之漢、唐、宋、明諸帝,亦不多見。 恪,宏子。時齊禪於梁。在位十六年,凡景明四年,正始四年,永平四年,延昌四年。年三十三,是為宣武帝。恪時魏漸衰亂。 詡,恪子。在位十三年,凡熙平二年,神龜二年,正光五年,孝昌三年,武泰一年。年十九,為母胡太后所殺,是為孝明帝。 子攸,獻文帝孫,父彭城王勰。子攸為爾朱榮所立,復誅榮,遂為爾朱兆所殺。在位三年,凡永安三年。年二十四,是為孝莊帝。 曄,獻文孫,父咸陽王禧。曄為爾朱兆等所推,在位一年,凡建明一年。讓位於恭。 恭,獻文帝孫,父廣陵王羽。恭為爾朱氏所立,在位二年,凡普泰二年。爾朱氏敗,恭為齊神武所弒,年三十五,是為前廢帝。 朗,字仲哲,晃玄孫,父章武王融。朗為高氏所立,在位二年,凡中興二年。為高歡所弒,年二十,是為後廢帝。前後二廢帝,同時並立。 修,字孝則,孝文帝孫,父廣平王懷。修為高歡所立,復欲圖歡,不勝,奔於宇文泰,於是魏分東、西。修在位三年。凡永熙三年。出奔。是年,為泰所弒,年二十五,是為孝武帝。 善見,父清河王亶。善見為高氏所立,在位十七年,凡天平四年,元象一年,興和四年,武定八年。禪位於高洋,尋為所弒,是為孝靜帝,東魏亡。 寶炬,孝文帝孫,父京兆王愉。寶炬為宇文氏所立,在位十七年,凡大統十七年。殂,是為文帝。 欽,寶炬子。在位二年,無年號。為宇文泰所廢。 廓,在位四年,無年號。禪位於宇文覺,是為恭帝,西魏亡。 魏起拓跋珪,十七帝,一百七十六年。 第三十節 拓跋氏之衰亂 魏自太武被清河王紹,太武之子。及愛妾萬人所弒之後,歷百有餘年,皆父子相承,骨肉之爭絕少,南朝視之,有愧色焉。魏之亂亡,皆起於胡靈後一人。臨涇人,父名國珍。初,太武立子嗣為太子,其母劉貴人,即賜死。太武告太子曰:「昔漢武帝將立其子而殺其母,不令婦人,後與國政,使外家為亂。汝當繼統,故吾遠同漢武,為長久之計。」自是以後,遂為家法,歷代無母后臨朝者。及宣武帝時,胡充華女官名。生皇子詡,數年立為太子,始不殺其母。延昌四年,梁天監十四年。宣武殂,子詡立,是為孝明帝。孝明之初立也,高后宣武后,司徒高肇之妹,自雲渤海蓚人,或雲高麗人。欲殺胡貴嬪,女官名。崔光、字長仁,東河鄃人,官太保。於忠、字思賢,代人。官儀同三司。侯剛、字乾之,代人,官儀同三司。劉騰、字青龍,平原人,少為宦者,官大長秋卿、中侍中。崔光等四人,皆胡後之嬖人,亡魏者也。然皆以壽考,終於家。四人,置貴嬪於別所,嚴加守衛,由是得免,故太后深德四人。胡後初入宮,同列以故事祝之,願生諸王、公主,勿生太子。胡後曰:「姜之志,異於諸人,奈何畏一身之死,而使國家無嗣乎?」及有娠,同列勸去之,胡後不可,自誓曰:「若幸而生男,次第當長男生,身死所不憾也。」觀此可知,後已早畜自免之成算矣。未幾,逼高后為尼,自立為皇太后。尋弒高后,後臨朝稱制。太后性聰悟,頗好讀書屬文,射能中針孔,政事皆手筆自決。而光等四人貴用事,權傾天下,政治濁亂。正光元年,即梁普通元年,胡後臨朝四年矣。將軍元乂,字伯儁,小字夜義,道武之孫,太后之妹夫也。與劉騰,怨清河王懌,字宣仁,孝文之子。而殺之,懌亦得幸於太后者也。二人遂乘亂勢,幽太后於別宮,服膳俱廢,不免饑寒。孝昌元年,梁普通六年。劉騰死,乂亦自寬。夏四月,太后復臨朝,誅元乂。元乂之執政也,予奪任情,紀綱亂壞,牧守令長,人人貪污,由是百姓困窮,人思為亂。及太后復臨朝,淫亂肆情,為天下所惡。寵任鄭儼、字季然,滎陽人,官中書舍人,領嘗食,後為爾朱榮所殺。李神軌、頓丘人,為員外常侍,亦為爾朱榮所殺。神軌與儼,皆得幸於太后。徐紇字武伯,樂安博昌人,官黃門舍人,胡後敗,奔梁。等,手握王爵,輕重在心,文武解體,所在亂逆,土崩魚爛,不可止矣,於是六鎮皆叛。六鎮者,懷朔鎮、高平鎮、御夷鎮、懷荒鎮、柔玄鎮、沃野鎮也。六鎮並在馬邑、雲中單于界。蓋起於魏都平城時,以北邊為重,盛簡親賢,配以高門子弟,其人蕃、夏皆有。以捍朔方,當時人物,忻慕為之。中葉以後,役同廝養,一生推遷,不過軍主,而其同族,留京師者,皆為清途。鎮人或多逃亡,乃制鎮人不得浮游在外,由是積久生怨,一時蜂起,轉相攻剽,朝廷不能制。永安三年,梁大通二年,太后再臨朝三年矣。時事日非,天下雲擾。太后以帝年日長,自以所為不謹,恐為帝所聞,凡帝所親愛者,輒去之,遂與帝不平,帝意不自安。時車騎將軍、儀同三司、並、肆、汾、廣、恆、雲六州大都督爾朱榮,北秀容契胡也,世為秀容部酋長,世臣於魏。兵勢強盛,帝乃密詔榮誅鄭儼等。會高歡即北齊神武帝也,事見後。亦勸榮舉兵,榮遂以歡為前鋒,至上黨。太后懼,二月,鴆帝而殺之。四月,榮至洛陽,執太后,沉之於河。立長樂王子攸為帝,是為孝莊帝,殺王公以下二千餘人。高歡又勸榮稱帝,榮乃鑄金為像卜之,不成而止。榮又欲遷都晉陽,久之亦止。乃自立為天柱大將軍,五月,還晉陽。榮性嚴暴,喜慍無常,刀槊弓矢,不離於手,左右恆有死憂,孝莊遂決意除之。永安二年四月,梁中大通元年。梁使將軍陳慶之,字子云,義興國山人,官司州刺史。以兵納元顥字子明,魏獻文帝之孫,封北海王。顥見魏亂,陰圖自立,乞師於梁。蓋北朝之蕭詧也。於洛陽,稱帝。孝莊出走,尋以榮之力,復洛陽,慶之敗,南還,顥走死。榮威權愈重,自加大丞相、太原王,納其女為皇后。建明元年梁中大通元年。九月,榮朝於洛陽,孝莊即欲殺之,以榮黨元天穆魏之宗室,而爾朱氏之黨也,官太宰。在并州,恐為後患,故並召天穆。戊戌,孝莊伏兵於明光殿東序,聲言皇后生子,遣騎至榮第告之,榮信之,與天穆俱入朝。孝莊聞榮來,不覺失色,遂連索酒飲之。榮、天穆入,與孝莊俱坐。榮見光祿少卿魯安,典御李侃晞等,抽刀從東戶入,即起趨御座。孝莊先橫刀膝下,遂手刃之,安等亂斫,榮與天穆,同時俱死。榮子菩提,及從者三十餘人從榮入宮者,亦為伏兵所殺,於是內外喜噪,聲滿洛陽。是夜,榮妻及爾朱世隆,榮從弟。率榮部曲焚西陽門出,屯河陰。己亥,攻河橋,孝莊與屢戰,不克。汾州刺史爾朱兆,榮從子。聞榮死,據晉陽,奉長廣王曄為帝,魏人不以之為帝。以兆為大將軍,世隆為尚書令,榮從弟度律為太尉,世隆兄彥伯為侍中,仲遠為車騎將軍,及爾朱天光,榮從子。皆起兵向洛陽。十二月,兆等入洛陽,鎖孝莊帝於永寧寺樓上。爾朱兆以北邊有警,挾孝莊還晉陽,留世隆、度律、彥伯等鎮洛陽。甲子,爾朱兆縊孝莊帝於晉陽三級佛寺。建明二年梁中大通三年。二月,兆等又以為長廣王曄疏遠,又無人望,欲更立近親,乃立廣陵王恭為帝,是為前廢帝。又謂之節閔帝。是時高歡亦立渤海太守朗於信都,是為後廢帝。至爾朱氏敗,高氏得志,歡弒前廢帝,同時又弒後廢帝,而立平陽王修,是為孝武帝,即圖歡不成,而奔宇文泰者,事見下節。 第三十一節 北齊神武帝之概略 魏六鎮之叛也,後漸並於杜洛周柔玄鎮人。既而葛榮懷朔鎮人。滅杜洛周,並其眾。及爾朱榮滅葛榮,其部眾流入並、肆者,二十餘萬人,為契胡所凌暴,皆不聊生,大小二十六反,誅夷者半,猶謀亂不止。兆患之,問計於歡,歡曰:「六鎮反殘,不可盡殺,宜選腹心大將以統之,則亂自平矣。」兆即以命歡,時兆方醉,歡知其醒必悔,遂出,宣言受委統州鎮兵,可集汾東受號令,乃建牙陽曲川,陳部分。軍士素惡兆而樂屬歡,莫不皆至。居無何,歡又請於兆,言並、汾荒旱,請率其眾就食山東,兆亦聽之。歡自發晉陽,道逢北鄉長公主,爾朱榮之妻,蓋非公主,而受公主之封者。自洛陽來,有馬三百匹,盡奪而易之。兆始悔,自追之,至漳水,隔水召歡,歡不赴,兆亦無如歡何。歡至山東,約勒士卒,絲毫無所犯,每過麥地,歡輒步牽馬,於是遠近歸心。魏後廢帝中興元年六月,即梁中大通三年。高歡將起兵討爾朱氏,時爾朱世隆為太保,鎮洛陽,爾朱仲遠為徐州刺史,鎮東郡,爾朱天光為雍州刺史,鎮關中,並為大將軍。爾朱兆為并州刺史,鎮晉陽,為天柱大將軍,封太原王。高歡為冀州刺史,鎮信都,封渤海王。先詐為書,稱爾朱兆將以六鎮入配契胡,為部曲,眾皆憂懼。又偽為并州符,爾朱兆之符也。徵兵討步落稽,即稽胡。發萬人遣之,歡親送之郊,雪涕執別,眾皆號慟,聲震原野。歡乃諭之曰:「與爾俱為失鄉客,義同一家,不意在上徵發乃爾。今直西向已當死,後軍期,又當死,配國人,謂契胡為國人。又當死,奈何?」眾曰:「惟有反耳!」歡曰:「反乃急計,然當推一人為主,誰可者?」眾共推歡,歡歡曰:「爾鄉里難制,謂己與六鎮人為鄉里。不見葛榮乎?雖有百萬之眾,曾無法度,終自敗滅。今以吾為主,當與前異,毋得凌犯漢人。犯軍令,生死任吾,則可。不然,不能為天下笑。」歡此數語為復盛時代之根原。眾皆頓顙曰:「死生惟命。」歡乃椎牛饗士,庚申,起兵於信都。中興二年正月,梁中大通四年。歡克鄴,擒相州刺史劉誕。契胡人。閏三月,天光自長安,兆自晉陽,度律自洛陽,仲遠自東郡,皆會於鄴,眾二十萬,夾洹水而軍。而歡之兵,不滿三萬,眾寡不敵。乃於韓陵山名,在鄴。置圓陣,連繫牛驢,以塞歸路,志在必死。既戰,兆等大敗,兆奔還晉陽,仲遠奔還東郡。度律、天光將奔洛陽,而洛陽之人,已盡誅爾朱氏之黨,於是執世隆、天光、彥伯,獻於高歡,歡俱斬之。爾朱仲遠奔梁,歡遂入洛陽。太昌元年,梁中大通四年。歡以歲首掩爾朱兆於秀容,兆逃於窮山,自縊而死,爾朱氏亡。歡遂自立為大丞相,齊王,而專魏政,其實魏主也。自曹魏至元魏,宅中原者皆以鄴為重地,至歡乃移於晉陽,自此歷唐、五代未改。永熙二年梁中大通五年。正月,魏侍中斛斯椿,字法壽,廣牧富昌人。與南陽王寶炬,武衛將軍王思政,字思政,太原祁人,官都官尚書。密勸孝武圖高歡。孝武遂置閣內都督部曲,又增武直人數,自直閣以下,員列數百,皆選四方驍勇者充之。帝數出巡幸,椿自部勒,別為行陣,由是朝政軍謀,帝專與椿決之。帝以關中大行台賀拔岳,字阿斗,泥尖山人,岳與悅皆乘爾朱氏之敗,逐爾朱顯專,而據關中。擁重兵,密與相結,又出侍中賀拔勝岳之兄,後兵敗,奔梁。為都督三荊二郢七州諸軍事,荊州刺史,欲倚勝兄弟以敵歡,歡不悅。侍中、司空高乾,字乾邕,神武同族。之在信都也,遭父喪,不暇終服,及孝武即位,表請解職行喪,詔聽解侍中,司空如故。乾雖求退,不謂遽見許,既去內侍,朝政多不關豫,居常怏怏。帝既貳於歡,冀乾為己用,嘗於華林園宴罷,獨留乾,謂之曰:「司空奕世忠良,今復建殊效,相與雖則君臣,義同兄弟,今宜共立盟約,以敦情契。」殷勤逼之。乾對曰:「臣以身許國,何敢有貳?」時事出倉猝,且不謂帝有異圖,遂不固辭,亦不以啟高歡。及帝始置部曲,乾乃私謂所親曰:「主上不親勛賢,而招集群小,數遣王思政等,往來關西,與賀拔岳計議。又出賀拔勝為荊州,外示疏忌,內實樹黨,令其兄弟相近,冀據有西方。禍難將作,必及於我。」乃密啟歡。歡召乾詣并州,面論時事,乾因勸歡受魏禪。歡乃以袖掩其口,曰:「勿妄言。今令司空復為侍中,門下之事,一以相委。」歡屢啟請,帝不許。乾知變難將起,密啟歡,求為徐州。二月辛酉,以乾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徐州刺史。三月,高乾將之徐州,魏主聞其漏泄機事,乃詔丞相歡曰:「乾邕與朕私有盟約,今乃反覆兩端。」歡聞其與帝盟,亦惡之,即取乾前後數啟論時事者遣使封上。帝召乾對歡,使責之。乾曰:「陛下自立異圖,乃謂臣為反覆,人主加罪,其可辭乎?」遂賜死。帝又密敕東徐州刺史潘紹業,殺其弟敖曹。名昂,以字行,官司徒,齊之驍將。敖曹先聞乾死,伏壯士於路,執紹業,得敕書於袍領,遂將十餘騎奔晉陽。歡抱其首,哭曰:「天子枉害司空。」敖曹兄仲密,名慎,亦以字行。為光州刺史,孝武敕青州斷其歸路,仲密亦間行奔晉陽。初,賀拔岳遣行台郎馮景詣晉陽,高歡聞岳使至,甚喜,曰:「賀拔公詎憶吾耶?」與景歃血,約與岳為兄弟。景還,言於岳曰:「歡奸詐有餘,不可信也。」府司馬宇文泰,字黑獺,鮮卑人,即北周文帝也,事見後。自請使晉陽,以觀歡之為人。既至,歡奇其狀貌,曰:「此兒視瞻非常。」將留之。泰固求覆命,歡既遣而悔之,發驛急追,至關,不及而返。泰至長安,謂岳曰:「高歡所以未篡者,正憚公兄弟耳。侯莫陳悅代人,為渭州刺史。之徒,非所忌也。公但潛為之備,圖歡不難。」因勸岳西輯氐羌,北撫沙塞,還軍長安,時岳在秦隴。匡輔魏室,泰意正與歡勸爾朱榮同。岳大悅。復遣泰詣洛陽請事,密陳其狀,孝武喜,加泰武衛將軍,使還報。以岳為都督雍等十二州諸軍事,雍州刺史。又割心前血,遣使者齎以賜之。岳遂引兵西屯平涼,以牧馬為名,諸部落等,皆附於岳。岳以夏州被邊要重,欲求賢良刺史以鎮之,眾舉宇文泰,岳曰:「宇文左丞,吾左右手,何可廢也?」沉吟累日,卒表用之。永熙三年梁中大通六年。正月,岳召悅,共討靈州刺史曹泥,會於高平,悅乃謀取岳。岳使悅先行,至河曲,悅誘岳入營,坐論軍事,悅陽稱腹痛而起,其婿元洪景拔刀斬岳,岳左右皆散走,乃還入隴,屯水洛城。在渭州。岳眾散還平涼,未有所屬,乃召宇文泰於夏州,泰與帳下輕騎,馳赴平涼,令杜朔周岳之舊將也,後更名赫連達。帥眾先據彈箏峽。在渭州。泰至平涼,哭岳甚慟,將士皆悲喜。孝武聞岳死,遣武衛將軍元毗,慰勞岳軍,召還洛陽,並召侯莫陳悅。毗至平涼,軍中已奉宇文泰為主,悅乃附高歡,不肯應召。泰因元毗上表稱臣,孝武乃以泰為大都督,即統岳兵。泰與悅書,責以岳事。三月,泰引兵擊悅,至原州,眾軍畢集。夏四月,宇文泰引兵上隴,泰軍令嚴肅,秋毫無犯,百姓大悅。軍出木峽關,雪深二尺,泰倍道兼行,出其不意。悅聞之,退保略陽,留萬人守水洛,即降。泰遣輕騎數百趣略陽,悅退保上邽,尋棄州城,南保山險,棄軍迸走,數日之中, ">不從,進戰敗死。泰進軍瀍東,侯景等夜解圍去。辛卯,泰帥輕騎追景,至河上,景為陳,北據河橋,南據邙山,與泰合戰,泰馬中流矢,驚逸,遂失所之,泰墜地,東魏兵追及之,左右皆散。都督李穆下馬,以策抶泰背,罵曰:「籠東軍士,爾曹主何在,而獨留此?」追者不疑其貴人,舍之而過。穆以馬授泰,與之俱逸,魏兵復振,擊東魏兵,大破之,東魏兵北走。高敖曹意輕泰,建旗蓋以臨陳,魏人盡銳攻之,一軍皆沒。歡聞之,如喪肝膽。魏又殺東魏西充州刺史宋顯等,虜甲士萬五千人,赴河死者以萬數。是日,東、西魏置陣既大,首尾懸遠,從旦至未,戰數十合,氛霧四塞,莫能相知,魏兵不知魏主及泰所在,皆棄其卒先歸,泰由是燒營而歸。於是自襄、廣以西城鎮,復為魏有。大統九年梁大同九年,東魏武定元年。三月,高歡將兵十萬,至河北。泰退軍瀍上,縱火船於上流,以燒河橋。斛律金,字阿六敦,敕勒部人,官太尉。使行台郎中張亮,以小艇百餘,載長鎖,伺火船將至,以釘釘之,引鎖向岸,橋遂獲全。歡渡河,據邙山為陳,不進者數日。泰留輜重於瀍曲,夜登邙山以襲歡,候騎白歡曰:「賊距此四十餘里,蓐食乾飯而來。」歡曰:「自當渴死。」乃正陳以待之。戊申黎明,泰軍與歡軍遇,東魏彭樂以數千騎,沖魏軍之北垂,所向奔潰,遂馳入魏營。人告彭樂叛,歡怒甚。俄而西北塵起,樂使來告捷,虜魏督將僚佐四十八人,諸將乘勝擊魏,大破之,斬首三萬餘。歡使彭樂追泰,泰窘,謂樂曰:「汝非彭樂耶?痴男子,今日無我,明日豈有汝耶?何不急還營,收汝金寶。」樂從其言,獲泰金帶一囊以歸,言於歡曰:「黑獺漏刃,破膽矣。」歡雖喜其勝,而怒其失泰,令伏諸地,親捽其頭,連頓之,並數以沙苑之敗,舉刃將下者三,噤良久。樂曰:「乞五千騎,復為王取之。」歡曰:「汝縱之何意,而復言取耶?」命取絹三千匹壓樂背,因以賜之。明日復戰,泰悉俘其步卒,歡失馬,赫連陽順下馬以授歡,歡上馬走,從者步騎七人。追兵至,親信都督尉興慶曰:「王速去,興慶腰有百箭,足殺百人。」歡曰:「事濟,以爾為懷州刺史;若死,用爾子。」興慶曰:「兒少,願用兄。」歡許之。興慶拒戰,矢盡而死。東魏兵士有逃奔魏者,告以歡所在,泰募勇敢三千人,配執短兵,配大都督賀拔勝以攻之。勝識歡於行間,執槊與十三騎逐之,馳數里,槊刃垂及,因字之曰:「賀六渾,賀拔破胡勝字。必殺汝。」歡氣殆絕,河州刺史劉洪徽,從旁射勝,中其二騎,武衛將軍段韶射勝馬,斃之,比副馬至,歡已逸去。勝嘆曰:「今日不執弓矢,天也。」頃之,東魏兵復振,泰與戰又不利。會日暮,魏兵遂遁,東魏兵追之,獨孤信、于謹收散卒,自後擊之,追兵驚擾,魏諸軍由是得全。案自劉淵創亂以來,中原之紛擾,至於不可紀極。而高歡與宇文泰之競爭,則其蛻化之時也。隋唐之局,於此開矣。故述高歡之事,不得不稍詳焉。 第三十二節 梁末侯景之亂 顙殿下,典儀引就三公榻,帝神色不變,問曰:「卿在軍中日久,無乃為勞!」景不敢仰視,汗流被面。又曰:「卿何州人,而敢至此,妻子猶在北邪?」景皆不能對。任約從旁代對曰:「臣景妻子,皆為高氏所屠,惟以一身歸陛下。」上又問:「初度江有幾人?」景曰:「千人。」「圍台城幾人?」曰:「十萬。」「今有幾人?」曰:「率土之內,莫非己有。」上俯首不言。景復至永福省,見太子。太子亦無懼容,侍衛皆驚散。景拜太子,太子與言,景不能對。景退謂人曰:「吾嘗跨鞍對陳,矢刃交下,而意氣安緩,了無怖心。今見蕭公,使人自懾,豈非天威難犯!吾不可以再見之。」景使其軍士入直省中,或驅驢馬,帶弓刀,出入宮庭。帝怪而問之,直閣將軍周石珍對曰:「侯丞相甲士。」上大怒,叱石珍曰:「是侯景,何謂丞相?」左右皆懼。是後帝所求,多不遂志,飲膳亦為所裁節,憂憤成疾。五月丙辰,帝臥淨居殿,口苦索蜜,不得,再曰:「荷!荷!」遂殂,年八十六。迎太子即位,是為簡文帝。時四方皆起兵討景,景號令所行,惟吳郡以西,南陵以北而已。景性殘酷,於石頭立大碓,有犯法者搗殺之。常戒諸將曰:「破柵平城,當盡殺之,使天下知吾威名。」故諸將每戰勝,專以焚掠為事,斬刈人如草芥,以資戲笑。由是百姓雖死,終不附景。冬十月乙未,景自加宇宙大將軍,都督六合諸軍事。初,景既克建康,常言吳兒怯弱,易以掩取,當須拓定中原,然後為帝。及陳霸先,陳武帝也,事見後。王僧辯,字君才,太原祁人,官大司馬,為霸先所襲殺。討侯景,景自巴陵敗歸,猛將多死,自恐不能久存,欲早登大位。大寶二年齊天保二年。七月,廢帝為晉安王,尋殺之,並殺太子,迎豫章王棟,立之。十一月,又廢之,自立為帝,還登太極殿,其黨數萬,皆吹唇鼓譟而上。元帝承聖元年齊天保三年。春正月,湘東王命王僧辯等,東擊侯景。二月庚子,諸軍發尋陽,舳艫數百里,陳霸先帥甲士三萬,舟艦二千,自南江出湓口,會僧辯於白茅灣,築壇歃血,共讀盟文,流涕慷慨。癸酉,王僧辯至蕪湖,侯景守將張黑棄城走。景聞之,甚懼。三月己巳朔,景下詔,欲自至姑孰。僧辯等至蕪湖,停十餘日,景黨大喜,告景曰:「西帥畏吾之強,勢將遁矣,不擊且失之。」丁丑,僧辯至姑孰,合戰中江,侯子鑒景黨守姑孰者。大敗,士卒赴水死者數千人,子鑒僅以身免,收散卒走還建康。景聞子鑒敗,大懼,涕下覆面,引衾而臥。良久,方起,嘆曰:「誤殺乃公。」庚辰,僧辯督諸軍至張公洲。辛巳,乘潮入淮,進至禪靈寺前。丁亥,王僧辯進軍招提寺北,侯景帥眾萬餘人,鐵騎八百餘匹,陳於西州之西。景與霸先殊死戰,景帥百餘騎棄矟執刀,左右沖陳,陳不動,眾遂大潰,諸軍逐北,至西明門。景至闕下,不敢入台,召王偉責之曰:「爾令我為帝,今日誤我。」偉不能對,繞闕而藏。景欲走,偉執鞚諫曰:「自古豈有叛天子耶!宮中衛士,猶足一戰,棄此將欲安之?」景曰:「我昔敗賀拔勝,破葛榮,揚名河朔,度江平台城,如反掌,今日天亡我也!」因仰觀石闕,嘆息久之,以皮囊盛江東所生二子,掛之鞍後,與房世貴等百餘騎東走。進至嘉興,腹心數十人。單舸走,推墮二子於水,將入海,欲向蒙山。己卯,景晝寢,其黨遂直向京口,至胡豆洲,景覺大驚,未及言,白刃交下,景走入船中,以佩刀抉船底,眾以矟刺殺之,納鹽腹中,送於建康。僧辯傳首江陵,截其手,使謝葳蕤送於齊,暴景屍於市,民爭取食之,併骨皆�第三十三節 陳諸帝之世系 陳霸先,字興國,小字法生,吳興郡名,今浙江湖州府。人,漢太丘長陳寔之後也。初事梁,為廣州刺史蕭暎中直兵參軍,以高要太守,起兵討侯景,與王僧辯同有大功。既而襲殺王僧辯,遂專朝政,尋受梁禪。在位三年崩,凡永定三年。年五十七,是為武帝。陳蒨即位,蒨字子華,武帝兄子也。父始興昭烈王道談。母未詳。在位七年崩,凡天嘉六年,天康一年。年未詳,是為文帝,帝為陳之令主。陳伯宗即位,伯宗字奉業,小字藥王,文帝長子也。母沈皇后,諱妙容,吳興武康人。在位二年,凡光大二年。為陳頊所廢,尋弒之,年十九,是為廢帝。陳頊即位,頊字紹世,小字師利,文帝之母弟也。在位十四年崩,凡太建十四年。年五十三,是為宣帝。帝無道,江左之亡,遂決於是。陳叔寶即位,叔寶字元秀,小字黃奴,宣帝長子也。母柳皇后,名敬言,河東解人。帝在位七年,至德四年,禎明三年。為隋所滅,帝降於隋。仁壽四年,陳滅後之十六年。為隋所殺,年五十二。陳五帝,三十三年。 第三十四節 北齊高氏之世系 高歡,字賀六渾,渤海蓨人。六世祖隱,晉玄菟太守。後世事慕容氏,慕容氏亡,歸魏。既累世北邊,故習其俗,遂同鮮卑。歡深沉有大度,輕財重士,為豪俠所宗。目有精光,長頭高顴,齒白如玉。始見爾朱榮,榮以其憔悴,未之奇也。因隨榮之廄,廄有惡馬,榮命翦之,歡乃不加羈絆而翦,竟不蹄齧。已而起曰:「御惡人,亦如此馬矣。」榮遂坐歡於床下,而訪時事,語自日中至夜半,乃出,自是漸顯。及滅爾朱氏,專魏政者十七年,殂,自魏普泰元年至武定五年。年五十二。終身未稱尊號,但號齊王。時河朔經五胡之亂,幾二百年,無漢族為君長者。自歡之後,楊氏繼起,至唐李氏,遂篡漢業,而歡發其始,真人傑也。歡後追尊神武帝。高澄襲齊王位,澄字子惠,神武長子也。母婁太后,名昭君,代郡平城人。此人不能決其為何族。澄執政三年,武定五年至七年。為梁降人蘭京所刺,年二十九,諡文襄。高洋立,洋字子進,神武第二子也。母婁太后。武定八年,受東魏禪,在位十年殂,凡天保十年。年三十一,是為文宣帝。帝狂暴極天下之惡,為暴君之極則焉。然能委任楊愔,民得休息。帝之暴惡,蓋所以挫鮮卑,而非以仇百姓也。高殷即位,殷字正道,文宣長子也。母李皇后。在位一年,凡乾明一年。為高演所弒,年十七,是為廢帝。高演即位,演字延安,神武第六子也。母婁太后。在位二年殂,凡皇建二年。年二十七,是為孝昭帝,帝兄弟中差為和平。高湛即位,字未詳。神武第九子也。母婁太后。在位五年殂,凡太寧一年,河清四年。年三十三,是為武成帝,帝昏悖亞於文宣。高緯即位,緯字仁綱,武成長子也。母胡皇后,失其名,安定人。帝與胡後皆昏淫狂亂,恣其所為,在位十一年,凡天統五年,武平六年。為宇文氏所逼,傳位於太子恆,而自號太上皇,改元承光。是年,為宇文氏所滅,帝降於周。入周后三年,為周所殺。北齊七帝,四十九年。從神武起。 第三十五節 北周宇文氏之世系 宇文泰,字黑獺,代武川人。其先為鮮卑大姓,事慕容氏,慕容氏滅,歸拓跋氏。泰長八尺,方顙廣額,美須髯,髮長委地,面有紫光,人望而敬畏之。以步兵校尉從賀拔岳在關中,時爾朱顯壽鎮長安,岳逐之,自為關西大行台,而以泰為左丞,岳旋以泰為夏州刺史。未幾,岳為侯莫陳悅所殺,泰聞,率輕騎赴之,泰遂有關中。永熙三年,魏主修與神武不協,奔關中,泰納之。歡更立善見為魏主,自是魏分東、西。泰執朝政凡二十三年,殂,自魏永熙三年至恭帝三年。年五十二。與歡同壽,而少於歡十歲。亦終身未稱尊號,但稱太師、大冢宰,後追尊文帝。宇文覺襲太師、大冢宰位,覺字陁羅尼,文帝第三子。母元太后,魏孝武妹。是年受魏禪,在位一年,未改元。為叔父宇文護所殺,年十六,是為孝閔帝。字文毓即位,毓小名統萬突,文帝長子也。母姚夫人。在位四年,前二年無號,又武成二年。復為宇文護所弒,年二十七,是為明帝。宇文邕即位,邕字禰羅突,文帝第四子也。母叱奴太后。在位十八年殂,凡保定五年,天和六年,建德七年。年三十六,是為武帝。帝沉毅有智謀,克己勵精,聽覽不倦,凡布懷立行,皆欲逾越古人。身衣布袍,寢布被,土階數尺,不施櫨栱。後宮嬪御,不過十餘人。勞謙接下,自強不息。以海內未安,銳情教習,至於校兵閱武,步行山谷,履涉勤苦,皆人所不堪。每宴會將士,必自執杯勸酒。至於征伐之處,躬在行陣。性又果決,能斷大事,故能內誅宇文護,外滅高緯。時混一之勢已成,楊氏特蒙其業耳。宇文贇即位,贇字乾伯,武帝長子也。母曰李太后,名娥,江南人。在位二年殂,凡大象二年。年二十二,是為宣帝。帝窮侈極奢,適與武帝反,國政遂為後父楊堅所盜。宇文衍即位,宣帝長子也。母朱皇后。在位一年,凡大定一年。禪位於隋,帝遇弒,年九歲,周亡。凡六帝,共四十八年。從文帝起。 第三十六節 隋諸帝之世系 自晉惠帝末年之亂,神州板蕩,分為數十國,起滅無恆,不能自靖,擾攘三百餘年。至隋而後,又成一統,故隋者,亦古今之關鍵也。然隋人事業,非楊氏自創之,其實皆藉宇文氏之遺業,此與宋太祖籍周世宗之遺,義正同。初無過人之智,櫛沐之勞,拱手而得天下,不可謂不幸。乃曾幾何時,天下又復大亂,於是神器遺之唐人,而楊氏不啻為李氏之先導,此與嬴氏為劉氏之先導正同。又何其不幸也。而其間至要之事,則此時漢族漸強,蕃族漸弱,一變自永嘉以來之習氣。然漢族雖強,而其所用之習俗,如衣緋綠,著靴,用椅垂腳坐之類。宗教,如佛教。官制、望族,如崔、盧、裴、韋、鄭、竇之類。皆上承宇文,遙接拓跋,與宋、齊、梁、陳之脈,固不相接,而與兩漢、魏、晉,亦自異也。此風至唐代而大昌,隋不過其過渡耳,然亦學者所不可不知也。隋高祖姓楊氏,名堅,弘農華陰人,漢太尉楊震之後,世仕北朝。至楊忠,字奴奴。為宇文泰之元勛,位上柱國、大司空、隋國公,賜姓普六茹氏。堅,忠之子也,母呂氏。為人龍頷,額上有玉柱入頂,目光外射。有文在手曰「王」,長上短下,沉深嚴重,雖至親昵,不敢狎也。幼以父蔭官散騎常侍,屢從征伐,至定州總管。周齊王憲武帝之弟。屢欲除之,武帝不信。宣帝即位,以後父遷大前疑,宣帝亦深疑之,欲殺而不果。周大象二年五月,宣帝崩,靜帝幼沖,內史上大夫鄭譯,字正義,滎陽開封人,仕隋為上柱國。御正大夫劉昉,博陵望都人,仕隋為上柱國,後為文帝所殺。矯詔引堅入總朝政,都督內外諸軍事。周氏諸王在藩者,堅恐其生變,稱趙王招將嫁女於突厥為詞,以征之。既至,皆殺之。自為丞相。六月,相州總管尉遲迥,字薄居羅,代人,由大前疑出為相州總管,周之宿將也。舉兵討堅,東夏趙魏之士,從者若流,旬日之間,眾至十餘萬。堅使韋孝寬討之,十月,殺迥,關東悉平,孝寬班師。十一月,孝寬卒。時鄖州總管司馬消難,字道融,河南溫人,子如之子,靜帝後父也。亦起兵應迥,堅使王誼字宜君,河南洛陽人,官大司徒,後為隋文帝所殺。討之,消難奔陳,鄖州平。益州總管王謙,字敕萬,太原人。亦起兵討堅,堅使梁睿,字恃德,安定烏氏人,亦周之舊將也。入隋,為益州總管,後征還,終於家。討之,斬王謙,益州平。當三方之起也,堅大懼,忘寢與食。及皆平,堅乃謀篡。十二月,自稱為隋王,備殊禮。明年二月,遂受周禪,複姓楊氏,改元開皇。開皇八年,命楊素、字處道,弘農華陰人,官尚書令,楚國公,隋之權臣也。王世積、字闡熙,新國人,官涼州總管,為煬帝所殺。韓擒虎、字子通,河南東垣人,官代州總管。賀若弼,字輔臣,河陽洛陽人,官領軍大將軍,為煬帝所殺。等,伐陳。九年,平陳,中國再為一統。仁壽四年七月丁未,為太子廣所弒,在位二十四年,凡開皇二十年,仁壽四年。年六十四,是為文帝。帝外質木而內明敏,性好節儉,勤於吏治。開皇、仁壽之際,中國得以粗安。然性沉猜,素無學術,好為小數,不達大體。元勛宿將,誅夷罪退,罕有存者。又不悅詩書,除廢學校。惟婦言是用,廢黜太子。名勇,帝長子。逮於暮年,持法尤急,喜怒不常,過於殺戮,隋業遂不得長。文帝崩,楊廣即位,廣一名英,小字阿,文帝第二子也。母獨孤皇后。周獨孤信之女。既弒父而自立,在位十三年,凡大業十三年。為侍臣宇文化及所弒,年五十。煬帝初年,自以藩王,次不當立,每矯情飾行,以釣虛名,陰為奪宗之計。時文帝最信獨孤皇后,後性忌妾媵,皇太子勇內多嬖倖,以此失愛。帝後庭有子,皆不育之,示無私寵,取媚於後。大臣用事者,傾心與交。中使至第,無貴賤皆曲承顏色,申以厚禮。婢僕往來者,無不稱其仁孝。又常私入宮掖,密謀於獨孤後,楊素等因機構煽,遂成廢立。自文帝大漸,暨涼之中,烝淫無度。山陵始就,即事巡遊,所至勞費,天下為之騷然。以天下承平日久,士馬全盛,慨然慕秦皇、漢武之事,乃盛治宮室,窮極侈靡。召募行人,分使絕域,請蕃至者,厚加禮賜,有不恭命,以兵擊之,盛興屯田於玉門柳城之外。課天下富室,益市武馬,匹直十餘萬,凍餒者十家而九。帝性多詭譎,所幸之處,不欲人知,每至一所,輒數道置頓。四海珍羞殊味,水陸必備焉,求市者無遠不至。郡縣官人,競為獻食,豐厚者進擢,疏儉者獲罪。奸吏侵漁,內外虛竭,頭會箕斂,人不聊生。於時軍國多務,日不暇給,帝方驕怠,惡聞政事,冤屈不治,奏請罕決。又猜忌臣下,無所專任,朝臣有不合意者,必構其罪而族滅之。無罪橫受夷戮者,不可勝紀。政刑弛紊,賄貨公行,莫敢正言,道路以目。六軍不息,百役繁興,行者不歸,居者失業,人飢相食,邑落為墟,帝不之恤也。東西遊幸,靡有定居,每以供費不給,逆收數年之賦。所至後宮,留連沈湎,惟日不足。招迎姥媼,共肆醜言。又引少年,令與宮人穢亂,不軌不遜,以為娛樂。區宇之內,盜賊蜂起,劫掠從官,屠陷城邑,近臣互相掩蔽,隱賊數,不以實對,或有言賊多者,輒大被詰責,各求苟免,上下相蒙。每出師徒,敗亡相繼,戰士盡力,並不加賞。百姓無辜,咸受屠戮,黎庶憤怨,天下土崩。至於就擒,而猶未之悟也。 第三十七節 晉南北朝隋之行政機關 中國之宗教、政治、學術、民風,自古及今,凡經數變。自三代至秦為一變,自秦至趙宋為一變,自趙宋至今日為一變,此治歷史者之所共知也。然論古今行政之機關,則其分別與前說稍異。中國行政機關之組織,古今只分二類,春秋、戰國、秦、漢為一類,曹魏至今日為一類,而其關鍵實皆由於魏武一人,此故治歷史者罕言之,今不得不述其梗概於此。三代之世用人,出於世官,與國君或同族,或不同族,亦無一定。七國、兩漢用人,出於特起,其登進之途雖殊,而其設官分職之法,則原理無貳。大約各官皆有其固有之權限,其權非竊君主之權以為之者,執政大臣之職任,無異君主之副貳,君主必不能以廝役畜之。此義在兩漢以前,歷歷可見。自東漢中葉以後,母后臨朝,相繼不絕,於是不能不委政於外戚與宦官,非母后之必信此二者,因中國男女隔絕,為母后者,不得不依倚此二者,則宗教為之也。而此二者,其勢又必不相容。歷觀漢時宦官、外戚之爭,以理言之,則外戚近正,而宦官至逆;以勢言之,則宦官至近,而外戚已遠。遠必不足以敵近,故宦官常勝,而外戚常敗。唐與明本無外戚,乃欲以疏遠之廷臣圖宦官,遂百無一勝。至何進與張讓之構難,其時宦官稔惡,已為薄海所切齒。亦以何進先殺蹇碩,而奪禁兵,故進雖死,而宦官亦盡。然外戚與宦官之隙,則終古不可解矣。魏武為宦官養子,固嘗受宦官之家庭教育者也。綜其生平,縱刑殺《志》注引《曹瞞傳》,極言操之慘核寡恩。而薄廉恥,史載操求盜嫂、受金之士之令,又《曹瞞傳》極言操輕佻無威儀。輕經術而尚辭章,辭賦之習,出於桓、靈嬖人閹尹之徒,見《後漢書·楊秉傳》。無一非宦官之習。而其至大者,則在改古來行政機關之體,盡去三公、卿校之實權,而舉天下之實權,一一歸之中官之手。自是以來,大臣擁虛位,而散秩握政柄。夫以奔走之官,而寄賞罰之實,名無可圖,惟利是競,此中國之政治所以經千百年,江河日下,而永無澄清之望也。嗟乎!宦官之流毒,亦遠矣哉?今請舉東晉以來,行政機關實征之,以晉為主,因魏無《職官志》,而晉制即魏制也。其晉後南北朝、隋,與魏、晉同者十之九也。 第一品:分品用《宋書·百官志》,《魏書·官氏志》分九品,各有上、中、下,與宋略同。隋分正、從,亦與宋無大異。 太宰一人,即古之太師。 太傅一人。 太保一人。 此古三公,晉後則為優禮大臣之虛號。 相國一人。 丞相一人。 此古之當國者,晉後則為奸雄圖篡者所歷之階,平時不置。 太尉一人,掌兵。 司徒一人,職如丞相。 司空一人,職如御史大夫。 大司馬一人,職如太尉。 大將軍一人,掌征伐。 此諸職,皆漢時執政之官,晉後則為之者必兼他官,如或兼尚書令、仆,或兼督某軍事,或兼某牧、某刺史之類,猶清之大學士之必有兼官也。於是此諸官,亦不過為大臣虛號。 第二品: 驃騎、車騎、衛將軍各一人。 諸持節都督,無定員。 此皆臨時置設,蓋亦號之類。 第三品: 尚書令一人,任總機衡。 左僕射一人,領殿中、主客二曹。各曹之說,見《隋書·百官志》。 吏部尚書一人,領吏部、刪定、三公、比部四曹。 祠部尚書一人,領祠部、儀曹二曹。此部尚書,例與右僕射兼職,故或謂之右僕射。 度支尚書一人,領度支、金部、倉部、起部四曹。 左民尚書一人,領左民、駕部二曹。 都官尚書一人,領都官、水部、庫部、功部四曹。 五兵尚書一人,領中兵、外兵、騎兵、別兵、都兵五曹。 令一人,僕射二人,尚書五人,統謂八座,此魏晉後政權之所寄也。考尚書本秦官,官有四人,主在殿中發書,屬少府,其職甚微。漢承秦置,及漢武帝游晏後庭,始用宦者主中書,以司馬遷為之。成帝時,罷中書宦者,而置尚書五人,一人為僕射,四人分四曹,此為尚書省之濫觴。然終漢之世,不為顯秩。至魏以荀彧為尚書令,始為真宰相矣。此魏武以中官代三公之徵一也。 侍中四人,掌奏事,直侍左右。 給事黃門侍郎四人,職與侍中同。 侍中秦官,分掌乘輿服物,下至褻器、虎子之屬,與宦官俱止禁中。黃門侍郎亦秦官,掌宮門。漢承秦置,皆以中人為之。魏後乃為宰相,所謂門下省是也。此魏武以中官代三公之徵二也。 中書令一人,掌詔命。或為中書監,或為秘書監。 亦秦官。漢承秦置,亦以宦者為之。魏後乃又為宰相,所謂中書省是也。此魏武以中官代三公之徵三也。 案尚書、門下、中書三官,益以僚佐,謂之三省,魏、晉以來中國之政府也。而在秦、漢,則皆以宦官為之,其職與公卿絕異。且即以魏、晉所定三省之權限論,亦不過通奏事、掌詔命之員而已,而其後實權,乃至於此。識者當知政體之所由來矣。 諸征鎮將軍,無定員,亦不常置。 光祿大夫,左右二人。 大長秋一人,職與秦漢同。 太子詹事一人,職與秦漢同。 諸卿尹。 第四品: 屯騎、步兵、越騎、長水、射聲五校尉,每官一人。後省。 左、右、五官、虎賁四中郎將,每官一人。 南蠻、西戎、南夷三校府,每官一人。 諸州刺史領兵者。州一人。 御史中丞二人。 都水使一人。 第五品: 給事黃門散騎,無定員。 中書侍郎四人。 二官為中書、門下兩省之次官。 謁者僕射一人。 太子中庶子四人。 詹事之次官。 諸雜將軍,無定員。 諸州刺史不領兵者。州一人。 郡國太守內史相。郡一人。 第六品: 尚書丞郎二十五人。 尚書省之次官。 侍御史。多時八人,少時二人。 都尉,無定員。 博士十六人。不復分掌一經。 各持節都督、領護、長史、司馬。以下皆未詳其員數。 公府從事中郎將。 廷尉正監評。 秘書著作、丞郎。 王國公、三卿師友、文子。 諸縣令千石者。 太子門大夫。 殿中將軍司馬督。 雜號護軍。 第七品: 謁者。 殿中監。 諸卿、尹、丞。 太子詹事、率、丞。 諸軍長史、司馬六百石者。 諸府參軍。 戎蠻府長史、司馬。 公府掾屬。 太子洗馬、舍人、食官令。 諸縣令六百石者。 第八品: 內台正令史。 郡丞。 諸縣署長。 雜號宣威將軍以下。 第九品: 內台書令史。 外台正令史。 諸縣署丞尉。 魏、晉、南北朝、隋唐亦同。之官,大略從同,若持此以較漢官,則見有一大異處。漢之公、孤,執實權者,至此皆為虛設,或僅為奸雄僭竊之階,尋常人臣,不以相處。漢諸卿中,有獨立專治一事者,至此大半並省,歸入尚書各曹中。而任事之官,則惟尚書、中書、門下三省,而此三省諸官,則皆秦漢時少府所屬之宦者也;至此則省去少府,而改以士人充之。蓋漢之丞相,對於國家負責任,與今之各國同。但其策免之法,則因天變而不因議會,此所以與今日有虛實之別耳,而其理一也。至魏後,則宰相不過為皇帝之私人,與國家無涉,實即漢宦者之易名,非古之大臣也。二者因歷史不同,故果效亦不同,而國家遂大受其影響,古人之治,遂不可復矣。漢時丞相位尊,而十二州之刺史,皆丞相之史,其制與今各國之中央集權同。魏後宰相位卑,而方鎮皆大將,位與宰相埒,故無所謂統一之治矣。 至於外官之改變,其輕重適與內職相反。內職改而趣輕,外官則改而趣重。內職之趣輕者,所以便專制;外官之趣重者,所以便用兵。二者之理一也。然其後遂有方鎮之禍,自南北朝至唐,內鬨無虛日,至趙宋始息,而國力遂一弱而不可復矣。溯外官之緣起,春秋時有邑宰,官最微。七國時有郡守,權頗重矣,秦漢皆因之不改。漢又於每州置刺史,秩卑於太守,而可以制太守。後漢病其太輕,乃改刺史為州牧,位在太守上。於是以州轄郡,州有刺史;以郡轄縣,郡有太守;以縣轄鄉亭,縣有令,小者稱長;略如今制矣。顧其時之人,喜增置州、郡以自侈大,置州益多,則刺史、太守之轄境益小。從始置刺史時之十二州,至隋乃有二百餘州,唐不得不以州為郡,而於刺史上再置節度使焉。此外官之大略也。 第三十八節 晉南北朝隋之風俗 世人皆知唐人極重氏族之學,然氏族之學,不始於唐,唐特氏族之習之餘響耳。氏族之習,蓋萌芽於魏之九品中正,而殄滅於隋之進士科。其始也,行乎其所不得不行;其終也,止乎其所不得不止。皆出於其政治上必然之果效,非空言所能為也。溯中國自黃帝以來,以貴族為立國之基,直至春秋,其制未改。至於戰國,則因社會進化,貴族之制,不足以自存,於是乎易世守之法,而為遊說之法,上書求見,抵掌前席者,二百餘年,其勢顧不可以久。漢興,則用徵辟之法,其士大夫,大率先受業於國學之博士,卒業後,就公卿、方岳之聘,試為其掾屬,久之,累官而上。其制獨與今歐美諸國相近。漢行之四百年,其人材最盛,其流弊亦最少,非幸致也。使循其途而不改,則中國今日,其現象必不若是。而改之者,則亦由於曹魏。魏之於中國,其關係亦大矣。案魏文延康元年,以陳群之議,立九品官人之法。其法於州郡縣,俱置大、小中正,各取本處人,在諸府公卿及台省郎吏,有才德者充之,區別所管人物,定為九等,吏部不複審定,但委中正,銓第等級,憑之授受。其弊也,惟能知其閥閱,非復辨其賢愚,所謂「下品無高門,上品無寒士」也。南朝至於梁、陳,北朝至於周、隋,選舉之法,雖互相損益,而九品及中正,終為定製。至開皇中罷之,而制科立矣,於是氏族廢。又因其時匈奴、羯胡、鮮卑、氐、羌諸族,深入禹域,與諸夏雜處,婚嫁不禁,種族混淆,衣冠之族,不能不自標異,積此諸因,遂不得不由徵辟之世,倒演而歸於門閥之世,其所以與三代不同者,三代與政治相連,此不必與政治相連耳。然其時士庶之見,望族為士,平民為庶,此二字屢見南北朝人口中,蓋當時之名詞也。深入人心,若天經地義然。今所閒見於史傳者,事實甚顯。大抵其時士、庶,不得通婚,故司馬休之之數宋武曰:「裕以庶孽,與德文嫡婚,致茲非偶,實由威逼。」指宋少帝為公子時,尚晉恭帝女事言。沈約字休文,吳興武康人。之彈王源琅邪臨沂人。曰:「風聞東海王源,嫁女與富陽滿氏,王、滿聯姻,實駭物聽,此風勿翦,其源遂開,點世塵家,將被比屋。宜置以明科,黜之流伍。」可以見其界之嚴矣。其有不幸而通婚者,則為士族之玷。如楊佺期弘農華陰人。自以楊震之後,門戶承藉,江表莫比。有以其門地比王珣琅邪臨沂人。者,猶恚恨。而時人以其過江晚,婚宦失類,每排抑之。然其庶族之求儷於士族者,則仍不已,不必其通婚也,一起居動作之微,亦以偕偶士族為榮幸,而終不能得。如紀僧真丹陽建康人。嘗啟齊武曰:「臣小人,出自本州武吏,他無所須,惟就陛下,乞作士大夫。」帝曰:「此事由江、字叔文,濟陽考城人。謝,字義潔,陳郡夏陽人。我不得措意,可自詣之。」僧真承旨詣,登榻坐定,命左右:「移吾床,讓客。」僧真喪氣而退,告帝曰:「士大夫固非天子所命也。」其有幸而得者,則以為畢生之慶。如王敬則晉陵南沙人。與王儉字仲寶,琅邪臨沂人。同拜開府儀同,曰:「我南州小吏,徼幸得與王衛軍同拜三公,夫復何恨!」甚至以極凶狡之夫,乘百戰之勢,亦不能力求。如侯景請娶於王、謝,梁武曰:「王、謝高門非偶,當朱、張以下訪之。」積此諸端觀之,則當時士、庶界限之嚴,可以想見。此外類此者,史中屢見,隨檢可得,此舉其一二耳。然此皆南朝之例耳,若夫北朝,則其例更嚴。南朝之望族,曰琅邪王氏,陳國謝氏;北朝之望族,曰范陽盧氏,滎陽鄭氏,清河、博陵二崔氏。南北朝著姓不僅此,此其尤著耳。南朝之望族,皆與皇族聯姻,其皇族如彭城之劉,蘭陵之二蕭,吳興之陳,不必本屬清門,惟既為天子,則望族即與聯姻,亦不為恥。王、謝二家之在南朝,女為皇后,男尚公主,其事殆數十見也。而北朝大姓,則與皇室聯姻者絕少。案魏朝共二十五皇后,漢人居十一,而無一士族焉,其人曰平文王皇后,廣寧人。曰明元杜皇后,魏郡鄴人。曰文成李皇后,梁國蒙縣人。曰獻文李皇后,中山聞喜人。曰孝文林皇后,平原人。曰孝文兩馮皇后,長樂信都人。曰孝文高皇后,渤海蓨人。曰宣武胡皇后,安定臨涇人。曰孝明胡皇后,前胡後兄女。曰孝靜高皇后。渤海蓨人。案此則齊高隆之、高德正謂文宣曰:「漢婦人不可為天下母,非惟自蔑其族,抑亦不諳朝章國故之甚矣。此殆由種族之觀念而成,故惟庶族乃有與別族聯姻者。隋文之獨孤皇后,唐太之長孫皇后,皆鮮卑人也。長孫之遠祖,亦漢人。而斛律明月稱公主滿家,則皆渤海高氏之女,皆可為此事之證。此風直至唐時,其勢猶盛。厥後忽然而衰,其故述唐人歷史時,當詳之,本篇不及也。 其時尚有一大事,為吾人所當留意者,則北朝鮮卑人,與漢相待之情狀是也。案其時大約鮮卑人事爭戰,而漢人事耕稼,有古秦人待三晉人之風,而漢人亦謹事鮮卑人,爭學鮮卑語,以求自媚。《隋書·經籍志》所載學國語之書即鮮卑語。至夥,幾如今之學東西文也。此事觀《北齊書·神武紀》及顏之推《家訓》,即知其詳。二族之界,至北齊始平,至唐始泯,自唐中葉,而鮮卑之語言、氏族,無一存矣。然其習俗與血統,則已與漢人糅雜,而不可分也。 此外尚有晉、南北朝、隋人之宗教,其時變化極繁,始有儒、釋、道三教之名。因其局必兼唐而言,原委始盡,故俟述唐歷史時再詳之。至於食貨、兵刑等事,在今日皆成專科,而在當時,則率由一二人之私臆行之,殆無機關之可言也。 第三十九節 兩晉疆域沿革 此從日本重野安繹《支那疆域沿革圖》錄出,取其簡明。 若欲知其詳,當參考清徐文笵《東晉南北朝輿地表》 晉武帝司馬炎。受魏禪,都洛陽,置秦、泰始五年,分雍、涼、梁三州之七郡,太康五年廢,七年復置。寧、泰始七年,分益州、南中四郡,太康五年廢,惠帝復置。平、泰始十年,分幽州五郡。三州。滅吳,取揚、荊、合郢。交、廣四州,改置司州。魏置於鄴,今遷河南。於是有十九州,郡國百七十三。 司,治洛陽。兗,治廩丘。今東昌府濮州范縣東南。豫,治項城。今開封府陳州項城縣。冀,治房子。今正定府趙州高邑縣西南。並,治晉陽。青,治臨淄。徐,治彭城。荊,治襄陽,後遷江陵。揚,治壽春,後遷建業。涼,治武威。雍,治京兆。秦,治冀城,今陝西府伏羌縣。後遷上邽。益,治成都。梁,治南鄭。寧,治雲南。幽,治涿。平,治昌黎。今屬承德府。交,治龍編。廣,治番禺。 有戶二百四十五萬九千八百四十,口千六百十六萬三千八百六十三。惠帝置江州,元康元年,分揚、荊二州之十郡。治豫章,後遷武昌。康帝之時,寄治半洲。今九江府西。簡文帝之時,遷尋陽。懷帝置湘州,永嘉元年,分荊、廣二州之八郡。治長沙。成帝廢,安帝復置,尋廢。有二十一州。 初,武帝革魏孤立之弊,大封宗室。晉制,王不之國,官於京師,或登三公,或鎮要地。惠帝暗弱,賈后擅政,八王亂起,骨肉相殘。 汝南、司馬亮。楚、司馬瑋。趙、司馬倫。齊、司馬冏,鎮許昌。長沙、司馬乂。成都、司馬穎,鎮鄴。河間、司馬顒,鎮長安。東海、司馬越。 遂致胡羯陵侮,中原淪沒之禍,漢、燕等諸僭國並起。惟晉王浚守幽州,劉琨守并州。漢將劉曜、石勒等陷洛陽、長安,執懷帝、愍帝。 漢。匈奴單于於扶羅子劉豹,為左部帥,居太原。子淵嗣,匈奴推為大單于,都西河郡離石,稱漢王。進取河東,稱帝,遷都平陽,定冀州。子和立,劉聰殺之代立。子粲立,靳准殺之。准死,子明降劉曜。 西晉新置郡國凡五十。 章武、分河間、渤海,魏置,尋廢,晉復置。滎陽、分河南。上洛、分京兆。汲、舊朝歌。頓丘、分東郡。襄城、分潁川,成帝廢。汝陰、分汝南,魏置,尋廢,晉復置。濮陽、分東南。始平、分京兆、扶風。廣寧、分上谷。新都、分廣漢。略陽、舊廣魏。天水、舊漢陽。臨淮、分下邳在淮南者。建平、吳、晉各有建平,並之。順陽、舊南鄉,尋廢,後又為順陽。南平、舊吳南郡。宣城、分丹陽。毗陵、分吳郡,後改晉陵。新安、舊吳新都。晉安、分建安。南康、分廬陵。建昌、分長沙,宋改巴陵。西陽、分弋陽。南廣、分朱提。新蔡、分汝陰。陳、武帝置陳郡於梁國,惠帝復置。南頓、分汝南。秦國、舊扶風。晉昌、分敦煌、酒泉。狄道、分隴西。寧浦、舊吳合浦北部。宕渠、分巴西。晉寧、分建寧為益州郡,後改。高密、分城陽。蘭陵、分東海。東安、分琅邪,魏置,尋廢,晉復置。淮陵、分臨淮。堂邑、分臨淮、淮陵,安帝改秦郡。義興、分吳興、丹陽。隨、分義陽。新野、分南陽。竟陵、分江夏。尋陽、分廬江、武昌,太康初廢彭澤,永興初復置之。成都、分南郡,後復之。歷陽、分淮南。平夷、分牂牁、朱提、建寧,復改平蠻。夜郎、同上。西平、分興古。河陽、分永昌、雲南。 元帝司馬叡。在江東即帝位,都建康,即建業,愍帝改。有揚、荊、江、湘、交、廣六州。尋有王敦、蘇峻之亂,皆平之。 時割據者,有趙、後趙、燕、成、涼、代六國。 趙,劉曜屬漢,屢有戰功。劉粲見殺,曜稱帝號趙,都長安,有雍、秦、隴右,降氐羌及涼。後為石勒所殺,子熙等據上邽,石虎滅之。 後趙,石勒,羯人也,屬漢。劉粲死,稱趙王,都襄國,遂稱帝,以洛陽為南都。石虎嗣,徙都鄴,定遼西。虎卒,子遵殺弟世,石鑒殺遵,冉閔又殺鑒,稱帝號魏,燕遂滅之。 燕,鮮卑慕容部,魏末入居遼西,涉歸遷遼東。子廆徙居昌黎郡徒河,又遷大棘城,稱大單于。子皝立,弟仁叛據遼東。皝破烏桓、鮮卑,殺仁,稱燕王,遷都龍城,舊柳城,皝改。號新宮曰和龍。又破高句麗,並宇文部。子儁取幽州,遷薊,滅魏,徙都鄴。子取許昌、洛陽。及苻堅來攻,遂降。時有郡百五十七,戶二百四十六萬,口九百九十九萬。 成,李特據廣漢,稱益州牧,攻羅尚敗死。子雄取成都據之,稱帝號成。有益、涼、寧三州。子期立,李壽廢期,改號漢。晉伐取寧州。子勢立,桓溫滅之。 涼,張軌為涼州刺史,居姑臧,據河西,晉封西平公。子寔時,關隴亂,涼州獨安。寔弟茂,子駿,皆稱藩於趙,民富兵強,伐龜茲、鄯善、焉耆,降之,西域朝貢。子重華破後趙,稱涼王。庶兄祚篡立被殺,玄靚又稱藩於秦。天錫立,遂降秦。 代,鮮卑拓跋力微子悉鹿立,諸部離散,至祿官,分國為三部。祿官居上谷,猗復也居代郡,猗廬居定襄。猗復也西略漠北,降二十餘國。猗廬立,並三部為一。劉琨致句注、陘北之地,方數百里,城盛樂為北都,修平城為南都,晉封代王。鬱律時,西兼烏孫故地,東吞勿吉即靺鞨。以西。賀傉遷都東木根山。及什翼犍,東自貊,西及破洛那,莫不款附,徙都盛樂。伐高車,大破之。匈奴劉衛辰叛,乃還雲中。為庶子寔君所弒,國中大亂。 石勒最強盛,殺王浚、段匹,據遼西。執劉曜,盡有冀、並、幽、司、豫、兗、青、徐、雍、秦十州。慕容廆取遼東,破夫余、高句麗。穆帝之時,晉桓溫取蜀,下青、徐、兗、豫等州,復洛陽。石虎卒,趙亂,慕容雋遂滅之,並其地,而秦起於關中。 秦,略陽氐苻洪,屬劉曜、石虎。趙亂,自稱三秦王。子健嗣,據長安,定關中。至苻堅立,益雄大。桓溫伐燕,敗於枋頭,在今大名府濬縣西南。苻堅遂滅燕及涼,擊代走什翼犍,氐、羌降附者八萬三千餘落,東夷、西域入貢者六十二國,大江以北率屬於秦。孝武帝太元八年,堅侵晉,謝玄大破之於肥水,在今鳳陽府壽州東北。復兗、青、益等州。堅敗歸,秦大亂,後燕、後秦、西燕、後涼、西秦等起。堅為姚萇所殺,子丕據晉陽,為後燕所滅。族子苻登據隴右,稱帝,與後秦戰敗死。 後燕,慕容皝子垂,奔秦,及苻堅敗,起兵,都中山稱帝,定冀、並、幽、平、青、兗、徐諸州,滅匈奴劉顯,伐魏拔平城。子寶立,魏來伐,敗奔龍城,保平州。子盛伐高句麗,開境七百餘里。高雲弒熙自立,尋被殺。 後秦,南安羌姚弋仲,仕劉曜、石虎。趙亂,子襄據許昌,與秦戰敗死,弟萇降秦。苻堅敗,萇據安定稱秦王,取長安都之。子興陷洛陽,淮漢以北多降,河湟諸國皆服事之。至子泓,晉劉裕滅。 西燕,苻堅敗,慕容弟泓起兵華陰,弟沖取長安。沖被殺,慕容永去,據上黨稱帝,慕容垂滅之。 後涼,呂婆樓為苻堅功臣,子光伐西域,降焉耆,破龜茲,撫寧諸國,威恩甚著,遠方諸國前世如不能服者皆來附,還據姑臧,稱涼王。光卒,國亂,至隆降於西秦。 西秦,鮮卑乞伏部,泰始初遷夏,至司繁降於苻堅。堅敗,司繁子國仁據隴西;稱苑川王。子乾歸徙金城,稱秦王,徙都苑川。子熾盤遷枹罕,滅南涼,降旁近諸羌。至暮末,夏滅之。 先是代中衰,拓跋珪起於賀蘭部,更稱魏王,破庫莫奚、高車、柔然等,滅匈奴劉衛辰。慕容垂卒,伐燕並其地,都平城,稱帝。 魏,什翼犍被弒,孫珪幼,秦分諸部為二,河東屬劉庫仁,河西屬劉衛辰。珪奔賀蘭部,遂起兵都盛樂,更號魏,定後燕,徙都平城,正封畿,標道里,置八部帥以擬八座。珪被弒,子嗣立。 南燕、北燕、南涼、北涼、西涼、夏又起。 南燕,慕容德,垂弟也。魏伐燕,德守鄴,南徙滑台,後定青、兗二州,都廣固,稱帝。兄子超嗣,劉裕滅之。 北燕,馮跋仕慕容寶,高雲被殺,跋自立,都龍城。至子泓,魏滅之。 南涼,鮮卑遷河西,稱禿髮氐。樹機能泰始中取涼州,晉殺之。至思復犍,部眾稍盛。子烏孤據廣武,定嶺南五郡,稱武威王,遷樂都。弟利鹿孤遷西平,稱河西王。弟傉檀稱涼王,秦徙之鎮姑臧,西秦滅之。 北涼,匈奴沮渠王之後沮渠蒙遜,起兵據金山,推段業為建康公,徙治張掖,遂殺業,稱張掖王,取姑臧據之,稱河西王,滅西涼並其地,西域諸國來貢。至子牧犍,魏滅之。 西涼,李暠叛北涼,據敦煌稱涼公,擊玉門以西,皆下之,徙酒泉。至子歆,北涼滅之。 夏,劉衛辰子赫連勃勃,據朔方稱夏天王,築統萬城居之,下嶺北諸夷。後秦亡,進據安定,遂取長安稱帝。至定,滅西秦,為吐谷揮所擒亡。 安帝之時,桓玄篡位,劉裕誅玄,尋滅南燕、後秦。 西秦之亂,中原淪陷,元帝以後,僑置諸州郡。 徐、淮南。兗、京口,後或徙江北,或徙江南,後常治廣陵。豫、江淮間。青、治廣陵。幽、冀、並、皆治於揚州之域,後幽、冀入徐,青、併入兗。雍、荊州南陽郡,治貿,尋廢,孝武置於襄陽。 劉裕取南燕地,有北徐、舊徐州,淮北地。北青、鎮東陽。北兗舊兗州。等州。 又有弘農、河東數郡,以處西北流人,無實土。哀帝興寧二年,桓溫以西北士民僑寓東南者無定本,以土著為斷,今一其業,謂之土斷。劉裕又申其令,諸流寓郡縣並省者多。 東晉新置郡凡二十七: 汝陽、分汝南。鍾離、分淮南。馬頭、同上。盱眙、分臨淮。海陵、分廣陵。山陽、同上。晉熙、分廬江。武寧、分南郡。長寧、同上。宋改永寧。義成、分襄陽。營陽、分零陵。華山、分弘農、京兆、扶風。梁水、分古興。興寧、分雲南。西河、同上。晉壽、分梓潼。金山、分巴西、梓潼。建都、分建寧。晉興、分鬱林。永嘉、分臨海。東官、分南海。新會、同上。晉康、分蒼梧。新寧、同上。永平、同上。遂寧、分廣漢。義安、分東官。 其他紛紛改易,及僑立州郡,不可悉記。 僭偽諸國亦各置州郡,其系新稱者: 朔州、劉曜治高平,赫連勃勃治三城。洛州、苻健鎮宜城,苻堅治陝城,後徙豐陽。河州、苻堅治武始,張駿分興晉等八郡,治枹罕。晉州、苻堅置於晉興郡。中州、慕容雋改趙司州。定州、河間王顒改秦州為定州,尋廢,計茂分武興等四郡,復置。沙州、張駿分敦煌等三郡。之類是也。張涼開西境,新置郡最多。 吐谷渾。吐谷渾,慕容廆庶兄也。永嘉之亂,度隴而西,據洮水之西,極於白蘭,地方數千里。孫葉延,以祖名為國號。至烏紇堤,為乞仗乾歸所破,保南涼。侄樹洛干奔莫河川稱王,沙強雜種莫歸附,弟阿柴嗣。 仇池。西夷別種,號白馬氐。漢滅之,置武都郡。建安中,楊騰為部落大帥,徙居仇池。仇池方百頃,四面斗絕,高七里余,蟠道三十六回,上有豐水,煮土成鹽。至楊初自立稱仇池公,世襲之,屬石虎,又稱藩於晉。至楊纂,苻堅破之,徙其民於關中。堅死,楊定奔隴右,治歷城,遂有秦州,稱隴西王,乞伏乾歸擊殺之。楊盛嗣,分諸氐、羌為二十部護軍,據漢中。 高句麗。高釗時,慕容皝來伐,自南道進入丸都,獲釗母妻還,釗稱臣於燕,朝貢。 第四十節 南北朝疆域沿革 晉末僭國俱敗,魏都遠在平城,劉裕直取關洛,關中尋沒於夏。交晉禪,國號宋,都建康,台城,在今上元縣東北五里。晉成帝作新宮,宋、齊、梁、陳皆仍之。州郡概仍晉舊。永初中,除北字,寓立於南者加南字。晉時州郡,本無加南字者,《晉書》誤據《宋志》追書加南字。三年,淮西為豫州,淮東為南豫州,漢豫州,本治譙。晉元帝時,祖約退治壽春。成帝僑立,後或治蕪湖、邾城、武昌、牛渚、歷陽、馬頭、姑孰等,至是豫治汝南。南豫治歷陽。此為南北必爭之地,得失無常,分合不定。漢揚州治,變為豫州治,又南之豫州治,或變為北之揚州治。又分荊州,置湘州。 魏明元帝侵宋入青州,明年陷洛陽,取司、兗、豫諸郡,司州盡入魏,兗州自湖陸,豫州自項城以南屬宋。築長城,自赤城西至五原二千餘里。太武帝度漠伐柔然,所搜討東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柔然遠遁,置武川、撫冥、懷朔、懷荒、柔玄、御夷六鎮,自平城北塞東至濡源水千里。伐夏取統萬城,禽赫連昌,昌弟定滅西秦,乞伏暮末。既為吐谷渾所虜,夏亡。魏又滅北燕、馮弘。北涼,沮渠牧犍。其地皆入於魏。西域久不朝,降鄯善,比其地於郡縣,敗焉耆、龜茲,西域復通。又大敗吐谷渾,可汗遁入于闐。宋文帝伐魏大敗,魏主臨江而還。 文帝置冀、分青州。雍、晉孝武僑立,至是分荊州。二州,孝武帝治東揚、分揚州,又以揚州為王畿,東揚為揚州,尋復,大明八年廢。郢、分荊、襄、江、豫。二州。 宋大明八年,魏文成帝和平五年。有二十州。郡二百五十四,縣千三百四十九。揚,治建康,京都。領郡十。南徐,東晉淮北為北徐,淮南為徐州。宋武加徐以南,淮北但曰徐。文帝以江北為南兗,江南為徐。治京口,丹徒。郡十七。京都水二百四十,陸二百里。徐,初治彭城,泰始失淮北,僑立治鍾離,舊領郡十二,後領郡三。京都水千三百六十,陸千。南兗,東晉時寄治京口,宋文分江淮間治廣陵,後移盱眙,又省之。其後復立,治廣陵,郡十一。京都水二百五十,陸百八十。兗,宋武平河南,治滑台。文帝移鄒山,又寄治彭城,遂省之。後復立,治瑕丘,郡六。泰始失淮北,寄治淮陰。里數闕。南豫,文帝省,尋分揚州置,治姑熟,淮東自永安初至大明,為南豫。明帝屢分合,初治歷陽,後治宜城,自失淮西後,於淮東分立兩豫,仍治歷陽,郡十九。京都水百六十。豫,泰始退治壽陽,即壽春,晉簡文改。郡十。京都水千七百,陸七百。終宋世,二豫並立。然南豫是實土,北豫是虛名。江,治尋陽,郡十。京都水千四百。青,初治東陽,孝武徙歷城,大明八年還東陽,郡九。京都陸二千。泰始後僑立於郁州,郁州在海中,周數百里,虛治郡縣,荒民無幾。冀,治歷城,郡九。皆僑立河濟間。京都陸二千四百。泰始寄治郁州,但名存耳。荊,治江陵,郡十二。京都水三千三百八十四。郢,治江夏,郡六。京都水二千百。湘,文帝廢置不一,孝武再置。治臨湘,郡十。京都水三千三百。雍,文帝時僑郡猶寄寓,孝武分實土為僑郡境。治襄陽,郡十七。京都水四千四百,陸二千百。梁,初治南城,漢中苞縣。文帝徙南鄭,郡二十。里數闕。秦,寄治南鄭,郡十四。里數闕。益,治成都,郡二十九。京都水九千九百七十。寧,治建寧,郡十五。京都水一萬三千三百。廣,治番禺,郡十八。京都水五千二百。交,治龍編,郡七。京都水一萬。 戶七十一萬五千七百四十二,口五百十九萬八千九百九十八。郡縣中有後置者,人口亦缺,寧、交二州,今姑據《宋書·郡縣誌》,舉其大略。 明帝泰始二年,置司州,宋初,司州治虎牢,領三郡,景平初淪沒。文帝僑立於汝南,尋廢。至是復分南豫置。治義陽,郡四,縣二十。戶一萬八千六百七十四,一郡闕。口六萬六千六百八十一。二郡闕。京都水二千七百,陸千七百。四年,置東徐州、東青州二州,不詳,蓋尋廢。七年置越州,分交、廣。治臨漳,舊領郡三。新立郡六,戶口不詳。共為二十二州。時伐魏大敗,淮北四州青、冀、徐、兗。及淮西,豫州諸郡。皆入於魏。 齊高帝仍宋舊。建元二年,置巴州,宋泰始五年,入荊、益四郡,置三巴校尉,治白帝,蓋以其地為巴州,武帝初省。 有二十三州。郡三百九十,縣千四百八十五。郡縣之建置雖多,名存實亡,境土蹙於宋大明之時。 魏孝文帝太和十年,齊武帝永明四年。改置州郡,共為三十九州。司,道武置,太和中改恆州,孝昌中陷。治平城,東魏寄治肆州。相,道武置,東魏遷都,改司州。治鄴。汾,明元置。治蒲子,孝昌中陷,徙西河。懷,獻文置。治河內。並,治晉陽。東雍,太武置。治邵。肆,明元置。治九原。定,武道置安州,尋改。治中山。瀛,孝文分定、冀。治趙都軍城。朔,治盛樂,後陷,永熙中改雲州,寄治并州。冀,治信都。幽,治薊。平,治肥如。營,太平真君五年置。治和龍。以上十四州在河北。雍,治長安。涼,治隴。秦,治上邽。夏,太武為統萬鎮,孝文改。治大夏。涇,治臨涇。華,孝文分秦州。治華陰。岐,同上。治雍。河,太武為鎮,後改。治枹罕。班,獻文置華州,孝文改,尋改邠州。治彭陽。渠,太武置仇池鎮,孝文改,宣武又改南秦州。治洛谷。沙,治敦煌。陝,孝文置。治陝。洛,明元置,孝文遷都,改司州。治洛陽。荊,太武時治上洛,孝文徙穰。郢,孝文置。治安陽。北豫,治虎牢。東荊,東魏改淮州。治淮陰。南豫,治懸瓠。兗,治瑕丘。南徐,治彭城。東徐,獻文置,太和末改南青。治莒。青,治東陽。齊,宋冀州,獻文取之改。治歷城。濟,明元置。治濟北碻磝。光,獻文分青。治掖。以上二十五州在河南。 尋遷都洛陽,觀兵齊境。宣武帝立,陷淮南,又取梁州。十四郡,東西七百里,南北千里。 梁武帝略魏荊州,置宛州。不詳,蓋宛地也。天監十年,有二十三州。仍齊舊,但巴州既省,蓋以宛州足之,郡三百五十,縣千二十二。 魏孝明帝立,胡太后擅政,六鎮、邠、涼等亂,杜洛周叛上谷,葛榮叛恆州,號齊,定、相、殷、孝昌三年分定、相置。冀等皆陷。梁乘其亂,復淮北諸州,郢、北青、南荊、南兗、膠東、徐、東益、巴等。沈慶之入洛陽。尋失。 是後梁州名浸多,大同中有百七州,郡縣稱此,以小大不倫,分為五品,其下品徒有州名而無土地,或因荒徼置州,職貢罕通,廢置離合,不可勝紀,州郡雖多,戶口日耗。魏亦然。《魏書·地形志》錄武定之世所列百十三州,其有郡縣名無戶口數者,大抵他國地而虛言之。西魏元平三年,宇文泰改州四十六,置一,改部百六,改縣二百三十。齊亦天保七年,並省三州百五十三郡。 魏高歡據冀州,平亂,李武帝立,尋奔長安,依宇文泰,魏分為西、孝武。東、孝靜,遷鄴。泰破歡於沙苑,取河南。歡又破泰於邙山,復之。 侯景叛魏,取梁淮北。尋降於梁,復叛,陷建康,稱漢帝。於是東魏取淮南,西魏取漢東、梁、益。梁元帝誅景,都江陵,州郡大半入兩魏,自巴陵以下至建康,以江為限,荊州界北盡武寧,西距硤口、嶺南,復為蕭勃所據,詔令所行,千里而近。西魏陷之,立蕭詧後梁。為梁主,鎮江陵。梁雍州皆屬西魏,梁別立敬帝。 高陽篡東魏,國號齊,破庫莫奚、柔然,修長城。齊築長城凡三次,天保三年,自黃櫨嶺北至社平戍四百餘里(蓋起唐石州,北抵武州)。六年,自幽州夏口(即居庸夏口)西至恆州九百餘里。七年,自西河東至海。前後所築東西凡三千餘里。柔然終衰,而突厥方強。宇文覺亦篡西魏,國號周,平宕昌、越嶲,河南自洛陽,河北自平陽,以東屬齊,以西屬周。周遂滅齊,得州五十,郡百六十二,縣三百八十。戶三百三十萬二千五百二十八,口二千萬六千六百八十六。靜帝大象二年,有二百十一州。郡五百八,縣千百二十四。明年傳位於隋。 陳武帝承梁末,威力所加,不出荊、揚,雖平蕭勃,惟有四十二州,郡百九,縣四百三十八。戶六十萬耳。及亡州四十,郡百,縣四百。文帝歸魯山今漢口地。於周,江北盡入於周。宣帝伐齊,暫有淮南,尋失之。至後主,隋滅後梁,蕭琮。伐陳降之。 大抵疆土,南朝伸於宋,絀於齊,贏於梁,縮於陳。北朝太和為極盛,至孝昌而衰。東西分立,與梁三分天下。周終有其八分,並於隋。其間地理參差,其詳難舉,實由名號驟易,境土屢分,展轉改更,迷其本末。故今此圖,以宋大明、魏太和為據,其前後改置,惟記緊要者。高句麗。魏太武時,王談德子高璉入貢,後雖交通南北,貢獻不絕。外結柔然,相共唇齒,其勢方強。 百濟。出自夫余,其地北去高麗千餘里,處小海之南,古馬韓也。漢初,朝鮮王箕准為衛滿所逐,來居稱王,後亡。前魏時,馬韓攻樂浪、帶方二郡,滅之。晉亂,南夫余來據此地,建國號百濟,都漢城,今京城。自晉末常入貢。南北與高麗戰,斬其王釗,兵交不解。魏孝文時,王餘慶請發兵伐高麗,不許。尋失漢城,徙熊川。今忠清道公州。王明禮時又失之,徙泗沘,今忠清道扶餘。改號南夫余,尋復。 新羅。本辰韓種也。傳言秦世,亡人避役來馬韓,割其東界居之,故亦曰秦韓。地在高麗東南,東濱大海,晉末建國曰新羅。梁普通二年,隨百濟貢方物。 仇池。宋以楊盛為武都王,後屬南北,反覆無常。盛次子難當,自立稱大秦王。宋擊取仇池,難當奔上邽,屬魏,至曾孫文熙亡。侄文德自漢中入,有武興、陰平,為宋所殺。其族集始,魏孝文以為武興王。後叛,魏滅之,以其地為武興鎮。 吐谷渾。阿柴並氐、羌,地方數千里,號為強國,部內有黃沙,周數百里,因號沙州。兄子慕嗣,眾至五六百落,南通蜀漢,北交涼州。魏太武時,虜赫連定送之,魏封西秦王,與隴西之地。又通宋。弟慕利延立,魏伐之,走白蘭,遂入于闐,殺其王,南征罽賓,後還舊土。拾寅立,始邑伏羅川,復降魏歲貢。及秦賊莫折念生反,伏連籌亦叛,子夸呂始稱可汗,居伏俟城,在西海西十五里。其地兼鄯善、且末,東西三千里,南北千餘里,復朝貢於東魏。 柔然。東胡苗裔也。拓拔力微之末,有木骨閭,收合逋逃,子車鹿會,始有部眾,號柔然。後魏太武改號蠕蠕。車鹿會之後數世,分為二部。道武時,擊社破之,社遁入高車,遂並諸部,北徙弱洛水,自號可汗,號為強盛。其地西焉耆,東朝鮮,北渡沙漠,南臨大磧。魏屢伐之,或和或叛,常為邊患。阿那瑰時國亂,遂服。至魏末頗驕,復叛。後累為突厥所破,奔西魏,遂亡。 第四十一節 隋疆域沿革 隋文帝造新都於龍首山,在長安,長六十里,首入渭水,尾達樊川。名大興城,遷都之,悉罷諸郡為州。 揚尚希見天下州郡過多,上表曰:「今郡縣倍多於古,或地無百里,數縣並置,或戶不滿千,二郡分領,民少官多,十羊九牧。今存要去閒,並小為大。」云云。文帝從之。 時突厥分為東、沙缽略。西,阿波。隋援東部以破西部。後其國大亂,又援啟民,東部。以破達頭,西部。遂滅梁、陳,並天下,南平寧羌。高麗寇遼西,命漢王諒伐之,遇飢疫歸,高麗尋降。 煬帝好遠略,以洛陽為東京,後改東都。營新宮。東去故都十八里。疏通濟渠,自東京西苑引穀、洛水達於河,鑿運河。自板渚在虎牢東。引河歷滎澤,在滎陽。入汴。又自大梁之東,引汴水入泗達於淮。又開邗溝,自山陽至揚子入於江,溝廣四十步,旁皆築御道,樹以柳。自長安至江都,置離宮四十餘所,遂幸江都。又通永濟渠,引沁水,出上黨。達於河,通涿郡,即御河也。開江南河,自京口至餘杭八百餘里,廣十餘丈。後曰浙西運河。 文帝之末,析置州縣滋多,文帝之初,民戶不滿四百萬,末年,逾八百九十萬。煬帝並省之。大業三年,悉改州為郡。具見《隋書·地理志》。置司隸刺史,分部巡察。 唐虞九州、十二州,歷秦、漢、魏、晉、南北朝,其名尚存,至隋始革去州名。蓋後魏每州所管郡,有少至二三郡者,並有不領郡之州,其州名新制者,共有五六十。隋承魏,其分析亦多,事勢古今不同,萬不能更為沿襲,故革之也。 裴矩奏《西域圖記》,三卷,合四十四國。別造地圖,窮其要害,從西傾在隴西。以去,縱橫所亘將二萬里,發自敦煌至西海,在條支西,地中海也。凡為三道。北道從伊吾,中道從高昌,南道從鄯善,總湊敦煌。因擊吐谷渾破之,盡有其故地。東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伊吾又獻地數千里,並置郡縣。五年,凡有百九十郡,縣千二百五十五。戶八百九十萬七千五百四十,口四千六百一萬九千九百五十。墾田五千五百八十五萬四千四十一頃。東西九千三百里,南北一萬四千八百十五里。隋之盛極於此。 帝北巡,鑿太行山達於并州,以通馳道,過雁門、榆林,出塞至涿郡。開御道,長三千里,幸突厥之庭。復築長城。大業三年,西距榆林,東至紫河(在定襄)。四年,自榆谷而東。又西巡,出臨津關,在枹罕界。經浩舋川,在西平郡。至燕支山,在武威郡。高昌王及西域二十七國,謁於道左。 劉方等伐林邑,破之。常駿等使赤土,扶南別種,在南海中,水行百餘日而達。朱寬至流求,蓋今台灣歟。遂擊斬其王。裴矩又勸伐高麗。八年,發左右各十二軍,帝親度遼,圍遼東城。漢襄平城。久不下,別遣水軍泛海入壩水,大同江。攻平壤敗還,宇文述等諸軍,度鴨綠水,逼平壤,士卒飢斃,為高麗所敗。初,兵三十萬五千,還至遼者,二千七百人。帝大怒,引還。是役唯拔遼水之西武厲邏,高麗置邏於水西者。置遼東郡而已。明年復伐之,聞楊玄感反,棄軍資器械而還。明年復伐之,高麗困弊,乞降,乃還。 巡幸、征討、轉輸巨億萬計,民夫凍餒疲頓,死者相枕,加以饑饉,於是所在盜起,其尤雄桀者: 楊玄感反黎陽,攻洛陽敗死。杜伏威據歷陽,有淮南,後降於唐。林士弘據豫章,號楚,自九江南及番禺有之。竇建德據樂壽,後都洺州,號夏,有河北諸郡。徐圓朗據東平,自琅邪西北至東平有之。梁師都據朔方,號梁。劉武周據汾陽宮,號定揚。李密據洛口,號魏,趙魏以南,江淮以北歸之。薛舉據天水,號秦,有隴西,子仁杲嗣。李軌據武威,號涼,有河西五郡。蕭銑據江陵,號梁,東自九江,西抵三峽,南盡交阯,北距漢川,皆有之。沈法興據毗陵,號梁,有江表十餘郡。李子通據海陵,後取江都,號吳。 李淵起兵太原,定長安,立代王侑,尋受禪,是為唐高祖。煬帝在江都,宇文化及弒之。越王侗即位洛陽,王世充擁侗破李密,密降於唐,世充遂篡立,號鄭,有李密故地。化及北上,保聊城,魏州。號許,竇建德擊斬之。 唐秦王世民,西滅薛仁杲,北平李軌、劉武周。時世充、建德最強,世民伐世充,建德援之,世民禽建德,降世充,定諸賊。建德將劉黑闥又起據洺州,號漢,東略建德故地,太子建成等擊滅之。趙郡王孝恭、李靖等滅蕭銑,定江南,天下歸一。 高麗,璉六世孫陽成,開皇初入貢,平陳後,懼修守備。子元時,高祖討之。煬帝怒其闕藩禮,三討之,敗績。元遂降,征入朝,會大亂,遂不復行。 百濟,明禮子昌,高祖伐高麗,請為軍導。事平,高麗知之,侵掠其境。至曾孫璋,又入貢。煬帝伐高麗,來請軍期,嚴兵於境。然內與高麗通,持兩端,尋有隙,每相戰爭。 新羅,王金伯淨,開皇十四年,始入貢。時百濟人多歸之者,遂致強盛,大業以來,歲通朝貢。 林邑,古越裳界也,在日南南四百餘里,北接九德郡,縱廣可六百里。馬援開置象林縣,建銅柱。漢末區連稱王,范熊及其子逸代立,無嗣,日南人範文自立。後數世屢犯日南。宋文帝征服之,歷齊、梁貢獻。煬帝聞其多奇寶,伐之,王梵志敗入海,後復其地。 吐谷渾,夸呂,開皇中屢入寇,擊破之。子世伏立,稱藩,尋國亂,弟伏允立。煬帝諷鐵勒擊之,隋亦掩擊之,伏允南遁雪山,其地入隋。伏允客党項,大業末復其故地,屢寇河西。 突厥,平涼雜胡也。後魏滅沮渠氏,阿史那奔然居金山,號突厥。至大葉護漸強盛,後有伊利可汗,始通西魏,大破鐵勒、柔然。子木桿,勇而多智,遂滅柔然而破挹怛,大月氏種類。東走契丹,北並契骨,古堅昆。威服塞外諸國。其地東自遼海,西至西海,長萬里,南自沙漠以北五六千里皆屬之。侄沙缽略立,治都斤山。木桿子阿波,別領所部浸強,東距都斤,西越金山,龜茲、鐵勒、伊吾,及西域悉附之,號西突厥。共有隙,沙缽略來漠南居白道川,請援於隋,弟莫何立,擊阿波擒之,侄都藍立。沙缽略子突利居北方,尚隋公主,南徙度斤,錫賚優渥。都藍怒,叛隋攻突利,突利奔歸隋,以為啟民可汗,遷在夏、勝二州間。都藍死,達頭立,國大亂。隋伐之,奔吐谷渾,啟民遂有其眾,朝貢甚謹。子始畢立,復叛,圍煬帝於雁門。隋亂,遂大強盛,諸僭國皆稱臣請援。 西突厥阿波被執,國人立泥利,死,子處羅立,居烏孫故地。大業初,其國多叛,煬帝遣使諭之,處羅朝貢。隋又立酋長射匱為可汗擊之,處羅大敗東走,遂入朝,從征高麗。江都之亂,奔歸京師,為北蕃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