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兵器史稿 · 第一節 原始石器時代及舊石器時代之石兵
原始人類,工兵不分,石器即石兵也,以石片斫物則為器,以石片格鬥即為兵。故敘述石兵,應自敘述石器始,石器明則石兵亦明矣。石器時期之年代,頗難為準確之估定,尤其原始石器時代,在真原始人未確定以前,實難限定其年代也。若依各國考古學家普通估計之法,則可假定新石器時代約在距今七千年至九千五百年之間,舊石器時代約在距今九千五百年至四十萬年之間,再遠則為原始石器時代。但其間尚有區域問題,恐亦未可一概而論也。
原始石器時代之石器,現在出土者頗少,故尚未能為各期之分析。至於舊石器時代之石器出土者既多,歐洲人曾為之分期如下:
舊石器時代前期分為舍利(Chellean)文化期及阿雪利(Acheulean)文化期。
舊石器時代中期名為摩斯特林(Mousterian)文化期。
舊石器時代後期分為奧利那西(Aurignacian)文化期、梭魯特(Solutrean)文化期及馬格德林(Magdalenian)文化期。
舊新兩石器時代過渡期名為阿奇林(Azilian)文化期。
各期之名字,均由歐洲地名而出,但因已成習慣,故他洲如美洲、亞洲等處之考古團體,掘出石器,亦皆援引上列諸時期,以相附合,以相比擬。法國考古學家德日進(Dr. Teilhard de Chardin)、桑志華(E. Licent)、步日耶(H. Breuil)諸氏,在中國各地發現舊石器時代之石器,亦均舉以與上述諸期相比擬而定其年代。近年荷蘭人在爪哇發現「爪哇猿人」或「爪哇人」,及前期舊石器時代石器,歐洲考古學家亦均認為與舍利文化期之石器因同式而同期。
吾人苟欲認識上述各期石兵之特性,以便手執一器,即可分辨其期代,而為發掘時或鑑定時之標準,則不可不知此各期石器之形式及製造之法。茲為介紹如下:
在舊石器最古之舍利文化期中,幾於只有一種石器,法人呼為石拳,英人稱為手斧。其形式至為簡單,亦甚易辨別,大都系天然石塊,略如中國端陽節所食之短體肥胖之粽子形,邊上當然凸凹不平,底部稍圓而較為平整,半系古人挑選之故,半系用多磨平之故。此種老石兵,歐洲最多,在小亞細亞與中亞細亞各地亦有出土者,在中國出土之舊石器時代之石器中(如周口店等處出土之石器)則未曾見及,說者謂此可為中國人種非從西來或中西不同源之一證。阿雪利文化期出土之石兵較多,可分為石刀、石刮等類,不難一望而可辨別其形式,但其製造之技術仍甚為簡陋,較之舍利期並無改進,僅將天然石子敲去其碎片而用其中心石核耳。降至摩斯特林文化期,雖然石器仍形粗陋,但其技術已有進步;因不但利用石心(石核),且已知同時利用敲下或落下之石片制器,而製造之方法亦已較上兩期為進化。蓋在上兩期中,製造石器之法,系以石擊石,去其碎片,留其中心,可謂一擊或擊一次而成;摩斯特林期之石器,則須再擊始成。其法系選擇石子之一面或一點而敲擊之,一擊即可獲得大小合意之石片,石片敲下之後,再將石子敲擊以成器,且整齊其邊角,使成銳利之邊鋒。是以摩斯特林期石器製造之特點有二:(一)將撞擊的力量縮小在石之一點。(二)再擊或二重手工之打琢。奧利那西文化期的石器與摩斯特林文化期的石器大致無甚差別,然亦小有不同之點,此系先後人工差異之故,歐洲考古學家大都能辨別。再降至梭魯特期,則石兵及他種石器之製造尤形進步,已有兩面邊鋒,猶如制刀者已能制劍矣。迨至馬格德林期,製造石器之技術更加長足進展。從前製作石器系以石擊石而用其中心石核及碎片,其始僅一次打擊,其後則多次打擊,擊而後琢;馬格德林期石器之製造,已知利用居間器擊打,而不復以石塊擊石塊。譬如斯時燧石器之打擊,均曾經過一種中間媒介的工具,如石鑿、石鑽、石錘之類,而不直接用力打擊其石塊;是以馬格德林期之石器,其體積面積均能大小如意,製成各種不同之器具。斯時人類之知識已大形進化,可謂已有科學觀念,因吾人至今亦尚沿用此種方法鑿石也。至於阿奇林期,系舊新兩石器時代之過渡時期,有人名之為中石器時代,亦有人名之為尾舊石器時代。在此時期中,馬格德林期的藝術已不復存在,系另以麼石器(日人譯為細石器,即含有結晶成分之小火石所制之石器)代表斯時製作之石器,此外並無他種特徵。
就骨角等器言之,人類自有生以來,即知利用此等俯拾即是之天然兵器。至前後舊石器時代,骨角器使用的範圍愈形擴大,可為其時代之又一區別。在舍利期及阿雪利期中,是否僅用天然骨角為器,或已知加以人工製作,雖尚不能斷定,但曾經使用骨角兵器則毫無可疑。降至摩斯特林期,則確知業已開始人工修制骨角器,但其形式及使用範圍是有限制的,頗為簡單,其製造之技術當然亦甚簡陋。至奧利那西期,則人工進步,遺有以鹿角製成之骨針及他種骨器甚多,恐已有骨鏃之可能。再遲至馬格德林期,則骨器之種類愈多,製作的技藝亦愈形進步,因斯期之人類已知利用間接琢擊刻劃之工具也。至新石器時代之前,阿奇林期中,則斯時馴鹿業已絕滅,鹿角制器因以不見,而骨器製作的藝術亦復呈衰落之現象。就美術方面言之,繪畫及雕刻之遺蹟,在西歐前舊石器時代之遺蹟中,尚無確定之發現;在奧利那西期中,則確已發現雕刻及造型藝的開始;降至馬格德林期,則最初的藝術已達最高之成就。此種自然形象之造型藝術成為舊石器時代之動物畫家及雕刻家之專長,實為人類史上之特彩[1]。
中國近十餘年以來,發掘之工作漸盛,各地出土石器頗多,時有所聞所見。但舊石器之出土者,仍以東北及西北諸省為著,西南亦略有發現,中部及長江流域尚只有新石器出土,廣西則最近曾發現中石器時代之石器[2]。今就現有之出土物,比照歐洲分期法,而分別中國舊石器為:
前舊石器時代 前期周口店文化;
後舊石器時代 後期周口店文化及河套文化;
尾舊石器或中石器時代 達賚湖(在東北北部海拉爾附近)文化及廣西文化。
此種分別,當然尚過於簡陋,且難免錯誤;蓋因中國地大物博,發掘之工作甫經開始,此時頗難分區斷定,應俟將來出土物增多,地點增多,詳細比照鑑別,始能如歐洲式之細分期代也。今如就現時各處已經掘出之石器而論(石兵居其大多數),則已有下列之成績:
舊石器時代之石器:河北周口店,寧夏水洞溝及中衛,新疆酒泉[3],四川珙縣及峨眉,以及西康等地。
舊新兩石器時代過渡期或舊石器時代尾期或稱中石器時代之石器:廣西武鳴及桂林,東北北部達賚湖等地。
新石器時代之石器:內蒙古烏里烏蘇沙漠及哈達廟等地,新疆溫宿、哈密、吐魯番等地,東北地區齊齊哈爾站道南昂昂溪、查不干廟、林西、雙井、赤峰、凌源及錦西縣沙鍋屯、貔子窩等地,陝西鬥雞台等地,河南澠池仰韶村及安陽殷墟等地,山東歷城縣龍山鎮城子崖等地,山西大同等地,河北龍關縣黃土坡、董家窯等地,江蘇南京棲霞山、金山衛及鎮江等地,浙江杭州古盪、杭縣良渚鎮及湖州漾湖等地,福建武平縣南小山及廈門南普陀等地,四川珙縣、峨眉等地,廣東雷州及香港附近之拉嗎島及蘭島等地,近年均掘出新石器時代之石兵及石具等石器甚多。
至於骨兵、角兵及蚌兵器,則凡石兵出土處大概均有,唯因較易腐碎,故完整者較少;但山東、河南等處,近年曾發現大量古代遺物,其中頗多完整者。其最古者當推周口店出土之物,次古者推西北各省出土之器,山東、河南等處出土者則已距銅器時代不遠矣。玉兵即系石兵之一種,《越絕書》載風鬍子對楚王曰:「黃帝之時,以玉為兵。」玉為美石,人類制石器時遇石質之堅美如玉者,特別細加琢磨,摩挲玩賞,以滿足人類愛美之天性,斯即玉兵之濫觴,在傳說中之黃帝時代,庸或有之。現在出土玉兵之較古者系河南殷墟出土之玉鏃、玉匕首、玉刀、玉戈、玉矛頭、玉斧、玉圭等器;其較佳者以白玉或碧玉所制之矛頭,多有配以銅管柄而鑲嵌綠松石者,均系銅器時代之物。殷代白玉有系來自西北者。
中國出土石兵之最古者,當推河北房山縣周口店十餘年前所發現之物。先是奧國人師丹斯基(O. Zdansky),於一九二一年十一月在周口店採得化石很多,於一九二六年在此化石中發現兩個人之牙齒,定名為「中國猿人」或「北京人」,嗣復陸續發現人齒頰骨、腦蓋骨以及體骨多具,一九三九年春,復發現完整無缺之人首化石,於是「北京人」之人群存在已毫無疑義。北平地質調查所自一九二七年起開始發掘,至今未輟(歷年工作及鑒評重要人士,為楊鍾健、裴文中,法國考古學家德日進、桑志華、步日耶及奧人步林[Bolin]諸氏)。據中外人士之鑑定,此遺址之時代當為原始石器時代或前舊石器時代,距今約四十萬年。發掘時發現有人類用火之遺蹟,因為地層內有灰、有焦骨、有燒過之石,並有木炭。原人之下臼齒、破牙床、牙齒、破骨及頭骨化石在數年以前業已屢次發現,近年除出土整骨不少外,最近且獲全首化石。原始之石兵,數年前即已掘獲頗多,大都均在第二石英層之間,即發掘處第八、第九、第十層之間。一九三一年一年中即已掘得石器兩千餘件,其中人工痕跡顯著而成器具者有數百具(據德日進諸氏之鑑定,其中石器大都為早期即最老舊石器時代之物)。其石質有數十塊為綠色砂岩、石英砂岩、石英斑岩及綠色頁岩,余均為石英,並有燧石數塊。其類似兵器之石器,可就其形狀分為七種:
(一)橢圓形 前端一鈍尖,腹部前方為凹入利刃,脊部前為凸出利刃。
(二)菱形 腹部同前,脊部為一稍直之利刃。
(三)腎形 前端為圓形利刃,腹部全為利刃。
(四)長刀形 前端為一尖,腹部為外凸之利刃,脊部及後端皆為寬面。
(五)正方形 四面皆利刃。
(六)三角形 前端為三個面所成之尖,腹部為利刃,脊部及後部為寬面。
(七)梯形 腹部為利刃,其他三面為寬面。
周口店出土物中,亦有骨兵及角兵,其最顯著而完整者,為鹿角及其他動物腿骨打成之鑿及刀,鋒刃尚銳。體上有人工割切之槽,其淺槽作平行線形,或作交叉形,深槽較為寬大,均只有一槽,在器腹之中部,切工有時甚為平整(均見第一圖版)。關於周口店石兵、石具之製造法,據裴文中氏之報告,第二石英層所發現之石器,其製造之方法系將力量縮小至一點而打擊,出土石器之半數均具如是一次打擊之痕跡,並且在石器之邊上曾發現再擊之痕跡。但此第二石英層所發現之石器,並非周口店出土中所含最古之石器:一則因第一石英層中,已發現炭火遺蹟,可以聯想至歐洲摩斯特林文化期;二則因法國考古專家步日耶是年(一九三一年)來華視察之結果,認為周口店之「中國猿人」或「北京人」,業已廣用石器,此種「中國猿人」之生活期,伊雖未敢確定為原始石器時代,然信必可當歐洲之前舊石器時代,約在距今五十萬年以前。據步日耶教授之視察結果[4],因周口店猿人曾用花崗石子及他種石塊為工具,以擊碎骨角且割劃石塊。步氏在周口店小河中,拾得甚多;其中有一沙石塊,系在較近地面之地平線上撿得者,作複雜方體形,其四平面均有人工錐刺之痕跡聯作凹條形。此種凹條痕之石器,在法國自摩斯特林期起,各級地層均有,在西班牙台維拉地方亦曾發現阿雪利期之遺物。至於錐刺凹條之用意或其用途,則專家之見解不同,有謂係為便於把握而不致滑手者,有謂係為搗磨谷粟之用者,尚無定論。步氏又在曾受人工之石英之下層中撿獲一沙石厚塊,三面均經打制,幾成直角,其左面必曾為琢割之用。據云在法國加洛勒河高流域之老舊石器時代之一地層中,曾經發現多數同樣之石器,均系舍利後期之物。在西班牙之加斯梯洛地方亦曾發現此種石器,系在摩斯特林或前摩斯特林之地層掘出者。步氏又曾尋獲曾經打琢之其他沙石塊數具,但其人工較為簡單,中有一器類於斧錛,僅一長邊銳利。周口店猿人又曾用石刀割物,步氏曾在小河撿獲石碎片數具,均有人工痕跡;其中一石刃較寬而薄,有未發達之球形柄,想係為割木之用。但從未見有杏核形之石具,如尚有他種岩石(沙石化石)之大型石具,伊以為當在有灰跡大地層之根底求之。因步氏曾在其地尋獲沙石化石塊數件,業已變腐,難認其原面,然其普通外形頗類三面形之大型打擊石塊,或兩面形之杏核形石具,但此不過言其形式頗相類似而已。至於曾經人工之燧石,僅見及帶沙質之燧石打製片一塊。反是,乳色石英塊極多且大,在灰層下及灰之上洞中尋獲至數千件之多,有大如人首者,而大如拳頭者更多。其中數具必曾為錐台之用,其一邊線尚凸而且銳;又有較小之多面體石英塊,顯系石核器,且有重用之痕跡。石英礦層系在隔水之對面,洞中或近處並無此種原料也。尚有三四小石英塊,兩面曾經加過工,頗似兩面石器;其他則較為圓體,或系將石核器改變為小斧之用者。多數均無再擊或修整之痕跡,用痕則顯然可辨。此外尚有貝殼形石具頗多,有寬鋒如剪刀者,有窄鋒如鑿者,其中頗有形如老舊石器時代之角連垂線形之石鑿者,想曾用以割鋸鹿角者。亦有略作螺錐形或方體形及尖銳如鳥喙形者,又有直形及凸形或凹形之石英刮,但其尖不甚銳。統上觀之,乳色石英所制之石具,可謂完全無缺,各類均有,令人憶及法國協浦雷地方發現摩斯特林人所制之各種含沙石英石具。步氏結論謂:
北京「中國猿人」或「北京人」,與前所觀測者不符,並非無人類知識之動物;其頭腦已與真人甚相接近,已屬於人類。雖當時尚未脫去獸類之性質,然已有漸進之聰明,開始抑制群獸,火及打制石器是其武具。此非最古原人,其藝術及實驗科學均由其多級祖先傳授而成,惜此時吾人對其祖先尚一無所知耳。然則吾人在周口店所獲之意外之事實,非但並不減少「北京人」之意義,且可擴充其結果,逐漸往前推進,以追求而達於吾儕人類之來源。
又一法國考古專家德日進主教,在華傳教多年,曾參與周口店發掘工作,據云其地最下層,即C層,系炭灰與石器層,此層所出之石器有數千件之多,可以為下列之分類,以研究其製造之法[5]:
一、擊碎或打制之石子。可以分類如下:
(一)方形石器 在C層中,覓得綠石三面方之大石塊數件,三面打制,一面有鋒,或系打劈之器。此方形石器系C層中常用之器,用痕顯然可見。
(二)切體石器 多數系較小石子,曾受直下之打裂,如切割形,想系切去石子圓頭之故。其平面想係為壓碾之用,其凸出之部分則用作圓錘,但用痕不顯。
(三)石斧 C層所獲之石子,大多數作石斧形,如下:
(1)笨斧,或原石斧 此為最簡單之石斧,大都為綠色寬平之石子,其天然之邊有一處或數處受過捶打者,裂而成銳形,用久乃成利鋒。亦有長扁形石子,上端受捶打,下端犀利,較似斧形者。又有作蚌殼形者。尚有曾經先後兩次擊打,假作「再擊」形者。
(2)踵斧,或制踵之石斧 均系綠色石制,其用以擊劈之一端作銳鋒形,其上方對端則經人工打擊成方形或多邊形,想系便於把握之故,故稱之為踵。
(3)利斧,或帶刃之石斧 均綠色石制,其一邊有人工斜擊形,成為利刃,雖略如刮刀,然體形較大,且受有工作時之痕跡,故仍系石斧。但制時打裂痕與用時打裂痕實難分別,有時只知制時打裂痕之粗陋,或竟難於辨認。此種銳斧,其刃既屬人制,則所選擇之石塊或石子當然上大下小,上重下輕,上寬下窄,而且上端便於把握,下端稍為打磨,即成刃矣。
二、石英核。此類小型石器,大都作圓錐體,由不規則之人工打擊而成,均系石英制,因其小故名之為核。均曾經「再擊」之手工,有反覆之痕跡,略如之字形。但有時確係石子之中心核,未受許多人工,有時直接用為石斧石錘,亦無再擊之痕。可為分類如下:
(一)扁圓核 此類石英核,大都作不整齊之形體,有一面平一面凸下銳而兩邊作稜角形者,有兩面平下銳而兩邊作凸角形者,有兩邊及上端均凸凹不平僅下銳者,有經過「再擊」者,有用花紋石英制而作圓錐形或蛤蜊形者。打擊之人工均甚顯明。
(二)圓錐核 此類石英核石器,其形體較為完整,有如圓錐體,其底面及錐體上「再擊」之工痕顯然可辨,工作亦較為細緻。
三、石刮。除上述圓錐及錐形斧外,C層中石刮極多,其較大者有如利斧,前已述及。今就其多數較小者言之,可分為線形、凸形及凹形等數種如下:
(一)線形石刮 其較大者有如石英制而形如鏃頭者(長一二〇公分[6]),有用缺邊綠色石子制而形如桃者;其較小者多用近於麼石之石英塊片制,其質為半透明之水晶石。工作亦頗細緻,有作鏃頭形者,有作蛤蜊形者,有作長方形者,均上凸而下銳,兩面較為平滑,邊亦較為整齊,亦有直如線者,此均水晶石之原體使然,人工僅使之銳利便用耳。
(二)凹形石刮 此類石刮不多,其發現者僅石英制數件,形如鳥首,上頸方而下首銳,又粗糙水晶石制數件,形如不完整之鏃頭或錨頭。
(三)凸形石刮 此類石刮更少,其出土者,或系偶然之器,不得視為廣用之品。其形體有長而上曲,形如軍刀之尖者,一邊直如刀背,一邊曲如刃尖,上端尖銳而下端平;有用花紋石英制而形如方貝殼者。
(四)復形石刮 此類少數石英石刮,不但一兩邊曾經「再擊」,抑且四邊均經「再擊」。有正視之作正方形而側視之作蛤蜊形者,有作長方形體者,有作馬甲形者(背心形),有作兩邊寬平之杵形者,亦有橫看如僧帽形者。各邊「再擊」之痕跡顯明,是否可成為一類制之器,則尚屬疑問。
(五)石錐,或尖頭石具 C層中覓獲尖頭石器四件,其上端均尖銳如錐,下端平面,未經「再擊」,想系「北京人」有意製成之石錐。有形如香蕉者,有形如鏃頭者,有形如短肥之竹筍者,亦有形如不規則之繭殼者。
(六)石灰石制石器 C層出土者中有兩件,一作方帽形,一作尖帽形,工作頗細,下端均平,疑係捶打或搗磨之器。
關於周口店C文化層石器之製造方法及其上兩層A與B文化層石器之製造方法,德日進均有闡述,因限於篇幅,姑予節譯。德氏之結論,認為「周口店石器自成一類,不能強與他處出土之摩斯特林期或較古期之石器相比,應視為周口店特有之文化期。周口店地層,遠在石器時代以前,蓋在地質時代之早期更新統之間。『北京人』就文化方面言之,可以視為老舊石器或前舊石器時代之最早一代表」。然則「北京人」或竟為東亞之原始人,尚在「爪哇猿人」之前,生存於四十萬年以前之世界亦未可知。因「北京人」關係中華民族之來源至巨,故不憚詳述其原始式之兵器焉(關於周口店出土之石兵骨兵,參閱第一圖版第一、二、三、四、五、六、七等號)。中國舊石器時代之石兵,近十數年以來,因發掘工作之發展,其他各地陸續出土者亦正不少。其較先發現而有專書記載者[7],當推法國教士考古專家桑志華、步日耶及德日進諸氏於十餘年前在寧夏與內蒙古鄂爾多斯左近長城南邊水洞溝地方掘得之舊石器時代石器。其中較著之石兵,如石髓石器,頗類歐洲出土早期舊石器時代之石兵;石英石石鑿,有似摩斯特林文化期之人工式樣者;石灰石石刃,有似奧利那西文化期之人工式樣者;石英石雙面石刮,亦有似屬於奧利那西文化期之人工式樣者。其他許多石灰石及石英石等等大小石刃,均系舊石器時代之物(關於寧夏水洞溝舊石器時代之石兵,參閱第一圖版第八、九兩號)。一九三二年德日進氏又與楊鍾健君隨同中法人士所組織之法國錫特洛因(Citroïn)爬行大汽車隊西北考察團前往甘肅、內蒙古及新疆一帶考古,獲得舊及新石器時代之石器不少,其中有他處未曾發現、從未經人研究者,頗饒興趣而有價值[8]。其舊石器時代之物,有威城(寧夏、蘭州間)迤南中加兒河流域獲得之石英石制石錘、石鑿,雜斑累累,又作蚌形,琢打簡單。內蒙古通古爾地段獲得之石斧、石核錘及石英石鑿,其人工琢打之痕跡似較為整齊,然其形式古笨,想系舊石器時代之物,但未能確定。在新疆哈密與肅州(酒泉)間獲得石英石尖刮、石英石尖鑿及石英石一面平之圓刮。尖鑿之尾部曾經人工打琢修整,尖刮又似石刀,德日進均斷為舊石器時代之物,然存疑問。吾人以為自一九三五年廣西發現中石器時代石器證明與越南中石器有關。一九三六年前後,馬來半島及南洋群島發現腰形石斧,與內蒙古、西藏、新疆同形石斧有關,同時出土之其他石器又與廣西中石器有關,於是中石器時代石器之系統逐漸露其重要性。此項內蒙古、新疆之石器,德氏未敢斷定為舊石器時代之物,而又非新石器時代之器,或者為中石器時代之石器歟?四川成都華西協合大學古物博物館藏有中國舊石器時代之石兵等器數十件,系該館人員在四川及西康各處搜尋及發掘所得者。內有數器系在四川覓獲與摩斯特林文化期之石器同式者,其他各器多系西康出土者,石質以黑石塊者為多,沙石次之。四川出土者,有作磨盤圓凸紋,頗似碎磨石片,打工均甚簡單,僅邊上間有打制痕跡;西康出土者,其黑石片僅邊刃上稍有人工,頗似天然石片,其他沙石器則打擊之人工較顯(第一圖版第十、十一兩號)。
中國原始石器時代及前、中、後舊石器時代之石兵,現在業已出土者似尚只有此數處,但絕不止此,國內必有多數地方,均蘊藏舊石器時代之石兵甚多,將來發掘之結果,想必陸續有以昭示吾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