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風方論 · 下卷　古方新解

藥物是治療實施之工具，方劑則是多數藥物之綜合。同是一方，一藥加減則主治變，一藥重輕則主治亦變。制方不同、用量不同、服法不同，則主治均變。所以謹守法度，只知其當然，活用法度，則知其所以然。中醫以多種藥物為一方，以一方治多種病，方學精萃就在於此。 舊說，外風暴昏暴仆等均屬腦神經病。近說，內風暴昏暴仆等亦屬腦神經病。既屬腦神經病，其病理解說，自當以腦為主，而以各項誘因為副，其方劑治療亦當以腦為主，而以各項誘因為副。從前，中醫學說對此項中風病證雖多誤解，然數千年來之經驗，其中亦有恰當者。如《局方》濟危上丹方解雲，產後下血過多，氣無所主，唇青肉冷，汗出目瞑，不可誤用風藥。《局方》來復丹方解雲，小兒慢驚，吐利不止，變成虛風，搐搦者，非風也，胃氣欲絕也，凡此均撇開風字。又如《本事方》白薇湯主治條文，氣並於陽，獨上不下，口喑不能言，忽如死人，氣過血還，移時方寤。《開寶本草》元胡索主治條文，主破血，婦人月經不調，產後諸血證，血暈，暴血上沖，似已悟到氣之上並，血之上沖。其他《局方》銀液丹，療諸風之用水銀。《千金》鐵精湯，療風厥之用黃鐵，以及《御藥方》曼陀羅散，療風痙之用曼陀羅。《篋中方》大麻粉煎，療風毒之用大麻。扁鵲睡聖散，療失眠之用曼陀羅麻蕡，不但由風病求到腦病，且由風藥求到神經藥，實值得驚異，可見中醫學臨床經驗之寶貴，誠未可忽視。 山雷《斠詮》卷末，原附有方論一欄，但收羅未宏，取材不精。本篇從新纂輯，分十一類，計八十一方，雖未足以盡腦病治法，而腦之所以病的因素，及外風犯腦，內風犯腦，暨內外其他種種因素犯腦，可以舉一反三，以此類推以盡致。 本篇選輯古人有關風病腦病各方，以為風邪犯腦諸病治療之例式，以免有論無方。本篇雖是療風，卻是治腦，雖是治腦，卻仍療風。古人對腦的生理雖未明瞭，但能悟到風病為腦病，故曰不可誤用風藥。曰搐搦非風；曰獨上不下，氣過血還；曰諸血血暈，暴血上沖等等，此時必遇風邪犯腦及血氣並上走各病證，從臨床實驗體會而出。古人以證象信息到病理，而吾人則以誘因求出主因，然後針對整個原因對整個機體進行治療，發揮中醫方劑之優越性。此篇所舉方例僅作楷式，希望讀者不要視為不易的規範，以致呆守成法。 第一編《金匱》　方及附方五首 侯氏黑散（《金匱》方） 菊花四十分　白朮　防風各十分　桔梗八分 黃芩五分　細辛　乾薑　人參　茯苓　當歸 川芎　牡蠣　礬石　桂枝各三分 上十四味輾為散，酒服，方寸匕，日一服，初服二十日，溫酒調服，禁一切魚肉大蒜，常宜冷食，六十日止，即藥積在腹中不下也，熱食即下矣，冷食自能助藥力。 愚按，此方《金匱要略》主治大風，四肢煩重，心下惡寒不足者。查《金匱》凡出方，均雲某湯主之，或雲與某湯、宜某湯，《金匱》中風門四方，均無此等字樣，故學者疑為後人所附，不知宋·林億各篇所附之方，均在全篇條文後，無插入條文中者，並均於方前明標附方二字以別之，則此四方，並非林億及後人所附明矣。中風病形證雜復，萬緒千頭，非數方所能概括，更非一方所能專主，故僅於要節下，略舉一方以示義，而其主治，不敘於條文下，而敘於方名下，蓋中風為風病之變例，而中風方亦為金匱方之變例。侯氏不知何許人，無可考證，《外台》風癲門載此方，謂出《古今錄驗》，藥之分量均同，但無桔梗，有鍾乳礬石，大抵方本侯氏，《古今錄驗》或有加減，而王燾《外台》再收編者也。 本方意義，祛風養血，溫寒散結，扶中以為托邪之本，疏利鎮澀並進，意欲舊風得出，新風不入，頗具深意。至於此方名黑散，方中藥品共十四味，均無黑色，即《外台》所載鍾乳礬石，色也不黑，從來注家均含糊混過。查本方重要在礬石，本經礬石一名羽涅，《爾雅》名涅石，郭注《山海經》，礬石楚人名涅石，秦人名羽涅，會名羽澤，有青、白、黃、黑、綠五種，古人所用礬石，後人均以白者當之，以性較平緩。然本方名黑散，所用當是黑礬，黑礬即皂礬，系染皂色用者，性烈有毒。張錫純《衷中參西錄》，詮釋《金匱》黃疸門硝石礬石散有雲，皂礬退熱燥濕之力，不讓白礬，故能除脾中濕熱，其色綠而且青，能兼入膽經，藉其酸收之味，以斂膽汁之妄行。皂礬可鎮肝膽之逆。黑礬色素濃厚，方名黑散。黑礬不僅澀斂堵塞，而能戢膽火，鎮血熱。中風病用以沉靜循環，鎮斂浮越，填竅息風，誠有意義。 風引湯（《金匱》方） 大黃　乾薑　龍骨各四兩 桂枝三兩　甘草　牡蠣各二兩 寒水石　滑石　赤石脂 白石脂　紫石英　石膏各六兩 上十二味藥研末粗篩，以葦囊盛之，取三指撮井花水三升，煮三沸，溫服一升，治大人風引，小兒驚瘈瘲，日數發，醫所不療，除熱方。 愚按，此方《金匱要略》用以鎮定神經，頗合中風正面治療。風淫於內，狂飆莫測，非匯集大隊石藥鎮降，兼佐鱗介潛納，不克有濟。予謂《金匱》中風與《傷寒》中風，另有一蹊徑，觀此益信，蓋已由外風而求到內風矣。內風與外風當分析，外風與外風當辨明，但外風能牽引內風，內風招致外風，又屬常有，所以不能不分，不能過於分。清外風而有內竄之機，則堵截勿使深入，上節侯氏黑散是也。外風而已成內淫之邪，則鎮降勿使上沖，此節風引湯是也。未入者不使深入，已入者不使上沖，古人不知腦病，不知何以體會入微，似與已知腦病無異，以前只知今人有與古暗合者，不知古人亦有與今暗合者。方下明注除熱驚，服法末又有醫所不療除熱方字樣，是所主為熱風，原無疑義，除熱方中用乾薑、桂枝熱藥何也，予向亦不解其之意。1936年，至金陵為某氏療疾，醫者斷為腦梅毒，注射瘧苗後，每日瘧發，大熱大汗，形體消瘦，皮膚風癢，狂時則施麻醉鎮靜劑，一個多月非發熱，即昏沉，神志不清，雖欲退熱而不能，心臟衰弱，則注射強心劑，發狂甚，則仍用麻醉劑，發熱甚，則用奎寧，勉支現狀，莫可奈何。予不時與西醫聚談，偶悟古人風引湯可治矣，六石藥，乃鎮定神經者也，大黃乃清腸者也，桂枝、乾薑強心復脈者也。桂枝色赤入心，功能強心，人多知之，乾薑復脈，人多不解，觀四逆湯為附子、乾薑、甘草三味，通脈四逆湯亦是此三味，不過乾薑加重，即名通脈，是通脈全在乾薑一味明矣，至龍牡則不過佐六石之鎮定耳。數千年古方從來未解者，今始悟其用意。蓋風火相煽，其焰正熾，原無俟桂枝強心，乾薑復脈，反助燎原。然心臟機能衰退，脈搏與呼吸不應，危在頃刻，苟非加以此等藥物，徒事鎮降，或鎮降中再佐寒涼，無論氣血之上並者，不能下反，即反矣，心力衰退又陷矣。謂古人撰用風引湯，未必有此意義，曰此項意義，古人雖未明言，而與近代新學理符合。 防己地黃湯（《金匱》方） 防己　甘草各一分　桂枝　防風各三分 上四味，以酒一杯漬之一宿，絞取汁，生地黃二斤，咀，蒸之如斗米飯久，以銅器盛其汁，更絞地黃汁，和分再服。 愚按，此為養血祛風之方也，重用地黃至二斤之多，又蒸絞濃汁，以陰養血，已開後人蒸製熟地之先河，乃側重養血大劑，余如防己、防風等四味，分量極輕，又系漬取清汁，則輕而又輕，合觀全方，大抵養血藥與祛風藥用量，為二十與一之比。地黃《本經》名地髓，鮮者生氣未離，質雖重而氣清，能沉靜循環。制止血熱上逆，性涼善清，氣清善走，《本經》明言生者尤良，本方蒸如斗米飯久，補益之力雖較大，而清涼之性則漸減，不免稍形黏滯，故用酒浸防己等四藥以鼓盪之，亦若復脈湯之酒水各半煎者，然可知本方重在養血，不重在涼血，雖有如狂，獨語，妄行不休，不過血液貧乏，脈絡空虛，風邪乘虛陷入，並無大熱，血氣尚未上並上沖，腦之受刺激者尚少，故方下註明無熱二字，倘有熱，則不蒸絞濃汁，將搗取清汁矣，亦惟無熱，故防己、防風四藥用酒浸，倘有熱，風挾火勢，火助風威，上揚上沖，腦部受傷漸重，中風現象漸成，則不惟酒不敢用，風藥亦不敢用矣。惟無熱，上犯趨勢未甚，一面養血滋液以實營，一面漬取清汁最輕之風藥，協同地黃入營以祛風，寓祛風於養血之中。且桂枝功能強心，防風功能興腦，可稱神經性之風門藥。後人驅風至寶膏、地黃飲子、資壽解語湯，以及集靈膏、一貫煎、大小定風珠等方，雖均從此蛻化而出，而於此方精意，尚嫌未盡體會。上節風引湯，重在鎮逆，而鎮逆之中，卻佐以興奮，本節此方，重在養陰，而養陰之中，卻佐以疏散，兩相比擬，示人以規矩準繩外，更法外有法，再就本方推闡之，血虛而郁風邪，可依侯氏黑散意，用本方地黃，加菊花之類以清風；血虛而鬱熱邪，可依風引湯意，用本方地黃，加大黃之類以泄熱；血虛而邪熱甚熾，飛揚慓悍，亦可依風引湯意，用本方地黃加金、石、鱗、介，以鎮斂浮越；甚或血中水分缺乏，血中溫度亦低減，所謂虛寒，所謂氣血俱虛，又可依風引湯意，用本方地黃，加薑桂之類以強心益氣，和陽化風，同一養血，加減出入，全在變化。 頭風摩散（《金匱》方） 大附子一枚（炮）　鹽等分 上兩味研為散，沐了，以方寸匕，摩疾上，令藥力行。 愚按，此為風邪搏於頭局部之外治之方也。《金匱》中風門共四方，前三方為內服劑，此一方為外治劑。中風之病，主要在腦，若風邪循風池、風府上犯腦之本體，因而知覺喪失，運動障礙，神經生理失常。若不犯腦本體，而搏於腦的外廓局部，則有局部麻痹，偏頭痛，頭風，腦風等病。病在軀殼外層，則用外治法，較為便捷。陳修園曰，附子辛烈以刦之，鹽之咸寒以清之，內服恐其助火，火動而風愈乘其勢矣，茲用外摩之法，法捷而無他弊。且軀殼之疾，《內經》多用外治法，如馬膏桑鉤及熨法皆是，今人不講久矣。總核以上四方意義，不重外風，亦不重內寒，《金匱》中風與《傷寒》中風有別，風之宜從表治者，《傷寒》篇已詳。本篇侯氏黑散、防己地黃湯中，雖有防風桂枝，分量極輕，立方之意，在彼而不在此。風引湯雖桂枝與乾薑並用，然重在心臟衰弱，脈搏與呼吸不應，藉以強心復脈，與注重祛寒溫補者有別，故四方中攻表則無麻黃紫葛之屬，溫寒則無天雄烏附之屬，此豈偶然，其奧義隱而未發，有待參悟。至本方之用附子，乃係外治者耳。外治之法尚多，《史記》本傳，扁鵲治虢太子屍厥，曾施針熨。又舊唐書本傳，唐許胤宗治王太后病風不能言，脈沉難愈，胤宗以黃芪防風煮湯數十斛置床下，氣如霧，薰薄之，是夕語。凡此皆外治法之彰彰史冊者也。 古今錄驗續命湯（《金匱》附方） 麻黃　桂枝　甘草　乾薑 石膏　當歸　人參各三兩　杏仁四十枚 川芎一兩五錢 上九味，以水一斗，煮取四升，溫服一升，當小汗，薄覆脊憑几坐，汗出則愈，不汗更服，無所禁，勿當風。 愚按，此為《金匱》附方之一，乃宋·林億校正所附，方的大意，在發表祛風，扶正托邪，鼓衰頹之中氣，解郁迫之浮熱。唐宋時最重此方，名曰續命，夸其功也。《古今錄驗》方五十卷，系唐甄立言撰，蓋《古今錄驗》方已佚，與王燾《外台秘要》方同例，乃匯書也，其書已佚，不可復考，而東鱗西爪，載在《外台》中，尚可窺見一斑。《外台》載《古今錄驗》續命湯有三，一在賊風方第十二首，一在半身不遂方第五首，本方則在風痱方第三首。三方不同之點，風痱類之本方為九味，即如上所載各藥。賊風類之續命湯共十味，有防風、防己、黃芩、芍藥、附子、生薑，而無乾薑、桂枝、石膏、杏仁、當歸。半身不遂類之續命湯共十味，有地黃、防風、黃芩，而無乾薑、人參。此外，尚有大續命湯、小續命湯，《外台》所載，尚有小品續命湯、千金續命湯、西川續命湯、深師續命湯、崔氏續命湯等，藥味各有加減，分量各有輕重，而其用麻黃髮表則一。仲景分中風為二門，外感風邪之風病，屬於《傷寒》；風淫於內之風病，屬於《金匱》。外感風病，注重治表；內淫風病，注重治里。觀《金匱》各方意義，曰堵塞，曰鎮降，曰益氣養血，豈是外風一類治法。蓋風邪直中入里，本非膚表淺證，唐宋學者未窺此旨，以病名中風，即當從風治，以《金匱》各方所用，菊蒼之性味太薄，桂枝之分量太少，因另撰此方，不過補正托邪，其中稍加有一段斡旋，半補半攻，亦溫亦清，各隨證轉，用之者多，推之者眾，或冠以地名，或冠以書名，或冠以人名，又仿大青龍小青龍湯之例，而有大續命小續命，名稱繁多，後人又託名潔古，附六經加減法，歧中生歧，是中風學理之錯，不錯在《甲乙》《金匱》，而錯在此等似是而非之附方。竊外風雖能犯腦，而風淫於內，與風傷於外，證象療法，各有不同。然外風直中，將入未入，尚有表證，或入矣，而有欲出之機，里證未急，外證未罷，或有可以用此方之處，是為內風之變證變治。若不分表里，不論寒熱，不問虛實，惟以此為中風正治，為中風主方，則悖事矣。古時腦之學說未昌，腦病暴昏暴仆，忽然而來，惟善行數變之風，恍惚似之，故古人誤腦病為風病，多從風治。此方方制，既以麻桂為主藥，而服法附註。薄覆取汗，重在通表可知。惟既有乾薑之溫，復有石膏之清，既有麻桂之祛邪，復有歸芎人參之補正，錯綜複雜，不得謂此方對外風、內風毫無區別，但未能從主要處著眼，其方劑實遠出《金匱》各方下，若非外證確切顯明，未可誤用，此治中風入手一關鍵，學者不可不詳辨也。 總按，《金匱》中風門所載各方，即漢以前療中風之方，仲景分中風為二門，一屬《傷寒》，一屬《金匱》。雖同是風邪為病，而有輕重淺深、緩急暴和之不同，因之療法亦有內外輕重、表里緩急之各異、大抵輕淺外風，最忌深入內臟，中里暴風，最忌上干腦海，故外傷之風，治宜表散，內中之風，治宜鎮熄。《金匱》《傷寒》療風之方，各不相背，另有一蹊徑。《金匱》方鎮斂中有堵塞，抑制中寓興奮，柔潤中兼疏利，雖只寥寥數方，實具多義。第一方侯氏黑散，意在收斂堵塞，勿使深入之風，流竄飛揚，於抑制之中，兼具阻遏作用。第二方風引湯，六石二鱗介，大隊金石墜降，加大黃下引下泄，強制執行，勿使上犯上沖。用桂枝強心，乾薑復脈，更具無限妙義，外風內風，實證虛證，內外合邪，虛實相乘，均可於此求出法門。第三方防己地黃湯，地黃用至二斤之多，余藥不過一分三分，為一與二十至三十之比，一用蒸絞，一用酒漬，一取濃厚，一取清輕，既化地黃之膩滯，復引導各藥作用於血分，以祛血中蘊蓄之風，方制頗為靈巧。第四方頭風摩散，為外治簡捷療法，勿以其為外而忽之。第五方古今錄驗續命湯，乃《金匱》附方，大抵為宋·林億等校正《金匱》時所附入，此方大意仍是《傷寒》麻桂合劑家法，古人用此，必時有驗，曰錄驗，並非虛妄，但後人不應據為中風之主方。觀上《金匱》方，可知漢以前療風狀況，觀《金匱》附方，可知唐宋以來療風狀況，而《金匱》方堵塞護腦，鎮重潛陽，柔潤息風，將由外而內，由下而上，又由上而下，融成一片。治療則證入學理之深層，雖近代學術昌明，療法日新，此項方劑價值，並不稍減，尤異者，病到末期，脈搏與呼吸不應，心力衰退，肢厥脈厥，此際頗難著手，而知鎮降之中，佐以回厥，相成而行並不有悖。 第二編　疏表方七首 愈風湯（華佗方） 荊芥研末 上一味，微炒研末，每服二錢，豆淋酒調服，或童子小便服之，如神。 愚按，此方華佗用治產後中風，口噤，手足瘛瘲，角弓反張或血暈，不省人事，四肢強直等症。查此方療風邪乘虛深入，挾穢濁上犯腦海，發為痙攣。蓋荊芥色赤，具芳香，為血中氣藥，下虛上實，氣血並上走，此為適應。因其芳香竄透作用，故能醒腦回蘇而兼發表祛風。觀此，則本方所以能療感冒及痙攣。荊芥能導滯而不攻，能行瘀而不破，能疏里達外，能和表和里而不剛峻，不但以一藥而兼麻桂二藥之長，且以一藥而濟麻桂二藥之偏，故本方直捷了當，單用一味，方制雖簡，方義甚宏，服法亦頗有意義，用以發表取汗，則宜豆淋酒下，用以治血證通表，則宜童便下，酒下促其彌散而出之陽，童便下助其降潛而入之陰，在學者審察病機分別而善用之。林靈素尚有去風丹，系用浮萍一味為末，亦用豆淋酒下，主三十六種風，荊芥辛溫，浮萍辛涼，治表同，而有辛溫辛涼之異。此等方劑，已開後人寒溫異治，辛溫發表，辛涼透邪，分別應用之先聲。總之，二方均為治表之劑，有外證為宜，外邪內犯上擾，由外而入，仍使由內而出為宜，若內因犯腦致病，或腦神經本體自病，則須慎用。 紫湯（《肘後》方） 雞屎二升　大豆一升　防風三兩 上三味，以水三升，先煮防風取三合汁，豆雞屎二味，熬令黃赤，急用酒二升淋之，去滓，然後用防風汁，和分為再服，相去如人行六七里，衣覆取汗，忌風。 愚按，此方用治中風，無問男子婦人中風脊急，身痙如弓等症，查此祛風柔筋，為療外風深入，轉變內風之方。主治條文曰脊急，曰身痙，全在筋經強宜，運動神經病變著力。防風甘溫性平，協調整個機體，捍禦外邪。方名紫湯，方中大豆，以用赤色大飯豆為佳，赤豆既培育中氣，又疏利血分。豆用酒淋，即豆淋酒意。 排風湯（《千金》方） 犀角末　羚羊角末　貝齒末　升麻末各一兩 以上四味，治下篩為粗散，水二升半，內四方寸匕，煮取一升，去滓，服五合。殺藥者，以意增之，若腫，和雞子傅上，日三，老小以意加減之，神良，亦可多合用之。 愚按，此方主治毒風邪氣所中，口噤悶絕，不識人，身體疼痛，煩，面目暴腫，手足腫等症。查此方解毒清熱，散結透絡，旋轉氣機，促助循環，蓋風毒郁滯，邪熱壅遏，積結膠著，橫連遮阻，末梢及中樞均受病，致有煩痛暴腫，悶絕不識人等證象。方制升麻為主，三鱗介藥佐之，升麻甘苦微寒，苦則降，寒則清，本屆清降之品。《本經》名升麻，《別錄》名周麻，用療風邪深入，經隧阻礙。佐三鱗介藥之含鈣質磷質者，因其咸寒重墜以資鎮靜，與升麻合而為劑，在中風方劑中極為制方之宜。至於解毒各有特長，更為易見，惟其解毒，可以療暴腫，惟其療暴腫，可以療暴昏暴仆。細研方意，全方四藥，分量均同，主藥升麻一味，佐藥犀羚貝三味，以一味風藥，入於三鱗介鎮潛藥，雖表不表，雖升不升，適應風淫於內之恰當治療。 風著湯（《千金翼》方） 生地黃汁　竹瀝各一升　獨活三兩 上三味，合煮取一升，頓服之，未正更進藥一劑。 愚按，此方用治風著人面，口眼斜，牙車緊急，舌不得轉等症。查此方潤液豁痰，息風宣竅，藉獨活之宣通，辛而不烈，清而能通，為風淫於內適應之方。方制以獨活為主藥，獨活，《本經》謂主風寒所擊，是用其辛溫衝動，本條療風著人面，亦是用其辛溫衝動。本方重用地黃汁之寒潤，竹瀝之寒滑，化辛燥為辛平，但用其衝激，不用其燥烈，適應風淫於內的治療，與排風湯方制相似，均簡潔精當，上方解毒透絡，此方潤沃開結，一療蔓延周身，一療膠著局部，從而可知升麻獨活，能治在外之風，亦可治在內之風，且可治外風引動內風，內風招致外風。 延年葳蕤飲（《外台》方） 葳蕤三兩　羚羊角　人參各二兩　蔥白切一升 豉一升綿裹 上五味，以水五升，煮取二升，去滓，內豉，煎一升五合，去豉，分溫三服。 愚按，此方為《外台》卷十五，風熱方六首之一，主治風熱，項強急痛，四肢骨肉煩熱等症。此方潤液通絡，補正祛邪，輕清外托，使風從外入者，仍從外出，合於風淫於內療法，意義甚顯。方中用蔥豉獨多，是以蔥豉為主藥，治療目的在於解表，解表有區別，風傷於外，崔氏有蔥豉加葛根、加麻黃法；風入於內，如本方有蔥豉加葳蕤、加羚羊角、加人參法，潤液通絡扶正，均輕淺外風所無須。凡此為風門分治之界限，亦即為仲師分中風為二門之遺規。然本方不以蔥豉標名，而以葳蕤標名者，因葳蕤《本經》名女萎，主中風暴熱，不能動搖，跌筋結肉諸不足等症。故以本藥名本方，時人袁淑範實驗，謂葳蕤與君影草含同樣之類糖質，有其強心作用。是葳蕤不寧潤液息風，而且強心醒腦，合之羚角人參，此三藥均屬涼潤，此三藥又均能衝動，准之近代學理亦合。蔥白既能通氣，又能制炎，豆豉經鬱勃蒸發，既能入陰，又能通陽，方僅數藥，藥各數義，可療外風深入，亦可療內風欲出，可療內風招致外風，亦可療外風牽動內風，故知中風病不能無表證，中風病亦不能無表法，特方外有方，法外有法，在學者細為研究也。 張文仲療一切風方（《外台》方） 生地黃汁　竹瀝　荊瀝各一升五合　羌活 防風各二兩　附子大者一枚去皮八九破 上六味，內前三汁中，寬火煎，取一升五合，去滓，分溫二服，別相去八九里，風甚頓服五六劑，驗不可論。 愚按，此方張文仲用治一切風發，四肢口目斜，言語謇澀等證。並雲其湯不虛人，勝於續命湯，特錄以傳。方後附註，亦云風甚可頓服五六劑，驗不可論。所云不虛人，所云驗不可論，必系閱歷經驗而來。此方用羌活防風二復味風藥，分量亦重，當系純為外風立法。附子大者一枚，分量亦重，附子能興陽，亦能亡陽，苟非下元虛冷，證象十分真確，未可誤用。地黃中含鐵質，生用搗汁，能沉靜循環，潤陽明之燥，濡少陰之液。竹瀝荊瀝，均豁膠結之痰。如果下元虛敗，風痰凝阻，抑或風邪久留，汗出太多，元陽不足，虛痰膠著，此方均為切合。但風已化燥，羌防宜少用，寒已化熱，附子宜慎投。本方煎法甚妙，以後三種固體藥，入前三種液體藥內，不但溫藥方面可減少燥烈，而寒藥方面，亦可免卻凝泣。《外台》所載廣濟療中風，失音不語，亦有興此同一之方，無防風，減去風藥之半，生地汁二瀝加重，再加人參甘草，煎法同，較本方尤為平妥。少一層惹氣過表，多一層補虛安中，方注取微利，本是表劑而非下劑，不曰取微汗，而曰取微利，學者當細味。人參合附子，為參附湯，附子合甘草，為附子甘草湯，加重汁瀝，則更足以抑制其辛烈，方制服法，均屬中肯，和外和內，救陰救陽，學者審察緩急進退其間，則庶幾不差矣。 白薇湯（許叔微方） 白薇　當歸各一兩　人參　甘草各一錢 上為粗末，每服五錢，水二盞，煎至一盞，去滓溫服。 愚按，此方許叔微用治婦人血暈，忽如死人，身不動搖，默默不知人，目閉不開，口喑不言，氣並於陽，獨上不下，氣過血還，移時方寤等症。查此，為治郁冒之厥，下虛上實，血氣並上走平妥之方。此證婦人為多，男子亦或有之，乃血虛氣旺，氣不統血，循環障礙，影響大腦皮質活動，失其正常，厥成為癲疾，與血之興氣，並走於上，則為大厥，血菀於上，使人薄厥同例。病機迫切緊張，氣過血還，不是必還，移時方寤，不是必寤，有不還不寤者，唯其較輕者，有可還可寤之機。方制當歸為補血正藥，其質潤，可補血，其性溫，可活血。人參能增強心臟，促助血流原動力。白薇味苦能降，味咸走血，能沉靜循環，平上並之氣血。竹葉淡雅，桑葉靈清。考《本經》白薇條主治，曰暴中風，曰忽忽不知人，曰肢滿狂惑，此為血氣上並腦部，知覺運動各神經病變，與此方條文所敘，若合符節，故此方以白薇為主藥，即以白薇標名。 總按，風邪為病，風中於內，與風傷於外，同是病風，治療各有不同。故仲景分風病為二門，一屬《傷寒》，中風與傷寒對舉，一屬《金匱》，中風與歷節並列，深恐後學含混貽誤。古之所謂中風病，即今之謂腦神經病，前已再四申辨，如果腦神經本系自病，無論中樞、體干、末梢，整個的或局部的，若與外邪無關，則風藥風劑，勿得妄投。惟大腦皮質神經活動，整體性的對內臟是連繫的，對外界是統一的，故內之一髒犯腦，可成此等證象，內之各髒犯腦，亦可成此等證象，外之一種邪氣犯腦，可成此等證象，外之各種邪氣犯腦，亦可成此等證象。如謂燥火暑濕等邪氣均能犯腦，而則謂善行數變之風更不能犯腦，風邪既可犯腦，則療此項腦病者，自當追求風之因素，不過療內中深劇之風，較療外傷輕淺之風，不能不加區別，本編所引各方，即可聊作楷式。第一方愈風湯，荊芥既為氣藥，又為血藥，並能醒腦回蘇，童便服，則由陰引陽，此豈療輕淺風邪者所必須。第二方紫湯，雞屎既柔筋又化氣，防風疏風醒腦。防風得雞屎，則引其作用於內，雞屎得防風，則促其彌散於外。第三方排風湯，用三鱗介藥以資鎮攝，而鎮攝藥即解毒藥，解毒藥即通絡藥，協升麻疏利，此更非療輕淺風邪者所必需。第四方風著湯，一面用獨活疏外，一面用地黃汁、竹瀝安內，以祛風藥納於潤液豁痰之中。第五方葳蕤飲，一面用蔥豉湯和表，一面用人參、葳蕤、羚羊和里，祛風劑配伍於補虛通絡之內，其用量實非療尋常輕淺風邪。第六張文仲方，將羌活防風附子，與地黃汁、荊竹瀝同用，雖燥不燥，雖烈不烈。第七許叔微方，參歸補氣補血以安中，白薇清降清斂以護腦。更是風門特殊之方，尤非療尋常輕淺之風邪，以上各方，均古人療中風之方，方中荊芥、防風、羌活、獨活，升麻、葳蕤、白薇等分量均輕，其他佐藥，分量重，療風主藥多為單味，其他佐藥多為復味，雖第六方羌活、防風為復味，又益以辛溫之附子，然和於佐藥生地汁、荊竹瀝之內，表不過表，溫不過溫，不失中風治療原則。其餘雞屎引陰化陽，犀、羚角鎮下達上，而葳蕤、白薇潤沃中兼興奮，清散中有抑制，《本經》均謂主暴風，不啻中風門疏表的規範藥品。《本經》療中風，如許風藥不用，而唯表彰此二味，詎得無故，學者對此應深深體會。 第三編　和里方七首 四逆散（《傷寒》方） 柴胡　枳實　芍藥　甘草炙各十分 上四味，搗篩，白飲和服方寸匕，日三服。 愚按，此方非治亡陽四逆，乃隧道痹阻，氣化郁滯，陽氣不得通達之四逆也。查四逆為重證，因陽亡無以貫注四末，故諸四逆湯多用附子乾薑吳萸輩，起真陽，收浮越。但本方四藥，平平淡淡，所服分量甚少，僅方寸匕，有何回陽能力，而亦名四逆者，蓋心腹胃腸氣結，三焦往來道路郁滯不通，因之陽氣不能宣昭貫注四末，故無須附子乾薑溫下溫中，而唯予疏導氣機，氣通則陽回，陽回則厥愈，其功效等於大辛大溫之回陽。 甘草乾薑湯（《傷寒》方） 甘草四兩　乾薑二兩 上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五合，去滓，分溫再服。 愚按，此方補中益氣，復陽回厥，乃以補劑為和劑，以和法為溫法也。上條四逆散，是四逆證象已成，此方是四逆證象將成而未成，上方是打通其往來道路，此方是鼓舞其基本動力。此方《傷寒》太陽篇，原用以療誤汗變厥。《金匱》肺痿門，變治中為治上，變治厥為治痿，各有適應恰合之妙。中醫一方治多病，並不少見。就本方研究，乾薑漢代用量僅二兩，加炮則變辛溫為苦溫，又無其他桂、萸、烏、附協助，復陽回厥，力實甚單。細察本條病症，乃誤治釀成，病本先虛，又誤攻以虛其虛，是以陰陽氣並竭，自汗為表虛，遺尿為里虛，咽干為津不化，心煩為液不濡，厥而攣急吐逆，為氣不營脈，中上受制，說明內臟衰敗，化機欲息，勢欲上惹腦海。本方用甘草調中，佐乾薑鼓盪，辛甘化陽，是救其陽虛，下文芍藥甘草湯，甘苦化陰，乃是救其陰虛，證非寒實、熱實，亦非真亡陽亡陰，如果熱實，有承氣在，如果寒實，有四逆在。或謂風多挾熱，何必用乾薑，曰此可與上風引湯互參，彼用乾薑以復脈，此用乾薑以回厥，脈厥者肢必厥，肢厥者脈必厥，兩用乾薑，其義一也。 芍藥甘草湯（《傷寒》方） 芍藥四兩　甘草四兩 上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五合，去滓，分溫再服。 愚按，此方《傷寒》太陽篇主治條文，證象陽旦，誤治，陰陽俱竭，既以甘草乾薑湯，以復其陽，若厥回足溫，腳攣尚未伸，更作此湯與之。查此方與上甘草乾薑湯，分一條為兩方，合兩方為一治，和陰和陽，各極其妙，乃協調內臟，恢復機能。此證其陽將亡未亡，無用大溫，其陰將竭未竭，無用大滋，大溫則促其陰竭，大滋則逼其陽亡，唯微溫之，微滋之，輕重適宜，方為恰中。或問救陽何以不用桂枝去芍藥加蜀漆龍骨牡蠣救逆湯，救陰何以不用桂枝加芍藥生薑人參新加湯，曰龍牡救逆湯是陽亡而陰未亡，此條是陰陽俱竭，人參新加湯是整個正傷不運，此是陽氣復而陰氣未復。前二方收斂攝納，是從外救治，此二方振育培滋，是從內救治；前二方是桂枝證誤治的變證，此二方是誤用桂枝湯的變證，所以前二方俱用桂枝，只在加芍藥去芍藥，此二方均為甘草，只在伍乾薑伍芍藥，進退其間，不同而同，同而不同，學者相互對參，各有適應。再芍藥中含兒茶精等，能通絡鎮痙，為和里要藥。此方味甘微苦，功同人參，可作中風門和里主劑，隨症加減，應用甚廣。 小柴胡湯（《傷寒》方） 柴胡半斤　黃芩　半夏　人參　甘草各三兩 生薑三兩　大棗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煮，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愚按，此方為和解少陽主方，方的功用，為疏表和里。柴胡氣味微苦微寒，微苦則清，微寒則降，本為里藥，適合火郁發之之義，故《本經》明言其主心腹胃腸中結氣，寒熱邪氣，推陳致新，外邪未解而用人參者，因病困數日，正氣已傷，邪氣既傳至半表半里，足征正不勝邪，將有內傳三陰趨勢，故用人參以維護正氣，一面托邪外出，一面堵邪內入。故服此方後，必有蒸蒸而振，卻發熱汗出而解的景象，蒸蒸而振者，人參興奮正氣之力也，卻發熱汗出而解者，終至正伸熱發，汗出邪解，此數語將病之進退，藥之功能，曲曲繪出。 小半夏湯（《金匱》方） 半夏一升（洗）　生薑半斤 上二味，以水七升，煮取一升半，分溫再服。 愚按，此為降逆和胃，化氣快膈之方，半夏辛溫有毒，有刺激性，數千年來，均以半夏為降逆和胃之品。大半夏小半夏均是和中，益陰氣是和中，化陽氣亦是和中，所謂太陰濕土，得陽始運，陽明燥土，得陰方安也，中氣和，則外邪不易內犯，故和里者可以和表。本方《金匱》凡三見，見嘔吐穢下利篇者，主嘔吐，谷不下，為正治；見黃疸篇者，主除熱必穢，為救治；見痰飲咳嗽篇者，主心下有支飲，為借治。至《內經》秫米湯治不寐，內用半夏，納其氣即斂其陽。仲景麥門冬湯治上氣，內用半夏，平其氣即降其火。風邪深入，上犯為逆，半夏為降逆要藥，學者所當著意也。 消毒犀角飲（《局方》） 鼠黏子六十四兩　荊芥穗　甘草各十兩　防風八兩 上四味為末，每服三錢，水一盞，煎七分，去滓，食後溫服。 愚按，此方為解毒通絡、透表外出之方，蓋疏里氣以達表氣，通表氣以和里氣。本方用鼠黏子通十二經，荊芥防風，雖是風藥，卻通經脈，皮毛得開，毒邪因泄，減免內犯上攻病變趨勢，功效殊優。但藥無犀角，而方名犀角，藥味無消毒品，而方名消毒。鼠黏子即牛蒡子，又名惡食，此藥在其他發表藥中，多為佐藥，此方鼠黏子分量較各藥重六七倍，當然為主藥。各家本草，謂鼠黏子可敷惡瘡，出癰疽，解金石毒，通利二便。古方方注，多有無犀角，以升麻代之之說，其實升麻代犀角，尚屬形質，本品代犀角，乃合性能。本方初觀，似為透表劑，細察，實為通里劑，其他表劑側重表，鼠黏子不過疏里以助之，故用量少，本方側重疏里，故用鼠黏子獨多，荊防各表藥，不過協助鼠黏子外達，為毒邪尋一出路耳。《局方》小兒門尚有消毒散，與本方三藥同，方注大便利者不可服。不曰汗自出者忌服，而曰大便利者忌服，則方制側重疏里，愈可互證。本方鼠黏子消毒力大，觀其敷惡瘡，解金石毒，可知不但鼠黏消毒，荊防亦消毒。後賢有人參敗毒散、普濟消毒飲，均名消毒，則本方之名消毒，其何足怪。或謂方名既標犀角，當以加犀角為是，犀角強心解毒，在風邪深入上干，尤關緊要，但不知犀角可加，犀角不是必加，以消毒者消毒，此為常規，以不消毒者消毒，乃愈神妙。 四順清涼飲（《局方》） 當歸　赤芍　甘草　大黃各等分 以上四味研為末，每服一錢，水一中盞，加薄荷二葉，煎至七分，去滓溫服。 愚按，此方潤液沃燥，緩下調中，不曰攻結，而曰導滯，深得古人以下劑名承氣之旨。方出《局方》小兒門，故服量甚輕，方用赤芍。《證治準繩》有四順散，藥與此同，但渾用芍藥，無赤字，薄荷系十葉，服量系五錢，較合用。《局方》條文有臟腑蓄熱，臥睡不安，四肢驚掣，欲發驚等語，似悟到內臟郁滯，胃腸閉結，不下泄而上干，牽及腦神經病變因素，此種臨床閱歷，未可忽視。本方方制，由經方調胃承氣及麻仁丸二方，蛻化而來，麻仁丸內用枳朴破氣藥，調胃承氣內有芒硝滑瀉藥，本方既無枳朴，又無芒硝，歸芍潤沃為復味，大黃推盪為單味，為緩下中之最和緩者，進一層詮釋，緩解血分，開下舒氣，勿使血之與氣，並走於上，與上病治下之義同。劉河間下血分，有當歸承氣湯，較經方桃仁承氣為緩和，此方較當歸承氣則又緩和，彼芒硝大黃同用，此以芍藥易芒硝，芒硝合大黃，則瀉下力大，芍藥合當歸，則補潤功宏，故本方雖似下劑，實為和劑。 總按，風為外邪，中則入里，外邪入里，即為里證，能托出，則托之使出，不能托出，則當就裡設法，本節所謂和里是也。和里與疏表，為一表一里之對待，疏表內有里藥，里氣通而後表氣通，和里內有表藥，表氣化而后里氣化，表里固不容錯訛，內外亦不能隔閡，蓋二者相互因果，二者又相互助益，和里的和字當著眼。人身整個機體是聯繫的，機體對內對外，凡百動作，須腦神經參加，是統一的，故一髒有病，可牽連他髒，內臟有病，可牽連腦部，一言以蔽之，完整平衡，如各各乖常，則機體失和矣。由生理失和而生出病理，是使治療病理復歸於和。和劑為處方療法之一，唯與其他療法關係密切，但意義有殊。藥物雖可互通，類別應有區別。體會此項精神，則各項療法，均可供和劑療法之用，本篇所引，不過舉例。病在腦本體，當治腦，病在髒本體，當治髒。如能明了整體關係則用藥處方更應在相互作用上著想。第一方四逆散輕疏氣機通陽回厥。第二方甘草乾薑湯，攝納復陽，陽回則厥復。第三方芍藥甘草湯，潤燥復陰，陰復則足脛伸，此兩方擻陽救陰和陰和陽各為一治。第四小柴胡，為和解少陽主方，主治心腹胃腸結氣，推陳致新，雖為表藥，卻是里藥，乃和里和表，半表半里藥。第五小半夏湯，半夏降逆，生薑安中，堵其邪之上犯宜半夏，引其邪下降亦宜半夏，病初熱未張宜生薑，病末漸損亦宜生薑，居中四運，以降為和，勿使上犯，此本門和劑之最中肯要者。第六消毒犀角飲，通絡散結，具有前四逆散意義而用藥特殊，荊芥、防風能醒腦回蘇，不但助牛蒡打通血脈且協助牛蒡醒豁神經。第七四順清涼飲，潤燥通幽，以當歸芍藥、甘草培滋扶正，而加大黃以安里，下不過下。以上七方原書並非風門和里之方，今收為疏表和里，為中風入手關鍵疏表為堵其病之來路，和里乃防其病之轉歸。詳而言之，中風不僅內風，亦有外風，故方中用荊芥、防風；中風不僅熱證亦有寒證，故方中用乾薑，生薑；中風不僅實證，亦有虛證故方中用參草、歸、芍；中風最忌經絡痹阻，柴胡可通結氣兼以牛蒡；中風最忌胃腸壅塞，半夏可降逆氣，舒之以大黃審察病情斟酌用藥，要在讀者深思之。 第四編　宣竅方七首 蘇合香丸（《局方》） 蘇合香入安息香　薰陸香別研　龍腦別研各一兩 青木香　白朮　白檀香鎊　丁香　硃砂 沉香　香附子　烏犀　蓽茇 安息香別為末用酒一升熬膏　麝香別研勿見　訶黎勒各二兩 上研為細末，入安息香膏，煉蜜和丸，如梧桐子大，每服四丸，空心用沸湯化下，溫酒下亦可，或作丸如芡實大，硃砂為衣，蠟殼封固，服一丸。 愚按，此方多為芳香性藥，功能避邪解穢，益氣宣竅，原方條文，主治傳屍骨蒸，殗殜肺痿，疰忤邪氣，卒痛驚等等，適應頗廣，而用於卒中昏迷，醒腦回蘇，性力頗強。其方在《和劑局方》列入諸氣脾胃積聚篇第一首，蓋推重之也。方制匯集諸特異香藥，全方十五藥，除白朮、烏犀、硃砂、訶黎勒四藥外，餘十一藥，香均濃郁，蘇合香既合諸香以為香，而本方又合諸香藥為一劑，則其解穢宣竅，醒豁神經，義理甚顯。然匯集諸香藥，未足為異，所異者，在本方犀角之解毒，硃砂之避邪，白朮之扶正，訶黎勒之斂氣，不令諸香藥一過無餘。用於卒中昏迷，則犀角、硃砂尤有特殊作用，犀角強心解熱止驚，硃砂鎮靜安神定驚，均有解緩邪熱性能。後人用此方，有減去白朮、訶黎勒者，准以候氏黑散方注，熱食即下，冷食助藥力，白朮即使之不下也，訶黎勒即羈留助藥力也，各各互參而善用之。 麝香丸（紀用經方） 麝香　蘆薈各二分　胡黃連四分 上三味，共研令勻，水泛丸如黃米大，一歲兒三丸，三歲五至七丸，參湯下。 愚按，此方亦芳香性藥，泄熱消炎，側重在消炎方面。蓋邪熱壅遏，經隧痹阻，非消其炎，結不得散，竅不得開。本方以消炎者宣竅，方制較上蘇合香丸為簡，方義較上蘇合香丸為周，不用甘潤而用苦寒，不用固澀而用瀉下，方名又標出麝香，借動物性特殊芳香氣以衝動之，從根本解決，適合暴熱上沖，血氣並上走之證。麝香有醒腦回蘇，平腦鎮痙之功；佐胡連，則助其消炎之功；佐蘆薈，則開其下泄之路。此方元和紀用經，用療疳熱，然療疳熱如是，療腦熱亦如是，方劑互通，各有適合。本方芳香藥為單味，消炎藥為復味，芳香藥用量只二分，消炎藥用量共六分，為一與三之比，而不以胡連、蘆薈標名，以麝香標名，因麝香之香，冠絕群藥，少許勝多許，實際仍是以麝香為主體也。參湯下亦有意義，參能強心，小兒心氣弱，心固宜強，中風心氣損，亦宜強心。本篇中風門有補虛類，各類方中亦各有兼補藥者，協助各藥成功，學者對此，勿得輕輕滑口讀過。 硼砂丸（《局方》） 腦子三分研　甘草浸汁熬膏　硼砂各十兩研 梅花腦一分研　麝香一兩別研　牙硝二兩　寒水石五十兩 上七味，腦子等六味為末，甘草為膏，和丸，每兩作四百丸，每服一丸，含化咽津，常服化痰利膈，生津止渴。 愚按，此方鎮重壓驚，甘寒除熱，芳香宣竅，重藥輕投，以丸劑作噙劑，乃消炎解毒清腦利咽之方也。腦子即腦片之別名，梅花腦即腦片之精製者，二藥合用，義取芳香解穢，協硼砂以消毒防腐，二藥用量，一為三分，一為一分，合為四分，六銖為一分，二十四銖為一兩，四分，即等於一兩也。腦片一兩，麝香亦一兩，芳香之藥，復味濃厚，硼砂入眼而不刺激，入瘡口而不疼痛，為比較和緩無害的防腐藥。牙硝、寒水石，鎮降滑利，引導毒邪下泄，內外分消，妙在甘草熬膏和丸，羈留藥性，緩其作用，不僅為賦形藥，且為調劑藥，不僅為調劑藥，且為緩衝藥，比前蘇合香丸之用訶黎勒，麝香丸之用參湯下，尤有進一步的意義。方內用寒水石獨重，多至五十兩，占整方全藥二三倍，寒水石重可鎮悸，寒能勝熱，佐硼砂芒硝，軟堅散結。鎮降藥為三復味，芳香藥亦為三復味，旗鼓相當，方制頗有意義，蓋即醒豁而又鎮斂。方注寒水石下，原有燒通赤三字，寒水石原取寒沁，燒通赤，則成燥烈鈣質，何以化毒消炎，勝熱鎮驚，用療上部頭咽熱證，毋寧生用不燒為佳。本方原治大人小兒咽喉腫痛，舌上生瘡，故用量甚輕，半噙半咽，緩緩而下。若療腦部熱沖，用量當加重，或續續連服，或用量每次加至四至八倍。再局方尚有硼砂散，用藥與此方同，但有山藥而無寒水石，醒竅和中，亦是緩調。此方寒水石為主藥，若療中風暴熱上沖，未可輕去，且可加代赭石、紫石英等，在學者審察輕重，以意消息之。 鶴頂丹（《局方》） 硃砂一百兩飛研　麝香二兩半別研　甘草三十五兩 牙硝二百五十兩枯過研　寒水石一百一十一兩粉 上五味為細末研勻，煉蜜搜和，每兩二錢，作十丸，大人每服一丸，如中暑加龍腦少許同研，新汲水下，小兒一丸分作四服。小兒臟腑積熱，心神不寧，夜臥狂叫，口舌生瘡，薄荷自然汁化下，並食後服。 愚按，此方消炎散結，竄透泄瀉，藉揮發以達巔頂，亦重藥輕投之方，《局方》原治風壅痰實、中暑頭痛等證，與本編義可相通。方名鶴頂，治在頭頂，顧名可以思義。方中各藥，牙硝色白，為鹽類下藥，功能泄熱。寒水石亦色白，本經名白水石，可凝水，又名凝水石，功能勝熱。硃砂色赤，合之如鶴之身白而頂赤，是以形態而命名。然《局方》條文，主在上風熱煩渴之證，石藥鎮降，如石投水，越過病所，而用之不嫌，所以然者，因麝香氣血有情，香氣濃郁，竄透直達而上，化頑鈍為靈活，即用其抑制以泄於下，又藉其興奮以達於上。本方用牙硝寒水石，與上硼砂丸用牙硝、寒水石同。但彼方牙硝輕，寒水石重；此方牙硝重，寒水石輕，方意各有所別。用牙硝重者，蕩滌瑕穢，一面折其邪之上進，一面散其邪之內壅，一面又促其邪之下泄。以療血氣上並之中風，實為中肯。故此方在《局方》所主，尚是借治，在本編所主，乃為正治。上硼砂丸芳香藥為復味，此方芳香藥為單味，上方側重通氣以醒腦，此方側重泄熱以安腦，方雖殊，義則一。 透頂散（許叔微方） 細辛三莖　瓜蒂七分　丁香三粒　糯米七粒　腦子 麝香各一黑豆大 上六味，將腦麝研細，餘四味另研細，然後合研令勻，封好。患者在左右搐一大豆許，良久出涎升許則安。 愚按，此方芳香竄透，逐涎醒竅，為氣痰相搏，神經阻礙之要方。但由鼻搐，而非口服，乃吸劑，非服劑也。許氏《本事》，用治偏正頭風，夾腦風，並一切頭風，不問遠年近日等症。是此方專為頭部風疾而設，蓋服藥經胃腸，由吸收以達腦，途徑曲折緩慢，而由鼻孔搐入，循嗅球嗅神經以達腦，則直捷了當，故頭部病，古人多用外治，仲景《金匱》有頭風摩散，《太平聖惠方》有痛風餅子，《奇效》有止痛太陽丹，及大蒜汁點鼻搐入法，皆系外治。本方細辛之溫通，瓜蒂之宣涌，麝香、腦子、丁香之竄透醒豁，藥皆精華，力頗雄厚，功能上竄直達腦頂，故名曰透頂散。至糯米則半為賦形藥，半羈留藥性於鼻黏膜毛際，使其緩緩作用。腦局部病，用局部治療，此為捷法，亦為正法，即病因雜復，由內臟病變，牽及腦部，而先開其上，再求因素，使腦部與內臟，恢復其固有機能。本方原書條文主治，曰偏正頭風，曰夾腦風，曰一切頭風，連綴三風字，不用風藥，而用醒豁神經藥，不用服劑，而用搐鼻吸入劑，古人長期臨床經驗所得，未容忽視。古時腦之學說未昌，多以腦病為風病，腦神經藥為風藥，今日考正改進，有待吾人之努力。 乳香沒藥丸（《局方》） 躑躅花　僵蠶　當歸　藿香　白芷　五靈脂煉去砂 木鱉子各七兩　撫芎十兩　草烏頭六十四兩 地龍十四兩　威靈仙二十二兩　白膠香七兩 何首烏二十四兩 上為末，醋糊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五丸，不可多服，用薄荷湯下，溫酒下亦得。 愚按，此方為鼓舞真元，興奮神經，通暢血脈，宣竅之方。羊躑躅、木鱉子，性均毒烈，衝激力大，二者同用，為雙料興奮神經藥。方中草烏用量獨大，幾占全方十三藥之半，是方制原重在草烏，少用興奮，多用抑制，過量致死。用其少量，暖腎壯陽，增強心力，鼓盪羊躑躅、木鱉，直達巔頂，以完成其興奮大腦之作用。如腦貧血虛證，此等方治，殊不可少，即血塞血栓，可利用其衝動力。觀桂枝烏頭煎，服後面赤，其人如醉狀，可想見藥力鼓盪衝激強度。方中僵蠶、地龍、靈脂、靈仙均有意義，蠶因風僵，祛風化痰；地龍通經，打通經隧。靈脂、靈仙亦能鎮痙解攣，亦能通經去痹。首烏滋養強壯兼有固澀。本方大溫大衝動，兼活氣活血，首烏與烏頭，一補一衝，一溫一澀，配合精當。再本方以乳香沒藥標名，方中並無此二藥，擬原方去白芷、藿香、白膠者，加乳香、沒藥，方制更為嚴密，方義更為周到，此又名實兩符，應與醫林學者商榷之也。 蒼耳散（《準繩》方） 蒼耳子二錢五分　辛夷仁五錢　白芷一兩　薄荷葉五分 上四味，研為細末，每服二錢，食後蔥湯調下。 愚按，此方清輕上揚，芳香透利，為清疏頭部，上引上達之要方。細查方意，義取衝動，故用辛夷獨多；不求外發，故用薄荷獨少。以薄荷佐蒼耳，上達之力更優；以白芷佐辛夷，透利之功更大，為雙料復味混合劑。此方《六科準繩》原治鼻淵，本編用療腦病，療鼻病者，是調整其末梢之道路，療腦病者，是醒豁其總樞之本體，二者歸於一貫，頭部居上，號曰玉清，療頭部病，自當清輕上揚為主。稍加重濁，殊嫌呆鈍不達病所，近人對此，多主鎮降吸引，潛降下泄，系堵其邪之上逆，為療法之一種，苟非下邪上沖，徒用重濁降泄，了不相屬。本編宣竅類，所以不少此清宣清疏一格也。血之與氣，並走於上，或交並，或交失，如西說腦充血腦貧血，均可仿此方意，出入加減，俾清陽之氣，隨藥力上達病所，輕可去實，無須過於用力，但學者應注意實阻虛阻，實閉虛閉，虛實之間，當加一番體認。《準繩》尚有蒼耳丸，系蒼耳合莨菪為劑，莨菪衝動力大，服量稍過，放蕩狂奔，較本方性力為猛，利於實證而不利於虛證，但其方制藉蒼耳清輕上達則一也。學者應予領會也。 總按，人身腦部與整個機體是統一的，各機體各有其特殊功能，機體功能完成，要神經參加。宣竅透絡，醒腦回蘇，即藉其調整神經作用以恢復機體各部之能，是宣竅為治病捷要方法，在中風門中，尤為捷要中之切要方法。宣竅當須依其不同徵象，閉者開之，逆者降之，結者散之，驚者平之，涸者沃之，濕者燥之，寒熱則溫之清之，虛實則扶之削之，所謂必調其氣，可使平也。如果腦已受病，知覺、運動均已失常，則其關鍵不在部分末梢，須腦之生理恢復，全體機能方能恢復，否則雖用開、降、散、平、沃、燥、溫、清、扶、削，上述各法，均屬無益，其關鍵應當治之在腦。第一方蘇合香丸，為醒腦回蘇正面方劑，合香即合諸香以為香，本方又合諸藥以為丸，方中用白朮之補益，訶黎勒之收澀，勿使藥性直下，一過無餘，此義與前《金匱》方，侯氏黑散之礬石，及方注熱食即下，冷食助藥力，比擬互參，可窺見古人用藥意義。第二方麝香丸，香冠群藥，上方蘇合香丸，以香的復味勝，此方以香的單味勝，蘆薈、胡連，大苦大寒，泄熱消炎，散結開壅。第三硼砂丸、第四鶴頂丹，均用牙硝、寒水石，但一則用寒水石重，意在鎮降，一則用牙硝重，意在泄利，芳香本走竄，而佐固澀；芳香本昇陽，而佐鎮降；芳香本疏散，而佐瀉利，均是從方制對面立法。第五方不用服劑而用吸劑，不用清通而用溫通，比《金匱》方頭風摩散，力量較大，功效較准。第六方乳香沒藥丸，用躑躅、木鱉二神經藥直接衝動，由腦部中樞施治，既由風病悟到腦病，又由風藥悟到神經藥。方中無乳沒，卻以乳沒標名，是所重在氣分，乳沒為氣分血藥，是所重在氣分，而真正所重仍是在血分。第七方蒼耳散，為清宣清疏，上走上達正治之方，不寒不熱，不膩不燥，又不鎮降，不泄利，其芳香並不用冰麝蘇合安息之屬，因其輕而揚之，學者循是以求，宣諸竅，宣總竅，治療之道，思過半矣。以上七方，均注意在竅，注意在宣，故各方中所用芳香氣藥為獨多，如麝香、丁香、沉香、蘇合香、薰陸香、安息香等，多至二十餘種，其中補澀，則有訶黎勒、首烏；通利，則有牙硝、蘆薈；清揚，則有蒼耳、薄荷；鎮降，則有硃砂、寒水石；補虛，則有白朮、人參；通絡，則有地龍、僵蠶；解毒則有烏犀、硼砂；活血，則有靈脂、靈仙；衝動，則有辛夷、細辛、龍腦；合於神經療法，則有躑躅、木鱉、烏頭。於此看出中風類療法，各有包涵，亦看出中風類方劑，各可互通，學者可由宣竅，以求到整個治療，又可由整個療法，歸求到宣竅。 第五編　透絡方七首 活絡丹（《局方》） 南星　川烏炮、去皮尖　草烏炮、去皮尖 地龍去土各六兩　乳香研　沒藥研各二兩二錢 上六味，將前四味為細末，入研藥和勻，酒麵糊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二十丸，空心日午冷酒下，荊芥湯下亦得。 愚按，此方為溫寒散結、逐瘀透絡之方，對於寒濕郁滯，經隧痹阻為宜。《局方》主治條文原雲六髒氣虛，脾血久冷，諸般風邪濕毒之氣，留滯經絡，筋脈攣拳，腰腳沉重，及一切痛風走注，周身疼痛等症。方制以川烏、草烏同用，衝激力大。乳香、沒藥同用，香竄力大。南星逐痰，地龍通經，復味單味，頗有法度，冷酒下，荊芥湯下，亦有意義，中風病熱證多，亦有寒證，苟有寒風，用即中的。此外《聖惠》亦有同名之大活絡丹，用藥共五十味之多，徐靈胎極力推崇。渭頑痰惡風，熱毒瘀血，深入經隧，非此不能透達，並謂此為治藿藜人實邪之證，不堪用也，然則大活絡丹之烏蛇、花蛇、全蠍、麻黃、大黃、川烏、草烏、兩頭尖，非治實邪者耶。究之，無論大活絡丹，及本方小活絡丹，均系療寒風壅「塞」經隧，均系溫寒散結，用於真正寒實為適宜，若風陽上冒，氣升痰升火升則反張其焰，故不惟此方禁用，大活絡丹亦禁用，近人遇中風運動神經病變，痙攣痿廢，偏枯卒仆，動以本方小活絡丹及大活絡丹投之，為禍甚烈，我見多多，學者不可不明辨也。 三仙散（謝璞齋方） 紅花一錢　牛蒡子三錢　穿山甲三片炒珠 上三味，為末，每服一錢，匙水，水煎，量兒大小加減。 愚按，此方乃活血通絡，散瘀攻結，而為透絡方劑。此方出謝璞齋《麻科活人》，原治麻證發之不出，而以此方發之，麻以外出為順，原重在表，然服發表透表藥不出，或有汗，表氣原通，鬱郁悶煩，里氣不和，甚或昏頓狂越，青筋暴露，指甲色烏，不外出而內攻，成中毒敗血性趨勢，此時安可違反病機，徒責之表，且麻證雖發自肺，實由邪熱襲營，蘊郁而成，氣分閉塞，固宜通表，血分郁滯，更當通里。本方用牛蒡通絡，紅花活血，穿山甲攻堅，側重由里用力，攻里以為外托之本，方雖通里，義實透表。此方與本編上活絡丹義同，彼重在氣分，此重在血分；彼猶藉興奮以為衝動，此直用攻破以資開豁，就透絡言，是本方較彼方更為合拍。在麻證用此方，為由血而氣，由內而外；在風門用此方，為由中而上，由內臟而腦部。故透絡為中風病門之捷要方法，而本方三仙散，又為透絡類捷要方劑，透絡與宣竅，互為功用，但一重氣分，一重血分。觀上宣竅類各方，無方無氣藥，此透絡類各方，無方無血藥，方義原可互通，方制各有區別，可見古人立方用藥法度之一般。 地黃逐瘀湯（韓祗和方） 生地汁　生藕汁　薊刺汁各五合　蘭葉一握 虻蟲三十個　大黃一兩　桃仁五錢　水蛭十個 上八味，以清水三升五合，用慢火熬及二升，放冷，分三服，投一眼，半日許，血未下，再投之。 愚按，此方虻蟲、水蛭、桃仁、大黃四藥，與傷寒抵當丸同，乃抵當丸之變相。攻血之中，加以養血清血，亦猶承氣湯之變為黃龍湯也。薊汁、蘭葉，大清其血；生地汁、藕汁，大補其血，此必干血滯著，隧道不通，血枯液傷，一團邪火。觀韓氏主治條文，喜妄狂躁，心腦不寧，似已悟到因血行影響腦部。韓氏見識大是可欽。抵當湯丸雖能去死血以輸生血，半攻半補，以期個中斡旋。抵當湯丸功用所在，能緩中補虛，此方功用所在，能存陰起竭。就證象言，枯涸乾著，攻之難去，緩緩潤沃，乃易剝落；就生理言，循環通暢，營周不休，整個機體，乃得調協。地黃《爾雅》名地髓，甘寒多液，功能壯水制火，平血熱之亢逆，減低血壓，中含鐵質，尤能鎮肝膽之逆。此方療普通干血痹著，不過潤下並行，而在中風門，則更多一層滋水斂陽，潤液息風。死血既痹著較緊，陰液又損怯太過，本難著手，此方攻而兼潤，潤以為攻，病機病情，藥理病理，面面俱到。前後各方，均可互通互證，學者玩索有得，則難著手處即是著手處，透絡之道，思過半矣。 地黃破血丸（《外台》方） 生地汁　生牛膝汁各一升　乾漆一斤半（熬） 上三味，搗漆為散，內地黃等汁，攪，微火煎取堪為丸止，停攪，丸如梧桐子大，一服五丸，以酒下，日再，若覺腹內過痛，食後乃服之。 愚按，此方攻補兼施，煎丸合一。《外台》載出刪繁，療女子血聚腹中，築築如物等症，藉療中風病通絡尤為適合。在婦科門雖直達病所，尚是見病治病，在中風門上病治下，即是古人變治方法。其用地黃汁，與上韓氏逐瘀湯同，此方不用虻蟲水蛭而用乾漆，不用桃仁而用牛膝，不用大黃而單用生地，意不在攻下，而在破散，故上方方注有下血字樣，本方則無。觀本條所敘主治證象，似近說所謂子宮腫瘤等病患，故用牛膝下達病所，協乾漆之攻瘕，方制乾漆半生半熟，亦猶經驗方二聖丸之例，熟漆性緩，生漆性峻，二者合用，以代虻蟲水蛭而有餘。又《外台》載集驗有與此相同之方，只生地乾漆二味，以乾漆末，內生地汁中，較此方為輕緩。學者須知生地原是血藥，即能潤枯，又能開痹，故《本經》明言逐瘀痹，《別錄》明言下惡血，生地用汁，在古人方中，屢屢見之，如生地大黃湯、生地黃煎、十味煎、瓊玉膏等，均用以生津救液，唯此二方，乃用於稀釋枯涸，滌盪幹著，療中風病絡阻，則此方較上方尤為中的。蓋牛膝用汁，與生地汁合而為一，寓通於補之中，寓行於潤之內，適合滋水斂陽，滋液息風，半清半疏，下引下泄，則本方與上方，同是除瘀，同是以除瘀者透絡，而尚有一清一濁之區別也。 三七地黃煎（陳士鐸方） 生地汁一碗　三七三錢為末　姜炭五分為末 上三味，以汁調二末，一劑即止血如神，無鮮生地處，用干者一兩煎湯亦可。 愚按，此方養血清血，止血活血，滋而不膩，澀而不燥，疏利而不攻破，頗有法度，方出陳士鐸《石室秘錄》。陳書內容，頗多誕妄，但論證處方，亦頗有超越過人處，此方其一例也。血證，張仲景用瀉心湯，孫思邈變通其制，甘寒苦寒化合，將黃連、大黃，合納於生地汁之中，意義尤為周到。此方用生地汁多。得孫氏精義，但不用黃連，亦不用大黃，而用三七。三七為末，與黃連為末，大黃為末，方制大抵相同。二黃止血，系清熱以止血，為間接的。三七止血，系化瘀以止血，為直接的。就止血論，三七較二黃尤為恰合也。血熱宜二黃，設無熱，二黃反致凝泣。葛可久療血十藥，第一止血，第二消瘀，一味三七，兼具二項功用，是三七療血，較二黃尤為適應也。妙在佐姜炭少許，以促助三七之作用，減少生地之凝滯。生地汁不伍黃連末，不伍大黃末，而伍姜炭末，方制同，而用方意義取裁不同，補潤中兼疏利，涼沁中兼固澀，在血證門，不過半滋半澀，半止半通，而在中風門，則沉靜循環，疏利經隧，不但可防腦充血，並可防腦出血，且清加薊葉、蘭葉；通加地龍山甲；上達加蒼耳、薄荷；下泄加大黃、蘆薈；除瘀再加桃仁紅花、牛膝、乾漆。風門整個透絡療法，不難由此方推闡而出中藥可活用，中方亦可活和，在學者之貫通領會也。 紫金丸（楊氏方） 五靈脂一兩水淘淨（炒研）　真蒲黃五錢 上二味，先以好醋調靈脂末，慢火熬膏，入真蒲黃末，和丸龍眼大，每服一丸，以水與童便各半盞，煎至七分，溫服，少傾再服，惡露即下，血塊經閉者，酒磨服之。 愚按，此方靈脂、蒲黃二藥，即古失笑散，特變散為丸，而製法服法，另加一段變化。楊氏乳產方，原用以治產後惡露不快，少腹如刺，而移治中風病血滯絡阻，尤為絲絲入扣，恰中奧竅。蒲黃氣最清，靈脂質最濁，清濁之間，氣質迥別。蒲黃為香蒲花之蕊，用以療產後破敗，孕育坤元，實為恰合。靈脂系號寒蟲之屎，平腦解痙，二者均有通經利絡之功。觀此則用以療中風病絡阻，其義亦合。此外《魯班經後錄》，亦有與此同名之紫金丸，藥用三棱、莪術、白礬、皂礬、乾漆、針砂等味，散結通絡，較此方為強，但用藥太雜，不若此方單純，此方蒲黃不炒不熬，生末和丸，頗有見地，唯靈脂仍是用炒，而又熬膏，其所具作用，恐為破壞。 六神丸（雷氏秘方） 犀角一錢五分　雄黃一錢　珠粉一錢五分 麝香一錢　冰片一錢　蟾酥一錢 上五味，研為極細末，酒化蟾酥，為丸為芥子大，百草霜為衣。喉證每服十丸，熱湯化開徐徐咽下，重者再進一服。原本犀角作犀黃，雄黃作腰黃。 愚按，雷氏六神丸為國藥著名成方。用於爛喉丹痧、喉風喉癰、單雙乳蛾及疔瘡對口、癰疽發背等證均效。本方系自《謝利恆醫藥詞典》錄出，所云雷氏不知何許人。及閱日本漢藥研究綱要，載有此方，內敘蘇州誦藥堂出品可靠，則知此乃俗稱雷允上六神丸是也。此藥稱秘方，國內詳知內容，不知人何以探得刊布，詞典系其刊錄耶。又曰若《中國醫藥論文集》亦有與此同名之六神丸，藥為蟾酥、犀角、羚羊、牛黃、熊膽、麝香，似尤精粹。用療炎腫潰爛等症，則宜前雷氏方；用療神經性竅閉絡阻，則宜論文集方。所以然者，雄黃化毒，珠粉生肌，冰片解穢，皆系外科療法。後方無此三味而有牛黃、羚角、熊膽，因之上藥均動物性精華藥，羚羊助犀角則清涼衝動上達之力更大，又伍稀釋豁痰之牛黃，戢斂鎮痙之熊膽，義實周匝。二方均以蟾酥為主藥，故製法將他藥融化於蟾酥內，蟾酥為清涼性神經藥，其重要成分，一為局部麻醉性物質，二為收縮血管性物質，三為強心性物質，四為中樞神經興奮物質，近代科學研究其中強心一類，其性力大出毛地黃幾倍以上，數量堪驚人，蟾酥藥治療功效弘偉甚為悎顯。六藥均精粹品，故名六神。各藥價值較昂，偽晶甚多，但藥力實優，功效實甚。治療中風神經性絡阻，輕靈妙晶。視編中透絡各方，更多一層強心，由根本處促助循環，不啻通絡兼打一強心針，學者所當深深體會也。 總按，透絡與宣竅，有相互關係，一重血分，一重氣分，然氣嚴二者，相互營周，有密切關係，而氣血之能營周平衡，須有腦神經之參加。透絡宣竅，作用在腦，間接與氣血營周有關。本文第一方活絡丹，二烏衝動興奮中樞，乳沒竄透，利在氣血，但須分寒熱用藥，若火熱上揚，而非下元冷敗，寒邪凝泣，勿得誤用。第二方三仙散，雖是借用，實為透絡正面方劑，山甲攻堅，通絡力勝，較上方地龍藥力遠過之，上方是藉興奮以資衝動，此方直用攻破以為開豁，方簡義周，力大功宏。第三地黃逐瘀湯、第四地黃破血丸，均用生地汁，益水潤燥，逐血養血而兼能活血，生新而兼能除瘀。至桃仁、紅花等血藥，不過正面疏利，而虻蟲、水蛭、牛膝、乾漆，化瘀通絡方面，二方已盡力到十二分，在學者擇別而善用之。第五方三七地黃煎，其用生地汁，與上二方同，但寓止血於行血，寓溫化於清化，既能疏血，又防血溢，既能益陰，又防陰凝，較前二方又有所別。第六方紫金丸，蒲黃、靈脂，一為清輕上達，一為重濁下納，一清一濁，一上一下，循環往復，化機不息。第七方六神丸，主要在蟾酥六藥均化，而蟾酥化毒力強；六藥均衝激，蟾酥衝激力大。蟾酥所含強心性物質其性力較毛地黃幾倍以上，誠匪夷所思。此外尚含有興奮中樞神經物質，其性力尚有待於學術之實驗。他興奮藥多性烈，此則性涼也；他興奮藥多有毒，此則化毒。為療神經性病變中藥之最優異，值得表彰。以上七方均是透絡，均是以活血而透絡，正面有紅花、桃仁、牛膝、乾漆、靈脂、蒲黃。更者有穿山甲、地龍、虻蟲、水蛭等。由血分求到氣分，則有乳香、沒藥、麝香、冰片。其餘衝激神經，如二烏之類，興奮即是疏利，潤燥滋水，如生地之類。諸種變化，概在善用，也不可一定拘於透絡與宣竅。 第六編　豁痰方七首 稀涎散（許叔微方） 豬牙皂四挺　晉礬一兩 上二味為末，可服半錢匕，重者三字匕，溫水灌下。 愚按，此方為內服除痰有效之方。《局方》原有與此同名之稀涎散，藥用巴豆、牙皂、明礬做催劑，此方去巴豆，加重牙皂，方制較為緩和穩妥。巴豆主成分為巴豆油，猛厲暴悍，能催吐，能瀉下，能引赤發泡，若使藥物下咽達內臟器，使之吐瀉發炎，藉以除痰，舊病未已，新病復起，即使幸愈，所傷必多，恢復亦多不良，殊得不償失。叔微《本事》減去巴豆，實為允當，但減去巴豆，則方力減弱，故牙皂加倍，以存功效。如不減巴豆，只能作噙藥吹藥，減去巴豆，則可為散劑內服藥，噙藥吹藥，只能除咽喉間梗塞之痰。內服藥，乃能除胸膈蘊郁之痰。故本方用療上焦胸膈痰滯為宜。惟痰在膈、痰在喉，當辨清，宜用噙劑、吹劑，宜用服劑，亦當審察，巴豆之去不去，牙皂之加不加，當權衡輕重而用之。可知《本方》與《局方》，原無優劣，要在用之恰當。濁痰壅塞，變證蜂起，故古人謂痰病多怪脈怪證難治。中風腦部病變，痰邪最易壅滯，痰不去，則竅不宣，痰不去，則絡不得透，故除痰為宣竅透絡捷法。牙皂刮磨力大，蕩滌濁痰有餘，耗蝕真陰亦有餘，礬石澀性冠絕，兼可惹胃致吐。觀方注服半錢匕，重者三字匕，仍是兢兢未敢瀆用，學者更應審慎用量，務使不受毒害而得毒益。 白礬散（《聖惠》方） 白礬如拇指大為末　巴豆二粒去皮膜 上二味，於新瓦上，煅令焦赤為度，煉蜜丸，如芡實大，每用一丸，棉裹，放病人口中近喉處，良久，吐出痰立愈。一方有生薑無巴豆。 愚按，此方逐痰開閉，斬關奪命。聖惠原療急暴中風垂死，乃權宜救急之方。方用巴豆，與桔梗白散相近，合白礬同用，性力尤大，但只置病人口中近喉處，只化喉間結痰壅塞，痰吐而藥隨之吐，既不使正氣之傷，亦不助邪氣之逆，雖屬猛劑，功同平劑。古人不惟制方有法度，用方亦有法度。礬石有多種，分青、黃、綠、白、黑等，昔賢多以白者惟較緩和，其實中風用白礬，不及綠礬，催吐用白礬，不及膽礬，綠礬兼能瀉血，膽礬則能大吐風痰。若去巴豆加生薑，則變有毒為無毒，亦猶上條稀涎散，對《局方》稀涎散，去巴豆加皂莢一例。總之冷癖頑痰，固結喉間，出入將廢，升降將息，而散不能散之寒，開不能開之結，生薑遠不如巴豆，此又不可不知。急暴中風，化機阻礙，津液化為穢濁，壅塞喉間，痰氣與正氣隔絕，成頑鈍死物，若以證本屬熱，痰宜清化，或欲瀉痰下行，皆似是而非，違反病機。因局部痰凝，已與真正寒痰凝結無異，故利用巴豆之大辛大熱，猛勇氣馳者，以衝動而開豁之，助以白礬穿透，逐痰開結，以期必勝。但此方開痰力大，惹吐亦力大，在病理上以吐風痰為合，在治療上以勿使藥到胃中為上，須防氣升火升，助其焰而反得禍，須藥到病除，病去藥去，恰到好處，方為得之。 半夏丸（《局方》） 半夏三斤洗去滑薑汁浸一宿　白礬十五兩枯過 上為細末，生薑自然汁為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二十丸，加至三十丸，食後臨臥時，生薑湯下。 愚按，此為降逆開痹，除濕燥痰之方，方雖單簡，性力強大，半夏辛味雄烈，生者澀口乾喉，刺激殊甚，質滑而澀，既衝動，又鎮靜，既滲利，又收澀。就藥理作用觀察，有麻痹末梢性運動作用。但藥物功能，不止一端，在乎用者之經驗，庶能各盡其能，況半夏結構複雜，尤當活看。仲景降沖用半夏，補氣用半夏，去水用半夏，甚至火逆上氣，亦用半夏，可以互證。中醫一般用半夏降逆和胃有效，數千年臨床經驗，豈容忽視。用姜制，用礬制，所以減其毒烈，但藥市常用礬水，或石灰水泡一星期，再換清水泡二三星期，又再四煮漂，已成滓渣廢物，本方半夏洗去滑，薑汁浸一宿，減去毒烈，保存原性，較為合理，既用薑汁浸，復用薑汁丸，又用薑汁下，其有助於半夏之辛開多多，半夏衝動易知，衝動而又斂澀，藥治更進一層。白礬收澀而又衝動，藥治更進一層。且白礬收澀衝動作用均強，合半夏為劑，互相助益。凡結痰頑痰老痰，均可施治。 壽星丸（《局方》） 天南星一斤，掘坑深二尺，用炭火五升，於坑內燒紅，取去炭，掃淨，用好酒一斤澆，將南星趁熱下坑內，用盆急蓋圪，泥固壅合，經一宿，取出，再培干為末 琥珀四兩另研　硃砂一兩研飛一半為衣 上和豬心血三個，生薑汁打麵糊，調令稠黏，將心血和入藥末，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三十丸至五十丸，煎人參湯下，日三。 愚按，此方除痰化瘀，補虛鎮腦，用於夾虛中證，血郁痰阻為適應。方名壽星，適合老人虛中之治。細味方制，雖豬血為丸，參湯下，注意虛的方面。而南星除痰，琥珀化瘀，性力均大，仍是側重除邪去實，重心在此而不在彼。本方以南星為主藥，南星燥烈有毒，麻舌澀口與半夏同，藥市普通多用薑汁礬水制，與制半夏同，但半夏味辛，辛開發而反降斂，南星味苦，苦涌泄而反衝動，一則除痰寓於降逆，所主多胃腸病；一則除痰顯於通絡，所主多經絡病。降逆是中風治療要著，通絡亦是中風治療要著，故半夏與南星，同為風門除痰重要藥品。本方南星生用，置土坑熱煨，減殺毒性，保存原力，盡物之性而得物之用。局方除痰，尚有天南星丸，彼方是以南星為主，而加氣藥，此方是以南星為主，而加血藥，琥珀用為通經鎮痙，治昏迷癲及手足痙攣，助南星除痰，而效力更大。而硃砂復助琥珀鎮心，豬心血為補血，同氣相求。人參強心，促助循環，合之除痰化瘀，補虛鎮腦，相互作用，彼此助益，更顯功效。 礞石散（楊仁齋方） 青礞石一兩　焰硝半兩 同礞石入坩堝內，用炭火煅，令通紅，俟冷用 上為細末，雪糕薄糊，丸綠豆大，每服二丸，外風薄荷荊芥湯調下，如驚風南木香煎湯調下。 愚按，此方為除痰正面方劑，方制簡當，服法妥慎，刮磨滌盪，純在除痰重點著力，觀方注加風藥可以和表，加香藥可以和里，推斯意也，加涼藥可以清熱，加熱藥可以溫寒，加補藥可以顧虛，加瀉藥可以攻實。觀聚方要編錄此方，加注，謂礞石焰硝古文錢輩，雖能利痰，然其性非胃家所好，須以木香佐之云云，解說頗中肯要。王隱君《養生主論》，礞石滾痰丸，主要在礞石，而用礞石法，是同硝煅，與此方大略相同。礞石雖燥痰力大，不同硝用，尚未能痰被藥融，藥隨痰去。焰硝即硝石，軟堅散結，消炎清泄。王方方內沉香，即觀聚木香意義，王方方名滾痰，即礞石硝石合用意義，知王方滾痰之緣於礞石、硝石，則知此方礞石、硝石之能滾痰也。此方出楊仁齋直指，楊氏宋人，王氏元入，是王方由楊方蛻化而出，了無疑義，其大黃、黃芩，乃對夾熱者立法，非痰病均須用此。此方適應頗廣，不僅限於兒科，小兒服藥艱難，方制宜簡，藥力宜強，服量宜小，此方頗中的，若成人，則酌病之性質加減，體之強弱增益，中風暴病，綠豆大二粒，何濟於事，學古而不泥古，要在審察病機。 墜痰丸（《瑞竹堂》方） 黑牽牛一斤取頭末四兩　皂角一角六錢酥炙　生白礬一兩二錢 上為末，清水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三十至五十丸，空心溫酒送下。 愚按，此方出薩德彌實《瑞竹堂經驗方》，意在下痰，而下痰性能，既峻且厲。方制系由本事稀涎散加牽牛，及博濟利膈丸加白礬，可見宋元來，此方早已盛行，用之者眾，出入加減，各適其應。《醫門秘旨》名賽滾痰丸，其實本方除痰力量，較滾痰丸為強，不僅是賽而已。皂莢乃除痰藥中猛將，有強烈刺激性，能刮磨，能腐蝕，促助分泌，能消融黏著，但服後每有煩難嘈雜之副作用。滌濯濁痰有餘，耗蝕真陰亦有餘，苟非頑痰膠著，慎勿輕用。白礬適量催吐，重量腐蝕，二藥除痰性能，並不減於礞石，況復劑合用，力量尤大，本方又重用牽牛之清利下泄，一面刮磨，一面稀釋，一面衝激，一面滑瀉，方簡義周，力大功宏。滾痰丸用大黃、黃芩二苦寒藥，偏重清熱，本方用皂莢、白礬二燥悍藥，偏重除痰，清除乃除痰之旁枝，除痰乃療痰之正鵠，就病理言，痰乃津液敗壞凝成，並非糞便實質可比，滾痰丸用大黃，尚只通大便，本方用牽牛，二便俱通，泄去水質，即杜絕痰源，於病理尤為切合。此二方與上礞石散，均不寒不熱，治療重心在痰，故均為除痰正面方劑，而寒痰熱痰，實痰虛痰，頑痰老痰，均可審度病機，用二方加減可治中風腦病諸痰病。 竹瀝湯（《千金》方） 鮮竹瀝二升　生葛汁一升　生薑汁三合 上三味，相和溫暖，分三服，平旦日晡夜各一服。 愚按，此方逐瘀走竅，和表通絡，三藥用汁，生氣未離，清化清溶，在本編豁痰類另是一格。朱丹溪渭竹瀝滑痰，非助以薑汁不能行，《別錄》條文大寒，是言其功，非獨言其氣。此方竹瀝薑汁同用，方制原佳，但非挾寒，薑汁宜減，葛根為陽明表藥，由里導之於外，《本經》明言起陰氣，生用搗汁，尤饒清勁，加入竹瀝、薑汁滌盪醒豁之中。有清宣，以療中風病，表未全罷，里已緊急，氣痰交阻，風火相煽之侯，實為輕靈妙婉。此方固以除痰為本位，但能和表通絡，能療外風、能療內風，且能療虛風實風、寒風、熱風等，只在輕重出入，或少許加減而已。《千金》此方外，尚有三竹瀝湯，可以互參。又有荊瀝湯，藥用荊瀝、竹瀝、薑汁，系本方去葛根加荊瀝，為二重痰藥，此則純於驅痰，《外台》轉錄此方，謂治諸風，究之此方是治痰，不是治風，學者宜領會。 總按，中風病無不挾痰者，痰乃氣管中黏液，因腦部與內臟機能障礙，機竅麻痹，痰既容易發生，痰又不易咯出，久之痰氣與正氣隔絕，致成頑鈍死物，阻於鼻部，則息鼾，滯於喉間，則轆轆有聲如曳鋸，甚有病之因素為痰，而構成此等風病證象者，方書名曰痰厥，此即後賢所謂類中風一種。病既由痰來，則去其病之因以為治，未為不可，若病不在末節，為真正中風性腦病，機括欠靈，痰滯不出，即以強有力之除痰藥療之，而知覺神經未復，神識必仍不清、運動神經未復，偏廢必仍不舉，雖儘量治痰，與中風病療法肯要何關。葉天士曰：莫窮治痰，莫進攻風。此八字明顯徹底，道人所不能道，在今日不足奇，而在清中葉得此，實為難能可貴。本編各方細研，前二方稀涎散、白礬散，均用白礬，白礬收澀性大，以刮磨除痰，人所易知，以收澀除痰，實為用藥進一步的深超。第三方半夏丸，亦用白礬，但上方半收澀，半開發，是因而越之，此方半收澀，半降納，是因而竭之。第四方壽星丸，南星燥烈有毒，與半夏同，均不過制，值得注意，本方佐琥珀，既化瘀，又寧心；佐硃砂，既寧心，又鎮腦，丸用豬血，下用參湯，適合老人虛中心腦同病之治。第五方礞石散，礞石燥痰力大，不減皂莢，焰硝即硝石，既消炎又清泄。第六方墜痰丸，其用白礬，與前第一、第二、第三，三方同，方之外觀，似稀涎散加減；方之內容，乃滾痰丸蛻化，故名賽滾痰丸，牽牛性力，僅減巴豆一等，卻超大黃一等，於中風挾痰病理，尤為切合。第七方竹瀝湯，清化清疏，葛根不但祛表邪，兼起陰氣；薑汁不但宣表氣，且促分泌，仍還其清輕醒豁，在豁痰類另是一格。觀上七方，清化溫化，上越下納，或刮磨，或腐蝕，或清泄，或鎮降，又或以泄瀉作滌盪，以收澀為開豁，除痰療法，應有均有。蓋痰為敗壞液汁，所以去疾務盡，古人如此類之方甚多，本編所輯，為過聊以見義。至半夏、南星、皂莢、礞石之屬，為療痰偏燥悍藥，牛黃、竹瀝、荊瀝之屬，為療痰偏涼潤藥。此均易辨，而里證用表藥，表證用里藥，澀證用澀藥，熱證用熱藥，種種妙用，學者應深求。 第七編　潤液方七首 五汁飲（吳鞠通方） 生梨汁荸薺汁麥冬汁鮮藕汁鮮蘆根汁 上五味，多少臨時斟酌搗汁和勻涼服，不喜涼者，重湯燉溫服。 愚按，此方生津救液，平燥息風，涼而不滯，清而能透，潤而不膩。吳鞠通《溫病條辨》，此方大抵為邪正俱衰，邪熱漸解，餘熱尚熾，陰液大傷，行將亡陰而設。醫林多以平淡不置深論，蓋以病後余疾，善後常法，無足重輕也。不知火熱暴悍，熱愈熾則陰愈傷，陰愈傷則熱愈熾，甚或熱壅固拒，煎劑不納，入口頻吐，此證苦寒既益其燥，呆補又滯其機，惟此五藥用汁，取清輕之氣，清涼之質。葉天士云：液傷熱熾，徒用煎劑無益。此為葉氏療溫特出，於無法中生出法來，准以新說，煎則所含維生素被破壞，惟生用搗汁，乃保存其清新之原質。吳氏此方，原自葉氏醫案中蛻化而出。此方在溫病門，為養陰救液；在中風門，為潤液息風，風煽助熱，液涸動風，二者病理，原自相通，故二者療法，亦可從同。惟方中五藥均甘緩，若療重證，犀角汁、生地汁、薊汁、鮮牛膝汁、大青小青汁，均可加入，在學者權衡輕重，以恰合病機。 四生丸（嚴用和方） 鮮生地　生荷葉　生艾葉　生側柏葉各等分 上四味搗爛丸如雞子大，每服一丸，水煎數沸，去滓服。愚按，此方涼血生血，寧血止血，寓疏於清，清不滋滯，寓行於止，止不凝泣，方制亦頗清超。《嚴氏濟生》條文，原治陽乘於陰，血熱妄行，吐血衄血等證。血熱則妄行，外越則吐血衄血，上干則腦充血，腦出血，既兩病同屬一源，故一方也能兼治。本方四藥生用，取其汁清，搗而為丸，取其汁出，以丸劑為湯劑，另是一格。艾葉性暖，其香沉鬱，能化各藥之滯。荷葉柏葉亦香，生氣未漓，清輕醒豁，柏葉能降能宣，能通能澀，荷葉氣香而散，質清以澀。三者合用，相互奏功。此方與上五汁飲，同為潤液類重要方劑，但此方質較濃郁，氣較清勁，雖氣藥多兼香燥，本方清宣清釋，不寒不燥，恰到好處。 生地大黃湯（《千金》方） 鮮生地汁二兩　大黃二錢泡汁 上二味和勻，燙微溫頓服，重者日二三服。 愚按，此方甘寒苦寒合化，潤沃中兼滌盪。《千金》條文，主治血熱妄行，吐血衄血等證，與上四生丸主治同，但上方清潤中，佐芳香疏利，此方清潤中，佐苦寒泄瀉，一用其氣，一用其味，主藥同，而佐藥不同，上方佐藥與主藥等分，此方佐藥與主藥，為一與十之比，主治目標雖同，方制組合又絕對不同，《千金》用療血證，是治其血熱之妄行，本方移療風證，亦是制其血熱之妄行，蓋風火激盪，血壓過高，腦海受其熏灼，其病倏忽，真所謂病起疾風，熱如霹靂。肝風內動，則益水斂陽，實為要圖。生地甘寒，益水徹熱有專長，故《本經》謂其逐瘀痹，《別錄》謂其通血脈，中含鐵質，別名地髓，不惟益陰，並能潛陽，不惟寧血，兼能寧腦，實為中風偏熱無上妙品，液涸風動，用之得當，可以潤液，可以息風，但液傷而熱又熾，徒用甘寒，猶未足濟，必加苦寒，苦寒又必兼滌盪，折上炎之威，開其下泄之路，其庶幾乎，生地得大黃，愈顯救液之功，大黃合生地，可免化燥之弊，是生地為中風門要藥，而本方為中風門要方。此外《千金》尚有生地黃汁湯，用生地汁、大黃、芒硝，泄熱方面，較本方更進一層，各有適應，可以互參。 犀角地黃湯（《千金》方） 犀角一錢　生地黃八錢　芍藥三錢　丹皮二錢 上四味，以水九升，煮取三升，分三服，喜妄如狂，加大黃，腹中有瘀血未下，加桃仁、紅花，口鼻出血，加大薊、茅根、藕汁、童便，小便溺血加小薊。 愚按，此方甘寒苦寒咸寒合化，潤液之中，兼能解毒透絡，消炎散結，較前三方又進一層，方制用生地雖獨重，而合各藥同煎，清涼之性大減。此方《千金》原始熱傷血分，吐血、衄血、蓄血、瘀血、溺血，婦人倒經血崩，妊娠吐血，產後衄血等證。後賢每於毒甚熱熾之證，廣泛引用，雖曰清火，而實增液，雖曰寧血，而實化瘀，《嚴氏濟生》《王氏準繩》《沈氏尊生》亦均有與此同名之犀角地黃湯，用藥各有不同，大抵加大黃、黃連、黃芩、升麻等味，然其用犀角地黃為主藥則一也。本方移治中風熱證，尤為恰當，蓋犀角味咸走血，卻入陰分，故既能由陰出陽而達之於上，又能由上返下而納之於陰。白芍、丹皮二藥，一則養陰，而又開陰中之閉塞；一則清血，而又助血中之氧化，協助生地，完成其潤燥斂逆，疏利壅滯之宏功。方中四藥均清涼，又均醒豁，可為血熱犯腦設治。此方與上三方可互參，陰傷較過者，生地可改用汁，犀角亦可磨汁，血熱衝激甚者，可加用大黃，而大薊、小薊、茅根、藕汁，俱可酌加，分用合用，交互用，以療諸血熱證，血熱犯腦證，均可變化應用。 黃連阿膠雞子黃湯（《傷寒》方） 黃連四兩　黃芩一兩　阿膠三兩　芍藥二兩 雞子黃二枚 上五味，以水六升，先煮三物取二升，去滓，內阿膠烊盡，少冷，內雞子黃攪和，酒服七合。 愚按，此方苦寒除熱，而佐養陰潤液之品，系在除熱方面著力，與前四方方制迥別，除熱兼增液，與增液兼除熱，清濁攸分，性能不同，究之各有適應，而其治療目的，同為救液則一也。此方在《傷寒》，原系泄熱益陰，交通心腎，故湯名標出黃連、阿膠，黃連瀉心火，阿膠益腎水，黃芩佐黃連，則清火力大，芍藥佐膠，則益水力大，雞子黃氣血有情，心腎雙關，不特寧心，而且益腎，故就潤液論，勝過四方，黃連含苦味質，功能健胃。黃連味過於苦，脾氣乃厚，肝氣以津適合，現代學者以黃連用於內外各炎症咸效。黃連除熱消炎，殺菌解毒，可用以救陰潤液，乃由治療功用推出，合病理事實而言，蓋壯火食氣，火不去，則津不保，此際即投大劑潤沃，亦無能濟，惟大苦大寒，乃能戢烈焰而救焦枯。所以大苦兼能救液，即是此義。此方移治中風病，為調和內臟與腦部關係，而從心腎著手，亦是掌握治療重要節環，即整體治療。 五膽丸（《聖惠》方） 豬膽　狗膽　牛膽　鯽魚膽　蝟膽各一枚 上五味，先以四膽汁入牛膽內，在灶北後懸候稍干，可丸，即丸如黍米大，每服二丸，新汲水送下，以飲水足為度，空腹午夜各一服。量兒大小加減。 愚按，此方匯集各種大苦膽汁為劑，多而不雜，能除不易除之熱，能濡不能濡之燥，能保不能保之津，方制頗為超越。上方黃連阿膠雞子黃湯，黃連苦雖濃厚，尚是草木頑鈍，此則氣血有情，類似臟器療法，合同而化，尤為親切。故除熱益陰，此方較上方尤有進一步的意義。《聖惠》此方，原療小兒渴疳，小兒疳疾，即成人癆病，無論為疳為癆，病苟造極時，陰愈傷而熱愈熾，熱愈熾而陰愈傷，蒸潮不休，自汗無已，不至津竭水枯不止，此際尋常潤劑，尋常甘苦合化劑，尋常草木無靈苦劑，均了不相屬。丹溪療癆瘵熱潮汗出，用大補陰丸，確有見地，但兩相細參，尚不如此方單純，不如此方靈透。眼科有與此同名之五膽丸，用熊膽、牛膽、青魚膽、青羊膽、鯉魚膽，或加石決明、夜明砂，或再加麝香，觀此方療眼走清竅，愈征此方之濁中有清。膽汁能鎮浮越，沉靜循環，其他苦藥涸液，此則增液；其他苦藥化燥，此則濡燥，消炎鎮痙，化毒解凝，清熱濡便，既合疳熱癆熱，亦合風熱風火。本編中風潤液類，亦屬相宜。不必曰疳、曰癆、曰風，拘拘三病也。 生地黃煎（《外台》方） 生地汁五升　棗膏六合　白蜜七合　酒一升 牛酥四合　生薑汁一合　紫蘇子一升以酒一升絞取汁 鹿角膠四兩炙末 上煎地黃等六味汁，三分減一，納蜜調入膠末，候煎成以瓷器盛之，酒和服，原本生薑汁為一升，今改一合。 愚按，此方溫潤和煦，不寒不燥，為補潤而兼運化之方。本編前六方，均主清潤清化，甘寒之不足，繼以苦寒咸寒，或甘寒苦寒咸寒化合，純在清火救液方面著力，但有火本不旺，氣滯不能化液，氣虛不能布液，如此，愈清愈滯，愈泄愈虛，有非溫養、溫培、溫化，不能中肯病情者，則本方尚焉。本方《外台》原主補虛損，填骨髓，長肌肉，去客熱等等。方中雖有生地汁、白蜜、牛酥三滋沃陰藥，兼有酒、薑汁、蘇子汁三運行陽藥，而三陽藥又均系液體，仍是完成其化氣生津共同之目的，然本方溫且潤，潤且行者，大有意義，八味丸亦是溫潤，但溫而不行，此則運行，並用鹿角膠，以補虛損，填骨髓，長肌肉，陰虛則生內熱，陰平陽秘，內熱何自而生。觀復脈湯酒水各半煎熱服，可以除虛人外邪，則此方又兼三陽藥，兼鹿角膠，又酒和服，其能除邪去客熱，又有何疑。八味丸其氣較濁，此方氣較清，八味丸側重溫下，此方側重溫下，細密較量，則古人立方精意，實堪欽佩。中風液傷，大都風火相煽，化燥劫液，宜清潤清化者多，亦有氣不上達，水不上滋，如腦貧血虛證，而年高體弱，神昏氣怯，不寧貧血，而且貧氣，治療中安可少此一格，且火息風靜，病後邪正俱衰，亦須加此以資調攝。 總按，風氣乃陰陽摩盪，由陰出陽，故昔人謂風為陽邪。風陽上冒，實而言之，即血中之水分少，溫度高，水分少，則陰不吸攝；溫度高，則陽不斂藏，水愈少則溫愈高，溫愈高則水愈少，均衡即失，病變陡起。心臟受其刺激，腦部受其薰灼，治療之法，益水徹熱，潛陽息風，泄熱可以救陰，壯水自能制火。可知血壓高，血中溫度必高，血中溫度高，血中水分必少，益水即是徹熱，除熱即是益陰，相互依持，是潤液為中風性腦神經病探本正面治療。再就各方細研，潤液不僅甘潤滋沃而已，要在保持血中固有水分，又益陰兼能清熱。第一方五汁飲，五藥用汁，生氣未離，不雜香燥，不雜補塞，不雜宣發，不雜泄瀉，是潤液正軌，可用於火燼液傷之後，暨熱甚液將傷之際，亦可用於熱熾陰傷之時。第二方四生丸，生地為潤液正藥，餘三藥不以潤沃勝，而以清芳勝，同搗生用，仍是在育陰潤液方面著力，此方不寧化氣以布液，且能回蘇以醒腦。第三方生地大黃湯，用一味生地汁，與前方用五汁復味有別，但生地用量獨重，與大黃為十與一之比，與前五汁等分亦有別，少量苦寒融於大量甘寒之中，甘苦化陰，能清不能清之熱，能生不能生之津，為進一步的療法，亦即為泄熱益陰，雙管齊下療法。第四方犀角地黃湯，犀為獨角位於督脈巔頂，寒咸下達，又能上升，此方在他處，不過解毒消炎、滋液通絡而已，而在本類，促助循環，是犀角為神經性熱病要藥，犀角地黃湯為神經性熱病要方。第五黃連阿膠雞子黃湯、第六五膽丸，均屬苦寒，潤液以甘寒為上，咸寒次之，苦寒防凝泣化燥又次之。本文前四方均甘寒，即佐咸佐苦，用量極輕，此二方則專以苦寒為主。第七方生地黃煎，亦主甘潤，本方不寧用汁，而且用膠、用酥、用膏、並用酒，方義潤而兼補、兼宣、兼彌散、兼衝激，潤藥即是溫藥，溫藥轉作潤藥，頗饒意義。合觀上七方，前四方均潤劑，或純於甘潤，或甘潤中兼清宣，或甘潤中兼清泄，或甘寒苦寒化合，一層進一層，可作甘寒潤液規範。五、六兩方用苦寒，方劑與前大變，甘寒得苦寒，加強潤沃之功，苦寒得甘寒，可免化燥之弊，二者相需，大寒而不滯氣，大苦而不涸液，可作苦寒潤液規範。最後用溫潤，清潤是益水之體，溫潤是益水之用，而風厥不同寒厥，陰虛復兼陽虛，惟以宣為潤，以散為布，以通貫為充沛，不犯過寒過熱之嫌，兼破遠寒遠熱之的，此可作甘溫潤液規範。學者貫通各義，則中風潤液法門亦可領略其旨矣。 第八編　攻實方七首 大黃黃連瀉心湯（《傷寒》方） 大黃二兩　黃連一兩 上二味，以麻沸湯二升漬之，須臾絞去滓，分溫再服。 愚按，此方涼血清心，泄熱寧腦，有制止騰沸，沉靜循環，減低血壓之可能性。《傷寒》條文，此方原療虛痞，故用量極少，系漬清汁，且系分服，加重藥量藥效。療虛痞者亦可療實痞，療痞是調整內臟與內臟的關係，療中風性腦神經病，是調整腦部與內臟間的關係，所以然者，腦部知覺運動神經病變，除腦系自病外，多為血壓過高，上激上沖，腦部因起變化，而血之壓力，基於諸熱力之鼓盪，熱力減，則血壓低，熱力強，則血壓高，本方以黃連清熱，加大黃泄瀉，強制執行，血之溫度不得不減。血壓之高亦不得不減，但此方苦寒泄瀉，去邪有餘，扶正不足，因苦寒可以除熱救津，苦寒又可以化燥涸液，是本方須慎用，不可誤用，可暫用，不可常用。千金方，去黃連汁，用生地汁，見上潤液類，變純苦為甘苦，變苦燥為苦潤，一在除熱方面著力，一在育陰方面著力，二方可分用，亦可合用，且可參錯互用。 桃仁承氣湯（《傷寒》方） 桃仁三十枚　去皮尖　桂枝二兩　大黃四兩（酒洗） 芒硝二兩　甘草二兩 上五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半，去滓內芒硝，更上火微沸，先令溫服五合，日三服，當微利。 愚按，此方破血行水，消瘀散結，為下血分郁滯之要方。在傷寒是瀉其血熱，勿使上干心包，在中風腦病，是瀉其血熱，勿使上犯腦海，所以堵截消除致病之來源，其義不同而同。傷寒外邪隨經內搏，瘀血結於下焦，小腹急結，蒸動胞中血海，病情原有血自下趨勢，而此方乃乘其機而導之。觀條文雲，血自下下者愈，此方乃將下未下，促之向愈，方制是由調胃承氣湯加減，方名承氣，實乃行血，變瀉消化系者為瀉循環系，本文移療中風性腦病，是又變瀉循環者為瀉神經系，蓋風火狂逆，血熱騰沸，而腦部適當其沖，腦部因之充血，甚至出血，病象均是顯於血的方面，則從血分方面施治，杜其上衝上犯，實為正面的原因治療。本方大黃、芒硝，均能活血，加桃仁則重心更有專主，但熱郁用桂枝，似有商榷必要，但此正方制深層意義，既瀉其過高之亢厲，須保持正常之機能，否則正氣與邪氣同歸於盡，心力衰退，肢厥脈厥，將何以善其後。風引湯之用薑桂，是挽救於敗壞之後，此方之用桂，是防制於敗壞之先，是本方較彼方，尤有進一步的意義，若僅釋為化氣行血，與化氣行水一例，猶為至淺至末者也。 硝石礬石散（《金匱》方） 硝石熬黃　礬石燒等分 上二味為散，大麥粥和服方寸匕，日二服病隨大小便去，小便正黃，大便正黑，是其候也。 愚按，此方軟堅散結，變質通絡，制甚單簡，效頗弘大，非尋常攻劑下劑，一過無餘者無比。《金匱》療女癆痹，此處移治中風性腦病，系因風火激盪，血液沸騰，隧道阻礙，中樞失馭，整個機體陡起變化，惟礬石斂戢堵塞，硝石衝激泄瀉，庶足以降沖抑肝，鎮心寧腦，挽燎原之危局。在黃疸門，本方是療散漫膠著之邪，在中風門，是療負固橫決之邪。大黃硝石湯，只用硝石，此則益之以礬石，侯氏黑散只用礬石，此則益之以硝石，各各互參，然後知此方方制之周且備，藥效之大且強也。 龍膽瀉肝湯（《局方》） 龍膽草酒拌炒　柴胡　澤瀉各一錢　車前子炒 木通　生地黃酒拌炒　當歸尾　梔子 黃芩酒炒　甘草各五分 上十味，清水三大杯，煮至一杯，食遠熱服。一方無柴胡，一方加赤芍或生薑。 愚按，此方為瀉肝火之要方，亦即為瀉肝火之要法，益肝之體，泄肝之用，外透內滲，亦清亦和，方制頗有法度。中風病後賢多主肝風內動，陽冒為風，此方值得注意。《局方》條文，原主肝經濕熱不利，脅痛口苦，耳聾耳腫等症。查《準繩》《金鑒》《試效》《尊生》各書均有與此同名之龍膽瀉肝湯，均系用龍膽草為主藥，能滌盪燥火，涵濡陰液，培育生氣，功能實為優異。本方用澤瀉、木通、車前，三利水藥，利血中之水，即是去血中之熱，去血中之熱，即是去肝家之熱，而又加柴胡以疏利之，勿使火郁，徹內徹外，以期必效，開後賢透濕熱外，滲濕熱下諸旨，加當歸、生地則協助龍膽，雖曰瀉之，不啻補之，前賢釋為以瀉肝之劑，作補肝之藥，所以為妙，已可窺見其意。大抵內風旋發，由於肝陽激盪，由於肝體之陰虛，肝用之陽過，則培陰以益肝之體，泄熱以制肝之用，實療內因肝風之正治。惟普通風門，火旺多水虧，此方對象，則熱而水又瀦，濕熱流戀不解，故有如是療法，水既瀦，當去水，水未瀦，又當益水，未容盡情滲利，劫陰奪液，故此為肝家泄熱之要法，又為肝家療風之變法，學者應變通而用之。 當歸龍薈丸（劉完素方） 當歸　龍膽草酒洗炒　黃連　黃芩 梔子各一兩　大黃酒浸炒　蘆薈　青黛水飛各五錢 木香二錢五分　麝香五分另研 上十味，炒神曲糊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二十至三十丸，生薑湯送下，兼服防風通聖散。一作煉蜜為丸，如小豆大。 愚按，此匯集苦寒多數復味為方，為瀉肝經之重劑，較上龍膽瀉肝湯，更進一層。完素此方，原治肝經實火，耳聾耳鳴，驚悸搐搦，躁擾狂越等症。所敘證象，半涉神經，蓋古時腦之學說未昌，方書所謂肝病，大抵多屬神經病也。此方膽草、青黛、蘆薈、黃連，均大苦大寒，四藥合用，何熱不清，何焰不息，何燥不平，再佐黃芩瀉肺火，黃柏瀉腎火，大黃瀉胃火，梔子瀉三焦之火，意義實為周到。以當歸為君藥，又加麝香、木香。芳香走竄，解穢化毒，變苦寒凝滯，為醒豁靈透，但非實證，熱結熱閉，不得妄用濫用。中風性腦病，風火相煽，隧道壅塞，機竅痹阻，突如其來，苟非此大苦大寒，安能熄狂遏焰，此等證象，此項療法，此種方劑，誠為合拍中的。完素生平學力，善治大熱，而此方瀉中有補，補中寓瀉，通利中有鎮攝，凝滯中有醒豁，神曲丸、薑湯下，均有意義。方注兼服防風通聖散，通聖散為內外雙解，其解內可助本方已具之力，其解外可補本方未備之義，先服前方，通里通表，不虞邪陷，再服此方，苦寒對勝，滌盪直下，層次井然。中風性腦病有外風者，亦可兼服通聖散，繼服此方，較諸續命湯，內外混合一劑者，意義尤為妥善安詳。 青解毒丸（《局方》） 寒水石　石膏十六兩　各研　青黛八兩 上研如粉，入青黛和勻，蒸餅七個水調，丸如雞頭大，每服一丸，食後新汲水化下，或細嚼，生薑水下亦得。 愚按，此方以清氣者寧血，清肺者平肝。《局方》條文，原治五臟積熱，毒氣上攻，頭面發熱，咽喉腫病，兩頰生瘡，精神恍惚，心忪悶亂，及傷暑毒，面赤身熱，小兒驚風潮熱，頰赤煩渴等證。所敘證象，多暑熱毒氣，上犯上攻，內臟激惹腦部之候。此方對於肝氣暴發，直犯腦海，為適應中的。本文攻實各方，大抵多味厚氣厚，側重血分，此則側重氣分，與龍膽瀉肝、當歸龍薈，雖同療肝熱，而為一血一氣之對待。寒水石、石膏，均質重氣清，味甘性涼，滋而不膩，涼而不滯。方名解毒上冠以青字，自以青黛為主藥，青黛瀉肝，散鬱火，治驚，有清熱消炎解毒作用。黃連解毒，是用苦用瀉，此方不用苦而用甘，不用瀉而用鎮。今之談內風者，曰肝陽上升，此正折其上升也，曰肝氣橫決，此正平其橫決也，以療中風性神經性熱證，實為恰當。曰氣上不下，曰氣過血還，曰血氣並走上，曰血氣交並交失，言血必言氣，而此方著眼氣分，確合病理，但雞頭大一丸，嫌少，當酌加，熱甚陰傷，再加生地，熱熾毒重，再加犀角，此又推闡本方之意，而廣其用也。 藜蘆散（《濟眾》方） 藜蘆一兩　防風二兩 上二味，以清水二盞，煎防風，取濃汁一盞，浸浴藜蘆，焙乾，炒微褐色，為散，每服半錢匕，溫水調灌，以吐風痰為效，未吐再服。 愚按，此為吐風痰，平血壓，醒腦回蘇，斬關奪命要方。中風病腦部與內臟相通道路阻礙，正常機能隔絕，痰凝氣滯，咽喉哽塞，病機迫促，有一息不續，則真機垂危。在上者因而越之，法當用吐，然中風病，氣升、火升、痰升，再促以吐，助其升而階之禍，衝激力大，一上不返，可致腦部實質損壞，腦部血管破裂。本方風藥，則擇甘平和緩，又去大風之防風，吐藥，則采衝激暴厲，而又平血壓之藜蘆。近代學者實驗，防風對腦神經，有刺激鼓舞作用，藜蘆平脈甚速，但性頗強烈，擦外皮立見紅熱，嗅之令人噴嚏不休，內服則嘔吐大作。雖周禮采毒藥以供醫事，但必須掌握劑量，以免僨事。《聖惠》有三聖散，張子和有藜蘆丸，均有藜蘆，均有特殊治法服法，學者可以互參互證。 總按，中風性腦神經病，來源雖多，而以血壓高為重要原因之一，血壓之高，原因為何，現時尚存疑問，在中醫學說，將血之運行，寄於氣之呼吸，一呼脈再動，一吸脈再動，氣促脈促，氣緩脈緩，氣停脈停，故曰血氣並上走，曰血之與氣，並走於上，曰氣過血還，曰血氣交並交失，均堪印證。中國傳統醫學誠未可忽視，普通攻實，是對外邪言，有邪為實，無邪為虛。而在中風，氣之所並為血虛，血之所並為氣虛，則虛實須兼顧，攻實是去邪扶正，維持內臟正常生理，即是維持腦部與內臟統一的正常生理。明此，則本文所以攻實之義，不煩言而解矣。第一方首重瀉心，瀉心能影響血壓，所以瀉心目的，在於平壓之高亢，是中風病原因治療。第二方桃仁承氣，即瀉血之正劑，作用在血，標名為氣，氣血關連密切，處處均可看到。若瘀滯交結，牢固變質，攻之不移，瀉之不去，非尋常攻瀉，一過無餘者所能濟，則第三方硝石礬石散，刺激衝動，堵截滌盪，面面俱到，自此以上三方，攻實意義已周詳。第四、第五兩方，龍膽瀉肝湯、當歸龍薈丸，依照後賢學說，內證多系肝風，從益膽制肝設法，前方大苦，兼疏利，兼滲泄；後方大苦，兼鎮納，兼醒豁，二方泄肝熱，平肝火，有根本退熱減低血壓之可能，值得注意。第六方青解毒丸，清氣分而不用芳香，清血分而不用苦寒，與龍膽瀉肝當歸龍薈二方，同是治肝，而有一氣一血，一清一濁之別，清氣即是清血，寧肺即是寧肝，不用苦而用甘，不用瀉而用鎮，既免苦澀化燥之嫌，復有鎮潛秘陽之義，方制實為超越。中風病除鬱血屬閉證，貧血多虛證外，十之九均當降斂下泄。但氣升火升痰升，堵塞喉間，氣痰迫促，降不能降，斂不能斂，泄不能泄，則可根據在上者因而越之，故有藜蘆散之變法捷法，但禁法禁方，不可誤用濫用。合觀上七方，雖寥寥數首，而正治隔治，變法捷法，已尋其原因，究其聯繫，善用者可以靈活應用矣。四、五、六三方，同是平肝，方制各別，由此可求到進一步的療法。中風病無須汗法，而本節末方，卻用防風，中風病無須吐法，而本節末方，卻用藜蘆，不可汗而汗，不可吐而吐，要在恰合病機，不可拘泥。 第九編　補虛方七首 地黃飲子（劉完素方） 熟地黃　肉蓯蓉　巴戟天　山萸肉　茯神 遠志　麥門冬　五味子　菖蒲　肉桂 附子　石斛各等分　薄荷葉七片 上十三味，每服三錢，加生薑一片、棗一枚，以水一杯二分，煎八分，溫服。 愚按，此方匯集滋補肝腎之品，而溫煦以鼓盪之，為溫補緩調之劑，目的在於扶正，不在於祛邪。完素條文，原始少陰氣厥不至，舌瘖不能言，足廢不能行，名曰風痱，急當溫之。少陰功兼水火，為生氣之根，苟果下焦虛寒，命門火衰，當用《金匱》大烏頭煎，及桂枝烏頭湯等，大辛大溫，大有力者，直入陰分而溫之，此方緩不濟急，然腎家之真陽虛，腎家之真陰亦虛，純用剛劑徒劫陰液，陽未復而陰已竭，故此方一面用桂附興陽，而佐菖蒲、薄荷、生薑宣發，一面用熟地、山萸、巴戟、蓯蓉益陰，而佐茯神、遠志、麥冬、五味匡扶，滋補復味多，溫熱用量少，方制雖溫補並進，而重在補，不重在溫，所以主少陰氣厥不至之虛證也。此項虛證，類似腦貧血，其證本屬虛，性又緩慢，乃合此方適應。每服三錢，用量甚小，煎不甚久，意可運行，名曰引子，頻頻續進，緩緩調攝，義可深思。獨是中風暴病，實證勿論，即虛證，亦非一補所能起死，此方用之當，其效緩，用之不當，其禍速。徐靈胎謂風氣甚而有火痰多者禁用，洵為知言。凡方須明其組織，而後乃得及功效，慎勿謂補劑平穩，可慢施輕投也。 資壽解語湯（喻嘉言方） 防風　附子　羚羊角　酸棗仁　天麻 肉桂各八分　羌活　甘草各五分　竹瀝二匙 薑汁數滴 上八味，以水二杯，煎八分，入竹瀝薑汁調服，治腎氣不榮舌本，去羌活，加枸杞、首烏、熟地、菊花、黑芝麻、天門冬。 愚按，此方喻嘉言用以祛風豁痰，補虛通絡，驟觀似由上地黃飲子蛻化，細察實由廣濟張文仲療諸風二方蛻化，蓋地黃飲子重在補，此方無補藥，惟方注治腎虛不榮舌本，去羌活，加枸杞、首烏、熟地、菊花、黑芝麻、天門冬，乃將補藥加入，地黃飲子不去風，此方去風，地黃飲子不豁痰，此方豁痰。廣濟文仲方同防風、羌活，與此方同；用竹瀝、薑汁，與此方同；用附子、肉桂，亦與此方同，故曰系從二方蛻化也，惟用羚角、棗仁、天麻，為喻氏精心處，天麻雖與羌防類似，同為風藥，實為補益上品，可協諸藥半補半疏，老年虛證為宜，羚羊不僅清經絡之火熱，且開經隧之痹阻，棗仁既安心臟，而勿使孤亢，又柔和神經，而不使強直，此三藥柔和而不剛燥，輕靈而不膩滯。喻氏條文有中風脾暖等語，故後之注家，謂地黃飲子主治在腎，此方主治在脾，其實此方共十藥，何嘗有一藥治脾，方治組合，藥效推闡，亦無一義治脾。方義系從外邪著想，祛風為主，豁痰通絡佐之。勝於續命湯者，其主治為在邪在正之分，而非在脾在腎之分，觀方注療虛，去風藥加補藥，意義尤為昭顯。中風暴病，苟下元虛敗，本實先撥，為難治，故古人對於證之當溫者，各方中用乾薑、桂枝，不用附子、肉桂，有深意存焉，而喻氏仍用桂附，應加斟酌。 大補陰丸（朱丹溪方） 黃柏　知母各四兩　地黃　龜板各六兩 上為末，豬脊髓加煉蜜合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五十丸，淡鹽湯下。 愚按，此方平火、斂火、鎮火、攝火，丹溪原用以療虛勞陰虧火旺，盜汗骨蒸，咳血煩熱等症。方內無多補藥，而方名大補，殊耐尋味。蓋虛勞陰氣漸竭，燥火燔灼，煩躁身熱，汗出不止，陰愈傷則熱愈熾，熱愈熾則陰愈傷，此際用六味等補水，水不能遽生，以生脈等保津，津不能終保，惟黃柏、知母，大苦大寒，又益之以地黃之潤沃，龜板之鎮降，以急平其火，急斂其火，急鎮其火，急攝其火，去一分火熱，即保一分陰液，留一分陰液，即保一分元氣。此關不透，虛勞遇此等證，不可得而救藥矣。虛勞病原以金匱小建中、炙甘草為正法，脾陽下陷，東垣悟出補中益氣；腎陰將竭，丹溪又悟出本方，二者各具一義。此方移治中風性神經病，火隨風發，邪焰狂逆，尤為恰中肯要，龜板中含膠質鈣鹽，既能補腦，又能鎮腦。佐地黃以涵濡陰液，甘寒、苦寒、咸寒合化，鎮填滋培，面面俱到。黃柏、知母清其浮越之氣，斂其孤亢之根，內臟靜穆，腦部自然寧謐。豬脊髓丸，合於臟器療法，但用治緩慢虛勞，填精益髓則有徐，用治卒暴中風，寧腦鎮痙，則不足。擬原方加熊膽、蟾酥，力較雄厚，或改用湯劑，地黃用生地汁。丹溪此方外，尚有大補陰煎，蓋用丸用湯，輕重緩急，早有裁化矣。 虎潛丸（朱丹溪方） 龜板　黃柏各四兩　知母　熟地各三兩 牛膝三兩五錢　鎖陽　虎骨　當歸各一兩 芍藥一兩五錢　陳皮七錢五分 上為末，煮羯羊肉搗為丸，梧桐子大，淡鹽湯下，冬月加熟姜三錢。 愚按，此方藏陽於陰，益水制火，意在收納浮越，以歸於滋潛。丹溪此方，原治腎陰不足，筋骨痿不能步履等症。病在肝而求之腎，病在血而求之氣，方制頗饒義蘊。但彼時只知陰陽水火關係，不知腦部與內臟關係，不知種種痿證，均運動神經受病關係。然潛陽益陰，鎮引下納，適合中風性腦神經熱證，風火狂逆，上衝上揚之治。方制龜板、黃柏為主，龜板養陰液潛風陽，黃柏解熱消炎，健胃理腸，龜板鎮納之而不能潛者，則賴黃柏之苦堅，黃柏苦堅之而不潛者，則賴龜板之鎮納，以知母佐黃柏，上清而下自寧，以熟地佐龜板，水濟而火自安，再以陳皮疏之，牛膝引之，順其性而勿使之逆，均是潛之意義。不以甘寒益水，而以苦寒瀉火，不以水濟火，而以火歸水，均有深一層的意義。至當歸、白芍、鎖陽、虎骨，不過為正面補血填精藥，療痿療風，一以貫之，學者所當深深領會。 補中益氣湯（李東垣方） 黃芪　人參　白朮各一錢五分　當歸　甘草各一錢 陳皮　升麻　柴胡各五分 上八味，加生薑三錢、大棗二枚，水煎溫服。 愚按，此方補健中氣，實脾升陷，甘溫可以除虛熱，甘溫可以除大熱。東垣此方，原治勞倦傷脾，氣虛下陷，因之里氣不和而內熱，表氣不和而外熱，而心煩口渴，自汗頭痛，似熱，似外感。而東垣於脈之洪大，於證之懶言少氣等等，實處看出虛來，立此一方，使中氣健運，通調四達，方名補中益氣，即此意義。虛勞門原有小建中、炙甘草二法，東垣另出手眼，遵內經勞者溫之，損者益之之義，選用甘溫之品，實脾益胃，以升清陽。蓋風寒外傷者，其形為有餘，脾胃內傷者，其形為不足也。脾土喜甘而惡苦，喜補而惡攻，喜溫而惡寒，喜通而惡滯，喜升而惡降，喜燥而惡濕。東垣生平學理，得力在於治脾胃，而治脾胃之法，得力在於升清揚，小建中是治中，炙甘草是治中，此方亦是治中，取義不同，於小建中、炙甘草外，又悟出甘溫除熱，實陽升陷一法，陷升而身熱可解，陷升而自汗可止，陷升而形倦可舒，陷升而氣高可寧。但彼時只知補建中氣，以為調和內外之本，只知內臟與內臟間之關係，不知補健內臟，以為調和中上之本，此為內臟與腦神經的關係。腦充血多實證，腦貧血多虛證，實證宜降納，宜滋潛；虛證宜補健，宜升揚。腦貧血原因雖多，而中氣頹廢，不能充沛，為內臟與腦部機能障礙最大原因。氣過血還，氣至血至，現象不同，原理則同，此方不責之實，而責之虛，不求之血，而求之氣，已證入治療學理之最深層。 回陽升陷湯（張錫純方） 生黃芪八錢　乾薑六錢　當歸身四錢 桂枝尖三錢　甘草一錢 上五味，以水三杯，煎取八分一杯，溫服。 愚按，此方益氣宣陽，扶弱舉陷，促助循環，鼓蕩氣機。方制系由上補中益氣湯蛻化，而藥效力量則過之。且補中益氣是補中焦，此是補上焦，補中益氣湯側重補，此方側重溫，同而不同。張錫純《衷中參西錄》，用療大氣陷，此為張氏實施體驗最有心得之方，其自詮釋，謂大氣即宗氣，胸中大氣下降，呼吸將停，努力始能呼吸，迫促之形，有似乎喘，但喘之吸氣難，大氣陷之呼氣難也，其體會病情，摹寫病狀，較東垣補中益氣條文，均透過一層。雖風火一家，風自火出，中風病熱證多，寒證少，然炎燎之餘，化機將息，心力下降，與西說神經興奮後，必有一段抑制期，若肢厥脈厥，挽救必用薑桂，前在風引湯內之用薑桂，已明透詮釋，乾薑復脈，桂枝強心，在風熱未平，鎮降潛納，下引下泄之中，尚須如此，用挽衰疲垂敗，證本虛寒，陽微欲絕，補劑中安可少此大力之鼓盪。此方藥量，黃芪倍當歸，明其雖補血，而實補氣，乾薑倍桂枝，明其雖溫上，而卻溫中，要之補氣即所以補血，溫中即所以溫上，黃芪用生者，以運化為升之本，桂枝用尖，以生髮上升之用，較補中益氣用升麻柴胡均為精透，補中益氣，尚只能治慢病，此方乃能治卒病，是中風虛證，此方較補中益氣，尤為切合重要也。 鹿髓煎（聖惠方） 鹿髓　生地汁各七合　酥　蜜各一兩 杏仁　桃仁各三兩炒去皮尖　酒一升　同研取汁 上六味，先煎杏仁、桃仁、生地汁，減半，入三藥，煎如飴，每含一匙，咽下，日三。 愚按，此方填精益髓，育陰和陽。《聖惠》原用以療肺痿咳逆，傷中脈絕等證。脈絕古人用復脈湯，但復脈既有薑桂，又系酒水各半煎，為柔中之剛，肺已至痿，津竭髓枯，燥火燔熾，上損及中，其何堪比。蓋虛勞脈絕，由於血之痹阻，肺痿脈絕，由於氣之枯竭，關鍵在此。本方潤沃枯朽，直從精深處著力。鹿髓以髓補髓，為臟器療法，佐以生地汁，則補髓兼清血，佐酥蜜，能潤枯沃燥，杏仁利氣，桃仁通血，二仁均富油質，滑澤潤利，又含氰酸衝動力大，平平無奇之中，而有特異之功。《千金》療肺痿，有桂枝加皂莢湯，亦是意在衝動，但彼方悍厲，法近冒險，不及此方純和。移治中風性腦神經病，尤為切合。腦為髓海，此方補髓，用療肺痿脈絕，尚系借治，用療中風腦病，似為正治。鹿髓生地二者合用，既能和陽，又能益陰，溫而不溫，涼而不涼，恰到好處，而補益不用參術，溫暖不用姜附，衝動並不用纈草、辛夷、腦片、麝香，頗耐探索，腦無補法，此則居然生出補法來。神經衰弱，腦海空虛，高年及久病，慢性虛證，此為適應，而救急實非所長，用補劑者，所當加意。 總按，中風病無論外因內因，腦神經本系自病，或他系病，干犯腦神經病，多系卒病，多屬實證，非一補所能濟急，亦非純補所能畢事。神經雖有不倦力，而統轄全體，工作繁忙，腦的需氧也多，故腦的缺氧也易，如神經衰弱血液不充，氧化不夠，及內臟機能衰疲，不能上達腦部，致成貧血缺氧，或證本為實為熱，而療原之餘，心力下降化機欲息，腦部與內臟交通隔絕，機能停頓，則法均在必須，或他劑中伍補藥，或補劑中伍他藥，或先用補劑，後用他劑，先用他劑，續用補劑，要在恰符病機。中風病勿多用補，中風病補亦不可少。本編第一方地黃飲子、第二方資壽解語湯，均近代醫林推崇稱許之方，前方主少陰不榮舌本，後方主脾緩舌強不語，但只知腎弱脾緩，與舌本機能有關，不知人身整個機體，均有賴於腦神經之參加，內臟的機能，即腦部統率指揮的機能，學術為時代所限，此不足為劉喻二氏病。前方用桂附，而佐菖蒲、薄荷等清達，後方用桂附，而佐羚角、天麻等清疏，在時方中頗高一格。第三第四，大補陰丸虎潛丸二方，均丹溪療癆瘵陰虧，骨蒸骨痿之方，而移療中風性熱證，實為切中肯要，蓋氣升火升，狂逆莫制，甘潤甘寒，緩不濟急，惟苦咸鎮潛，始足以折烈焰而復真陰。前方留得一分陰液，保存一分元氣，後方包有前方，用量稍有出入，治療各有所成。第五方補中益氣湯、第六方回陽升陷湯，乃強心實脾、益氣昇陽之方，前方煩渴身熱，雖似外感，審為勞倦傷脾，由實中看出虛來，後方呼吸迫促，雖似內實，審為大氣下陷，由溫中生出溫上來。就證象言，有腦充血，不能無腦貧血，此二方均有借用處，但須辨析明確，氣升痰升火升，慎勿妄投，苟非氣虛，勿得益氣，苟非氣陷，勿得升陷，須知清降為中風常法，而溫升為中風變法。殿末鹿髓煎，腎生精，精生髓，腦者髓之海，其形勢由腦披離而下，腦無補法，此方直探到補腦根源，溫而不烈，涼而不滯，柔潤而不滋膩，和陽益陰，潤沃滋填，面面俱到，允為神經衰弱腦海空虛補益正軌。合觀上七方，是中風門補劑，系各門補劑中選輯，前二方均用附子、肉桂，義在溫腎，以起下元。腎與腦部，均關係密切，腎陰虧則滋水，腎陽虛則益火。古人中風對陽虛，只用乾薑、桂枝，不用肉桂、附子，二方用桂附，應有商榷。三四兩方為救陰，五六兩方為益陽，一為中風正治，一為中風變治，本編援前置後，均有意義。末方為補腦正方，腦無補法，補劑亦不療中風，備此一格，以為學者整個體會。 第十編　鎮靜方十首 百合地黃湯（《金匱》方） 百合七枚擘　地黃汁一升 上二味，先以水洗百合，漬一宿，當日沫出，去其水，以泉水二升，煮取一升，去滓，內地黃汁，分溫再服，中病勿更服，大便當如漆。 愚按，此方益水斂陽，滋液息風，戢斂浮越，寧謐神經，為療百合病正方，即為療神經病正方。古無神經名詞，亦無神經學說，但長期閱歷，臨床經驗，有吻合神經原理、神經療法者，如《金匱》百合狐陰陽毒篇。所謂百合病，即今之神經病，原書條文所敘，百脈一宗，所謂百脈，即由腦披離而下的神經；所謂一宗，即神經策源中樞的腦；所謂證象恍惚，如有神靈，欲臥不能臥，欲行不能行，即腦的官能病變。百合病多得之病後，或誤汗、誤吐、誤下後，為半虛半實，故療法如是，見於汗後者，有百合知母湯；見於吐後者，有百合雞子黃湯；見於下後者，有百合、滑石代赭石湯；不經汗吐下而自病，有本條百合地黃湯，各方皆可通用，各方皆可合用，各方又皆可借用。方制地黃用汁，涼潤力大，不但清血，而且清氣，不但生血，而且填髓，伍以百合，既清且斂，不雜苦寒，不雜破下，不雜香竄，亦不雜鎮納降潛，適合百合病半虛半實之治。但中風暴病，病機既有緩急之不同，療法當有輕重之各異，義理雖可互通，事實尤當結合，在學者審度善用之，不可局於一式。 鐵精散（《外台》方） 鐵精一合　川芎　防風各一兩　蛇床子五合 上四味，合搗篩，酒服一錢匕，日三，有效。 愚按，此方《外台》載出《古今錄驗》，以鐵精標名，即以鐵精為主藥。鐵為人身重要元素之一，血液中相需尤殷，重可鎮怯，墜可壓驚，鎮定浮越，斂戢神氣，為金石藥共同性，唐宋用鐵精鐵粉，近時用鐵鏽鐵漿。此方三佐藥用蛇床子獨多，該藥為興奮藥，既用鐵精以資鎮納，復用蛇床以資興奮。防風雖是風藥，亦是神經藥，川芎有特異之香氣。該藥主治，《本經》明標風邪入腦四字，是本方不惟主藥精審，再兼服法用酒，雖曰鎮降，不啻宣通。 銀液丹（《局方》） 天南星為末三分　硃砂研飛半兩　鐵粉 水銀結砂子各三兩　膩粉研二兩 黑鉛煉十遍秤三兩，與水銀結砂子為小塊，同甘草十兩，水煮半日，候冷研 上六味研勻，麵糊丸梧桐子大，每服二丸，用薄荷湯下，生薑湯下亦得，微利為度。 愚按，此方鎮降中兼豁痰通便，方制以水銀為主藥，局方用治諸風，面熱心松，精神昏憒，及風癇搐搦，涎潮昏塞等證。水銀即汞，形似液體，故名銀液。硃砂為硫化汞。膩粉即輕粉，為氯化低汞，有緩下通便作用，是本方用三復味汞藥，汞性寒走竅，滑竄冷利，其效能解毒、殺菌、變質、消炎。本方三汞藥畢萃，冷氣森森，佐鐵粉、黑鉛，強制墜降，鎮泄之力頗大，佐南星以開痰，腦的機竅欠靈，痰潮火升，實為適應，南星辛燥有毒，能衝激神經而使麻痹，為神經性祛痰藥，本文前豁痰類壽星丸，即是以南星為主藥。本方鎮降中佐以豁痰，方制頗饒意義。此方與上鐵粉散，同為鎮降劑，但上方三佐藥均芳香，又兼防風外疏，此方三主藥均寒滑，又兼膩粉下泄，外因氣火升浮，宜仿上方意，內因氣火升浮，宜仿此方意。《局方》小兒門，尚有太乙銀硃丹，與此方用藥全同，惟南星一味，此為三分，彼為三兩，一側重除痰，一側重降逆，一藥輕重，方制即變，方名亦變，同而不同，不同而同，學者可窺用藥制方三昧矣！ 金箔鎮心丸（《局方》） 白茯苓　人參　甘草各五十兩　山藥一百五十兩 龍腦十兩　牙硝枯過十五兩　硃砂研飛百兩 麝香一兩　紫河車黑豆煮焙乾，二十五兩 金箔一千二百片　為衣 上為細末，煉蜜為丸，每一兩半作五十九，金箔為衣，每服一丸，薄荷湯化下，含化亦得。 愚按，此方命名金箔，亦以重墜為鎮降方劑。局方用治小兒風壅痰熱，心悸煩渴，唇焦頰赤，譫語狂妄等症。查此方用藥和緩，並無多數鎮降藥品，金箔為衣，亦貴重丸劑之常見者，然本方優異，並不在用金，而在與牙硝、硃砂合用，得其鎮降，而不虞其積蓄。用紫河車又合臟器療法。麝香、龍腦，宣竅上達，是鎮定神經，醒豁神經。復用人參、茯苓、山藥、甘草，補健中氣，以調內臟，由調內臟以調腦部。 至寶丹（《局方》） 生烏犀屑　生玳瑁屑　琥珀研　硃砂研飛 雄黃細研各一兩　龍腦　麝香各一分　牛黃半兩研 安息香一兩半為末，酒研飛淨一兩，熬膏用水安息尤妙 金箔　銀箔 上十一味，將烏犀、玳瑁為細末，入余藥研勻，將安息香膏重湯煮，凝成後，入諸藥後，搜和成劑，丸如梧桐子大，用人參湯化下，或童便數滴，薑汁化下。 愚按，此方醒腦回蘇，豁痰宣竅，既解毒散結，又竄透醒豁，不徒以重墜見長，乃鎮靜劑中之要方也。《局方》用治中惡、中風、中熱、中諸毒物，傷寒狂亂，嵐瘴蠱毒，產後血暈及邪氣攻心，神魂恍惚，小兒諸驚急，風涎搐搦等證。方制麝香、龍腦，香氣濃郁，又益之以安息香，解穢宣竅，悅心透腦，能通不能通之氣，能宣不能宣之竅，此三香藥，較前鐵粉散內三香藥，另是一格，就香竄醒豁言，實為透過一層，佐以烏犀、玳瑁二鱗介藥，金箔、銀箔二金屬藥，硃砂、雄黃二石質藥，金石鱗介合用，鎮降潛納之力，亦不薄弱，又佐琥珀逐瘀，牛黃化痰，穢濁黏滯，絡阻痰閉，內臟與腦部往來道路阻塞，得之靡不開豁，全方藥皆精華，不雜一味草木，類多醒豁通靈之品。如果制如法度，效力顯著。 紫雪（《千金》方） 黃金一百兩　寒水石　磁石 滑石各三斤 以上並搗碎用水一斛，煮至四斗，去滓，入下藥。 羚羊角屑　犀角屑　青木香搗碎 沉香搗碎　各五斤　丁香一兩　玄參 升麻各一斤　甘草八兩 以上八味，入前藥汁中，再煎取一斗五升。去滓，入下藥。 朴硝精者十斤　硝石四升，每升重七兩七錢半 以上二味入前藥汁中，微火上煎，柳木篦攪不住手，侯有七升，投在磁盆內，半日欲凝，入下藥。 麝香當門子一兩二錢半　硃砂飛研三兩 以上二味，入前藥中，攪調令勻，瓷器收藏，藥成霜雪紫色，每服一錢或二錢，大人小兒以意加減。 愚按，此方鎮逆消炎，宣竅透絡，沉靜循環，為中藥鎮靜劑中之最有力者。《局方》用治毒熱不解，狂易叫走，瘴疫毒厲，卒死溫瘧，五屍五疰，腳氣蠱毒，及諸熱藥素，小兒驚百病等證。查此方與上至寶，異曲同工，上方側重宣竅，此方側重降逆，重宣竅者，衝動以掀之，重降逆者，咸滑以泄之，意義甚為明顯。此方用寒水石、磁石、石膏、滑石四復味石藥為鎮定劑，用木香、沉香、丁香、麝香四復味香藥為芳香劑，又用犀角、羚角、玄參、升麻四解毒藥，並重用二硝，占全方整量三分之一，消堅軟堅，滌盪下泄，何毒不解，何熱不清，何結不散，復用黃金重鎮，甘草調護，硃砂竄透變質。石藥中不用暴悍，香藥中不用燥烈，解毒藥中不用澀滯，滌盪藥中不用苦寒，各藥用汁，二硝麝香硃砂，又渾全用質，處處均顯超越。舊著只知毒火深襲，穿經入髒，無藥可治。惟此金石鎮降，清里、通里、瀉里、安里，乃能由里消解，不知狂易叫走，卒中驚等等，均屬腦病，設即為髒病，亦是內臟不調，上干腦部，故與其謂為髒病，毋寧謂為腦病。此方雖是清中，即是清上，雖是瀉下，即是寧上，合觀方制，鎮痰、消炎、解毒、宣竅、透絡、軟堅、開閉、散結，面面俱到，古人主此方時，雖不知為腦病，與已知腦病無異。 碧雪（《千金》方） 寒水石研飛　石膏研飛　青黛研細末　朴硝　芒硝 馬牙硝　硝石　甘草各等分 上八味，將甘草煎湯，去滓，入諸藥，再煎，用柳木篦，不住手攪，令消溶得所，卻入青黛和勻，傾入瓷盆內，候冷，結成霜，研乳極細，每用少許，含化咽津，頻用神效。 愚按，此方平肝鎮逆，側重下泄，為上犯熱邪開出路，適合鎮靜神經療法。《局方》用治一切積熱，咽喉腫痛，口舌生瘡，心中煩躁，咽物妨悶，或咽喉壅塞，水漿不下，天行時疫，發為昏憒等症。所敘亦多熱壅於上形證，此方系由上紫雪蛻化而出，各藥惟青黛色碧，標名碧雪，是所重在青黛，製法青黛後入，渾用全質。其用朴硝、硝石，與上紫雪方同，上方用量雖重，合計不過全三分之一。此方八藥，用硝者四，藥的味數，與藥的量數，均占全方整體之半。芒硝、馬牙硝與朴硝為一物，未煉者為朴硝，煉淨者為芒硝，馬牙硝，藥市統稱水硝，稱硝石為火硝，准以化學名詞，朴硝、芒硝、馬牙硝為硫酸鈉，硝石為硝酸鉀，芒硝可代硝石者誤也。本方用四復味，不寧滌盪泄瀉力大，溶化消解力亦大，用寒水石、石膏，與上紫雪方亦同，而加青黛，三藥全用，為青解毒丸，能斂肝膽狂逆而戢其浮焰，為療內臟，上干腦海製劑。青黛能清熱解毒，平肝息風，兼大隊硝藥，軟化滑瀉，前至寶重在宣竅，紫雪重在鎮逆，此碧雪重在滑瀉，前二方均兼芳香，此方無香藥，各成一格，各適其應。 黑錫丹（《局方》） 沉香不見火　附子炮去皮臍　胡蘆巴酒浸炒 肉桂不見火各半兩　茴香　補骨脂酒浸炒 肉豆蔻面裹煨　金鈴子去皮核 木香不見火各一兩　黑錫 硫黃與黑錫結砂子各三兩 上為末同研，酒煮麵糊為丸，梧桐子大，陰乾，以布袋擦令光瑩，每服四十丸，薑湯下。一本有陽起石一兩。 愚按，此方鎮墜降納之中，佐以溫補、溫化、溫攝，亦鎮靜劑類之要方。《局方》用治脾元久冷，上實下虛，及奔豚上氣，腳氣上攻，並陰陽氣不升降，或卒暴中風，痰潮上膈，言語艱澀，神昏氣亂等證。查此方肉桂、附子溫下；胡蘆巴、補骨脂補下；黑錫、硫黃鎮下，餘五藥沉香、茴香、豆蔻、金鈴、木香，均屬芳香性醒豁藥，雖是側重在補，卻是注意在通，雖是側重在降，卻是注意在行。觀香藥為五復味，其他肉桂香味亦濃，占全方藥數過半，方制義可深玩。風火一家，風自火出，故風病挾熱者多，然亦有由寒構成者，陰寒之氣上沖，則鎮降中宜兼溫，此為一清一溫之對峙。用清各方中，多兼滑瀉，用溫各方中，多兼補益，此為一補一瀉之對峙。下之真元式微，因宜溫補其下，上之火氣陷沒，又當溫宣其上，此又為一上一下之對峙。溫上之劑，多兼升發，溫下之劑，多兼鎮降，此又為一升一降之對峙。曰清、曰溫、曰補、曰瀉、曰上、曰下、曰降、曰升，各有病機，各適其應，如以溫下言，方制或補藥多於溫藥，或溫藥多於補藥，是療法同，而方制不同，或實寒上攻，而用溫攝，或虛寒上浮，而亦用溫攝，是病理不同，而療法同，學者明辨慎思，得其所以然之故，尚何疑難寒證難治之有。喻嘉言徐靈胎對本黑錫丹，極端推崇，謂醫家宜常備，錄之以做溫下楷式，然准以金匱風引湯之例，用乾薑桂枝而不用附子肉桂，治療深層之意義學者當進一步窮研領會也。 珍珠母丸（許叔微方） 珍珠母三兩　乾地黃　當歸　柏子仁 酸棗仁　茯神　犀角　龍齒　沉香各半兩 上九味為細末，煉蜜為丸，如梧桐子大，辰砂為衣，每服四五十丸，金銀薄荷湯送下，日午後臥服。 愚按，此方以潤為補，以補為通，培育生機，運旋正氣，為鎮靜劑中之最和緩者。許叔微本事，用治肝經因虛受風，臥則魂散而不守，狀如驚悸等證。珍珠母功能泄熱潛陽，安神定驚，明眼目，好顏色，補破損，為鎮靜神經之品，龍齒補腦鎮腦，犀角功能衝激，質重能升，氣寒而降。再佐沉香，沉香為樹結之香，即藉其香以醒豁，又藉其沉以降納。方共十藥，過半數即為補品。地黃、當歸，滋養肝腎，二仁茯神，涵濡心脾，純以補益為潤化之本，全方無一暴悍峻厲攻伐瀉泄之品，在鎮靜劑中實為最清純最平緩之方，血少精虧，虛風上潛，此為中的。主治條文，因虛受風，須知此方非外感風邪所宜，所謂魂散不守，狀如驚悸，皆腦神經官能性病變，故療內風上揚，實為恰合。此方可療腦充血虛證、腦貧血實證，但藥太平緩，卒暴無濟，輕重緩急，學者應加注意。 新制睡聖散 曼陀羅精10克　麻蕢精10克 澱粉適量 製法：曼陀羅精、麻蕢精二藥混合以適量澱粉為賦形藥，研乳制散，共成100克瓶貯，封固密藏，防泄氣、潮熱，避光及熱，本品亦可制為酊劑。 用法：內服散劑微溫酒下，一次量0.25～1克，一日量3克，如用酊劑照中華藥典規定。 愚按，此方相傳為扁鵲傳之催眠劑。而拙著國防新中藥，用科學方法精製者也。查此方曼陀羅、麻蕢，外人均用為神經藥。神經藥通例曰興奮、曰抑制、曰麻醉、曰中毒。本方兩藥，興奮少，抑制強，適合鎮靜催眠。此方准之中西學理，兩兩昭合。若提出結晶，製作酊劑，尤取世界大同。真以中藥為西藥，以最古方為最新方。扁鵲生當周秦，在兩千五百年前，即知用此二藥為催眠劑，東方文化開明之早，真值得驚服。錄此以殿鎮靜之末，為中西學術會通作一引道矣。此方以神經藥療神經病，是為正面療法，亦即腦神經本體自病療法。本類其他各方劑，多系內臟干犯神經療法，學者會通中西，明辨而善用之，不難臻頭頭是道境誼雲。 總按，大腦皮質神經活動，指揮整個機體，故其病變來源亦甚雜，神經本系自病，自當由神經本系施治，但內臟不調，氣血上沖，或不上達，其致病為最易最多，如腦充血貧血，血塞血栓，無不來自血液病變，無不來自內臟機能乖常。故古人療此等病，多側重治里，多由內臟與腦部關連處立法。本編本類計十方中八方俱兼鎮降，雖不是直接抑制神經，卻間接抑制干犯神經的內臟，調整內臟與腦部關係，神經統轄整個機體，即以調整整個機體者以調整腦部。至首刊一方，則直接由神經立法，或直接由直接干犯神經的氣血立法，方制明白。再將各方匯釋如下，第一百合地黃湯，生地清血，百合清氣，清氣即是清血，寧血即是寧腦，生地用汁，生氣未離，能解緩血中偏盛之氣，有降低血壓之可能，不用興奮，而用抑制，雖用抑制，而實又補益，此等方制，值得深思。第二、第三、第四，鐵精散、銀液丹、金箔鎮心丸，各以金屬藥品標名。鐵精方佐蛇床，既欲其降斂，又促其衝動；銀液方佐南星，既用其冷利，又助其辛開；金箔方用人參、茯苓、山藥、甘草，四復味旋運中氣，東垣補中是甘溫，此補中是甘平，麝香是陰部腺體分泌所凝結，河車乃胎化孕育所形成，既合臟器療法，又合內分泌療法。第五方至寶、第六方紫雪、第七方碧雪，均清涼性鎮靜藥，均有醒竅、鎮痙、泄熱等共同性能。至寶醒竅力大，紫雪鎮痙力大，碧雪泄熱力大，各有專長，各有適應，後方青黛瀉肝，可補全節他方未及，兼合後賢所謂平肝息風之旨，學者所當著眼。第八方黑錫丹為溫攝性神經藥，陰寒上沖，如《素問》所謂當有所犯大寒，上至腦，鎮降固其所宜，而溫清不同，寒邪上僭可用，真陽脫出可用，火熱狂炎，決不可用，辨證宜確，審證宜精。第九方珍珠母丸，藥味多屬補潤，方意卻是鎮降，補而不膩，降而不瀉，為鎮靜中最清純方劑，虛冒虛厥，此為吻合，周身不充血，而腦獨充血，周身不貧血，而腦獨貧血，此方均可適應。第十方睡聖散，曼陀羅、大麻，外人均用為神經藥。此方在本編為方為最古，在本類為方為最切。興奮少，抑制強，少用而不麻醉，中毒尤不概見。扁鵲生當周秦，時在公曆紀元前，即知用此作催眠劑，美其名曰睡聖。東方文化開明之早，真正令人驚服。合觀上十方，首方清氣清血，杜絕上沖病變來源，可作神經輕病療法，亦可作神經病預防療法。末方以神經藥療神經病，為腦神經本系自病之方，即為中風性腦神經病正治之方。後中八方，均屬鎮降，均是著眼內臟與腦部相連關係，但有輕重之辨，寒熱之別，醒竅鎮痙泄熱，孰強孰弱之分。本編各類整個治療，無非咸求腦部神經的鎮靜，學者旁通互證，引而伸之。 第十一編　興奮方十首 新制麻沸散（華佗方） 曼陀羅精10克　川烏素2.5克　草烏素2.5克 蟾酥0.5克　澱粉適量 製法：蟾酥乳溶濾淨，制為粉末，與曼陀羅精、川烏素、草烏素混合，再加適量澱粉為賦形藥，制為散，共成100克，瓶貯封固，置於暗處，勿泄氣、潮濕。 用法：內服酒水各半下，一次量0.5～1克 愚按，此方相傳為華佗留傳之麻醉劑。而拙著《國防新中藥》，用科學方法精製者也。查此方為歷史最古之麻醉劑，史載華佗精方術，針藥所不及者，令先以酒服麻沸湯，至醉無所覺，刮破腹背，抽割積聚，若在腸胃，則斷截浣洗，淨而縫合，敷以神膏，數日子復，是華佗醫術，與現代西醫外科近似。惜華氏青囊，付之獄卒一炬，復人不知在學術上求進益，反疑史載虛誕。致令外人學術輸入，相形見絀，始動目驚心，目眩舌橋。編輯此方，令人感慨發思古之幽情也。考《華佗列傳》所載，麻沸原名湯，後人改作散，各本藥品，亦有出入。茲考訂如本書，本方以曼陀羅花為主藥。曼陀花亦名胡茄花，蟾酥乃蟾蜍前腦近眉棱處所分泌，為清涼性神經藥，與烏頭之為辛溫性麻醉藥者不同，兩兩合用，互助曼陀羅麻醉大腦，又可殺二烏熱毒，免去副作用，實為配合良好之麻醉劑。西人發明麻醉劑，當在1847年，華氏生當後漢，在未發明麻醉之先即知用麻醉，在科學未萌芽以前所用之藥，即與近今科學藥理相合。先民造誼，令人驚嘆，方今學術日新月異，麻痹不用服劑，而用吸劑，所當進步精研，各本方各藥提出結晶純品，溶於脂肪化合體內，依系仿乙醚之例，定其含量，嚴其分劑，明其用法，庶發揚國粹與近代麻醉新藥，媲美競耀雲。 莨菪散（《外台》方） 豬卵一具陰乾　莨菪子三升　牛黃八分 鯉魚膽五匕　桂心十分 上五味以清酒一升，漬莨菪子，暴干，盡酒止，乃搗合下篩，酒服五分匙，日再，當如醉，不知稍增。 愚按，比方重用莨菪，莨菪性頗暴悍，過量放蕩狂奔，故名狂奔草，又名狂奔薯。少則興奮，多則抑制，初則興奮，繼則抑制，過量則由麻醉以至死亡。本方《外台》載出《古今錄驗》，主療五，多靈竅閉阻，乍塞乍通，有反側羊鳴，目翻吐沫等症，故藉此方興奮以衝擊之。方中豬卵，卵即睪丸。牛黃豁痰，魚則勝熱，桂心以宣發之，酒浸酒服以促助之，方制頗饒義蘊。此外《廣濟》有莨菪棗，《小品》有莨菪煎丸，一療積年久咳，一療卒暴癲狂，或服後口乾胸熱，或服後頭中如有蟲行，頸及手足有赤豆處，均莨菪強烈衝激神經象徵。療久咳是麻痹神經，弛緩氣道，療癲狂是衝激神經，以興奮為抑制。 木鱉散（《永類鈐》方） 木鱉子仁每個作兩邊麩炒過，切碎再炒，去油盡為度，稱一兩厚桂半兩，研末 上二味，制為散，熱酒服一至二錢，令醉，得汗愈。 愚按，此方為興奮神經，通暢隧絡，為療神經衝激之藥藉作風濕腳氣之力，方制簡單精當。木鱉為興奮神經要藥，功效與莨菪相符，性均猛烈，服莨菪過量，則妄言妄動，放蕩狂奔，服木鱉過量，則暈眩無主，極小感覺，如微聲微光等，均大受影響。木鱉刺激脊髓延髓，療腳氣腫痛，實為中的。本方既用木鱉興奮，增加其反應機能，彼時雖不知人身整個機體，由大腦皮質統轄，而已由末梢求到中樞。此必各藥不效，多方以求，由臨床長期閱歷乃得。佐肉桂暖腎強心以促助之，酒服揮發彌散以鼓盪之，火氣一轉，其結乃散。金匱烏頭桂枝煎，其知者如醉狀，與此方方注令醉得汗愈，一系烏頭鹼興奮之力，一系木鱉鹼興奮之力，用之得當，效速功弘。 伏虎丹（《局方》） 草烏頭　南星　羊躑躅　白香膠各一兩 五靈脂半兩　蔓荊子　干生地　白僵蠶各一分 上為細末，酒煮半夏末為糊，丸如龍眼大，每一丸分二服，酒下，日進二服。 愚按，此方為興奮神經、豁痰宣竅之方，《局方》用治左癱右瘓等證。方名伏虎，頗寓深意，丹溪虎潛，即由此蛻化而出，虎嘯則生風，伏虎，即息風的意義。昔之所謂風病，即今之所謂腦神經病，前已詮釋，諸可會參。本方羊躑躅，即鬧羊花，又名羊不食，為興奮神經要藥，有大毒，惟其毒大，是以力大，草烏驅寒之中，兼能衝激神經，南星逐痰之中，亦兼衝激神經，對內臟與腦部機能障礙，隧道痹阻，寒濕凝滯，此為中的。白膠香原系楓脂，干生地又名地髓，二藥醒豁滋沃，既可培育體力，又可解緩諸藥毒烈，靈脂有緩解平滑肌痙攣之功。僵蠶祛風、化痰，治驚。蔓荊清風通絡，豁痰醒氣，順其性而利導之。方末三藥，用量各一分，疑誤。蔓荊風藥，但藉作引導，一分可矣，若僵蠶，實無一分之必要；地黃，更無一分之可能。此方移療中風性神經病，擬以纈草易蔓荊，生地用量加五倍，服量作每次一丸，方義不尤深切，方制不更完美。 蟾酥丸（《聖惠》方） 蟾酥二錢　干蠍　天麻各半兩 上三味，將蟾酥用湯化開為糊，合搗丸綠豆大，每服一至二丸，豆淋豆酒下。 愚按，此方強心醒腦，而兼祛風化毒之方，《聖惠》原用以療破傷風等證，本篇移治中風性腦神經病，與純單辛烈沖者有別。蟾酥為興奮強心藥，又可醒豁神經，凡寒邪凝泣宜用溫藥以衝動之，蟾酥衝動特甚。本方原以蟾酥為主藥，佐藥全蠍，祛風而兼攻結，天麻清風而兼扶正，仍是舊說腦為風病之意，協蟾酥以適其興奮醒腦、消炎化毒之功。蟾酥用量小於佐藥五倍，以蟾酥為精華藥也。腦充血類多實證，多風火相煽，狂炎上揚，隧道因而壅塞，療法既欲其降斂，以寧謐之，又欲其衝動，以醒豁之，烏頭砒石之溫毒，巴豆斑蝥之溫泄，全蠍蜈蚣之溫散，雖衝激有加，而性質各別，用者須當著眼。惟蟾酥清心化毒，解凝制炎，而又衝動興奮，功效實為優良。 天仙子丸（《聖濟》方） 天仙子二錢　大草烏　甘草各半兩　五靈脂一兩 上四味為末，糊丸梧桐子大，以螺青為衣，每服十丸，男子菖蒲酒下，女人芫花湯下。 愚按，此方興奮大腦，打通經隧，溫寒解凝，活血宣竅《聖濟總錄》，原用治風痹厥痛，曰痹曰痛，均神經障礙閉阻象徵，痹即運動神經病變，雖局部感覺障礙，仍須大腦知覺區參加，痛即知覺神經病變，雖局部障礙，仍須大腦知覺區參加生理統一聯繫，病理亦統一聯繫。天仙子即莨菪之別名，草烏即烏頭之野生者，二藥均衝動力強。本方既用天仙子，又用大草烏，是為雙料興奮神經劑，性力頗強，用之得當，可恰達興奮階段限度。但此方衝擊力大，溫熱力大，稍過即由抑制進入麻醉，或由麻醉轉入致死，且宜寒證，而不宜熱證，設風火狂炎，氣升痰升火升，幸勿誤投。 纈草根散（《藥典》方） 纈草根一錢 上一味為粉末，分二次酒服。 愚按，此方為醒豁神經，最和平穩妥之方。纈草原名甘松又名甘松香，功能醒腦鎮痙，舒氣定痛。此方陳存仁《藥典載出日本藥局方，用治癲、諸神經痙攣等證，謂功效甚優如腦神經及心臟衰弱者，此藥能使健運，失氣昏迷者，能令其甦醒，大抵用於神經病，效力甚著，用於神經易受感觸，發生搐搦諸病之人，或虛憊特甚，搐搦頻發之人，尤為穩妥良好蓋本品少劇烈刺激，用量稍大，亦少激惹。本品若湯劑用煎則易於揮發彌散，不如酒劑粉劑渾全，此方用粉，頗合斯義本方緩和，乃由醒豁而達於興奮，置之本編興奮劑內，實為恰當吻合。其為神經障礙實證，此方能宣通而使開，其為神經衰弱虛證，此方能促助而使強。 當歸四逆加吳茱萸生薑湯（《傷寒》方） 當歸　桂枝　芍藥　細辛各三兩 大棗二十五枚　甘草　通草各二兩 吳茱萸二升　生薑半斤 上九味，以清水六升，清酒六升，煮取五升，分溫五服。 愚按，此方為振肝醒腦通絡回蘇之方。肝氣橫決，風火狂炎，最易誘起腦充血，而肝陽不振，血脈凝滯，亦不易誘起腦貧血，充血宜清、宜泄、宜降斂，貧血宜溫、宜補、宜升發。當歸四逆湯為治血分四逆之法，加吳茱萸、生薑，則衝動溫宣之力更大，附子、乾薑、吳茱萸，均溫寒要藥，附子溫腎，乾薑溫脾，吳萸溫肝，各有專長，但姜、附均守而不走，其能通脈宣陽，鼓舞一身機能者，乃溫而行之，從功用推出，惟吳萸氣味俱厚，衝激力大。此方與諸四逆湯同而不同，彼為亡陽，重在溫中溫下，此為氣血凝滯，特疏利之，衝激之而已。氣行則血行，氣通則血通，氣通厥回，血通瘀散，吳萸與細辛相得益彰，得酒煮揮發甚易，和生薑宣通更速，在四逆回陽各方中，別饒勁氣。當歸四逆，《傷寒》原治手足厥寒，脈微欲絕。久寒則加吳茱萸、生薑，久字宜著眼，然厥逆久寒，當溫煦大力宣發，則大寒卒中，更當溫煦大力宣發，理甚明顯，只用生薑而不用乾薑，不用附子而只用吳萸，所以然者，寒凝血分，郁滯不通，此時即用乾薑、附子，猶隔一層，溫中溫下，吳萸、生薑不及乾薑、附子；深入濁陰，開通經隧，乾薑、附子不如吳萸、生薑。中風病多熱證，多用平肝息風，鎮潛泄瀉，與此為一清一溫、一虛一實、一升一降之對峙，學者須求其所以然。 烏頭桂枝湯（《金匱》方） 烏頭大者五枚，熬去皮，不咀 上一味，以蜜二升，煎減半，去滓，以桂枝湯五合解之，令得一升後，初服二合，不知，即服三合，又不知，復加至五合，其知者如醉狀，得吐為中病。 愚按，此方復陽救厥，醒腦回蘇，藉辛溫為衝動，為中法溫劑中之最有力者。《金匱》原治寒疝，腹中痛，冷逆，手足不仁，灸刺諸藥所不能治等症。上述症，灸刺諸藥原能治，而不治者，其非尋常寒濕痹著，而為神經性痛痹可知。在諸亡陽證，仲景不過四逆、白通、通脈四逆而止，而此方辛溫迅發，大力鼓盪，詎得無故，方注其知者如醉狀。如醉狀，即輕度麻醉，是本方由內臟求到腦部，由末梢求到中樞。查烏頭大溫大毒，獵人煎汁以毒禽獸，名曰射罔，此方烏頭久煎，汁濃如膏，故曰以桂枝湯一合解之。烏頭現人用為麻醉藥及鎮靜藥，適量即能大減血液循環速率，使血壓降低，溫藥本屬興奮，或適量興奮，大量麻醉，本品毒性劇烈，易由興奮而至麻醉，其曰鎮靜，即麻醉深劇之反應，乃藥理轉變之鎮靜，非生理安適之鎮靜也。此方是治神經性厥痛肢痹，非治風濕性厥痛肢痹，用療痛痹，尚屬借治，用療神經，乃為本能。風自火出，風火一家，中風病固熱證為多，然亦有《素問》所謂當有所犯大寒上至腦，及寒帶酷冷地方，路行倒斃，苟非大溫衝動，或大溫挾毒衝動，其何能濟。此方實為復陽救厥、醒腦回蘇靈丹，但風火狂炎，氣升痰升火升，誤投此劑，則禍立至矣。卒病用藥宜專，卒病辨證尤宜審。生死之關，學者能毋兢兢乎。 新制乙醚（《國防新中藥》方） 濃硫酸60克　90％乙醇40克　70％乙醇16克 製法：用硫酸作用於醇，加熱顯焰，自二分子醇中，奪去一分子水，再經分溜精製，而得。貯黃色瓶密塞封固，再加錫紙包裹，置冷暗處，避光及熱，麻醉用品須符合中國藥典之規定，本品置空氣中24小時即失效。 用法：用為吸劑，全身麻醉藥，一次量1～2毫升，本品亦可作局部麻醉劑，或用噴霧器噴注或塗搽兼可用，小劑量或伍他藥內服。 愚按，此方為麻醉藥中習用最著名之方，拙著《國防新中藥》，用本國材料與藥典規定精製。查乙醚舊稱作以脫或簡稱醚，又名醇精，本編興奮類各方加本品少許，療效更大更速，是本品可分用，亦可合用，可外用，亦可內用，可作吸劑亦可作服劑用。但審證宜精，用量宜慎，急不傷峻，緩不傷怠，退不失職，進不行險。凡藥皆然，固不僅本編本節本方一項爾爾也。 總按，昔腦之學說未昌，故古人不知中風病為腦病，不知腦神經支配內臟一切生理機能，不知腦神經指揮全體一切生理活動，病理既不了解，治療即多隔閡，其半身不遂者曰風，但臂不遂者曰痹，其關節不利者曰風濕痹，足腿腫痛痿躄者曰乾濕腳氣，統不知為神經關係，但雖不明神經之病理，卻已悟到神經之療法，此蓋數千年臨床經驗，諸藥不療，灸刺無靈，幾經思維，幾經歷驗，乃由外悟到內，由下悟到上，由末梢悟到根本，因限於時代，特未能愷切明言。本編選輯各方，若莨菪、若木鱉、若羊躑躅、若曼陀羅、若蟾酥、若纈草、若川烏、草烏，外人所用為神經藥者，均赫然明著於各方之內，真堪驚異。再將各方匯釋如下，第一方麻沸散，以曼陀羅為主藥，曼陀羅麻醉大腦，二烏為溫熱性神經藥，蟾酥為清涼性神經藥，二者合用相抑制可見卻許副作用。本編義取興奮，不取麻醉，用量宜在小劑限度內，較原量減半，不知進加，所當著眼。第二方莨菪散，第三方木鱉散，莨菪、木鱉，均療神經正面要藥。第四方伏虎丹，平肝方能息風，益水乃能斂陽。第五方蟾酥丸，蟾酥為興奮強心藥，生地富液汁，有此清涼，無此衝動。第六方天仙子丸，第七方纈草根散，天仙子即莨菪，纈草根即甘松，一佐靈脂，引導陰分，一用酒服，彌散陽分，引導陰分者，可使入陰而返於下，彌散陽分者，可使出陽而通於上。第八、第九兩方，當歸四逆加吳茱萸生薑湯、烏頭桂枝湯，均大辛大溫之劑，一啟下焦之生氣，一振肝木之頹陽。人只知烏頭為神經衝動藥，而不知吳萸尤為神經衝動藥也。但為寒為熱，為虛為實，勿得誤投。殿末第十方新制乙醚，本是中藥材料，卻用西藥名稱，本是西藥原理，卻度中藥療法。變適量為小量，以吸劑作服劑，藥名精製，開中藥改良之先聲。服用中法得西藥活用精蘊，古今原可調和，中西亦可會通，豈特本藥，豈特本方，本編全體方均可作如是觀耳。合觀上十方，除首方為中國最早麻醉劑，末方為西人習用麻醉劑外，餘八方，原本均非療神經之方，然原方內所用之藥均系神經之藥，神經藥通例，少則興奮，多則麻醉，興奮為麻醉的過程，麻醉為興奮的轉變，興奮與麻醉只隔一間，麻醉與致死亦只隔一間。療中風神經閉阻，特醒豁之，微達興奮程度即可矣，非重證無須由興奮而達抑制，以轉入麻醉，蓋醒豁的寧謐是安適自然的，抑制的寧謐是損害強制的。 本編方劑共十一節，惟後二節鎮靜興奮，為神經正面治療，餘九節乃調和內臟，暨人身體整個機體，因而由內臟以及腦部，由末梢以及中樞，為神經間接治療，學者統觀其全，則因應咸宜，其亦可以通於無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