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田信長 · 45 光秀冷汗
「接下來該和你說話了。怎麼樣?你有守護京師的自信嗎?」
此時光秀那光禿的額頭突然冒出汗來。
因為信長的話太令人吃驚,而使他顯得非常狼狽,不過光秀仍然極力掩飾著。無論如何,信長的處置一向都是教人措手不及的啊!
如今京師已被他們攻陷,一時之間也沒有敵人敢來反擊。光秀非常明白這點,所以他認為信長現在可能會暫且在此休兵養息,他一直都這麼想著的。
這麼一來,他就可以將現在京師的文化人都介紹給信長,並且可以開始為自己在義昭宮中的任官運動。由於從前自己曾在信長面前出過丑,因此他也要向信長顯示知識人的力量。
此次京洛之戰的最大敵人松永久秀,也由於自己的充當中間人而願意順服歸降,因而他想信長應該為此而相當高興才對,於是光秀得意地來到這裡。
對此,信長完全不如自己所願,他根本無意與這些知識人交際,也沒有興趣在宮中任官,而對松永久秀的歸降,他也只是一笑置之。現在他居然又一副準備出去打仗的態勢。
況且既然松永久秀已經降服,又何必留守京師呢?他的這種性格,實在教人很難計算得出他下一步的行動。
「很抱歉……」光秀不解地說道:「位於京師通往攝津、河內要道之上的青龍寺城,既然已經壓制住,又何必急著去掃蕩它的附近呢?」
「光頭!」
「是!」
「你根本不明白我信長的志向!」
「就是因為我明白,所以才要勸你在這裡休兵,應該儘量避免發生不必要的戰爭才對啊!」
但是信長卻認為他的話簡直不可理喻,因此又問:「你可以為我守住京師嗎?」
「哦!不!對於這件事,我當然是有自信……」
「那麼我再問你一件事情,既然京師有你守著,為什麼我還要在這邊休息呢?」
「你這句話有弦外之音……」
「什麼弦外之音?這是我信長的志向啊!我的志向並不是上京來就算結束了,我的志向沒有那麼小,平定天下才是我的目的,我要使全日本的百姓都能享受和平。你不要再讓我說這種廢話好嗎?你瞧!儘管我們一再三令五申地命令士兵,但是今天仍有部下四郎、五郎調戲路過的婦女……現在他們正反吊在寺門前的大樹下,等著處刑呢!人就是這樣子的,難道你要我把你的腦殼剝開來清洗、清洗,你才明白嗎?」
「……」
「你所想的,就是我信長應該在這裡好好休養一番,但這不就中了敵人的計嗎?不久我就會變得和木曾義仲一樣。信長此生的目標就是平定全日本,只要一日不達到這個目標,我就決不休息,你明白嗎?」
光秀面紅耳赤地呆在那兒,這時細川藤孝——
「很抱歉請容我插句話……」說完這句話後,他又把頭低下去:「如果遵照你所說的,那麼明天早上我就在青龍寺城為你準備好一切。」
「好!好!光秀,如果你也已經明白,就退出去找菅谷九郎右衛門商量一下京師的事吧!」
「那麼……我先告退!」藤孝站了起來,而光秀仍然坐著不動。
因為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松永彈正久秀的事他還沒有得到結論。
「光秀!你難道還有不明白的嗎?」
「我已經明白了!勸你休息,的確是我光秀的錯誤……」
「是嘛!你應該這麼想才對啊!你也要為攝津、河內諸將考慮考慮才對!在我信長的作戰方式里,是絕對不允許粗心大意的。」
「是,我明白了,但是,關於松永久秀這件事……」
他終於找到機會問這件事,信長很乾脆地回答:
「就由你決定吧!」
「啊?由我光秀……決定松永的事?」
「但是你要注意,松永彈正絕對不是誠心歸順我方。」
「嗯!這件事情我光秀也……」
「好了!反正不論什麼事,你都必須小心才行。那是一隻老狐狸,他的歸順或許只是故意讓我安心下來的手段,不過對於你今天所做的事,我要嘉獎你!」
「非常謝謝!」
「對了,還有一個人!」
「還有一個人?」
「筒井順慶啊!一旦他知道松永彈正已經降服,一定也會馬上來降服我方的。如果他降服了,我就從攝津、河內反過來攻打他……我先告訴你!」
「原來如此!事情還有這種做法啊!」
「光秀!」
「是!」
「問題是在那之後呢?在半個月之內,我一定能夠平定京師附近,當我再度踏上京師土地之時,就要宣布義昭為正式將軍,並且公諸天下,因此我們必須好好打算打算!」
「對於這件事情,我能夠完全明白。」
「一旦我們宣詔將軍,那麼義昭的房子就必須請人重新修建,皇居也要加以修理,對不對?」
「正是……」
「那麼就要錢啦!」
「啊?」
「沒錯!雖然岐阜有很多錢,但是以政治立場來看,我們應該在這邊募集才對。」
「這是說除了打仗之外,我們還要募錢啊!……」
「正是!你要記得這點。嗯!好,就從大坂的石山本願寺募五千貫吧!」
「什麼?我們不是要布施寺院,而是向寺院拿錢啊?」
「是的!這是新的信長作風,那些和尚一定儲蓄著很多錢。然後你再從奈良的那些寺院……各取一千貫。」
「好!」
「嚇一跳吧?光秀!我信長雖是一名武將,但並不是只會用力量使人妥協,我要寺院和我們一起同心協力,這麼一來,整個日本才能平定……國家才能合而為一,你明白這個道理嗎?」
「原來如此……這真是一個了不起的構想啊!」
「還有一件事,那就是王室的衰微及這附近不斷發生的戰亂,使得人民倍感疲憊,不過在這樣的時刻里,卻仍然有許多隻顧享受自己身邊繁榮的界眾(界港的商人)存在。」
「界眾……」
「對呀!對於那些界眾,我們要好好地加以課稅,就叫他們每人各捐二萬貫吧!」
「二萬貫?」
「正是!以他們富裕程度而言,這筆錢並不多。」
「噢!你想他們會服服帖帖地交出錢來嗎?……不管如何,這筆金額總是相當龐大的。」
「哈哈哈……」信長笑了起來。
雖然信長對光秀講話一直都不是很客氣,但是連這種事也跟他商量,看來信長還是相當信任他的。
「你怎麼老是想些芝麻小事呢?光頭!」
「是……是的!」
「現在天下之所以這麼亂,在日本國中的這些人只顧及本身私慾、沒有共同目標是最主要的原因。正由於大家都只顧到自己的生存,所以社會才如此混亂,我絕對不允許他們繼續這樣下去。在我的眼中,沒有公家、沒有武家、沒有和尚、學者、沒有商人也沒有百姓、沒有富者也沒有貧者,大家都是同樣以日本人的身份生存下去,所以我希望他們也有相同的目標。為了責罰他們,我才故意課那麼重的稅,一旦他們說不,我就要剷平那些界眾!」
光秀屏住了氣,偷偷地擦去額上的汗水。
以他的常識加以考慮,光秀對這件事情並非完全不能理解。
(統一日本……)這麼說來,信長並不僅是一個憑藉武力來完成目標的武將而已!從以前的今川義元、武田信玄、上杉謙信到現在的朝倉、毛利、北條,他們也都有同樣的野心。
然而,在他們的想法裡,只是以自己家族繁榮著眼的小野心為出發點。不過雖然他們進出於寺院,但是誰又有那麼大的勇氣敢從那裡奪取金錢呢?
(只是進出寺廟為自己一族的幸運祈禱的人很多,但是為重建新日本而從寺院取得金錢的人表面上看來,他可能是要奪取天下,但是事實上二者之間的內容卻是天壤之別。)
(原來如此!就是因為這樣,因此儘管他已經到了京師,也沒有興趣留在這裡取得官位……)
光秀的內心相當驚訝!但是他畢竟是光秀,因此又很嚴謹地問了一個問題。
「非常抱歉!直到現在我才第一次發現主公有如此偉大的構想。接下來我想請你允許我這個愚蠢的光秀再問你一個問題,好嗎?……」
「什麼?愚蠢的光秀!哈哈哈……你應該說你是聰明的光秀才對!究竟是什麼問題啊?」
「剛才你說你的志向是統一整個日本,那麼能不能給我一句話,讓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聽得懂,而我光秀也會奉你的命行事。聽到你這些話還說不的人,我一定不讓他們繼續存在!」
「用一句話來表明這個含義嗎?」
「是的!一句既能表明主公的偉大志向又能讓對方了解的話語。」
「好吧!你仔細聽著:凡是已經厭惡內亂及貧苦而願意追隨我信長的人,我就給他和平,這是信長所有作為的最終目的,因此一定要統一日本,不能讓任何人再在這邊作亂,妨害所有人的和平。為了完成此一目標,信長特地籌備實力,只要有人起而反對,我就會舉劍將之消滅。你明白了嗎?」
「是的,我明白了。」
這時光秀在心底生起了一股震撼感,這是他首次觸摸到信長真正的信念。
信長並不象這世間的一般人。雖然同樣都說要取得天下,然而信長與其他人卻有天壤之別,他是要重新塑造一個新天下啊!
「如果明白了,就退下去做其他的準備吧!明天早上我就要出陣了,因此我也要做一些準備。」
「好吧!那就如你所說的,半個月之後我等你凱旋歸來。」
光秀與兩名小侍衛擦肩而過走出信長房間,當他走過長長的走廊來到玄關之後,胸中依然振奮不已。
(這……這真是一個好大的企圖啊!……)
這也意味著光秀以前完全錯看信長了。以前他將信長、武田、上杉、今川、北條、朝倉、毛利等人都列入同等考慮。在這當中,最強、最卓越的戰術家……他是這麼算計著:
「——能夠取得天下的人……」他也以此而選擇信長作為自己的主人。
為此他才向信長推薦足利義昭,擁立義昭進京。而今看來:
「——信長的第一期工作已經完成了。」
就因為他有這種判斷,才導致他認為信長也應該習慣一下、享受一下京師風貌。
天下已經到手,這個粗野的鄉下武將也應該和公家及諸寺院們交往了。雖說不是取得學問——不過他也應該學習京師里的一些習慣和禮節,最好不要和壑山、南郡(奈良)和本願寺的學風起太多衝突,他也應該為自己準備一點作為天下人的風尚哪!
當然這麼一來的話,他也應該有相當官位才對!如此才能開闢他與諸學者交際的道路……在這種心情之下,這也是光秀今天來見信長的目的之一,然而此刻當會見結束之後,他的看法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在信長眼中,根本不屑於那些公卿、學者、寺院、界眾。
(到底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假如平定了近畿,並且正式任命義昭為征夷大將軍,那麼他和信長之間的關係又將如何……
從職位來看,信長應該是征夷大將軍屬下的幕僚,這不就和從前三好及義輝的關係一樣嗎?
這麼一來,義昭豈不是又成為傀儡了?
(這件事情實在是有點奇怪啊!……)步出東福寺的山門時,光秀心中波濤起伏。
在光秀的看法中,打從以前就不曾有過這種例子,因此就他所學的知識當中,他實在找不出預測的答案,信長這次可以說是完全推翻了光秀以往的自信。無論他多麼勤於擦拭,他那光禿禿的額頭仍然汗水淋漓……
赤身裸體的英傑
光秀直覺上的不安與驚訝,還真教他給猜中了。
信長正如他在離京之前所夸下的豪語一般,在瞬間席捲攝津、河內、和泉;就在半個月之後的十月十五日當天,他威風凜凜地凱旋迴京。
完全找不出任何文字及話語來形容他的神速。十月一日一大早他從東福寺出發,二日就已經進入攝津的芥川城,在那頃刻間,他已經掃平了各地三好的勢力。
正如他所預言一般,在松永久秀降服不久之後,大和的筒井順慶也自動前來歸降。從九月二十六日第一次進入京師到現在,僅僅經過十九天的時間,山城、大和、攝津、河內、和泉等五個國家都順利平定了。這種速度實在有如神助,而他搗入日本的心臟地帶也僅只四天時間……
在富田普門寺的足利義榮,雖然有三好的軍隊保護著,卻也只帶著一條命逃到阿波。
當信長凱旋歸來的同時,公方義昭也由清水寺移居本圀寺,而信長則將自己的住所移到清水寺,看來他的第二階段行動已經展開了。
本圀寺原本是足利尊氏的叔父日靜上人所建,如今則充當義昭的臨時御所,在這裡準備登上正式的征夷大將軍之位。
義昭遞補了將軍之位之後,在十月十八日任命了參議左近衛中將。
二十二日他特旨召見信長。
由於細川藤孝和明智光秀的籌劃,終於使得這位流浪將軍達成返京的心愿,成為新將軍義昭。
這麼一來,在官位階級來看,信長自然是在將軍之下,因此按理應該是他去參見將軍才對!
信長若是不來,而要義昭去會見他的話,這也實在太不合乎禮儀。
(信長的真正意思是什麼?真教人難以捉摸……)
這位擁有真正實力的人,到底要如何對待新將軍呢?實在教人非常擔心。
「照這麼看來,必須將管領之職給織田先生才對!」
當細川藤孝如此說道時,光秀只是搖搖頭:
「真是教人不明白。但是就算這樣,你想主公他會接受嗎?」他曖昧地回答道。
就連光秀都不明白信長真正的想法,藤孝當然更是不明白。
「你有沒有察覺什麼事情,或者是他私下曾經對你泄露過什麼嗎?」
「沒有吔!你也知道,他是個相當忙碌的人,根本沒有時間與他好好談話。」
「照你這麼說來,要是我們給他的官位和他自己所想的不符合時,那該怎麼辦?而且無論如何,都必須在他前來參拜將軍的那一天正式宣告啊!」
「那麼,不如這樣吧!我們就以慰勞軍旅的名義舉行一個小宴會招待他,直接問問他的本意如何。」
「嗯!我們這樣招待他,他應該不會生氣才對。」
他們所說的答案會不會和信長的期待有太大的差別,兩個人都非常擔心會遷怒信長,因此在本圀寺的一個房間裡,他倆不斷地進行磋商。這時——
「織田先生來向將軍答禮了。」他們的侍衛當中有人前來如此稟告。
這時正是十月十九日剛過中午的時候。
兩個人都嚇了一跳,彼此看著對方。
光秀覺得好像有一把白刃刺在他的胸口上似的,然而藤孝卻似乎鬆了一口氣。
(假如是信長這方面自己前來拜訪,或許他應該不致拒絕管領之職才對……)
兩個人的想法完全不同。
「趕快去通知將軍家!」藤孝和光秀急忙並肩走出玄關迎接信長。
信長看到這兩人時,並沒有出現特殊的表情:
「公方先生好嗎?」
他邊這麼說著邊悠然自得地走向走廊,朝義昭的房間去了。
藤孝、光秀和再度回到京師的信長曾經見過幾次面,但義昭則是第一次。
三十五歲的信長和二十三歲的新將軍。
曾經是長期流浪之身的義昭,由於在七月二十五日投靠在美濃立政寺的信長,在那之後經過不到三個月的時間,信長就以他一個人的力量使義昭成為征夷大將軍,因此,我們可以想像得出義昭內心對他的感謝。
義昭也特別步出房間來迎接信長:「歡迎歡迎!真高興看到你!來,坐吧!……」
他舉起手來招呼著信長。
信長也很莊重地回了一禮,在席上坐了下來:「我很高興能拜見天子,在此問候你。」
他這樣打著招呼。
在座的還有義昭的兩個小侍衛及藤孝、光秀,以及一位一直跟著義昭的老臣和田惟正等人。
對於信長的突然來訪,光秀一直在內心忖度著原因。
(或許像信長這樣的人物,在成功地平定京師的混亂之後,也想要個一官半職也說不定啊!)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他到底還是無異於一般的凡夫俗子。
「這一次得以順利返京,完全承蒙織田先生的鼎力相助,你的功勞,我義昭永生都不會忘記!」
義昭感動的以微顫的聲音說道。這時藤孝開口了:
「唉!這個,我也曾經和將軍商量了許久,為了答謝你這次的功勞,將軍希望你擔任管領之職,不知織田先生是否願意接受?」
「管領之職……」
信長慢慢地說道,這時光秀也嚇了一跳。
(難道他還不肯接受?他會拒絕嗎?看來必須給他更好的條件才行……)
「管領之職……」信長再一次地在口中念道。「我並沒有考慮到這樣的事情。」
「你是說……」
藤孝內心有不服之感,他覺得有點狼狽。
「那麼,請你當天下的副將軍如何?」他又說道。
信長以看了在座每個人一眼代替他的回答:「你到底在說什麼事呢?」
「你不能說這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啊!……既然你為國家立下這麼大的功勞,那麼副將軍、左兵衛督怎麼樣?難道這種請奏你還不滿意、不接受嗎?」
信長只是簡單的搖了搖頭,說:
「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二十二日在本圀寺必須舉行一個正式儀式,對不對?」
「哦!對、對!有關於這件事情,」義昭親自回答道:「這是一件喜事,因此觀世大夫召了十三番的能興行來布置這件事。」
「十三番……」
「正是!」
「太多了!」
雖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信長的聲音卻透著一股威風凜凜的氣勢。
「五番就很足夠了……而且現在皇居尚未建造,室町御所也還沒有完成,如果現在就這麼盛大地舉行,那將來怎麼辦?我們必須考慮到將來,因此請你現在不要那麼鋪張,可以嗎?」
義昭二話不說地吩咐:「惟正!那麼就用五番去進行吧!」
這時和田惟正似乎嚇了一跳地忙說道:
「哦。好的。說到五番,那就由高砂、定家、八島、道成寺、吳羽等五家來做好了……」又說:「這樣很好。說道五番,可說是最近京師少有的饗宴。不過,到時候能否請織田先生擔任鼓手呢?」
惟正這麼說完之後,義昭也同聲附和道:
「這好,這好!當天的大夫是觀世三十七代的元忠入道一安齋,以及他的兒子八代左近大夫元盛,怎麼樣啊?織田先生,你願意為我打鼓嗎?」
「我放棄!」
信長當場拒絕道。
「現在京內的平定只是一種假象,並不是真正完全平定,接下來我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所以我現在不能當一名鼓手,我還必須考慮到金錢方面的問題呀!」
「這樣的話……」藤孝像是為了緩和氣氛似的開口說道:「說的也是,織田先生的確非常忙碌。就因為有織田先生的保護,今天我們才得以在這裡休息;不過,作為我們樹陰的織田先生……」
他微微笑了起來:
「有時就像我們剛才所說的,像是一位副將軍。至於左兵衛督這個職位,如果從將軍家的參議左近衛中將說來,從上面數來算是第三個職位,也幾乎是與將軍同格了,所以請你……」
「我沒這樣想!」
信長仍然一如以往的口氣回答道。
「你沒這樣想……你是說?」
「是的,我沒這樣想。現在我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就此告辭了。」
他站了起來,這時光秀突然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
看來事情已經相當明顯了。信長只相信自己的實力,對於其他的事情,一概不予信任。
空有其位的官職,他一點也不稀罕。
(這麼看來,事情不就更奇怪了嗎?)
如今身為武將棟樑的征夷大將軍,在他的面前,卻只像是一個商標、記號而已。
這麼看來,在這個不論是將軍、大臣、關白、攝政什麼都不能做的亂世里,信長所期待的,並不是一個空有其名的職位……
當光秀正想著這個問題時,突然發覺一件事實,那是由於義昭和惟正的交談而使他聯想到的。
「織田先生似乎有點生氣了,是什麼事情讓他生氣了呢?」
「不!沒有這回事!」
「是嗎?」
「是的,沒錯!織田先生可能只是想到他原來是身份相當低微的斯波氏家臣,怎麼可以和主君你居於同等地位呢?所以他才說想都沒想過這個問題。」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好……」
「是這樣沒錯!他這個人是很講求規矩、道義的……你看他今天也很正式地來向你回禮,而且還當場說他不曾想過擔任總領的職位……從這一點看來,他真可說是武人中的武人啊!」
「那麼,對於他這次的功勞,應該如何獎賞他?要送他什麼較好呢?」
「我看……這樣吧!不如寫一封感謝狀給他,怎麼樣?藤孝先生!」
細川藤孝的看法與他們兩人並沒有太大的差別,他也認為信長所生活的世界已經超越一般常識。這時他也漸漸明白了這點,因此只是呆然地望著虛空思考著。
在一旁的光秀卻已經不耐煩地站了起來:
「對了,我也要有些事情要做,我先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