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田信長 · 44 日本到手

山岡莊八 《織田信長》
里村紹巴曾拜在昌休門下,不僅擅長作連歌,也從關白近衛直家學習和歌,又曾跟隨三條公條學習《源氏物語》,可說是當代的大文學者,只要是有心求學的公家、大名,幾乎都跟他有親密往來。 不!不僅是公家、大名而已,就連在奈良興福寺的明王院裡,凡是渴望學問的人,沒有不熟悉他的,例如如今作為信長部下的明智光秀,與他也有舊識之誼。 信長似乎不知道這件事,他招呼紹巴說道: 「怎麼樣?以你身為文學家的眼光看來,你覺得這次的戰爭如何?」 他直截了當地問道。 「是!這次的戰爭……應該是這麼說。」 「乍看之下,京師裡面的人似乎都已被安撫下來,但是實際上他們的內心仍然感到相當恐懼。」 「這也是因為令大家感到安心的是,新的時代似乎又來了……有人在口中如此傳言著。」 「嗯!我就把它當作是一個學者所說的話吧!不過,你和松永彈正似乎關係特別好,是嗎?」 「啊!這個是……」 紹巴臉色為之一變: 「因為在連歌席上受到招待,所以……也不能說不去的啊!」 「是這樣嗎?」 「是的,明智光秀先生也很清楚這件事情。」 「什麼?你認識光秀?」 紹巴似乎鬆了一口氣: 「是的。明智先生不但武藝好、會造城,而且在茶宴之中也頗擅長作連歌,可以說是當代少有的風流人物啊!」 聽到這裡,信長微微皺了皺眉根,說道: 「紹巴,請把你的那把扇子借我一下!」 他伸手向著對方。 紹巴又被嚇了一跳: 「你說的是這一把嗎?」 「正是!你似乎善於狡辯,看來你的連歌也應該作得很好才對,我就寫一句讓你看看吧!」 於是這麼說著的信長就將紹巴的扇子打開,隨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筆硯,很流暢地寫了起來。 「怎麼樣?我們有兩把扇子,不如來個即興遊戲吧!」 「好,請借我看看!」 他接回扇子一看,上面寫著: 今日之壽是日本納入手中 信長 他的筆跡透著一股雄渾勁道。 雖然紹巴看來頗為訝異,但仍馬上接了上面一句: 拿起舞過千代、萬代之扇 紹巴 然後他又恭敬的將扇子呈給信長,信長看過之後不禁哈哈笑了起來。 拿起舞過千代、萬代之扇 今日之壽是日本納入手中 這是紹巴表示在他的直覺中認為信長已經將日本納入手中,因此所有人都應該追隨他。 (這下子他總該滿意了吧?) 雖說是即興之作,但是信長對於這件事情並不想讚美他,因為他的確是個需要留心的人才…… 當信長這麼想著時,又將自己手中的白扇打開來,寫下同樣的話。 「在這兩把扇子上面,我都寫了相同的一句話,這一隻再給你看看吧!」 「遵命!」 (難道他真滿意得要將兩把扇子都寫上相同的東西嗎?……) 紹巴略微鬆了一口氣伸手接過扇子,然後信長笑了一笑,將另外一把扇子拋在紹巴面前。 「紹巴!」 「是……是的!」 「你和松永彈正感情特別好,是嗎?」 「這……這個……」 「那麼這另外一把扇子,你就幫我拿到松永那邊去吧!告訴他這是我和你兩人合送給他的禮物。」 在那一瞬間,紹巴的臉色更加蒼白。 雖說只是諷刺,但這世上再也沒有比這更大的諷刺了。剛剛是自己太過輕率的說話,才會被信長嘲笑為盲目的追從者。不過如果再深一層考慮,對方的意思是: 「——假如你真有心追隨我,那麼就去說服松永彈正,要他向日本強者信長降服吧!」 應該也可以把他的話想成這個意思。 「明白了嗎?你願意幫我把它交給他吧?」 「是……是的!我一定會交給他的。」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人物啊!……) 紹巴雙手平伏在信長面前,心裡有股很大的震撼。 捶擊大地 「報告!明智先生有事晉見,他已經來到外面了。」 提早結束與參賀者的會面,現在正一個人坐在桌子前面的信長,當他的身邊侍衛向他報告這件事情時,才發現已經是黃昏時刻了。 「什麼?光秀那個光頭來了?讓他進來吧!」 信長似乎正在思考著什麼,並未離開桌前。 「主公,聽說今天又來了很多參賀者?」 光秀進來之後就坐在信長的面前,很恭敬地行了一禮。 「那又怎麼樣呢?光頭!」 「噢……你倒叫我光頭!好吧!在今天的參賀者當中,有一位叫里村紹巴的連歌之師也在,對吧?……」 「光秀!」 「是……是的!」 「那位連歌之師有到你的營地去吧!」 「聽你這麼說,主公,紹巴告訴過你,我和他之間的交往情況了?」 「我是不明白你跟他之間的交往情況,但是我卻知道他與松永彈正有所交往,所以我才跟他開了一個小玩笑。怎麼樣?在他那邊也有松永的密使來吧?」 「這倒是教人嚇一跳的事情啊!」光秀睜大了眼睛看著信長:「既然知道這件事,你還把那把扇子給他?」 「光秀!」 「是!」 「我很忙,趕快把你來這裡的用意說出來吧!戰爭還沒結束呢!」 「噢,很抱歉!我必須依照順序先說紹巴的事……」 「不照順序來也沒關係,先說結論吧!」 「是!那麼我就先從結論說起。松永彈正久秀今天經由紹巴的仲介,已經向我們降服了。」 這時光秀似乎鬆了一口氣似的,兩眼閃著光輝。 「誰呀?」 信長象是不明白似地問道: 「他是來降服你,還是來降服我信長的?」 「你怎麼開這種玩笑呢?……當然是降服主公囉!」 信長又微微地笑了起來,說道: 「這麼說來,那傢伙也派了密探留在京師里,伺機觀察我信長的作法,並打探這裡面的事情囉?」 「是的。紹巴離開主公之後,馬上拿著你交給他的那把白扇子回到家中,準備派人送到信貴山去,然而松永的使者已經在那邊等著了。什麼事情都逃不過主公你的眼睛啊!……不過,對那邊的事,我們該怎麼辦呢?」 「什麼?……」 「你說什麼,當然是松永彈正久秀歸順的事囉!不管如何,松永他是殺害前將軍義輝公的罪魁禍首,而且也是當今近畿擁有第一大勢力的人……」 光秀又以一如往常的調調,極嚴謹地追述著事情的順序,然而信長卻只能是很乾脆地搖了搖手。 「光秀!」 「是!」 「有腳步聲來了,這個話題待會再談。」 「等會……再說嗎?」 「來!你聽,這就是細川藤孝的腳步聲,我說現在還在戰爭之中啊!」 光秀不太高興地緊閉嘴巴,就在同時,信長的身邊侍衛已將細川藤孝帶了進來。 「藤孝——」信長大聲叫著他:「通往攝津山崎街道要衛的青龍寺城,是你以前的居城?」 「是的,那是自我祖父以來的居城,但是現在已經被岩成主稅助奪去了。」 「岩成的兵力如何?」 「他有二千人在守著城哩!」 「好!你去把那座城搶回來,明天早上你就帶著你的部下入城去吧!」 「啊……」 藤孝幾乎屏住氣息: 「話雖如此,但是我的手下即使全部召集起來,總共也不到三百人啊!而岩成勢卻有二千……」 「但是你應該有你自己的戰術啊!」 「啊!這話怎麼說?」 「在我信長的戰法之中,我絕對不會做這麼粗心大意的事。今天當我會見那些參賀者的時候,就已經派了柴田、蜂屋、森、坂井等人為先鋒,把那座城取到手了。」 「什麼?那個……青龍寺城?」 「哈哈哈……是的。你啊!在你的頭腦里,只會做一件事,若是再多一件事啊!你就忙不過來了。如果照你這種作法,想要平定近畿還真不知要費多少光陰呢?明天早上我就要從京師出發,前去掃蕩攝津、河內那邊了。快速度是我信長的本領,如今既然青龍寺已經到手,你可以回到公方的身邊去了。」 對於這麼突然的事情,藤孝呆楞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光秀!」 這時信長再度看到光秀那不服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