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言 · 鷓言雜錄
永康縣學碑記 孫衣言
三代盛時自天子之都以至於比閭族黨莫不有為學之地自天子諸侯卿大夫之元子以至於士庶人莫不有為學之事而入學則必釋萊釋奠於先師師者教之所由立道之所由明也三代聖王莫不重道而隆師故荀子曰君師者治之本也曾子曰君子之行於道路其有父者可知也其有師者可知也師嚴故道尊道尊故學正孔子生於周之末世以匹夫明堯舜禹湯文武之道著書垂教為萬世師至漢之賢君始為廟以祀歷魏晉隋唐而其祀幾徧天下宋仁宗命郡邑皆得立學即學以祀孔子而其事遂迄於今金華在浙江為東南山郡永康又為山邑地瘠而民醇明正統間邑人應士濂嘗以私財獨建縣學宏治間其孫尚端重建之成化正德間尚道天澤相繼重葺之而益儲經費為歲修計俾子孫兩支分掌其事蓋四百餘年矣咸豐辛酉之歲粵賊擾浙江破金華永康亦被寇學毀於火至同治癸亥城始復今尚端裔孫參申獨建大成殿尚道裔孫寶時等質常產輸私橐重建明倫堂思超振緒榮祖等併力籌辦閱兩載而告成永康始脫兵火邑人士即喁喁向學可謂知本而應氏子孫又能承先人主志以無廢數百年之盛舉則其尤賢者矣夫學宮之設豈徒曰為廟祀以崇我夫子而已哉蓋孔孟之時所謂詖辭邪說陷溺人心者楊氏而已墨氏而已降及後世亦不過佛氏而已老氏而已至今日而蠻荒絕域自古不通人跡之民挾其不經之說縱橫於中國誘之以貨財道之以聲色眩之以奇氵㸒之技痼之以酖毒之媒中國之人趨之若流水雖儒生學士或貿然墮其計中不知其用心之毒與為禍之深也則道之不明也甚矣天下豪傑有智術之士求所以御之之方以為必講富強利器械使我之巧力足以敵彼而後可以勝之而不知其本固在於務學也夫孔子之學非有待於他求者也其人則士農工商之列乎四民者是已其事則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存乎五倫者是已其為書則易禮詩書春秋之著乎五經者是已而其道之以所從入則曰義利之辨也視聽言動之不可以非禮也是非羞惡之各有其端也使舉天下之人凜然於不可無義不可無禮不可無羞惡是非則怪誕不經之說若糞穢臭腐之不可以一朝居而又何為靡然從之哉故吾謂孔子之教不可一日不明於天下而以救今日之人心風俗則其事尤切而不可緩何也楊也墨也佛老也其亂吾道也猶依託於吾道也至今所謂怪誕不經之教則顯然與孔子為敵而與今日好利無廉恥之人心適足以相中而相引則所以矯而正之者不可以無術矣今東南甫定 聖天子方修中興之政中外士大夫亦漸有意於儒者之事蓋人心之窮而將有所轉也而金華固呂成公王文憲之所講學陳同甫經世奇才實產永康其獨先奮興於學也固宜而亦可見孔子之道無日不在人心而非怪誕不經之教所得而汨沒之也是在居民上有學校之事者倡率而風厲之耳故不憚極論之以為之記
兼顧水陸之防 郭嵩燾
東南防海大勢相持于海外曰兵船相拒於口岸曰礟台其大略也而各口洋船洋樓縱橫布列乃反在內地西北邊防所恃兵力而已藩籬之固尚無議及者較而論之沿海各口環集數十國而英法彌三國互為主盟其利分而其勢散必無敢公然發難者西北則俄人已踞伊犁西南英人亦漸通緬甸其力皆有所專注而西南之禍稍紓西北之勢相持而未有所定則禍且日棘故主東南海防者則謂宜緩西北主西北邊防者又謂宜緩東南是皆持之有故言之成理而以愚見度之其隱憂皆積而日深有未可偏重者體察俄人伊犁情形而可以得其故矣洋人之利在通商無覷覦中國土地之心而其蓄謀在求日進而有功故每得一荒島則急進而開墾之每得一口岸則急進而經營之伊犁之亂值中國兵力不能遠及俄人於是坐收以為利而烏魯木齊喀什噶爾通及回人城俄人未嘗須臾忘也中國舉兵征討則亦坐視而不與爭此其行之有其漸蓄之有其機自西洋各國皆然略就所知言之上海一口英人主盟寧波一口法人主盟粵匪之亂驟起各口商人驚惶失措相為救護而上海一口被難而幸獲保全者數萬人百姓亦且與洋人相習其觀釁乘隙之心必不後於俄人是以中國百年治安英俄諸國亦必百年無事此可以理勢決者何也西洋諸國之法非積憾以求一泄無肯構兵者而南洋諸島數十中國不能經營洋人皆坐而收之所得口岸與所開闢諸島因勢乘便據以為利其勢求進而不已而其蓄謀甚約其收功甚逸凡中國煤山金礦及寶氣生眾之方皆其所心營而目注者也竊以為中國與洋人交涉當先究知其國政軍政之得失商情之利病而後可以師其用兵制器之方以求積漸之功如今各口設立機器局及遣中國子弟赴西洋學習其法度程序皆積漸之功收效數十年之後者其行之之本則在乎審輕重之勢明曲直之機求通變之才務真實之用西洋之法通國士民皆出於學律法軍政船政下及工藝皆由學升進而專習之而惟任將及出使各國必國人公推以重其選竊觀漢詔求使絕域與將相併重西洋猶存此意是二者皆據理勢之要持安危之機所宜慎選而專用之者也能通知洋人之情而後可以應變能博考洋人之法而後可以審機非但造船制器專意西洋新法以治海防者之宜亟求也
先明本末之序
自漢以來中國全盛之世邊患相尋常若不及而終宴然無事及衰且亂則必紀綱法度先弛於上然後賢人隱伏民俗日偷而邊患乘之故夫政教之及人本也防邊末也而邊防一事又有本末存焉敬繹六條之議如練兵制器造船理財數者皆末也至言其本則用人而已矣練兵制器造船非財不能舉辦理財之方盡於二者曰開源曰節流節流者省無用之煩費以歸有用者也皆疆吏應為之事不待臨事張皇而多為之制其造船制器購用西洋機器推而演之但令經費充盈漸次求精其事非難所難者練兵耳為中國之人心習尚漸漬已深合官與民而皆懷一苟且之心無能與持久也自經寇亂名臣良將接踵於時能以律行師以權濟變者有矣然從無能統馭額設之兵以立功成名者其間或易一將而局遂變或更一時而氣已衰何者用其方新之機而不能得其持久之力也沿海設防非能旦夕奏功者各口練兵又非能召募集事者傳曰有治人無治法法盡於一時而求人之效可以持至數十百年之久誠得其人而任之一切之政皆可舉而行也不得其人而任之已成之功已安之民亦無與善其後殆未可持此以建非常之業者也竊觀今日天下大患不在無才而在有才亦無以自見其弊有二一曰因循粉飾以求免過一曰優容縱弛以求寡怨粉飾工則得失利病全不能明縱弛久則賢否是非更無從辨故求人才尤以挽迴風氣為先 朝廷念念以培養人才為心邪正公私較然不能揜風氣一移士大夫之精神自振而吏治之功效亦必月異而歲不同人民日就乂安邊疆自臻綏謐必然之應也至於將弁之才州縣之吏天下自不乏人疆吏求之有餘非 朝廷求才者之所急也
上恭邸書
竊嵩燾近聞有人劾奏去冬條陳滇案情形以為嵩燾出使西洋將至辱國紛紛傳說似非虛語嵩土大夫議論爭持至於今不息所據為至德要道曰攘夷狄而已矣不知與我構難可攘與我交接往來無得而攘也遠在邊徼可攘深入腹地居處遊歷漫無限制無得而攘也狙伺鼠伏其變不測可攘以通商為名所守者條約所託者信義要在准理度勢杜其覷覦防其要挾而已無得而攘也我 朝建國之初通書日本罷兵息民沿海數千里解甲安寢定於一言康熙二十八年遣使俄羅斯而雅克薩尼布楚兩城之邊界定以是銷弭邊患二百年當時書問皆用敵體斷自 宸衷此聖人之德量所以包羅天地度越古今宜為後世所宜法也西洋之患與前史所載爭戰情形又絕不同推原啟釁之由一誤於***再誤於***兩次用兵貿焉構難搶攘橫決以有今日諸臣之才力與其志願高出一世而卒致此誤者惟不知洋務之過也而自通商以來十四口出入稅則漸增至一千二百餘萬皆洋人為司會計沿海練兵制器及學習語言文字皆洋人為司訓課其於中國富強之計理當嫉忌也而反為之經營理當牴牾也而反助之教練蓋其環伺中國觀釁而動久蓄蠶食虎噬之心而故為無詐無虞之狀中國強則輔而翼之弱則狎而侮之故今日與洋人交涉其勢有甚迫而不能緩其機有甚危而不可謂之安者惟恃朝廷忍心抑志急求西法之善者力起行之蓋西洋各國窮地利極人工互相仿效俄羅斯國主察罕汗至變服就荷蘭以習水師而後羣趨於富強今其勢已逼而至中國上海租界安設電報黑龍江以東開通鐵路天地之機既泄曲暢旁通而固不可遏抑不待智者而後知也且三代建國所以久長無他能疏通民氣而已矣西洋立法亦然所興之利與民共之所行之政與民同之中國不能盡仿而行也及此時設法經理以與民同利期使利權操之中國地方官與百姓自相保護窮海萬里之地聲息畢通如在咫尺民氣無扞格之虞三代有道之長何難再見於今日嵩燾初奉總署行走之 命具疏陳其梗概蓋亦通知古今事勢之變深究天下利病之源有非儒生俗吏所能辨知其得失者竊以為經理洋務大要有三一曰去猜嫌之心而審事理之宜一曰泯遲難之意而求控制之術三曰化拘孿之見而立富強之基熟思深計中國制勝之機當預籌而審處之行之以果決搏之以堅忍此固不待委曲周旋而揆事度情應之而有餘不待改弦更張積久漸進行之而必有效也至於滇南一案地方措置失宜有不能為之曲護者我朝列聖撫臨中外一視同仁乾隆二十九年西疆烏什之叛由辦事大臣蘇誠激變蘇誠已戕於賊猶禁錮其子孫不准仕進嘉慶二十五年回疆之變由參贊大臣斌靜肇釁經回民控訴立與褫逮道光二十九年雲南漢回仇殺道員羅天池辦理乖方總督賀長齡撤任降調二十九年甘肅誘殺番民總督琦善逮問遣戍內地民回及所隸屬之回番各部猶不肯任聽地方稍有寃殺統轄大員失於覺察立行譴責廓然一示以大公海宇人民統歸 覆燾略無歧視嵩燾陳奏滇案情形不敢援引成案請與嚴譴亦謂控御外人 朝廷自有機宜不欲顯揭岑毓英之罪使無可解免稍被以展轉貽誤之失以待朝廷權衡處辦持事理之平而馴伏遠人桀驁之氣一時士大夫訾毀有所不敢顧明知夷性貪婪議處一岑毓英未必遂厭其欲但此事中國之曲在疆臣辦事粗疏若既將疆臣議處而彼猶妄肆要求則其曲在彼與之決裂我既有辭即召會各國共評彼亦難逃公論區區之心實在於此初非不足於岑毓英也迨聞人言藉藉誚讓百端亦遂自悔其愚開春以來閉門卻埽謝絕交遊以求自遠於人至今相距四月之久猶有窺探刺取據為罪案上揭之 君父之前者竊度岑毓英天資忠直而不學無術與蔣益澧等蔣益澧在粵東巡撫任內派勇看守內城經瑞麟奏參人無異言岑毓英以斃一洋人之故嵩燾平情上請致蒙一時之詬譏歷久而無能相諒往嘗語曾文正天下事萬變惟當以常道處之今人之視洋務驚憂駭愕莫測所為而其實祗是一理凡事一折衷以理順者應之逆者拒之須使心目中無有洋人之見存而隨之以為輕重即所處裕如矣曾文正亦以嵩燾為知言今以一馬加理無足重輕之洋人如何被戕情形亦漫不加考察而相與據為岑毓英之功人心之不平日起而相激欲無召釁啟侮難矣西法以邦交為重萬國公法言之至謹馬加理在西洋僅一微員在滇南卻為戕斃使臣之案士大夫安坐譏評果能摧折洋人之氣否乎一時紛紜之議論誠有不足據以為信者而既以辱國之名加之嵩燾不獨不敢求諒 朝廷即反之區區之微忱亦實不能自諒以當時一念懇懇之愚犯眾人之忌謀為 朝廷寬一日之憂遂使聲名隳壞莫能自解上負 朝廷委任之重下煩廷臣咎責之嚴尚復何顏立於人世而又以辱國重情上動君父之疑則且進退狼狽無所措其手足朝命尊嚴欲據情辭免而不敢惡聲叢集欲強顏供職而不能惟有披瀝下忱聽候指示可否容嵩燾自陳衰病求另簡派使臣以重職守庶朝廷有餘地以相處嵩燾亦得退歸田裡休養餘年以靳免於罪戾不勝悚息待命之至
簡器 李鴻章
西國水陸戰守利器以鎗炮水雷為大宗炮有前後門生熟鐵純鋼之分鎗有前後門滑膛來福之異水雷有用觸物磨鋼電氣發火之別切嘗考究其圖與器而得其大略洋鎗一項谷國改用後門鎗以其手法靈便放速而及遠其舊制前門鎗賤價售於中國每為外人所輕英俄德法美泰西五大強國也其後門鎗名目英之至精者曰亨利馬梯呢其次曰士乃得俄曰俾爾打呶德曰呢而根法曰沙土缽美曰林明登以利鈍遲速較之則英之亨利馬梯呢精於俄俄之俾爾打呶精於美美之林明登又精於英之士乃得及德法諸鎗也林明登土乃得二種近年已運入中國臣處及沈葆楨均購存林明登數千枝上海機器局亦能仿照惟兵勇粗疏者務士乃得機簧較簡購價較省修改較便現擬令各營酌換士乃得鎗而間以林明登認真操習由漸而精並令津滬各局先購林明登造子機器仿製子藥銅卷以便接濟仍與俄領事訂購俾爾打呶鎗千枝以備將士選鋒者操用至炮位一項英德兩國新式最精德國克鹿卜大小炮五十餘尊分置大沾炮台天津防營其最大者兩尊口徑八寸足抵前門炮口徑十一二寸之子力然每尊價約二萬元苦於無力多購或謂鋼炮過大藥力過猛用久或致損裂故英國多用前門熟鐵來福長彈大炮曰烏理治曰阿墨斯得郎曰四德活特三家尤著大者口徑十一寸至十五寸重至八萬斤以上子彈重至六百磅能打穿二十餘寸厚之鐵甲惟起運維艱價值尤貴中國尚無購用者陸路行仗小炮則以德國克鹿卜四磅彈後門鋼炮美國格林連珠炮為最精捷臣又各定購數十尊以備游擊要需目下滬寧谷局只能仿照十二磅至六十八磅之圓彈銅鐵炸炮淮軍習用已久勝中國舊制而不及西洋新式之精仍擬仿照烏理治墨斯得郎之式箝以熟鐵而機器未備外國每造鎗礟機器全副購價數十萬金再內洋購運鋼鐵等料殊太昂貴須俟中土能用洋法自開煤鐵再添購火爐汽錘壓水櫃等機器仿造可期有成若克鹿卜之鋼礟回德活特之熟鐵礟系用生鋼生鐵鑄成該廠自有秘法更未易學步矣至水雷一項轟船破敵最猛從前南北花旗之戰南兵獲雷力居多德法之戰法國兵艘十倍於德而波羅的海法艘未能深入全仗水雷之功其法分為兩類一為定而不動之水雷或連於木樁木排之間或用錨定其位使瀋水中或陸地城堡被攻時於缺口要路安置此專為自守而設一為能行動之水雷或浮水面順風力飄動或用機器自行或於鐵船首伸出長竿置之或專作拖帶水雷之船此可為攻敵之用近來格致之學曰精水雷之法亦曰精多以強水觸物磨物及電線發火其觸而發火磨而發火比用法點放者尤佳用藥僅五六十磅無論何種兵船皆能轟破其底聞各國皆講求此物制存極多其用時必於水中排列數行每口安放數十具使敵船疑畏不敢進滬津各局現只能仿造其粗者而電機銅絲鐵繩漿皮等件仍購自外洋須訪募各國造用水雷精藝之人來華教演庶易精進至火器盡用洋式礟子火藥兩項亦系要需津局有造藥機器四副日出二千餘磅已可敷用惟鎗礟多而子彈尚少滬局僅造藥機器一副日出無幾宜添購機器在徽寧推廣製造各省防江防海需用洋鎗炮之子藥均宜設局在內地仿造否則事事購之洋商無以備緩急且閩滬津各機器局逼近海口原因取材外洋就便起見設有警報先須重兵守護實非穩著嗣後各省籌添製造必須設局於腹地通水之處海口若有戰事後路自製可源運濟也
造船
查布國防海新論有雲凡與濱海各國戰爭者若將本國所有兵船徑往守住敵國各海口不容其船出入則為防守本國海岸之上策其次莫如自守如沿海數千里敵船數處可到若處處設防以全力散布於甚大之地而兵多力單一處受創全局失勢故必聚積精銳共保護緊要散處即可固守等語所論極為精切中國兵船甚少豈能往堵敵國海口上策固力不到欲求自守亦非易言自奉天至廣東沿海袤延萬里口岸林立若必處處宿以重兵所費浩繁力既不給勢必大潰惟有分別緩急擇尤為緊要之處如直隸之大沽北塘山海關一帶系京畿門戶是為最要江蘇吳淞至江陰一帶系長江門戶是為次要蓋京畿為天下根本長江為財賦奧區但能守此最要次要地方其餘各省海口邊境略為布置即有挫失於大局尚無甚礙為既欲固守必預將所有兵馬礟位軍械輜重並工局物力儲備堅厚雖軍情萬變而不離其宗廟謀閫算平昔之經營臨事之調度皆不可一毫錯亂道光二十二年夷船入長江而全局始震咸豐十年夷兵犯津通而根本遂危彼族實能覘我要害割我命脈而我所以失事者由於散漫設法東援西調未得全力聚於緊要數處今議防海則必鑒前轍揣敵情其防之之法大要分為兩端一為守定不動之法如口內礟壹壁壘格外堅固須能抵禦敵船大炮之彈而礟台所用礟位須能擊破鐵甲船又必有守口巨礟鐵船設法阻擋水路並藏伏水雷等器一為挪移泛應之法在兵船與陸軍多而且精隨時游擊可以防敵兵沿海登岸是外海水師鐵甲船與守口大礟鐵船皆斷不可少之物矣現計閩廠造存輪船十五號內有二號已在台灣遭風損壞滬局造成輪船六號內有二號馬力五百匹配炮二十六尊與外國大兵船相等其餘各船皆僅與外國小兵船根缽相等然已費銀數百萬有奇物料工匠多自外洋購致是以中國造船之銀倍於外洋購船之價今急欲成軍須在外國定造為省便但不可轉託洋商誤買舊船徒縻巨款訪聞兵船及鐵甲船以英國為最精英之官廠公司廠均以造鐵甲之優劣相與爭衡日新月異應揀派明於製造略知兵事之員選帶學生工匠前往由總理衙門會商駐京使臣移知該國兵部俾得親赴各廠考究系何等船制最為堅緻靈捷並宜於中國水道者與其議價定造即將帶去華匠兵士附入該廠及武備院學習造工並講求駕馭操練之法俟成船後配齊礟位隨船回華庶有實濟而中國船廠仍量加開拓以備修船地步至擬設兵船數目如丁日昌所稱北東南三洋各設大兵輪船六號根缽輪船十號合共四十八號自屬不可再少除將中國已造成二十號抵用外尚短二十八號切謂北東南三洋須各有鐵甲大船二號北洋宜分駐煙臺旅順口一帶東洋宜分駐長江外口南洋宜分駐廈門虎門皆水深數丈可以停泊一處有事六船聯絡專為洋面游擊之師而以余船附麗之聲勢較壯約計定造鐵甲船每隻需銀百萬兩內外已費不資只有先購此項分年籌辦其有餘力再置他船或因閩滬各廠陸續仿照兵船總以足成四十八號為度惟守口大炮鐵甲即所謂水炮台亦系西洋新制利器以小船配極重之礟輔助岸上礟台四面伏擊阻遏中流能自行動最為制勝凡要口須添設一二艘聞在外國定購每船連礟約價銀十餘萬兩但笨滯不能涉海須將礟位鐵甲分折運載來華裝配應俟委員到彼一併察辦如價省運便陸續再購造二十號分布南北各口抑或由外洋購大礟由華廠照式仿造鐵船更可次第添置至丁日昌奏稱裁併五十號艇船可養給一號大兵輪船裁併十號闊頭舢板可養給一號根缽輪船計各省沿海水師舊制各船縻費以之供養四十八號輪船尚覺有盈無絀等因查同治十一年五月臣於覆奏船政事宜折內擬請裁撒各省艇船即以各船修造養兵之費抵給輪船月費經總理衙門議令各該督撫奏辦迄今並未議覆今添購鐵甲等船巨款必須另行籌集養船練兵一切費用應如丁日昌所議請 旨勅下江蘇山東浙江福建廣東沿海各省將舊置及新添紅單拖罟艇船舢板等項分別裁併專養輪船以免虛縻而資實用
客難 張自牧
客難曰言語不通則情志難孚也耆欲不同則趣向莫測也華夷交錯草野致駴於雕題主客相猜蘭闍何悅乎彈指訶陵毒涎之可畏羅剎揜面而懷慚理有固然勢惡容已曰綏遠之道先求所以安之彼去國遠來誠欲世世昌樂永保其利斷無陵我之心乃或者無端而縱恣之使日長其驕奢又或者無端而鄙夷之使日即於疑忌則處之者未能得其平也漢文帝與單于書曰天不頗覆地不偏載使兩國之民若一家子元元萬民下及魚鱉上及飛鳥跂行喙息蝡動之類莫不就安利避危殆故來者不止天之道也古之帝王約分明而不食言於戲此文帝之所以為文也與嘗讀 高宗諭刑部讞英商嗡諭旨伏見 聖心公平毫髮必當而燭微見遠若豫知百年後之有洋務者可不敬讀而深思乎詩曰惟此聖人瞻言百里乾隆
四十一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奉 上論刑部奏駁李質頴咨稱革監倪宏文賒欠暎咭唎國夷商嗡等貨銀萬餘兩無還問擬杖責未協議將倪宏文改擬杖流監追一案已依議行並明降諭旨將李侍堯申飭李質頴交部察議令將倪宏文查產變抵仍勒限一年監追再照部議發遣如該犯限滿不完即令該省督撫司道及承辦此案之府州縣官於養廉內照數攤出並傳朕旨賞給該夷商收領歸國以示體恤矣此等夷商估舶冒越重洋本因覓利而至自應與之公平交易使其捆載而歸方得中華大體若遇內地奸民設局賒騙致令貨本兩虧尤當如法訊究乃李質頴僅將該犯擬以薄懲而欠項則聽其自行清結所謂有斷無追竟令外洋孤客負屈無伸豈封疆大臣懲惡綏遐之道幸而刑部奏駁朕始得知其詳為之更正若部臣亦依樣葫蘆照覆其錯謬尚可問乎中國撫馭遠人全在秉公持正令其感而生畏方合政經若平時視之如草芥任聽地棍欺凌而有事鳴官又復袒護民人不為清理彼既不能赴京控訴徒令蓄怨於心歸而傳語島夷豈不輕視督撫鄙而笑之且或慮粵商奸惡至呼籲仍復成空將來皆裹足不前洋船稀至又復成何事體且朕此番處置非祗為此事蓋有深慮漢唐宋明之末季多昧於柔遠之經當其弱而不振則忽而虐侮之及其強而有事則又畏懼而調停之姑息因循卒致釀成大釁而不可救宋之敗明之亡皆坐此病更不可不引為殷鑑也方今國家全盛諸屬國震懾威嚇自不敢稍生異志然思患預防不可不早杜其漸暎咭喇夷商一事皆督撫以為錢債細故輕心掉之而不知其關係甚大所謂涓涓不息將成江河者也朕統御中外一視同仁如內扎薩克諸藩恭順誠服其輩行本小朕皆撫若兒孫每至必歡欣踴躍與舊滿洲蒙古之執役無異而新附之准夷回部年班來者朕亦必聯之以情待之以禮厚其餼齎而遣之眾亦莫不懷德戴恩幾與內扎薩克相等皆內外臣工所共知者即如伊犁與哈薩克易馬一節辨理亦須妥善或哈薩克所驅至者本不皆善馬原不妨如法擇而取之若既是可用之馬即當按其所值與之市易始能經久無弊設或所給緞疋輕薄暗減其價致所得不償所售哈薩克貿易已非一日皆能悉其底裏口即不言而心豈能允服即違立法通市之本意其流弊且無所底止朕每以此廑懷該伊犁將軍不可不實力辦妥以裕永遠之規若聽其日趨日下而不知返朕一有所聞惟該將軍是問恐不能任其咎也又如朝鮮安南琉球日本南掌及東洋西洋諸國凡沿海沿邊等省分夷商貿易之事皆所常有各該將軍督撫等並當體朕此意實心籌辦遇有交涉詞訟之事斷不可徇民人以抑外夷即苗疆番境諸省亦當推廣此意妥行若仍視為具文再有此等事件一經發覺或經朕訪聞及為言官糾劾必將該將軍督撫重治其罪不能似此案之僅予議處也將軍督撫皆朕委任之人惟當善體朕意毋怠毋違自可寓久安長治之計即我世世子孫敬體朕訓守而勿失億萬年無疆之慶詎不在是耶此旨傳諭各將軍督撫一體遵錄並著入於交代令各後任永遠遵行勿稍玩忽並另照一分交上書房俾皆恪循罔懈欽此《挹秀山房叢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