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通論 · 自序

世人對於哲學，往往抱有一種偏見。他們以為哲學乃是一種海闊天空，不切實際的空論。固然，哲學這一種學問，因為範圍廣泛，對象茫漠，而同時性質又極艱深，所以很難得到一般人士正確的理解；但是他們對於哲學所取的這一種輕視的態度終究免不了是一種錯誤。 所謂「哲學研究」，換句話說，就是「營哲學的思索」。而在「營哲學的思索」上所表現出來的根本精神就是「徹底求真」的精神。這一種哲學研究的根本精神，凡當我們閱讀任何偉大的哲學家的著作的時候，都可以直接感得；而在近代把這一種哲學研究的根本精神明白地自覺地表示出來的卻是法國的笛卡爾。笛卡爾以為我們對於能夠懷疑的事都應一一加以懷疑，我們的哲學思想非從雖欲懷疑而不能懷疑的確實的基礎出發不可。這一種把所能懷疑的事情都懷疑了，把一切所有的假定都推翻了，然後徹底地論理地一步一步以求達到問題的解決的態度，這就是「徹底求真」的精神，這就是哲學研究的根本精神。 這樣，哲學絕不是一種知識上的遊戲，也絕不是一種被動的消極的學問。真正的哲學乃是一種要求徹底的論理思索的積極的學問。沒有這種積極的精神，就不能走進哲學的大門。蘇格拉底稱自己為真理的產婆，他以為他自己只能幫助他人產生真理，卻不能對於他人授與真理。康德也說：「我不能教授哲學，卻只能教授哲學的思索。」這都是大哲學家出於深切的體驗的至言。對於自己不想營哲學的思索的人們，我們是絕不能授以哲學的；而對於自己想營哲學的思索的人們，我們除時時加以誠懇的忠告外，也不能更有所貢獻。所以，凡是想研究哲學的人，就不可不都抱那種哲學研究上所必不可少的「徹底求真」的精神。換言之，他們在追求真理上就不可不都取一種徹底的，勇敢的，積極的，虛心的態度。 這本小冊子是為初學哲學的人們寫的。我深望讀者在開始閱讀這本小冊子的本文以前都先有這一種在哲學研究上必不可少的「徹底求真」的精神。因為假定讀者沒有這種精神，那末，在我看來，就根本談不到所謂哲學研究了。 民國二十四年一月，著者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