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瑞·雷恩的最後一案 · 第十章 莎士比亞登場

不列顛博物館內沒有其他可做的事情了。巡官尤其是不耐煩到了極點,恨不得趕快離開,於是大家道別離去。 高登·羅威和他們走到大門口。他手指關節輕敲莎士比亞的銅鬍子:「老傢伙真的在笑哩!這也難怪,佩蒂,幾世紀以來,終於有件具有人性的事情發生在一家博物館裡。」 佩辛斯兇巴巴地說:「捉弄人的事!先生,放開我的手!我有個嫉妒心非常重的父親,他的頭後面長著眼睛。再見,高登。」 「啊,好極了。」年輕人說,「我什麼時候可以再見到你?」 「我再想想看。」佩辛斯一本正經地說完,轉身跟隨巡官和雷恩。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佩蒂,讓我現在就和你見面吧!」 「現在?」 「我到你父親的辦公室去見你。你要去那裡,不是嗎?」 「是……是啊!」 「我可以跟去嗎?」 「天啊,你真是個不死心的年輕人!」佩辛斯說著,臉又紅了第十二次,這時她真是恨死自己了,「好吧——如果爸爸讓你去的話。」 「喔,他會讓我去的。」羅威愉快地說,砰地一聲把後面的門關上。他挽著佩辛斯的手,和她輕快地走到對面的人行道和其他人會合。雷恩的紅髮司機德羅米歐微笑著站在街邊光鮮的黑色林肯大轎車旁。 「巡官。」年輕人焦急地開口,「你介意我跟著去嗎?好極了,你不介意。我從你的眼睛裡看得出來。」 薩姆冷峻地看著他:「你——」 哲瑞·雷恩先生輕笑了一聲:「好了,巡官,我想這是個絕佳的好主意。我看你們就讓我送你們到下城吧!我的車子就在這裡,我也想休息一下,不能一直想身旁這些煩惱的事。這情形已經到了需要開戰略會議的時候,高登又是個聰明的年輕人。巡官,我們應該討論看看,還是你太忙了,懶得理我們呢?」 羅威說:「這可是個朋友。」 巡官悶悶不樂地說:「看近來生意的情況,我可以休一個月的假,我那個笨秘書也不會知道我人不見了。」他狠狠地看了一眼年輕人,然後看看佩辛斯。佩辛斯假裝若無其事地哼著緊張的小調,「好吧!小子。佩蒂,上車,這趟可是免費的。」 在薩姆的辦公室,老演員嘆口氣坐進老舊的皮沙發椅里。佩辛斯乖乖地坐下,羅威眼睛發亮地擠靠在她身邊,說:「巡官,顯然你牢記著第一百二十二首詩篇的忠告:」你的城垣內有平安『。這兒真好。「 「是啊,但不是『堡壘中有富貴』。」佩辛斯笑著說,把時髦的小帽子丟到房間對面的保險箱上,「如果生意繼續壞下去,恐怕我得去找一份工作了。」 羅威熱烈地說:「女人永遠都不該工作!」 「佩蒂,閉嘴!」巡官火大了。 「如果我可以幫任何的忙……」老紳士開口說。 「你真好,可是我們真的不需要。佩蒂,等我打你屁股。好了,雷恩,你有什麼想法?」 一伙人都看著他,等他說話。雷恩交叉起一雙老腿:「巡官,有時候我的想法不理性。我得說,這是我經驗里最不平凡的案子,需要透徹了解犯罪學。你是干過實務的警察,你的想法呢?」 「亂成一團。」巡官苦笑說,「搞什麼鬼。第一次聽說壞蛋送回戰利品還加上紅利!依我看,最合乎邏輯的事,就是找到這兩名傢伙——戴藍帽子的傢伙和車站發車員說的另一個戴怪馬蹄戒指的。我會再查查那十七個老師,可是我覺得他們八成是無辜的。」 「親愛的,你看呢,」老紳士喃喃地轉身問佩辛斯。佩辛斯的思緒正在九霄雲外,老紳士說,「你向來都有出人意料的想法。」 佩辛斯說:「照我看,我們是在茶壺裡製造風暴——小題大做。有人偷了東西,又加了利息把東西還回來。就我們所知,其實沒有真正的犯罪事件呀!」 「只是個有趣的問題罷了。嗯,沒有更重要的嗎?」 她聳聳肩:「對不起,我今天不太聰明,可是我實在想不出什麼了。」 「啊!」雷恩淡淡一笑,「巡官,你認為有犯罪事件嗎?」 「當然了!可憐的老唐納修出了什麼事呢?」 老紳士閉一下眼睛:「失蹤的守衛。說實話,我同意,這看起來有些暴力的嫌疑。可是那畢竟是警方的事。不,還有別的事。」 高大的年輕人坐在門邊,疲倦的眼睛從一個人身上掃到另外一個人身上。佩辛斯蛾眉緊鎖,大家一陣沉默。後來薩姆聳一下肩,伸手去拿電話:「不管是不是警察的事,我唯一真正有興趣的也是這件事。我既然答應要找到這老傢伙,就得盡力。」他找人口失蹤組的隊長葛瑞森,然後又和卓罕巡官簡短地談了一會兒,「唐納修的事沒有新發展。那傢伙好像被誘拐消失了。我給了卓罕退還的書里的百元大鈔的號碼,也許他可以查到些什麼。」 「可能。」雷恩同意,「佩辛斯,我看見你在皺鼻子,你又想到了什麼嗎?」 「我正在努力想。」她惱怒地說。 「封底里的紙。」年輕的羅威先生精簡地說。 「喔,高——羅威先生,當然了!」佩辛斯叫著,臉都紅了,「藍帽人從1599年的賈格封底拿走的東西!」 老紳士呵呵笑著說:「你們年輕人好像想法都一樣。好極了,不是嗎?巡官——好了,別皺眉頭了。我告訴過你,高登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孩子。佩辛斯,我就是這個意思。瞧,想到書的封皮中那個秘密袋子裡的東西又薄又輕,小偷不按常理出牌的行徑也可以解釋了。大約六個星期以前,有人闖進薩森圖書館,偷走原本以為是1599年的賈格。不難想像,這個失竊事件也是出自同一個人——我們幽默的藍帽人。可是那本書是贗品,結果完壁歸趙。那麼這個藍帽人尋找的是真正的版本!好,現存在世上的《熱情的朝聖客》真本到底有幾本?三本,薩森本是第三本,也是最後發現的。可能他已經調查過其他兩本了。偷走薩森本後,發現是假的,他一定知道薩森本的真版還存在世上。後來薩森把書捐給不列顛博物館,捐贈品里包括真版的賈格。這小偷想辦法混進博物館,想辦法偷走第三本真的賈格,留下另外一本更珍貴的書。兩天後,他還回賈格。佩辛斯,你說,從這些事情,你得到什麼結論?」 「我懂了。」佩辛斯吮吸著下唇,「那樣說清楚多了。事實上,他把真版的賈格還回博物館,可是把封底割開,從秘密口袋中拿走東西,這表示他對1599年的賈格本身不感興趣,而是藏在裡面的又輕又薄的東西。拿走這個東西之後,他就用不著書,於是像個紳士一樣物歸原主。」 「好精彩!」雷恩叫道,「親愛的,推理精彩萬分。」 「高人一等。」羅威充滿愛心地低聲說。 「還有呢?」老紳士問。 「嗯。」佩辛斯有些臉熱,「這就引出一個奇怪的事——1599年的賈格很珍貴。如果他是個普通的賊,不管他真正要的是不是書里藏匿的東西,他都會把書留下。但最後,他留下百元大鈔賠償修補書皮裝訂的開支,更奇怪的是,他開始時還留下一本價值非凡的書代替他偷走的那本——顯然是因為和1599很相像,或者表明他的誠實。雷恩先生,這些事情都說明他是個誠實的人,迫不得已犯下不誠實的罪,所以事先補償。」 老紳士身子前傾,眼睛發亮。佩辛斯說完,他往後一靠,修長的手指指向巡官:「好,老頑固,你認為如何?」 巡官咳了一下:「很好啊,我說很好啊!」 「得了,巡官,你的讚美言不由衷。親愛的,是完美!你真是這些老骨頭的提神藥。是啊,沒錯。我們打交道的是位誠實、甚至有良心的賊——這在盜竊史上恐怕不曾見過。真正的盜亦有道!還有呢?」 「我想事情很清楚了。」年輕人忽然說,「他把偽造的賈格原物歸還,沒有割開書皮,表示他對善本書非常熟悉。我可以告訴你們,我見過那本假書,做得一點兒也不差,一般人看不出來的。他檢查該書,立刻發現不是真的,既然他只在尋找真的1599年的賈格,所以根本沒碰就還書了。」 「這麼說來,他大概是藏書家之類的人了,對嗎?」佩辛斯輕聲說。 「親愛的,沒錯。高登,這個推理很高明。」老人站起來,開始在房間裡踱方步,「我們湊出一幅非常有啟發性的圖書了。一個學者、古玩家、藏書家,本質是正直的,竟然不惜代價犯下偷竊罪,為了得到——我想毫無疑問了——藏在古老寶貴的書裡面的一張紙。有趣吧?」 薩姆迸出一句話:「不知道有什麼大餅可吃?」 羅威想了想說:「那個開口,或說凹面大約五英寸長三英寸寬。如果是一張紙,那可能是折起來的,而且可能非常古老。」 「我想也是。」雷恩喃喃說,「雖然未必是真的。好,事情已經相當清楚了。我想現在……」他高貴的聲音消失,靜靜地踱了一下步子,白色的眉毛緊皺在一起。最後他說,「我看我得自己做些小小的調查。」 「關於唐納修嗎?」巡官滿懷希望地問。 雷恩笑笑:「不是。那事情交給你辦;那類的事情,你絕對辦得比我好。我想的是……」他皺著眉繼續說,「小小的研究。你們知道,我自己有個相當了不起的圖書館。」 羅威羨慕地說:「那是學者的天堂。」 「什麼樣的研究?」佩辛斯問。 「親愛的,查查看受驚的賈格的牛皮封皮是否就是原來的,如果幫不了忙,也可以理清一些事情,這本書裝訂的牛皮可以提供線索,看看隱藏物件的年數。照高登說的,隱藏的可能是某種摺疊的文件。」 「雷恩先生,也許我可以幫得上忙。」年輕人熱心地說。 「啊!」老紳士說,「高登,這倒是一個主意。你可以獨立作業,我們再對比一下各自的發現。」 「我也這麼想。」佩辛斯說著,沒來由地高興,「如果某種文件藏在這麼古老的書里,可能是什麼記錄。可是小偷怎麼知道呢?而且還知道去哪兒找呢?」 「見解精闢!我心裡也有類似的想法。我去翻遍所有關於1599年第一版《熱情的朝聖客》的所有資料,可能有些日期的紀錄。賈格在伊麗莎白時代的倫敦插手許多出版品,他的名字和文學界牽連寬廣。好,好,這無疑是非常合乎邏輯的一步。高登,你想怎麼樣?」 「那方面我也看看。」羅威安靜地說。 「好極了。巡官,你要繼續追查唐納修嗎?」 「儘量了。我就讓人口失蹤組的葛瑞森去做大部分的事。」 「是啊,其實那是他的工作。巡官,我看這件事可是沒什麼金錢的好處。」 「一點兒沒錯。」巡官怒嘖嘖地說,「可是把我惹毛了,我就姑且玩玩吧!」 「還是跟從前一樣頑固。」老人呵呵一笑,「那我有個建議給你。如果你對這件案子完全出於火氣,何不調查一下漢涅·賽得拉博士呢?」 巡官嚇了一跳,佩辛斯停下讓羅威為她點燃香菸的動作:「那個公爵?為什麼?」 「就說是感覺吧!」雷恩喃喃說,「你一定注意到我們的朋友克拉伯拋給賽得拉博士奇怪的眼色吧?」 「老天!是啊!」佩辛斯叫說,「高登,你也注意到了。」 「你叫他高登?」巡官狐疑地咕噥。 「純屬意外。」羅威慌忙說,「薩姆小姐太興奮了。薩姆小姐,請你叫我羅威先生……是啊,佩蒂,我注意到了,我一直都想不通這件事。」 「這是怎麼回事?」巡官怒斥道,「什麼高登、佩蒂的?這麼親熱。」 「好了,好了,巡官。」哲瑞·雷恩打圓場地說,「不要把個人的好惡帶入討論。你知道你是什麼樣化石的老暴君嗎?現在的年輕人不像從前了。」 「爸爸。」佩辛斯面紅耳赤。 「從前你的時代。」羅威先生很幫忙。 「介紹,眉目傳情,在黑暗的角落裡接個吻。」雷恩微笑著繼續說,「得了,巡官,你也得接受了。我剛才說了,克拉伯是個鬼鬼祟祟的傢伙,他精明利落地掩飾自己,可是有些事情很古怪,值得調查看看。」 「不管怎樣。」巡官咕噥說,「我還是不喜歡……哼,我沒想到。如果是這樣,我想我們最好朝克拉伯的方向問幾個問題。」 佩辛斯正在研究香菸頭,她的聲音很低沉:「爸,你知道嗎?這倒叫我想起一個念頭。我們先不要去麻煩克拉伯先生。何不朝源頭去調查賽得拉博士呢?」 「佩蒂,你是說英國?」 「我們先不要貪心。看看輪船公司怎麼樣?」 「輪船公司?要搞什麼鬼?」 「看看就知道有沒有好戲。」佩辛斯喃喃說。 四十五分鐘後,巡官放下電話,用抖動得非常激烈的手指搔著眉毛。他終於嘆了口氣:「唉!好戲登場了。眼睛都要歪掉了……你們知道輪船公司的出納剛剛告訴我什麼嗎?」 「喔,爸爸。你在吊人家胃口。老天爺,他到底說了什麼?」 「旅客名單上沒有漢涅·賽得拉!」 他們互相瞪眼。然後高登·羅威吹了一聲口哨,把香菸放在巡官的菸灰缸捻熄,喃喃說:「原來如此。大名鼎鼎的賽得拉博士……」 「很好,我喜歡。」佩辛斯喃喃地說,「我喜歡得不得了。」 「天啊!他是個假貨!」薩姆吹鬍子瞪眼睛,「小子,聽著,你一個字都不准泄漏出去。一個字都不准提,不然我就……」 「好,好,巡官。」雷恩溫和地打斷他。他靠在皮沙發上,眉毛皺成一百條細紋,「別那麼急。一場好的景未必能成為一出好的戲,一個可疑的情況也不能把人定罪。我看見你形容賽得拉給出納聽,為什麼?」 「哼!」薩姆鼻子吐氣,「他看過旅客名單,找不到這傢伙的名字,我形容賽得拉給出納聽,請他向船上的工作人員查詢。船今天早上才靠岸,他們都還在上班。他立刻去辦。結果,天地英明,賽得拉不僅不在旅客名單上面,而且沒有人記得船上有個長得像賽得拉的人!」他眼睛冒火,「你看怎麼樣?」 羅威沉思著說:「開始發臭了。」 老紳士咕噥說:「我承認嫌疑的腥味更強了些。奇怪,真奇怪……」 佩辛斯大聲說:「難道你們還看不出來這是什麼意思嗎?這表示賽得拉博士到這個國家至少已經四天了!」 「你怎麼算出來的?佩蒂?」她父親問。 「他不是飛越大西洋,對嗎?你記得我上禮拜四打電話給輪船公司,問從英國來的下一班船什麼時候進港——白莎麗寫信告訴我她要來,可是沒告訴我什麼時候來。他們告訴我禮拜六有一艘船,另一班就是今天,其他時間沒有船。既然今天是禮拜三,所以我說這位英國老兄一定已經來紐約至少四天了——至少從上禮拜六開始。」 「甚至更久。」羅威皺著眉提議,「賽得拉!真想不到!」 「你們不妨查查禮拜六的船。」雷恩輕描淡寫地說。 巡官伸手去拿電話,後來又坐下來:「我有更好的辦法,一石兩鳥。」他按了一下按鈕。白朗黛小姐好像變魔術般跳進辦公室。 「拿著你的簿子嗎?好。發一封電報給蘇格蘭警局!」 「給——給誰?巡官。」白朗黛小姐受到門邊身強體健的年輕男子的震撼,結結巴巴。 「蘇格蘭警局。我要這個滑頭先生看看我們這邊怎麼辦事!」巡官的臉漲得很紅,「你不是知道蘇格蘭警局在哪裡嗎?英國倫敦!」 「是——是的,先生。」白朗黛小姐趕快說。 「註明給崔奇督察,T-r-e-n-c-h.『需要前倫敦金斯頓博物館長漢涅·賽得拉的全部資料,他現人在紐約。告知離開英國日期、外形特徵、關係、名聲及任何可得資料。謹守密。祝好。』馬上發出去。」 白朗黛小姐顛顛倒倒走向羅威。 「等等,你怎麼拼賽得拉的?」 「S-e-d-d-l-e-r.」白朗黛結舌瞪眼,激動得臉色發白。 巡官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微笑說:「好,好,白朗黛。」他口氣平和,「別昏倒了。沒關係。天啊,你難道連拼字都不會嗎?是S-e-d-l-a-r! 「哦,是的,先生。」白朗黛話說完就逃跑了。 「可憐的白朗黛。」佩辛斯哧哧地笑著說,「爸,你每次都把她嚇得長不大。也許是有陌生的年輕男子在場……咦,雷恩先生,怎麼了?」她語帶警戒。 雷恩滿臉警異之色,他瞪著薩姆,好像從來沒見過他似的,或者說他好像沒在看他。然後他跳了起來。 他大叫:「天老爺!原來如此!」他快步地在房間裡繞圈子,自言自語,「這名字!這名字!漢涅·賽得拉……天,簡直,簡直不可思議!如果是碰巧,那天下真是沒有公理。」 「名字?」佩辛斯皺皺眉頭,「怎麼啦?名字有什麼蹊蹺?雷恩先生。雖然有些奇怪,聽起來是不折不扣的英文啊!」 高登·羅威的嘴巴張得大開,好像挖土機。淡棕色的眼睛裡,調皮的神采全部離他而去,代之而起的是詫異的領會。 雷恩停止踱步,搓著下巴,爆出一連串低沉的笑:「當然是不折不扣的英文。佩辛斯。你就是有本事擊中事情的要害。一點兒沒錯。天啊,不只是英文,而且是有歷史的英文。哈!高登,我看見你的眼睛也在發光。」他停止笑聲,忽然坐下來,聲音很嚴肅,「我早知道這名字在哪兒聽過。」他說得很慢,「從我們見到那位仁兄後,這個名字就一直在搔我的耳朵。你把名字拼出來……巡官,佩辛斯,『漢涅·賽得拉』對你們沒有任何意義嗎?」 巡官臉上一片空白:「沒聽過什麼壞事。」 「好,佩辛斯,比起你這令人肅然起敬的父親,你受過比較好的教育。你不是讀過英國文學嗎?」 「當然。」 「有沒有專攻過伊麗莎白時期?」 佩辛斯的雙頰一片火海:「那——那是好久以前了。」 老紳士傷心地搖頭:「典型的現代教育。所以你從來沒聽過漢涅·賽得拉。高登,告訴他們漢涅·賽得拉是誰吧!」 「漢涅·賽得拉——」羅威先生的聲音有些呆愕,「就是威廉·莎士比亞最親密的朋友之一。」 「莎士比亞!」薩姆大叫出聲,「雷恩,有沒有搞錯啊?你們都昏頭了嗎?老莎和這碼子事兒有什麼關係?」 「關係可大了。我開始認為……」雷恩叨叨念著,「對了,高登,沒錯。」他思忖著說,搖搖頭,「你當然知道了。賽得拉……天啊!」 「恐怕我還是不懂。」佩辛斯抱怨說,「不論如何,這點我可是同意爸爸的。當然……」 「賽得拉這個傢伙,該不會是流浪的猶太人吧?」巡官譏笑說,「搞什麼鬼——他不可能三百多歲吧?」他開心地大笑。 「哈,哈!」羅威先生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的意思不是指我們的朋友是恐龍化身。」雷恩先生笑一笑,「到目前為止,沒有一件事這麼誇張。可是我說的是,這位漢涅·賽得拉博士,前倫敦金斯頓博物館館長、未來的紐約不列顛博物館館長、英國人、有文化修養、藏書家……喔,賽得拉博士是莎士比亞好友的直系後裔,這並非完全不可能的事。」 「斯崔弗鎮的家族?」佩辛斯思忖著問。 老人聳聳肩:「我們對他們根本一無所知。」 「我想——」羅威緩緩說,「賽得拉氏是來自葛魯契斯特郡。」 「那又有什麼關係。」佩辛斯抗議說,「如果賽得拉博士是莎士比亞密友的後裔,難道賽得拉家族和這本1599版賈格的《熱情的朝聖客》之間有什麼瓜葛,結果引來這場風波?」 雷恩先生靜靜地說:「親愛的,問題就出在這裡。巡官,你打電報給蘇格蘭警局的英國朋友,結果給了我們這麼大的靈感。也許我們可以查出來……誰知道呢?《熱情的朝聖客》自身不可能,可是那又……」他又沉默不語。 巡官無助地坐著,看著他的朋友,又看著他的女兒。年輕的高登·羅威瞪著雷恩,佩辛斯瞪著羅威。 雷恩忽然起身,伸手去拿手杖。他們靜靜地看著他。 「奇怪。」他說,「真奇怪。」他點點頭,出神地笑笑,離開了巡官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