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與城 · 三

凱魯亞克 《鎮與城》
他走到了時代廣場。 彼得這時候站在人行道上,任由黑暗的天空落下朦朧細雨落在他的頭上。他看著四周的人,這個人在美國其他城市看到的人一摸一樣——海員、士兵跟乞丐,當然還有所謂的暴徒和那些為了點點工資而在咖啡廳里端盤子的年輕人、個子矮小的中國人、黑黝黝的波多黎各人,還有各式各樣的無所事事的美國年輕人——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海員、機械師抑或是無業游民。 這裡對於彼得而言,並不新奇,它跟芝加哥的盧浦區、紐奧良的運河街,還有丹佛、舊金山、洛杉磯的著名景點,其實跟這裡都一樣。 大街上,一對對女孩子在閒逛著,偶爾會看到那些穿著紫色高跟鞋的妓女,他們行走在大街上的時候總是那麼高調,實在讓那些沒有見過的人難以形象;還有一些同性戀從大街上走過,他們的語氣尖銳而傲嬌:「我醉了˜你們知道嗎?」然後他們扭著屁股慢慢走向了黑暗。 然而,大街上大部分人都是帶著午餐安靜地走在上班的路上,他們從來不會停下腳步,也不會去看身邊的風景,在他們眼中就只有公交車跟電車,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又消失在大街上。不時會有一些老人由於看不慣那些譁眾取寵的人,於是乎他們臉上總是帶著憤怒跟惋惜的神情。偶爾會有警察帶著警棍走過,他們的工作仿佛就每天跟報童跟司機聊天。那些蒸汽騰騰的廚房裡,每一個洗碗工都肌肉發達,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著紋身。偶爾會有一群很拽的年輕人無聲地走在大街上,看上去就像是一群兇惡的暴徒。 彼得在戰爭的年代裡看到過無數這樣的情景,然後時代廣場仿佛像是一個平台,將這些各種各樣的人都集合在一起。這裡有數不清的大人物跟小人物,還有白人、黃種人跟黑人,他們總是在大街上爛醉,然後過著殺人或是被殺的日子。他們不知是否在等待著什麼,或是尋找著什麼,反正他們永遠都在四處遊蕩著。 偶爾會有一些外來遊客走在大街上,這偶爾也會讓很多人都感到驚訝,父親跟母親都滿懷期待地看著外來的人,年輕的女人或許會興奮地挽著未婚夫的手,而年輕的小伙子則瞪著眼睛看著外來的人,他們對心裡頭認為的鄉巴佬都存在著敵意:他們會覺得眼前的都是暴徒。 彼得知道這些事情。在來到紐約之前,他就已經跟很多年輕的小伙子混熟了,他們會不分晝夜地出現在廣場裡,而且很多人都是他在出海的時候認識的,然而他覺得自己會在紐約的時代廣場裡再次遇到他們——畢竟,時代廣場的人是美國所有下等酒吧顧客數量的總和,所有的人都會在他們的浪蕩生涯中經過時代廣場。 在這裡,彼得會遇到一個曾經一起在某個小巷裡喝過酒的義大利海員;也會遇到那個在北極與他打撲克的菲律賓廚師以及在舊金山一起奔跑過的年輕帥小子。或者,他會突然看到一張熟悉的臉,他或許在世界的那個角落見過這一張臉,然而彼得卻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曾經在哪裡見過他——這種感覺總是十分神奇,並且在隨後的一段時間裡,彼得會因為這張陌生而熟悉的臉而牽腸掛肚。 對於彼得而言,現在他的生活已經被定格在紐約,仿佛這才是容納他靈魂的地方。這時候,一些頑童常常會從小路里跑出來,一隊隊狂歡的醉酒者擠在同一輛出租車裡,某個面目可憎的青年教師站在路邊攤旁看著一切,隨後走進了午夜的電影院裡。 一些有影響力的傷人總是會參與各種會議餐,他們總是讓自己保持著活力,然後把自己注意力都放在了一個個商業洽談上,每當這個時候,那些來自貧民窟的年輕黑人總是會溫順地給他們讓開一條道路。 當然,在這個地方永遠都少不了宗教的信徒。那些共產主義委員跟佛教徒總是在廣場上擦肩而過,格林尼治村的一些知識分子一邊閱讀著報紙,一邊對布魯克林的機械工業感到不屑一顧;自然還有一些來自於百老匯的賭徒總是將大捆大捆的鈔票裹在報紙里,然後對身邊的人翻著白眼。 衣冠楚楚的戲院常客總是忙著去招呼那些路上的出租車,當他們來到另一個地方的時候,那些看完第二輪的觀眾方才從電影院裡走出來。有一些渾身名牌的紳士總是朝著酒吧里走,醉眼惺忪是他們的常態,很多時候他們都喜歡坐在角落裡,然後四處吐著口水,直到他們被警察帶走為止。還有那個年輕的波西米亞作家,他永遠沒有足夠的錢去支付房租,而且更多時候他都是為了他的藝術而跟別人爭辯;那些圓滑的富家子弟總是在大街上轉動著鑰匙扣,然後打量著一旁的姑娘。 來自福德姆的年輕牧師有著跟職業不一樣的強壯身軀,他曾經跟幾個籃球運動員度過一個高尚的夜晚。一些面色蒼白的癮君子總想著去哪裡打一針。還有許多醜陋的乞丐跟暴徒在某酒店等待著沿途的人,他們想要用自己的方法去掙一點錢。毛髮濃密的巴比倫人總會朝著浴室走去,他們的目光中永遠透露著好色的神情,苗條的店員在下班後總是匆匆往家裡趕去,仿佛她們的家裡總是有數不盡的家務活。 那些體態曼妙的好萊塢明星總是戴著墨鏡,然後穿著一套高貴的貂皮大衣,然後在她身旁總是坐著一個禿頂的製片人,兩人在凱迪拉克上親熱著。當然,大街的某個角落裡,還會偶爾出現幾個帶著暢銷小說四處閒逛的瓦薩女孩。 隨後,還有一些年輕的黑人掃地工,她們穿著破舊的棉襪跟外套,蹣跚前行著。年輕的士兵總是那麼悲傷,尤其是美國的列兵約翰,他擁有著某次戰役的勳章,目光中透露著孤獨與沉思;第三海軍軍區的少校佩戴著海軍專屬的「E」形勳章——那是代表著他出色的採購能力。這時候,他不耐煩地看著手錶,然後朝著路邊的金髮美人揮手,並且大聲叫嚷:「親愛的,我在這裡!」 史密斯列兵在某家人行道旁的酒吧門前,看著這一切。 而彼得這時候也目睹著一切:他很明白所有內心的恐懼與刻骨銘心都只不過是這個世界上的一小部分,然而這個世界就是以每個人的單個靈魂所組成。他明白,自己並不是獨一無二的人,他的靈魂跟其他人都大致相同,他永遠不可能在厭惡中離開這個世界,或許他的靈魂可以賭氣離開,但終究還是要回來。 這時候,彼得站在人行道上認出了三個在街上走過的人,那是一個奇怪的組合:一個流氓、一個癮君子,還有一個是詩人。 那個叫傑克的流氓來自於第十大道,那是一個英俊時髦的年輕人,他說他十八年前出生在東河的一條船上,他總是讓自己看上去衣冠楚楚,然後舉止優雅的他總是那麼嚴肅——只是他永遠不能安於一處,他總是四處張望著,然後期待著一些什麼。 他的目光十分空洞,或者說那是蒼老的神色,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毫無波瀾的平靜。他說話的語速很快,語調高昂,並且目光總是四處游離,不斷轉動著他的鑰匙扣。 而那個癮君子沒有名字,人們都管他叫毒蟲。他身材矮小,而且皮膚黑黝,看上去就像是一個阿拉伯人,有一張大餅臉,大大的藍眼睛總是看著地面。他走動的時候總是沒有聲音,他的神情永遠都是那麼疲憊與冷漠,當然也有許多驚訝。他仿佛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人。 而那個詩人,他叫做雷昂,曾經是彼得的同學,現在是一名船員,總是搭乘著煤炭船前往紐奧良。如今他穿著雨衣,還有那花邊的眼鏡跟圍巾,看上去像是一名知識分子。他的右手夾著兩本書,大概是蘭波跟奧登的作品。 他們走在人行道上,傑克緩緩地潛行者,毒蟲則四處張望,像是阿拉伯人走在大城市一樣。而雷昂,他撅著嘴,做出沉思狀,他走在兩人身旁,一邊眨著眼睛一邊邁步前行,他看上去有點心不在焉。他們在燈光下走著…… 彼得上前跟他們打著招呼。 「你回來了呀!」雷昂高呼,並且露出了熱情的微笑:「最近我可想你了,我有好多話要跟你說。」 「我們找個地方坐下吧。」毒蟲一臉疲倦:「我們到那邊咖啡廳坐坐,順便看看街道。」 他們去了咖啡廳,然後要了幾杯咖啡。在那裡,毒蟲可以安心地看著街道——他總喜歡盯著街道看。有時候,他沒有地方睡覺的話,他會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看著街道。 當然,傑克也是這樣,他也喜歡監視著街道,如果因為自己的失策而錯過了什麼「機會」,他可會後悔莫及。雷昂大概十九歲的年紀,他是彼得認識最奇怪的年輕人。他跟帕諾斯的性格相似,在某個角度而言,彼得就是被他這種性格所吸引著。 雷昂是一個熱情的小伙子,有著俄羅斯跟猶太人的血液,他在紐約總是去為了那些他願意的事情去奔波,要麼在街上,要麼在房間,或許在公寓。他認識所有的人,而且願意知道別人所有的事情,當然有時候他會從別人的口中知道一些信息,不過那全是不好的消息。 他每天都會想出一千個不同的想法,他總是有著捉摸不定的情緒,或是開心、或是恐懼,甚至會有很多時候他會狂喜、擔憂、困惑……他用不同的視覺去看待世界,然後總是撅著嘴沉思——靈感隨時在他的腦子裡迸發,不分日夜。 彼得認識的朋友他都認識,當然他還有幾千個彼得不認識的朋友。有時候雷昂也會突然出現在每個人的面前,但也有時候他會消失幾個月,彼得很喜歡他這種個性。他現在獨自住在市中心的出租屋裡,從下東城的家裡搬了出來。在深夜,他總是會閱讀上許多本書,並且夢想著有一天能夠成為一名工人領袖。但如今所有的一切都過去了,他也經常自嘲自己為「可憐的小猶太」。 「然而有一件事,彼得!」雷昂收了收下巴,然後嚴肅地看著彼得:「我想跟你聊一下帕諾斯,那個在軍隊里的詩人,他總是跟你傳達那些關於人類輕易的偉大友誼,我想你應該不會將我當成是他吧。你也許會覺得他是一個多愁善感的傻瓜……咳咳,你不要生氣,事實上我很理解你對他的懷念,畢竟他對於你來說是一個偉大的朋友,這是我的真心話。有時候,我會因為你把我當成帕諾斯而感到驕傲。然而,現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出現了,那是一件複雜的事情,你看現在發生的事情比起你的帕諾斯,還有你的小鎮更加充滿智慧。」 彼得比雷昂大三歲,因而他以哥哥的姿態聽他不斷說著一些無用的話。傑克並不知道雷昂在說什麼,他只是傻傻地坐著,然後四處張望著。毒蟲這時候眯著眼,嘴角下垂,他的目光中帶著冷漠與痛苦。他在用心聆聽著,也許這時候他覺得自己是一個充滿智慧的人。 自從彼得認識了雷昂以後,他開始覺得這個男生的話總是那麼滔滔不絕,仿佛是上帝為了懲罰自己對世界認識膚淺而派來的懲罰。雷昂總是要求他進行精神分析,或者對他的性格進行各種分析——好讓彼得能夠更好地接受他的觀點,雖然彼得永遠不清楚他說的是什麼。 「我很明白,你的內心依然擁有著尊嚴,」雷昂晃著膝蓋,說:「可是那不是領悟的悲傷,而是你真正的神經官能的缺失。還有,彼得,我想要見見你的家人,或者是老喬治,或者是你的兄弟,尤其是弗朗西斯。」 「而現在,」雷昂不給彼得說話的機會,他吸了一口煙,說:「我必須將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你。在你離開了以後發生了許多許多的事情,我看到了朱蒂的很多事情——對,就是你的朱蒂,在我眼中看來他十分迷人,儘管大多數時間她都不理我,當然我也跟伍德聊過很多——現在我認識他了,我通過丹尼認識的他。對了,我還有很多關於丹尼的事情要跟你說,但是我得先跟你說一下伍德。首先,我得問你一個問題:你是不是在船上認識他的?我想知道他的家庭條件還好嗎?」 彼得在海上度過了幾個月的寂寞時光,他現在十分樂意回答雷昂的話:「我只去過他家一次,我見過他的父母跟祖母,老太太看上去都一百歲了,他還記得以前的老地名,艾比利尼。」 「什麼鬼?」雷昂好奇地問。 「他們是從那裡走來的,很早之前在堪薩斯的一個小鎮,那時候非常荒涼。」 「算了,我不關心這個,我想知道他們家庭成員的事,比如說他父親什麼的。」 「他的父親十分俊俏,是一個上流社會的名人,他在華爾街有自己的生意,他的母親已經離婚了,後來嫁給了一個伯爵。你問這個幹什麼?」 「哦?」雷昂沉思:「那麼說他們那時候依然有錢啊,他們住在哪裡?」 「是個高級公寓,十分豪華。」 「他的父親有什麼愛好嘛?或者說他的思想是否深邃?」 「我不知道啊!」 「祖母呢?」雷昂高呼:「她的家訓是什麼?她是否目光短淺?你告訴我?」 「天啊,你太煩人。」毒蟲突然高呼,然後瞪了一眼雷昂:「你讓他靜一靜,這位朋友剛從輪船上回來,他想要放鬆一下。然而,我們在這裡坐下來以後,你就一直說個不停。」說完,毒蟲繼續盯著窗戶。 「嗯,是我的錯。」雷昂點了點頭,然後又說:「然而我還沒有得到我的答案。」雷昂笑了起來,隨後他又盯著彼得,目露精光:「你應該沒有聽說過沃爾多·梅斯特吧?」 「聽說過,但了解得不多。」 「那是個半吊子,他好似跟伍德挺熟,那是伍德的父親過去認識的朋友,這幾個人都很富有,你沒發現這個情況嘛?」 「什麼?」 「伍德還有他的家人,還有那沃爾多,當然還有其他的,他們都是一群腐敗的家族。」 「什麼啊?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我待會告訴你。然而,可以肯定的是,沃爾多是一個奇怪的人,他只有一根胳膊,然後長得十分丑,丑得讓人看一眼就忘不了。我是說,每一個人看到他都忘不了。當然,伍德比起沃爾多還要邪惡得多。」 「你究竟說的是什麼啊?」彼得有點生氣,他皺了皺眉:「我跟伍德一起出海,他是一個樂觀的孩子,你說的跟我經歷的完全不同。」 「你太膚淺了。事情並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一切都是那麼複雜,那麼邪惡,當然你也可以覺得是無恥!這些詞語完全適用於我說的所有人。我們誰也沒有義務為那些美國人辯護。聽我的,沃爾多是一個差勁的人,他估計是從上世紀末的小說里走出來的一樣,就像是一隻腐爛的怪獸,或者是一個黑暗的巫師——我在我的詩歌里經常用上這些比喻——你想想,一個邪惡的巫師因為西方的衰落而被輕視,被社會催眠。那是什麼感覺?就像是一個恐怖的醫生,一個熱愛演奏的天使被粗鄙的鴿子所圍繞著。」 「你說的是什麼?」 「我只是隨口念了一句剛剛想到的詩。我們繼續吧,讓沃爾多來到這個時代,恐怕是上帝最瘋狂的決定了。甚至可以說,這位醜陋的人將一種瘋狂的意識帶到了這個世界。世界上還有一個人能夠對他的缺陷進行嘲笑與諷刺,那就是你認識的樂天的孩子伍德。是啊,沃爾多拒絕跟任何人交往,他只跟伍德做朋友。他把生活活得骯髒與美麗,在他眼中真正的天使都跟他一樣奇怪。」 「你知道你說什麼嘛?伍德是不會去嘲笑任何一個人的生理缺陷。」 「是啊,我正要說這一點。在失去手臂之前,沃多爾是丹尼斯的朋友,他們是同一所學校的同學,然後一起到了普林斯頓,他們通過他的父親認識了伍德,誰料他父親是一個同性戀,四處去玩。那時候,伍德就開始酗酒,然後跟他們一起去尋歡。某一天晚上伍德醉駕,結果在長島撞到了人,車上一個女孩差點掛了。」 「我沒聽說過什麼車禍,雖然我知道伍德有時候挺瘋的,但是我不清楚這個沃爾多。」彼得說。 「你沒發現那是一件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嘛?伍德必須要為沃爾多的生理缺陷負責,而伍德卻總是嘲笑他,沃爾德更是仿佛帶著感恩的心去接受嘲笑。這代表什麼?這是墮落!一種不可思議的墮落。然而我要告訴你的並不止這些,你看到那些恐怖的油畫嘛?就在街對面有一個娛樂中心,那裡!」雷昂指了指對面:「那是一家叫做尼克歐的商場,你看到了沒有,每天晚上四點鐘左右,你就可以從裡面看到那些崩潰的畫面——酒鬼、妓女、嬉皮士、流氓,癮君子……各種各樣被資本主義唾棄的人都會在這裡聚集,他們沒有事情做,你知道嗎?」 「你看那燈光多好看,甚至那些霓虹燈能夠照亮你全身的毛孔,透過你的靈魂,當你走進那裡,然後你會看到美國天堂里的所有悲傷的孩子,你看著他們,但你不能看到全部,因為太多太多孩子因為害怕而躲開了你。他們所有的臉都是藍色的、青色的,變得像一頭殭屍。你發現,有的人死了,被所在自己的世界裡。一個通宵過去了,每個人都在資本主義的文明中徘徊著,他們在尋找什麼?你看到他們在尋找什麼嘛?不!你只看到他們的呆滯,或者是他們缺失了良好的教育,或者是他們過了年齡,這讓他們只能獨自生悶氣。」 「如果讓我說我自己聽過的對於尼克歐的最瘋狂的描述,我想這是一個。」毒蟲開口。 「你以為這就完了?」雷昂變得瘋狂,他站起來大喊:「在藍色的光線裡頭,你能夠看到所有人的皮膚,那些人的皮膚就像是裂開了一樣。」他大笑起來:「真的啊,你能看到那些醜陋的胎記,還有那些掉皮的傷疤,他們的皮膚被染上了青色,每個人看上去都像是陌生人。」 「陌生人?」 「你該不會沒聽懂我說話吧?我想,我們溝通不了的問題就在這裡。」雷昂大叫:「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會覺得自己是一個陌生人,你沒有發現嗎?你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周圍真實發生的事情嘛?所有的道德規範以及約束都麻木了你的神經,真正的人性被漸漸磨滅,每個人都在成為自己的陌生人!每個人都活得像是殭屍,只有在黑暗的盡頭,瘋狂的現代人才會感受到崩潰。操縱這一切的也許是一個聰明的天才,但我們必須承認,魔鬼會用魔法去控制著我們的生活。」 「我不懂,」彼得開口:「我沒覺得我是一個陌生人,所以我不太認同你的說法。」 「好了好了,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麼你為什麼要否認呢?」雷昂咧開嘴:「現在,我開始真正了解你了,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負罪感,而且非常強烈,在你的全身都是。你不知道為了什麼而困惑,但事實上你至少應該承認。你曾經跟我說過的。」 「承認?說過什麼?」 「承認你對某些事情有負罪感。你感覺到某些東西不乾淨,甚至可以說是感覺到有病,你常常做噩夢,而且還會幻想,你的精神上是一個陌生人。你沒發現嗎?其實很多人都這樣。」 「我是有這樣的感覺,」彼得臉紅了:「那是……我說不清是負罪感還是什麼……那是戰爭帶來的一切,我覺得我認識的人終將被殺死,你說這樣的事情……算了,世界變了,跟戰爭之前完全不一樣。」在那一瞬間,彼得差點害怕雷昂看穿了自己。他從來沒有發現過自己竟然如此沒用與悲傷。 「難道就是這樣嘛?」雷昂帶著譏笑,繼續說:「你也承認了自己的負罪感,而剛好我對負罪感有一點研究,其實每個人都會有負罪感,只是有的人不願意承認,而不管怎樣最終它都會出現。其實,發現這個病的人才讓人驚訝。」 「病?什麼病?」 這時候,雷昂與毒蟲相互一笑,隨後看著一臉困惑的彼得:「就是分子的衰落。當然,這只是我們給它起的名字。但這的確是一個不可忽視的疾病。你看,只要我跟你解釋清楚,你至少能夠明白個大概。所有的生命最終都會死亡,而再然後就會出現靈魂的毀滅,這是每個人都必須經歷的。聽上去就像是中世紀發生的瘟疫。只是死亡會毀掉一切,你沒發現這個問題嘛?」 「什麼?」 「你到最後就會看到了,每個人都會崩潰,然後在所有的傳統中慢慢變質,道德變成了非結構性格,人們的大腦會長出螞蟻洞,而大腦會被蜜蜂窩代替……每個人的肺都會衰竭,雖然現在這個時代還不明顯,因為疾病還沒開始正是蔓延——那個x病毒!」 「你是認真的嘛?」彼得笑了起來。 「當然是認真的!我十分肯定我們的身體都有這樣的病毒。」 「我們指的是誰?」 「每一個人,包括你、我,還有毒蟲,當然還有其他的夥計。你應該學習過分子的理論,它是由原子組成的,圍繞著質子的組合排列。你知道,如果排列瓦解了,所有的分子都會瞬間分解,然後只留下原子。你知道嘛?分子瓦解了,人類也要瓦解了,整個世界就會回到最初的模樣。你發現了嗎?那不過是世界毀滅的開始,他絕對還沒有完。根據我的了解,接下來世界將會由其他生物統治,然後那時候已經沒有了卡車,也沒有你我。太棒了,難道你在面對著恐怖的未來,你沒有興奮的感覺嘛?我堅信這世界很快就會發生一些奇怪的事情。可惜這都是我自己的想法,我完全背叛了人類對原子疾病的理解。」 「雷昂,我覺得你還是回去當一個勞工領袖吧。」彼得笑了笑。 「其實沒有什麼區別。先別扯開話題,我現在還有話說。尼克歐現在在我們之間成為了一個重要的地方,那是我們發現原子疾病的地方,並且從尼克歐漸漸蔓延。你看,那個地方就在街對面。」 雷昂大喊:「所有的工業大亨即將會因為而崩潰,你即將會看到那些傳道士突然死去,人們回到證券交易所裡頭抽著大麻煙,教授開始互相展示自己的屁股……可能我說得不清楚,不過沒關係,很快你就能看到了。現在你在大海里走了這麼久,你開始落後了。」雷昂突然變得一臉嚴肅:「其實,我想跟你講一下丹尼森,他想見你了。他知道你出海回來了,明天去見見他吧。對了,我忘了告訴你,丹尼森現在已經沒有運動,也放棄了看心理醫生,他開始重新回到了社會。」 「什麼情況?」 「他搞嗎啡,他搬到了一個新公寓裡,就在曼哈頓大橋附近,那是一家破爛的公寓,他的妹妹瑪麗也住在那裡,跟他一起照顧孩子。當然……」雷昂看了一眼毒蟲:「毒蟲也住那裡。那公寓不管白天黑夜都十分瘋狂,各種私家醫生在那裡不斷研究嗎啡配方,還有個叫柯林頓的人總是帶著大麻四處跑,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瘋人院。你應該去看看,彼得,尤其是丹尼森,他總是一手抱著孩子,另一手拿著注射器。」 「那丹尼森的老婆呢?」 「他老婆現在應該要死了吧,她或許還在加州的療養院,我曾經跟她談過一次天。對了,還有一件事情,你今晚要去哪裡?」 「大概是去朱蒂那裡住吧。現在估計就得去。」 「可是我們還需要聊一會,我們什麼時候能夠再見?記住啊,我想要見你的家裡人,我可能還想要找個時間去你家吃晚飯。事實上,太多事情想要去做了,而這個世界又不斷地變化著……我想讓你讀一讀我的新詩,然後晚上帶你到尼克歐,這樣我就可以跟你更詳細地講解了。」 「好呀」彼得迫不及待想要離去,於是他點了點頭,但這時候雷昂卻跳了起來。 「你現在就要走了嗎?」 「當然,我想念我的姑娘了。」 「我就知道,你還是傾向於正常的生活,隨便吧!」 彼得皺了皺眉。 「別管我!」雷昂笑了笑:「現在你要去見你的姑娘了,你忘了我說的原子疾病吧。事實上,你沒有發現嗎?我還是贊成人間有愛,雖然愛如今已經是一種奢侈品……好了,我能送你上地鐵嘛?」 「當然。」彼得說完,他開始對雷昂的表現感到不快。不過後來彼得想了想,雷昂一直都是這樣的人,從開始認識他的時候,他就是這樣。 「你真的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的陌生人,對嗎?」彼得微笑:「然而你知道嘛?人們不需要你所談論的東西,他們只要愛與和平……就算是沒有永恆的愛跟和平,他們也想要活得體面。對,就是這樣!」 彼得的話讓雷昂來了興趣:「隨便吧!」隨後,雷昂大叫了一聲,臉上露出了惡意的笑容——這是他從丹尼森身上學來的。 「你怎麼又模仿他了?」彼得笑了笑。 「瞎說,我們現在已經沒有什麼關係了。或者從某個角度看來,他還對我的思想十分尊崇,雖然以前我也曾敬仰過他。」雷昂說:「等我一分鐘吧,我打個電話,回頭我跟你一起乘地鐵。這其中有十分特別的原因,我得向你證明地鐵上的人都瘋了,每個人都會傳染其他人,而所有的人都不知道這件事情。」說完,雷昂急匆匆走到一旁。 這時候偶爾會有人從人行道走過,毒蟲突然間跳起來,然後消失在咖啡廳里,這時候彼得方才反應過來。 流氓傑克來到彼得身旁,說:「剛剛毒蟲的老闆經過,他想要到老闆那裡買一點毒品。我可不願意碰這些玩意,真燒錢。而且重要的是還得每天擔心弄不到那東西,否則一發作就完蛋了。」 這些話聽起來就像是毒品是一場陰謀,彼得看了一眼傑克,那是他今晚第一句話。如今,他們倆坐在一旁,傑克開始打開了話匣子:「其實我試過一次,一開始是很爽的,可是後來我覺得很噁心,甚至嗨吐了出來。我還是比較喜歡喝酒,你呢?」傑克看著彼得:「你知道嗎?我現在在籌備一件事情,如果實現了我就再也不用為錢擔憂了,那是一個偉大的計劃,你知道嘛?」 「嗯……」彼得隨意答應著。 隨後,傑克看了一眼彼得,目光意味深長。過了一會兒,傑克把頭靠在彼得耳邊,說:「我有一個朋友,上周我從他那裡拿了一個棍子,你知道嗎?那是金屬警棍。所以,我打算——呃,你知道那些人每天都說什麼嘛?那小子雷昂,他們從來不尊重人,你知道嗎?——所以,我一開始打算先打發掉那些該死的時間,但是我相信人活在世上一定要做點什麼,於是乎我開始行動。我在酒吧里認識了這個人,這就是我的計劃。那個人說他所有的錢都藏家了布朗克斯的房子裡,還有很多名貴的衣服,對,當時那個人喝醉了,什麼都跟我說,可憐的外地人啊,他是那麼孤獨,他告訴我他是一個船廠工人,嘿,船廠的工人是最孤獨了。」 良久,傑克又補充了一句:「我以前也在船廠當過工人,可是我受不了,我討厭工作,你知道嘛?我不喜歡他一直在我身旁說個不停,我告訴那個船廠工人,我回頭給他找個姑娘,你知道嘛?」傑克停了下來,隨後壞笑。 「你能找到嘛?」彼得也笑了,他從來沒有見過傑克能夠找到姑娘。他一直都是那麼無所事事,然後可憐地看著姑娘從路燈下走過。 「當然可以,我認識幾百個女生!」傑克大叫了起來:「你知道嘛?我認識一個能夠找到幾百個姑娘的人,他是一個皮條客。我告訴你,周六晚上我就去那個船廠工人的家裡,跟一個我也認識的姑娘一起,然後將他暴打一頓,再搶走他所有的錢跟衣服。我甚至不需要帶棍子,只要帶上拳頭。」傑克握緊拳頭,在彼得面前晃了晃:「就這樣,我給他兩拳,一拳胸口一拳下巴,然後我就能放倒他。」傑克揚了揚眉,隨後悄悄地開口:「你跟人打過架嘛?我放倒過多少人,我哥哥是一個拳擊手,你知道嘛?明天要不跟我一塊去?」 說完這句話,彼得發現傑克的目光中帶著緊張,他這時候正掃視著整個咖啡廳。然而,彼得還沒來得及答話,雷昂這時候回來了,他們將傑克留在咖啡廳,兩人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這裡的人都是瘋了嗎?」彼得說,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孤獨。 「何止,你看我待會在地鐵里跟你說的事情,你會發現原子疾病已經開始蔓延了。」 「那不是真的,雷昂,你是瘋了嗎?」彼得有點憤怒。 這時候,雷昂開始嚴肅起來,他咬了咬嘴唇,然後看了一眼彼得,說:「我是認真的,在某個程度上,你明白……」 「對,只能在某個程度上說。」 「也不是,事實上,在某個角度而言,這是丹尼森的妹妹瑪麗高速我的。瑪麗是一個瘋子,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她想要當一個瘋子。你不知道她怎麼看待這個世界,或者說你沒聽說過她怎麼評論人們崩潰的現狀,怎麼說我們多年文化底蘊背後的那些相互攻擊,怎麼說那些當權者的瘋狂以及百姓毫無組織的愚昧——所有的一切都是專家告訴你,你應該去做什麼,去看什麼,想什麼!是啊,在這個世界,所有的想法都是對的,任何一個創意都高速人們必須要逃離。比如說那個廣告,它告訴你沒有顏色你就是社會的棄兒!你給我聽著,我們在官僚體系下填寫的調查表都是在詢問這些沒用的問題,你沒有發現嗎?這個世界並不是你想像這樣,主要原因還是因為某種疾病的蔓延,這是一個真實的結論。所以,瑪麗得出結論,每個人都患上了原子疾病,而且具有強烈的傳染性。」 「這不是一個正確的結論,」彼得自言自語:「這個結論一點都不嚴肅。」 「然而這就是這個世界不可思議的一面!」雷昂變得歡樂起來:「瑪麗所見到的和感受到的那些東西——這是一個女孩對於世界的觀點,比起他的哥哥丹尼森還要偉大——不可思議的事情總是會在這個世界裡實現。如今,我可以認真地告訴你,寧可信其有!真的,不騙你。」 「我又不是傻。」彼得小聲說了一句。 「等著吧,我告訴你的只是一小部分。」 隨後,他們去到了地鐵站,雷昂從垃圾桶里找來了一張舊報紙,然後把報紙折起來,撕下了一點,隨後看了一眼彼得:「你有想到什麼嘛?」 「什麼?」 「這個動作,你看過瘋子嘛?他們都這麼做。」 「沒錯!」彼得笑了起來,他覺得雷昂完全可以成為一名演員。 隨後,火車停了下來,他們上了車,隨後雷昂帶著彼得來到了車門邊,並且讓他看清楚車上的每一個人:「你負責觀察,而我來做我的表演,一個神奇的報紙表演。我們一起看著這些人,他們即將會感受到壓迫的力量——是的,他們會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變得更加瘋狂。」 說完,雷昂揮動著手臂,往一旁的座位走去。這時候,彼得開始打量著雷昂,他坐下來以後,眼神不斷在車廂裡頭掃視著。火車在朝著七十二街的方向駛去,這時候雷昂坐在一個老頭對面,那老頭帶著一個四歲大的孩子——這名看上去高貴且憂傷的老頭髮著呆,腦袋裡仿佛裝著一些莊嚴的思想,而孩子則好奇地打量著所有的人。 火車前進的時候,他抱著手臂坐著。這時候,雷昂打開了報紙,然而突然間彼得發現,報紙上竟然被撕開了一個小洞,而雷昂正透過這個洞觀察對面的靠頭。一開始,沒有人察覺雷昂的舉動,但過了一會兒,那個老頭的目光落在雷昂手中的報紙上。 老頭的臉上突然間出現了驚訝的表情,倒不是因為報紙上的頭條與照片,而是他發現了有一個瘋子在透過報紙,得意洋洋地看著自己,而那雙眼睛是那麼的明亮。 彼得看到老頭的臉憋得通紅,並且開始嘗試著將目光移開。彼得看著這一幕,難免感到了一種邪惡的愉快感。隨後,彼得在快樂中窺探著車門的周圍,這時候他發現最不可思議的竟然是雷昂,這時候他依然透過報紙上的洞盯著那老人,仿佛他想要證明自己這個實驗的準確性。 讓人感到意外的是,每個人在經過走道的時候,他們都發現了雷昂的舉動——隨後,人們開始變得神經質,並且坐立不安地看著四周,有時候也有人將目光落在比的身上,仿佛感覺到了彼得跟雷昂之間的關係。後來,人們互相對視,交流著眼神,每個人都想從其他人的目光中看到雷昂是瘋子的信息。事實上,車廂里的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跟雷昂之間,其中一個肯定是瘋子。 過了一會兒,雷昂專注地將報紙的一小部分慢慢撕下來,隨後一條一條地扔到地上。這時候,雷昂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報紙,他全神貫注地沉浸在自己的快樂當中。 這是彼得最近幾年看過最有意思的事情,雷昂將自己的表演變得嚴肅而莊嚴。有一段時間,他放下了報紙,然後用食指堵住了自己的耳朵,並且做出沉思的姿勢。這時候,彼得甚至有一種錯覺,如果他鬆開手指的話,那麼他的腦漿一定會噴射而出。 而更讓人可怕的是,彼得開始意識到雷昂想要表達的事實:這個車廂里,每一個人都有那麼一點不正常。有人在看到雷昂的舉動後會緊張地離開,也有人會裝作若無其事,而大部分的人會從內心拒絕這種情況的出現,他們麻木不仁,沉默不語。 還有一些人十分急躁,沒過幾分鐘就看一眼雷昂,也有的看上去很憤怒,仿佛馬上就要找到雷昂理論——事實上,這一切都基於雷昂給大家的一個玩笑。 當然,還有與部分人沒有發現這個遊戲,他們太累了,他們只能夠將精力放在報紙或是聊天等不需要動腦子的事情上面,也有人在發著呆,甚至有人在睡覺。 然而雷昂有一點是沒有想到的——車廂里還有一些人,他們對於任何事情都還依然保持著強烈的好奇心與關注度,他們的內心也存在著幽默感。包括那個老頭身邊的孩子,還有一個黑人,一個熱心的學生,以及一個穿著體面的男人,他們看著雷昂的動作,臉上露出了笑容。而那位老頭,作為這次表演的被害者,他始終保持著痛苦的表情,以至於沒有人能夠搞明白他本應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去對待這些——他無法忍受被一雙眼睛盯著,他只能裝作不在意。 雷昂還發現了一個細節,老頭緊緊地握著男孩的手,也許是出於老頭內心的迷惑,他幾乎無法掩蓋自己內心的恐懼。這時候,男孩看著雷昂,開口:「那個人在做什麼?」 小男孩看著老頭,而老頭卻只是搖了搖頭,隨後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男孩的腳踩在地上,然後身體前傾嚴肅地看著雷昂。突然間,男孩發出一聲尖銳的笑聲,並且從座位上跳了下來。他走過過道,然後把頭湊近報紙,並且瞪大眼睛看著雷昂,臉上露出了歡樂的笑容。 他知道,這是一個小遊戲,於是乎他上串下跳,開心地拍手,並且高呼:「再來一個啊先生!再來一個。」 這時候,那個學生、黑人以及體面的男人他們的臉上都露出了笑容,後來甚至在車廂里發出了笑聲。這時候,彼得也忍不住笑了出來。雷昂很不安,他看著車廂里其他人的臉,他發現自己的傑作竟然被一個孩子弄的亂糟糟,他無助地看著彼得。這時候,車廂里其他曾經恐懼、麻木、憤怒的人都開始笑了起來,他們意識到這是一個搞笑的遊戲。 彼得這時候慢慢走向下一節車廂,並且讓自己藏起來,他害怕自己忍不住大笑。偶爾,彼得會回到原來的車廂里,看一眼雷昂,那時候的雷昂依然坐在那裡,然後開始沉思著…… 當彼得從七十二街下車的時候,他跑到月台上跟悲傷的雷昂匯合。 「難道你沒有發現什麼嗎?彼得,事情其實跟我說的一樣。」雷昂說:「要不是有那個小女孩的話,事實上也沒什麼不同。」他回想著剛才的過程:「其實過程還是很完美的,這個實驗最起碼告訴我們,小孩子並不能辨認出瘋狂,他們或者知道什麼是瘋狂,什麼不是,但事實上孩子並沒有接觸過,他們只是理解。或者說,他們還沒有到那個背負性格與道德,還有背負什麼別的東西的年齡吧。於是乎,他們可以自由地笑,可以自由地愛。當然,車裡還有其他什麼人也是這樣。」 彼得看著他,一臉驚訝。 最後,雷昂買了一張回去的車票,而彼得則要到郊區去找到他的姑娘。當彼得回頭看了一眼雷昂的時候,雷昂此時站在人群中觀望著四周,也許他是在思考人群中的另一個謎團——他的確是一個這樣愛思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