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經濟學的國民體系 · 第三十章 重農主義或農業主義
假使科爾伯特的偉大事業能夠讓它一帆風順地進行下去;假使南特敕令的撤銷,路易十四的酷慕虛榮,好大喜功,及其後代的驕奢淫逸,沒有把科爾伯特所播下的種子在萌芽時就加以摧殘,結果在法國竟出現了欣欣向榮的工商事業;假使僥倖得很,法國教會的巨大財產竟轉讓給了大眾;假使由於這樣的演變,產生了強有力的議會下院,靠了它的勢力使封建貴族獲得了改進——假使處於這樣的情況,就絕對不會出現所謂重農主義。這一學派顯然是起源於法國的當時情況,也只能與那時的情況相適應。
當這一學派創始的時候,法國的地產大部分掌握在教會和貴族的手裡。耕地農民則呻吟憔悴在農奴境地與人身壓迫之下,他們陷入了迷信、愚昧、怠惰與貧困的深淵中。那些掌握著生產手段的地主們,只是鎮日遊手好閒,度著逍遙佚宕的生活,他們對農民生活既漠不關心,對農業也毫無興趣。真正的耕地農民,對於農業改進,既沒有精神手段,也沒有物質手段。專制君主對農業生產者的無饜之求,封建勢力在這方面的壓迫變本加厲,使農民對教士與貴族享有的免稅權益,感到越來越難以忍受。在這樣情況下,那些主要行業,即所依靠的是本國農業生產力與廣大群眾消費力的那些行業,就無法支持;只有從事於生產供特權階極使用的奢侈品的那些行業,還能努力爭取發展。物質生產者對於熱帶地區產品既沒有大量消費能力,又無法用自己的剩餘產品來償付,因此國外貿易的發展有了限制;而國內貿易也在省際關稅的壓迫下奄奄不振。
在這樣情況下,這就難怪當時一些有思慮的人對當前普通存在的困苦艱難的原因作了研究以後,會得出這樣的信念,認為只要農業沒有能從束縛中獲得解放,有土地有資本的人對農業全無興趣,農民依然陷於人身依附的境地,陷於迷信、怠惰與愚昧狀態,租稅依然不能減經,不能由各階級公平負擔,國內關稅限制依然存在,國外貿易不能發展,只要這樣的情勢不變,就談不到國家福利。
但是我們必須注意,這些所謂有思慮的人,有些是國王或宮廷的御醫,朝內的寵幸,有些是貴族和教士的心腹或知交,他們對於專制勢力或貴族和教士是不能、也不會公開反抗的。他們要傳布自己的見解只有一個方法,這就是把他們的改革計劃隱藏在一種奧妙的學理之下,表面上不露痕跡,這正同早期以及晚期都曾試行過的、把政治與宗教改革思想潛伏在哲學理論內容中的做法一樣。與他們處於同一時代、同一國家的哲學家,眼見法國陷入了完全混亂狀態,就想在博愛主義與世界主義的廣泛範圍內求得安慰,這種情形,就象一戶的家長,當他看到家庭四分五裂,無可奈何時,只好從酒鄉中尋求一時的享樂一樣;現在重農主義者也是學的這個樣,他們抓住了普遍自由貿易的世界主義思想,作為可醫百病的萬應靈丹。他們抓住了這一點真理以後,就把他們的思想提高到這樣的標準,然後又從中發現了土地的「淨收入」這一論點,作為他們早已胸有成竹的那些思想的基礎。由此就產生了他們的學說體系的基本準則:「只有土地能產生淨收人,因此農業是財富的唯一根源。」從這一點出發,可以得出無限奇妙的結論——首先封建制度必須剷除,必要時土地占有也不例外;然後,土地既為一切財富的根源,一切租稅就應當從這裡徵收;然後貴族與教會享有的免稅特權必須取消;最後必須把工業者看成是不生產的階級,它不應當負擔納稅義務,可是也不應當受到國家保護,因此關稅就必須取消。
總之,他們事前已經有了絕大真理橫梗在心頭,決定要加以證明,因此就不惜用最荒謬的論點來設法證明他們的那些絕大真理。
關於國家,以及與其他各國相處關係中國家的特殊環境與情況這類問題,可以不必再加考慮,因為這在百科全書里就已經說清楚,它說,「個人福利是以全人類福利為轉移的。」因此這裡關於國家、戰爭以及國外商業政策這些問題,就一概不必再加考慮,歷史和經驗盡可置之度外,或任意加以曲解。
然而這一學說體系有一絕大長處,它在表面上為地主打算,攻擊科爾伯特的政策與工業者的享有特權,而在實際上彼它一拳打中的卻是地主的特有權益:法國農民遭到了苦難,在這一點上可憐的科爾伯特不得不代人受過——儘管人人都曉得,自從科爾伯特執政以後,法國才第一次有了大工業,而且就是頭腦最遲純的也懂得,工業是促進農業和商業的主要手段。這些思想家對於南特敕令的廢除、路易十四無目的、無理由的戰爭、路易十五的胡亂花費等等因素,都一概置之不問。
魁奈對於人們反駁他的各點,在他的書里逐條敘入,並逐條作了答覆。在他書里出現的、假定為反對者嘴裡說出來的那些道理,都是那樣的健全正確,而他反駁時提出來的論點卻是那樣的荒謬絕倫,使人看了簡直驚奇之至。儘管如此,由於他的理論的趨向與法國當時的情況相符合,是同那一個世紀流行的博愛主義與世界主義思想沆瀣一氣的,因此得到了與這位改革家同時代人們的讚許,認為是智慧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