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政要譯註 · 文史第二十八

本篇導讀 太宗在閱讀史書時發現前朝史書多看重靡麗文章,不務政事。因而鼓勵臣子上書論政,要「詞理切直,可裨於政理者」,同時他認為「若事不師古,亂政害物,雖有詞藻,終貽後代笑」。此外,太宗還特別關註記載自己言行的起居注,他認為「國史,用為懲惡勸善,書不以實,後嗣何觀」,因而他對玄武門事變的記載,要求史官秉筆直書,使「雅合至公之道」,從而反映出作者自己提倡秉筆直書、反對曲筆的觀點。 貞觀十一年,著作佐郎鄧隆表請編次太宗文章為集1。太宗謂曰:『朕若制事出令,有益於人者,史則書之,足為不朽。若事不師古,亂政害物,雖有詞藻,終貽後代笑,非所須也。只如梁武帝父子及陳後主、隋煬帝2,亦大有文集,而所為多不法,宗社皆須臾傾覆。凡人主惟在德行,何必要事文章耶?』竟不許。 1 著作佐郎:著作局屬官。《新唐書·百官志二》云:「著作局。郎二人,從五品上;著作佐郎二人,從六品上。」著作郎掌撰碑誌、祝文、祭文,與佐郎分判局事,專掌史任。鄧隆:相州(今河南安陽)人。貞觀初,召授國子主簿,與崔仁師、慕容善行、劉、庾安禮、敬播均為修史學士。後改著作佐郎,歷衛尉丞。 2 梁武帝父子:指南朝的梁武帝蕭衍和其子蕭統。梁武帝(四六四至五四九),名蕭衍,字叔達,富有政治、軍事才能;在學術研究和文學創作上更有突出成就。陳後主:即陳叔寶(五五三至六〇四),南朝陳皇帝。在位時頻建宮室,生活奢華無度。禎明三年(五八九),隋兵入建康(今江蘇南京),兵敗被俘。後病死於洛陽,追封為長城縣公。 譯文 貞觀十一年,著作佐郎鄧隆上表請求將太宗的文章編輯成文集。太宗對他說:「我制定的政策、發出的詔令,如果對人民有好處的,史書已經記載了,足以流傳不朽。如果處理的事務不師法古人,擾亂國家、對百姓有害,雖然文章辭藻華麗,終究會被後代恥笑,這不是我需要的。像梁武帝父子和陳後主、隋煬帝,也都有文集,但是他們的所作所為大多不合法度,國家在短時間內就滅亡了。凡是做君主的只需著重於道德品行的修養,何必從事文章的寫作呢?」太宗最終沒有允許編輯文集的事。 賞析與點評 「事不師古,亂政害物,雖有詞藻,終貽後代笑,非所須也。」——對太宗而言,以隋亡為鑑是貞觀君臣亟欲闡述的歷史教訓,若不懂得學習前人經驗,只會亂了政局,傷害人民。那時,雖有辭藻華麗的文章,也只是文過飾非,毫無意義。結果,只會貽笑後世,這並不是為政者所需要的。 貞觀十三年,褚遂良為諫議大夫,兼知起居注。太宗問曰:『卿比知起居,書何等事?大抵於人君觀見否?朕欲見此註記者,將卻觀所為得失以自警戒耳1!』遂良曰:『今之起居,古之左、右史2,以記人君言行,善惡畢書,庶幾人主不為非法,不聞帝王躬自觀史。』太宗曰:『朕有不善,卿必記耶?』遂良曰:『臣聞守道不如守官,臣職當載筆3,何不書之。』黃門侍郎劉洎進曰:『人君有過失,如日月之蝕,人皆見之。設令遂良不記,天下之心皆記之矣!』 1 卻觀:再看一遍。 2 左、右史:周代史官分左史、右史。左史記言,右史記事。負責記錄天子、國君的一切言行。 3 載筆:從事記錄。 譯文 貞觀十三年,褚遂良任諫議大夫兼任起居郎。太宗問他說:「你近來負責起居注的工作,記錄了哪些事?大概對皇帝來說可不可以看?我想看這些記錄的原因,不過是再看看所作所為的得失,用來警愓和告誡自己。」褚遂良說:「現在的起居注,就是古代的左史和右史,用來記錄皇帝的言行,好壞都記下來,希望皇帝不做非法的事,未聽說皇帝要親自閱讀起居注。」太宗說:「我有不好的事,你一定記嗎?」褚遂良說:「我聽說遵守君臣道義不如忠於自己的職責,我的責任是從事記錄,為什麼不記呢?」黃門侍郎劉洎進言說:「皇帝有過失,就像日月的虧損一樣,眾人都看見。即使褚遂良不記,天下人也都記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