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政要譯註 · 君道第一
本篇導讀
《君道》篇是全書的總綱,列全書之首,探討了為君之道。所謂「社稷安危,國家治亂,在於一人而已」。貞觀君臣認為「君道」的核心內容凡三:一是「守成」。創業固然艱難,但創業後更須「居安思危」,對於君臨天下的帝王來說,守成則更難。二是「以民為先」。為君者,宜常思古訓:「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尤忌「竭澤而漁」,迫使百姓起來造反。三是「君臣一體」。君如頭腦,臣如四肢,要密切配合,君主應聽取臣下意見,兼聽則明,且要誘導臣下敢於諫諍,以避免決策錯誤。
貞觀初1,太宗謂侍臣曰2:『為君之道,必須先存百姓3。若損百姓以奉其身,猶割股以啖腹4,腹飽而身斃。若安天下,必須先正其身5,未有身正而影曲,上治而下亂者。朕每思傷其身者不在外物6,皆由嗜欲以成其禍。若耽嗜滋味7,玩悅聲色,所欲既多,所損亦大,既妨政事,又擾生人。且復出一非理之言,萬姓為之解體8,怨既作9,離叛亦興。朕每思此,不敢縱逸。』諫議大夫魏徵對曰10:『古者聖哲之主,皆亦近取諸身,故能遠體諸物。昔楚聘詹何11,問其治國之要。詹何對以修身之術。楚王又問治國如何,詹何曰:「未聞身治而國亂者。」陛下所明12,實同古義。』
1 貞觀:唐太宗李世民的年號。「貞觀」共二十三年,公元六二七至六四九年。
2 侍臣:指侍奉帝王的廷臣,也就是宮廷里皇帝身邊的人。
3 先存百姓:首要的任務是養活天下人民。
4 股:大腿。啖腹:引申作充飢。啖,吃、食之意。
5 正其身:以身作則。
6 朕:語出《尚書·皋陶謨》,「我、我的」之意。自秦始皇起專用為皇帝的自稱。外物:自身以外的東西、因素。
7 耽:沉迷於。滋味:口腹上的感覺,引申為吃喝之事。
8 解體:信心崩潰、瓦解。
9 怨:亦作「怨」。因怨恨而出誹謗之言。
10 諫議大夫:官名。唐朝門下省置諫議大夫四員,掌侍從贊襄、規諫諷喻。魏徵:字玄成(五八〇至六四三),貞觀朝名臣。唐朝鉅鹿人(今河北省邢台市巨鹿縣),原為太子李建成的謀士,太宗登基後,魏徵曾先後任諫議大夫、左光祿大夫、秘書監、侍中等職,封鄭國公,諡文貞,為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以直諫敢言著稱,是我國歷史上最負盛名的諫臣之一。
11 楚:指楚莊王(?至前五九一),春秋五霸之一。詹何:春秋時期思想家,反對縱慾,主張清心寡欲,重視養生,必然輕利。思想與道家接近。楚莊王問詹何國事的典故,見《列子·說符篇》。
12 陛下:陛,古代殿、壇的台階。陛下即階下。秦以後成為僚臣對皇帝的尊稱。語出《韓非子·存韓篇》。
譯文
貞觀初年,唐太宗對他身邊的人說:「做國君的原則,首要的任務是養活天下人民。如果以損害百姓的生活來滿足自己的欲求,那就好像割自己大腿上的肉來填飽肚子,雖然肚子是填飽了,但人卻死了。如果想安定天下,必須以身作則,世上絕對沒有身子端正了而影子不正的情況,也沒有在上位者治理好天下而社會秩序失控、國家發生動亂的。我經常反思,能損傷自身的並不是身外的東西,都是由於自身的貪慾才釀成禍患。如果終日沉迷於吃喝玩樂、聲色犬馬、男女情慾,個人慾求越來越大,所受的損害也就越深,既妨礙國家政事,又擾害百姓。如果再說出一些不合事理的話來,就更會弄得民心渙散,怨言四起,自然就眾叛親離。每當我想到這些,就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放縱和懈怠。」諫議大夫魏徵回答說:「古代聖明的君主,大多是就近修養自己,所以能夠遠遠地體察到其他事物。從前楚莊王聘請詹何,詢問他治國的要旨。詹何用注重自身品德修養的方法回答。楚莊王又問這樣治理國家的效果是怎樣的,詹何說:『沒有聽過自身品行端正而國家還會混亂的。』皇帝陛下所懂得的,實在符合古代的道理。」
賞析與點評
「為君之道,必須先存百姓。」——此句所述,絕對是古今中外為政者的金科玉律。統治者若不能為平民百姓帶來好生活、好日子,說什麼「以民為本」俱是徒然,毫無意義。而綜觀整個貞觀年間,太宗確實能「先存百姓」、「以民為本」。
貞觀二年,太宗問魏徵曰:『何謂為明君暗君?』征曰:『君之所以明者,兼聽也;其所以暗者,偏信也。《詩》雲1:「先人有言,詢於芻蕘2。」昔唐、虞之理3,辟四門,明四目,達四聰4。是以聖無不照,故共、鯀之徒5,不能塞也;靖言庸回6,不能惑也。秦二世則隱藏其身7,捐隔疏賤而偏信趙高8,及天下潰叛,不得聞也……隋煬帝偏信虞世基9,而諸賊攻城剽邑,亦不得知也。是故人君兼聽納下,則貴臣不得壅蔽,而下情必得上通也。』太宗甚善其言。
1 《詩》:即《詩經》。我國最早的詩歌總集。先秦時期稱為詩,漢尊為經典,始稱《詩經》,與《尚書》、《三禮》、《易》與《春秋》合稱五經。
2 芻蕘(chúráo):指割草打柴的人。詩文出自《詩經·大雅·板》。芻,草。蕘,柴。
3 唐、虞:即指唐堯、虞舜。唐堯是帝嚳之子,姓伊祁。初封於陶,後又封於唐,所以稱陶唐氏。建都平陽(今山西臨汾西南)。唐堯年老後,不能親政,其子丹朱又軟弱無能,堯就把帝位傳給舜。虞舜,姚姓,名重華。生長於有虞氏部落,因此稱虞舜。堯老後,召集各部落首領商議繼位者,部落首領們一致推舉舜。舜代行國政三十年後,堯禪位給舜。建都蒲阪(今山西永濟蒲州鎮)。舜於南巡中死於蒼梧之野(今湖南寧遠九嶷山郊野)。傳位於禹。
4 「辟四門」三句:語出《尚書·堯典》,即廣開四方視聽之意。
5 共:共工氏。中國古代神話中的天神,是洪水之神,相傳他與黃帝族的顓頊展開激戰,戰敗,於是怒而頭觸不周山,使天地傾斜。鯀:古代傳說中堯的臣子,禹的父親。傳說堯時洪水為禍,堯派鯀治水。鯀築堤防堵,然而未能成功治水,後來堯傳位予舜,帝舜處死鯀(一說為流放)。此外還有一說,指共工是堯的大臣,與兜、三苗、鯀並稱「四凶」,被堯流放於幽州。
6 靖言庸回:同「靖言庸違」。語言善巧而行動乖違。猶言口是行非。
7 秦二世:即胡亥(前二三〇至前二〇七,前二〇九至前二〇七在位),也稱二世皇,秦始皇最小的兒子。始皇出巡時死於沙丘,宦官趙高(?至前二〇七)和丞相李斯(前二八〇至前二〇八)篡改遺詔,立胡亥為帝,賜扶蘇死。秦二世即位後,趙高掌實權,實行殘暴的統治,激起了陳勝、吳廣的揭竿起義。二世胡亥於公元前二〇七年被趙高逼死,時年僅二十四歲。
8 趙高:本為趙國貴族之後,秦滅趙國前後,被俘入秦。輾轉為宦官,即身份低下負責侍候皇室貴族的庶務官員(世人以趙高為閹人乃後世曲解)。任中車府令,兼行符璽令事,「管事二十餘年」。秦始皇死後,他與丞相李斯合謀偽造詔書,賜太子扶蘇死,另立胡亥為帝,並自任郎中令,在任期間獨攬大權。公元前二〇七年又設計害死李斯,成為秦國丞相,後來他逼二世自殺,另立子嬰(?至前二〇六)。不久被子嬰殺死,誅夷三族。
9 隋煬帝:楊廣(五六九至六一八,六〇五至六一八在位),隋代第二位君主。傳統歷史上的暴君,與秦始皇齊名。據《隋書》記載,楊廣十七歲為平陳領帥,其後又鎮揚州十年之久,在鎮守江南期間,穩定叛變局勢頗有成效,政績突出。同時他表現得作風簡樸、不好聲色、禮賢下士、謙恭謹慎,由此贏得了朝野讚頌和隋文帝夫婦的歡心。開皇二十年(六〇〇),隋文帝廢黜楊勇,立楊廣為皇太子。即位後煬帝表現得好大喜功、窮奢極侈,動用極大民力修建大運河、長城和洛陽城、東征西討,最終引致隋末民變,後被部下宇文化及縊殺。虞世基:字茂世(?至六一八),餘姚(今屬浙江)人,虞世南哥哥。少與弟世南同師事顧野王。個性恬靜,喜慍不形於色,博學,善草隸。得到隋煬帝器重曾任通直郎、直內史省、內史舍人等,專典機密,參掌朝政。曾數次勸諫隋煬帝而不獲採納,又見大臣相繼被誅戮,懼禍及己,遂唯諾取容,不敢逆帝,為時人所譏。十四年,宇文化及於江都兵變,隋煬帝與虞世基一同被殺。
譯文
貞觀二年(六二八),唐太宗問魏徵說:「什麼叫作賢明君主?什麼叫作糊塗君主?」魏徵答道:「君主之所以能賢明,是因為能夠兼聽各方面的不同意見;君主所以會糊塗,是因為偏聽偏信。《詩經》中說:『古人說過這樣的話,要向割草砍柴的人徵求意見。』過去唐堯、虞舜治理天下,廣開四方門路,招納賢才,廣開視聽,了解各方面的情況,聽取各方面的意見。因而聖明的君主能無所不知,所以像共工、鯀這樣的壞人不能蒙蔽他;花言巧語的奸佞小人也不能迷惑他。秦二世卻不是這樣,他深居宮中,隔絕賢臣,疏遠百姓,偏信趙高,直到天下大亂、百姓叛離,他還不知道……隋煬帝偏信虞世基,到各路反隋兵馬攻掠城邑時,他還不知道。由此可見,君主如能廣泛聽取各方意見,採納臣子忠言,那麼,權臣就不能蒙上蔽下,百姓的意見也就能傳遞給國君了。」太宗很讚賞魏徵的這番話。
賞析與點評
「兼聽則明」——做人處事,若能把所有的正反意見都加以考慮、分析,然後取其長,去其短,才是真正的明智。因此,多聽取別人的意見,自然能增加自己的所見、所識、所得。貞觀年間,太宗之所以讓臣僚放膽進諫,目的就是要兼聽。
貞觀十一年,特進魏徵上疏曰1:『臣觀自古受圖膺運2,繼體守文3,控御英傑,南面臨下4,皆欲配厚德於天地,齊高明於日月,本枝百世,傳祚無窮5。然而克終者鮮6,敗亡相繼,其故何哉?所以求之,失其道也。殷鑑不遠7,可得而言。』
『昔在有隋,統一寰宇,甲兵強盛,三十餘年,風行萬里,威動殊俗。一旦舉而棄之,盡為他人之有。彼煬帝豈惡天下之治安,不欲社稷之長久8,故行桀虐9,以就滅亡哉?恃其富強,不虞後患10。驅天下以從欲,罄萬物而自奉11,采域中之子女,求遠方之奇異。宮苑是飾,台榭是崇12,徭役無時,干戈不戢13。外示嚴重,內多險忌。讒邪者必受其福,忠正者莫保其生。上下相蒙,君臣道隔,民不堪命,率土分崩。遂以四海之尊,殞於匹夫之手,子孫殄絕14,為天下笑,可不痛哉!』
1 特進:官位。唐朝時為文散官之第二階,相當於正二品。疏:臣下上呈給君主的建議、言辭。
2 受圖膺運:謂帝王得受圖籙,應運而興。這裡指承受天命開創帝業或繼承帝位的人。圖,河圖。相傳,上古伏羲氏時,洛陽東北孟津縣境內的黃河中浮出龍馬,背負「河圖」,獻給伏羲。伏羲依此而演成八卦,後為《周易》來源。又相傳,大禹時,洛陽西洛寧縣洛河中浮出神龜,背馱「洛書」,獻給大禹。大禹依此治水成功,遂劃天下為九州。後來人們把「河圖」、「洛書」說成是上天的旨意,帝王是承受天命開創帝業或繼承帝位來統治萬民的。
3 繼體守文:繼承皇位,率由舊章。《春秋穀梁傳》曰:「承明繼體,則守文之君也。」體,這裡指政權、皇位。文,這裡指法令條文、典章制度。
4 南面臨下:古時君主皆朝南而坐,有南面而王之說。南面臨下,即君臨天下,統治萬民之意。
5 祚(zuò):福。這裡指皇位。
6 克終者鮮:能夠善始善終者很少。克,能。
7 殷鑑不遠:語出《詩經·大雅·盪》:「殷鑑不遠,在夏後之世。」這句詩揭示了一個歷史教訓,即夏代的滅亡,就是殷代的前車之鑑。原指殷朝的子孫要把夏朝的滅亡作為鑑戒。泛指前人的教訓就在眼前。
8 社稷(jì):社,土地之神;稷,五穀之神。引申作國家、天下之意。
9 桀:夏朝最後一個國王,名履癸,是中國歷史上有名的暴君之一。
10 虞:考慮,防範。
11 罄:用盡,消耗殆盡。
12 台榭(xiè):積土高起者為台,台上所蓋之屋為榭。後泛指高地上所建供游觀的建築物。
13 干戈不戢(jí):戰事終年不休。戢,把兵器收藏起來。引申指停止戰爭。
14 殄(tiǎn)絕:滅絕。
譯文
貞觀十一年(六三七),特進魏徵向太宗上書說:「我看到自古以來,但凡承受天命開創帝業或繼承帝位的人,他們駕馭英才,朝南而坐,以統治萬民,都希望自己德配天地,功高日月,長久統治,帝位能世世代代相傳下去。然而能善始善終的實在太少了,衰亡傾覆的相繼發生,這是什麼緣故呢?探求他們失敗的原因,是因為他們不懂得治國的道理。前朝覆滅的教訓並不久遠,可以講得出來。」
「過去隋朝統一天下,兵甲強壯,三十餘年,聲威遠播萬里。然而一下子全部喪失,江山盡為別人所有。隋煬帝難道討厭天下安定,不想讓國家長治久安,故意要施行夏桀那樣的暴政,弄得自己國破人亡嗎?他不過是依仗國家富強,有恃無恐,不考慮後患。他驅使百姓順從自己的奢欲,搜刮天下的財物盡情揮霍,挑選全國的美女,到域外探尋珍寶。裝飾宮苑,構築樓台,徭役長年不斷,戰事終年不休。君臣間外表威嚴莊重,內心卻多猜忌險惡。奸佞邪惡的進讒者一定會享受福祿,忠誠正直的人卻連性命都難保。上下互相欺矇,君臣之間離心離德,百姓不堪忍受,國家從此分崩離析。於是一度曾統治四海的國君,竟死在匹夫之手,他們的子孫也被斬盡殺絕,為天下人所恥笑,這能不令人痛心嗎?」
賞析與點評
「殷鑑不遠」——商朝末代君主紂王,是歷史上著名的亡國之君。後世小說《封神演義》更將之描繪為貪戀女色、荒淫無道的大暴君。然而有史料顯示紂王在位早期,商朝國力仍然十分強盛,南征北討未逢敗績,然而最終卻為周人所滅。因此,殷紂的敗亡便成為歷代為政者的反面教材,此即「殷鑑」一詞之由來。
是月,征又上疏曰:『臣聞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遠者,必浚其泉源1;思國之安者,必積其德義。源不深而望流之遠,根不固而求木之長,德不厚而思國之理,臣雖下愚,知其不可,而況於明哲乎!人君當神器之重2,居域中之大3,將崇極天之峻,永保無疆之休4。不念居安思危,戒奢以儉,德不處其厚,情不勝其欲5,斯亦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長者也。』
1 浚(jùn):疏通。
2 神器:指帝位、政權。
3 居域中之大:是占據天地間的四大之一。《老子》上篇曰:「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域中,指天地間。
4 無疆之休:指無窮無盡的美好日子。
5 勝:克制。
譯文
本月,魏徵又上書說:「我聽說過,要想讓樹木長得好,必須使樹木的根扎得牢固;要想讓河水流得長遠,必須疏通它的源頭;要想使國家長治久安,就一定要積聚自己的道德仁義。河流的源頭不深卻希望河水流得長遠,樹木的根基不牢固卻希望樹木生長,道德不深厚卻想使國家安定,我雖然十分愚笨,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更何況明智的人呢?國君掌握國家大權,處於天地間至尊的地位,有至高無上的威嚴,應該永保無窮無盡的美好日子。但如果不能居安思危,不能力戒奢侈而提倡節儉,不能廣積美德,不能節制情慾,要想達到這個目標,就像砍斷樹根而希望樹木茂盛,堵塞源頭而希望河水長流一樣荒唐!」
賞析與點評
「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所謂萬丈高樓平地起,任何事情沒有穩固的基礎,終有傾倒的一天,所謂「十年樹木,百年樹人」。今天我們生活在知識型的社會,如沒有足夠的知識,就如沒有根的樹木一樣,是難以生存下去的。
貞觀十五年,太宗謂侍臣曰:『守天下難易?』侍中魏徵對曰1:『甚難!』太宗曰:『任賢能,受諫諍即可,何謂為難?』征曰:『觀自古帝王,在於憂危之間,則任賢受諫。及至安樂,必懷寬怠。言事者惟令兢懼2,日陵月替3,以至危亡。聖人所以居安思危,正為此也。安而能懼,豈不為難?』
1 侍中:官名。秦始置、兩漢沿襲,為列侯以下至郎中的加官。無定員。職責侍從君主左右,備應顧問。又出入宮廷,為親近之職。南朝宋文帝時,始掌機要,實際上往往為丞相之職。唐代時成為門下省的長官,掌納帝命,總典吏職,輔佐天子而統大政,是唐前期職權最高、最重的官員。
2 言事者:奏陳事情的臣僚。兢懼:謹慎畏懼。
3 日陵月替:國家一天接一天,一月接一月地衰敗下去。陵、替,均為衰落之意。
譯文
貞觀十五年(六四一),唐太宗對身旁的臣僚說:「保持已經取得的政權、天下是困難還是容易?」門下省長官侍中魏徵回答說:「很難!」太宗再說:「任用賢能的人,採納臣下的意見,就可以了。怎麼說很難呢?」魏徵回應說:「我觀察自古以來的帝王,當他們處於憂慮危急的時候,就能任用賢能,採納意見。到了安樂的時期,就鬆弛懈怠下來。只會使得奏陳事情的官員謹慎畏懼,明哲保身。長期下來,國家便會一天接一天、一月接一月地衰敗下去,終至衰敗滅亡。聖人所以能居安思危,正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安居時能懷著畏懼之心,難道不算難嗎?」
賞析與點評
「居安思危」——這四字講是很容易,但實踐卻是十分困難。人們往往會陶醉於眼前的成就,而放鬆對未來困境的估量,所謂「貪勝不知輸」,正是「居安思危」的反義詞。而這四字亦是整個貞觀年間,太宗與臣僚們治國理民的主要指導思想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