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法眼藏 · 卷第二之上
正法眼藏卷第二之上
徑山大慧禪師 宗杲 集並著語
後學黃葉庵沙門智舷校閱
達磨大師安心法門雲。迷時人逐法。解時法逐人。解則識攝色。迷則色攝識。但有心分別計較。自心現量者悉皆是夢。若識心寂滅。無一動念處是名正覺。問云何自心現量。答見一切法有。有自不有。自心計作有。見一切法無。無自不無。自心計作無。乃至一切法亦如是。並是自心計作有。自心計作無。又若人造一切罪。自見己之法王即得解脫。若從事上得解者氣力壯。從事中見法者即處處不失念。從文字解者氣力弱。即事即法者深。從汝種種運為跳踉顛蹶。悉不出法界。亦不入法界。若以法界入法界即是痴人。凡有所施為終不出法界心。何以故。心體是法界故。問世間人種種學問云何不得道。答。由見己故不得道。己者我也。至人逢苦不憂遇樂不喜。由不見己故。所以不知苦樂者。由亡己故。得至虛無。己自尚亡。更有何物而不亡也。問諸法既空阿誰修道。答。有阿誰須修道。若無阿誰即不須修道。阿誰者亦我也。若無我者。逢物不生是非。是者我自是而物非是也。非者我自非而物非非也。即心無心是為通達佛道。即物不起見名為達道。逢物直達知其本原。此人慧眼開。智者任物不任己。即無取捨違順。愚者任己不任物。即有取捨違順。不見一物名為見道。不行一物名為行道。即一切處無處。即作處無作處無作法即見佛。若見相時即一切處。見鬼取相故墮地獄。觀法故得解脫。若見憶想分別即受鑊湯爐炭等事。現見生死相。若見法界性即涅盤性。無憶想分別即是法界性。心非色故非有。用而不廢故非無。又用而常空故非有。空而常用故非無。
石門聰和尚示眾雲。問答須教起倒全。龍頭蛇尾自欺謾。如王秉劍由王意。似鏡當台要絕觀。開口早經千萬里。低頭思慮萬重關。指人若也無正眼。何啻前程作野干。僧問如何是古佛心。曰蹋著秤錘硬似鐵。雲意旨如何。曰明日向汝道。問。青山綠水即不問。急切一句作麼生道。曰手過膝耳垂肩。廣慧璉和尚示眾雲。佛法本來無事。從上諸聖儘是捏怪。強生節目壓良為賤。埋沒兒孫。更有雲門.趙州.德山.臨濟。死不惺惺一生受屈。老僧遮里即不然。便是釋迦老子出來也貶向佗方世界。教伊絕跡去。何故如此。免慮喪我兒孫。老僧與麼道。你等諸人作麼生會。若於遮里會得去。豈不慶快。教你脫卻毛衫。做個灑灑地衲僧去。更若不會。來年更有新條。在腦亂春風卒未休。有僧入室請蓋雲。和尚適來言便是釋迦老子出來也貶向佗方世界。舉未了。璉雲。你若恁麼會。入地獄如箭。雲未審作麼生會。璉便打。僧擬議。曰會麼。僧雲不會。曰山僧今日不避諸方檢責為你說破。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即名為報佛恩。
妙喜舉了咄曰。好人不肯做。須要尿里臥。
真淨和尚示眾雲。新豐古洞萬迭爭攢。悟本真蹤千林競簇。古今勝地佛事長興。所以昔日悟本大師有時提唱雲。唯有佛菩提。是真歸仗處。復喝一喝雲。猶作遮個去就在。諸禪德。只如大師道猶作遮個去就在。且道意作麼生。還知落處麼。叢林中多有商量者。有底道聞佛聞法似生冤家。況更有歸仗處。故遭悟本大師檢點。有底道悟本只要人休歇去。有底道悟本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似恁麼匹配。又何曾夢見佗。古人既不如是。又且如何。諸禪德。此個大事須子細。不可粗心。一等參禪窮教到底。宗門中千差萬別隱顯殊途。唯大智方明。降茲已往莫測涯際。而今多是抱不哭孩兒。打淨潔球子。把纜放船。抱橋柱澡洗。彼此丈丈。阿誰無分。若便明去。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入火不燒入水不溺。於一切處不留。一切處成就。靈光獨耀烜赫殊分。可謂蕩蕩乎落落乎。張起濟岸帆。撥動渡人舟。於生死海內白浪堆中。出沒去來逍遙自在。乃喝雲。從佗謗。任佗非。雨中兼蒻笠蓑衣。而今暫別海門月。攜魚且向市廛歸。
寶壽和尚有胡釘鉸來參。壽問莫是胡釘鉸否。胡云不敢。壽雲還釘得虛空麼。胡云請和尚打破將來。壽便打。胡釘鉸不肯。壽雲已後有多口阿師為汝點破去在。後參趙州。州雲莫是胡釘鉸麼。胡云不敢。州雲還釘得虛空麼。胡云請和尚打破將來。州雲且釘遮一縫。胡遂舉寶壽行棒因緣。州雲。我與麼道。與佗寶壽千里萬里。
僧問水陸和尚如何是學人用心處。曰用心即錯。僧雲不起一念時如何。曰沒用處漢。僧雲此事如何保任。曰切忌問。狹路相逢時如何。曰便與攔胸托一托。
金峰和尚示眾雲。金峰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僧便問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曰。問凡答凡。問聖答聖。雲如何是二十年後無老婆心。曰。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
黃蘗和尚示眾雲。汝等諸人儘是噇酒糟漢。與麼行腳何處有今日。還知大唐國里無禪師麼。時有僧雲只如諸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曰。不道無禪。只是無師。溈山問仰山作麼生。仰山雲。鵝王擇乳。素非鴨類。溈山雲。此實難辨。
雲蓋安和尚問石霜。萬戶俱閉即不問。萬戶俱開時如何。霜雲堂中事作麼生。安雲無人接得渠。霜雲。道也煞道。只道得八成。雲卻請師道。霜雲無人識得渠。
妙喜曰。一對無孔鐵錘。就中一個最重。
琅邪覺和尚示眾雲。本來無一物。壓殺世間人。直饒便分明。坐在糞坑裡。作麼生是透脫一路。妙音觀世音。梵音海潮音。頌百丈野狐話雲。明鏡當台鑒者稀。禪人到此擬何之。直饒點破秋天月。元來只是野狐兒。頌清平大乘小乘話雲。山高日出早。岩下青松老。蹋折杏花枝。一任寒風掃。頌風幡話雲。不是風兮不是幡。多口闍梨莫可詮。若將巧語求玄會。特地千山隔萬山。
泐潭准和尚示眾雲。祖師關棙子。幽隱罕人知。不是悟心者。如何舉向伊。乃喝一喝雲。是何言歟。若一向恁麼。達磨一門掃土而盡。所以大覺世尊初悟此事。便乃開方便門示真實相。普令南北東西四維上下。郭大李二鄧四張三同明斯事。雲岩今日不免效古開方便門去也。以拂子擊禪床一下雲。方便門開也。作麼生是真實相。良久雲。十八十九。痴人夜走。
降魔藏和尚參北宗秀和尚。秀問。汝名降魔。此無山精木怪。汝翻作魔邪。曰有佛有魔。秀曰。汝若是魔。必住不思議境界。曰。是佛亦空。何境界之有。
石頭和尚示眾雲。吾之法門先佛傳授。不論禪定精進。唯達佛之知見。即心即佛。心佛眾生菩提煩惱名異體一。汝等當知自己心靈。體離斷常。性非垢淨。湛然圓滿。凡聖齊同。應用無方。離心意識。三界六道唯自心現。水月鏡像豈有生滅。汝能知之無所不備。僧問如何是解脫。曰誰縛汝。曰無人縛。曰誰求解脫。問僧從甚麼處來。僧雲江西來。曰見馬大師麼。雲見。頭乃指一橛柴曰。馬師何似遮個。僧無對。卻回舉似馬大師。馬曰汝見橛柴大小。雲沒量大。馬曰汝甚有力。僧云何也。馬曰。汝從南嶽負一橛柴來。豈不是有力。
岩頭共雪峰欽山去參臨濟。中路逢定上座。頭乃問甚麼處來。定曰臨濟來。曰和尚萬福。定雲和尚已遷化也。曰某三人特去禮拜。又值和尚遷化。某等薄福不見和尚。未審有何言句請上座舉一兩則。定遂舉臨濟上堂雲。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從汝等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時有僧問如何是無位真人。濟下禪床擒住雲道道。僧擬議。濟便托開雲無位真人是甚麼乾屎橛。便歸方丈。岩頭不覺吐舌。欽山云何不道赤肉團上非無位真人。定便擒住雲。無位真人與非無位真人相去多少。速道速道。欽山直得面青面黃語不得。岩頭雪峰同勸雲。遮新戒觸忤上座。且望慈悲。定雲。若不是遮兩個老漢。[祝/土]殺遮尿床鬼子。
白雲端和尚示眾雲。泥佛不度水。木佛不度火。金佛不度爐。真佛內里坐。大眾。趙州老子十二劑骨頭八萬四千毛孔一時拋向諸人懷裡了也。圓通今日路見不平為古人出氣。以手拍禪床雲。須知海岳歸明主。未信乾坤陷吉人。
僧問仰山法身還解說法也無。曰。我說不得。別有一人說得。僧雲說得底人在甚麼處。仰推出枕子。溈山聞雲。寂子用劍刃上事。
妙喜曰。溈山真是憐兒不覺丑。仰山推出枕子已是漏逗。更著個名字喚作劍刃上事。誤佗學語之流便恁麼承虛接響流通將去。妙喜雖似借水獻花。要且理無曲斷。即今莫有傍不肯者出來。我要問你。推出枕子還當得法身說法也無。
五祖演和尚示眾雲。十方諸佛。六代祖師。天下善知識。皆同遮個舌頭。若識得遮個舌頭。始解大脫空。便道山河大地是佛。草木叢林是佛。若也未識得遮個舌頭。只成小脫空。自謾去。明朝後日大有事在。五祖恁麼說話。還有實頭處也無。自雲。有。如何是實頭處。歸堂吃茶去。
譚空和尚因有尼要開堂。空勘雲。尼有五障。不得開堂。尼雲龍女成佛有幾障。空雲龍女成佛現十八變。你試變看。尼雲不是野狐精變個甚麼。空便打。鎮州牧主後聞雲。和尚拄杖折那。將此見解擬欲為人。翠岩芝雲。且道尼具眼麼。只擔得個斷貫索。作麼生會。
三聖和尚在仰山會下。有官人來看仰山。山問官居何位。雲推官。仰山豎起拂子云還推得遮個麼。官人無語。仰山令大眾下語。總皆不契。三聖不安在涅盤堂內將息。仰令侍者去請下語。聖雲但道和尚今日有事。仰又令侍者去問未審有甚麼事。曰再犯不容。
興化和尚在三聖會下常言。我向南方行腳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個會佛法底。後到大覺處請為院主。覺一日喚院主。我聞你道。向南方行腳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個會佛法底。你憑個甚麼道理。興化便喝。覺便打。化又喝。覺又打。興化來日在法堂上。覺喚院主。我直下疑著你遮兩喝。化依前又喝。覺便打。化又喝。覺又打。化雲。我在三聖處學得個賓主句。總被師兄折倒了也。告師兄與某一個安樂法門。覺雲。遮瞎驢來遮里納敗闕。脫下衲衣痛打一頓。
鏡清和尚示眾雲。有舟無檝亦不得。有檝無舟亦不得。舟檝俱備亦不得。亦不得亦不得。諸人作麼生。有時雲一人到亦不得。一人不到亦不得。二人俱到亦不得。不得亦不得。諸人作麼生。此是妙中之妙。拂盡青霄。通霄不礙。
楊岐和尚示眾雲。景色乍晴。物情舒泰。舉步也千身彌勒。動用也隨處釋迦。文殊普賢總在遮里。眾中有不受人謾底便道。楊岐和麩糴面。然雖如是。布袋裡盛錐子。
雲門一日雲。折半裂三針筒。鼻孔在甚麼處。與我個個拈出來看。自代雲。上中下。
妙喜曰。倚門傍戶弄精魂。
四祖謂融禪師曰。夫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總住心源。一切戒門定門慧門神通變化悉自具足。不離汝心。一切煩惱業障本來空寂。一切因果皆如夢幻。無三界可出。無菩提可求。人與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虛曠絕思絕慮。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無闕少。與佛何殊。更無別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觀行亦莫澄心。莫起貪嗔莫懷愁慮。蕩蕩無礙任意縱橫。不作諸善不作諸惡。行住坐臥觸目遇緣總是佛之妙用。快樂無憂。故名為佛。
亮座主參馬祖。祖問曰見說座主大講得經論是否。亮雲不敢。祖曰將甚麼講。雲將心講。曰。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爭解講得經。亮抗聲雲。心既講不得。虛空莫講得麼。祖曰卻是虛空講得。亮不肯便出。將下階。祖召雲座主。亮回首豁然大悟。便禮拜。祖曰。遮鈍根阿師。禮拜作麼。亮歸寺告聽眾曰。某甲所講經論謂無人及得。今日被馬大師一問。平生工夫氷消瓦解。徑入西山更無蹤跡。
雪峰悅和尚示眾雲。語不離巢道。焉能出蓋纏。片雲橫谷口。迷卻幾人源。所以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汝等諸人到遮里憑何話會。良久雲。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又示眾雲。拂子吞卻須彌山。尋常言論德山卓牌鬧市里。作麼生商量。良久雲。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大寧寬和尚示眾雲。從上來事。非從佛得不就祖求。丈夫稟性本自天真。動止含儀去來無著。如魚在水任性浮沉。似鳥飛空都無掛礙。如斯說話誰是知音。良久雲。一氣不言含有像。萬靈何處謝無私。僧問。教中雲。始知眾生本來成佛。為甚麼有煩惱菩提。曰甘草甜黃連苦。僧雲卻成兩個去也。曰你不妨會得好。問。既是一真法界。為甚麼卻有千差萬別。曰根深葉盛。僧雲未審還出得遮個也無。曰弄巧成拙。問。作止任滅。教中四病。後學之流如何趣向。曰。巧匠運斤斧。斫木不抨繩。
龍華愚和尚示眾雲。摩騰入漢已涉繁詞。達磨西來不守己分。山僧今日與麼道。也是為佗閒事長無明。愚行腳時見五祖戒和尚。戒問不落唇吻一句作麼生道。愚曰老老大大話頭也不照顧。戒便喝。愚亦喝。戒拈棒。愚拍手下去。戒曰闍梨闍梨話在。愚將坐具搭肩上更不顧便下去。
南泉和尚示眾雲。然燈佛道了也。若心相所思出生。諸法虛假皆不實。何以故。心尚無有云何出生諸法。猶如形影分別虛空。如人取聲安置篋中。亦如吹網欲令氣滿。故老宿雲。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兄弟行履。據說十地菩薩住首楞嚴三昧。得諸佛秘密法藏。自然得一切禪定解脫神通妙用。至一切世界普現色身。或示現成等正覺轉大法輪入般涅盤。使無量入毛孔。演一句經無量劫其義不盡。教化無量億千眾生得無生法忍。尚喚作所知愚。極微細所知愚。與道全乖。大難大難。珍重。
南院和尚示眾雲。赤肉團上壁立千仞。有僧問。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豈不是和尚語。曰是。僧便掀倒禪床。院曰你看遮瞎漢亂做。僧擬議。院便打趂出。
妙喜曰。我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虛也。
龍山和尚問僧甚麼處來。僧雲老宿處來。曰老宿有何言句。僧雲。說即千句萬句。不說即一字也無。曰恁麼即蠅子放卵。其僧禮拜。山便打。
洞山價和尚迷路到龍山。因參禮次。山問。此山無路。闍梨向甚麼處來。價雲無路且置。和尚從何而入。曰我不曾雲水。價雲和尚住此山多少時邪。曰春秋不涉。價雲。此山先住。和尚先住。曰不知。價云為甚麼不知。曰我不從人天來。價卻問如何是賓中主。曰長年不出戶。雲如何是主中賓。曰青天覆白雲。雲賓主相去幾何。曰長江水上波。雲賓主相見有何言說。曰清風拂白月。價又問和尚見個甚麼道理便住此山。曰。我見兩個泥牛斗入海。直至如今沒消息。因有頌雲。三間茅屋從來住。一道神光萬境閒。莫把是非來辦我。浮生穿鑿不相關。
投子和尚示眾雲。汝諸人來遮里擬覓新鮮語句。攢花簇錦。口裡貴有可道。我老人氣力稍劣唇舌遲鈍。汝若問我。我便隨汝答對。也無玄妙可及於汝。亦不教汝挆根。終不說向上向下有佛有法有凡有聖。亦不存坐系縛。汝諸人變現千般。總是汝生解自擔帶。將來自作自受。遮里無可與汝。不敢誑諕汝。無表無里可得說似汝。諸人還知麼。時有僧問表里不收時如何。曰汝擬向遮里挆根那。問大藏教中還有奇特事也無。曰演出大藏教。
保寧勇和尚示眾雲。有個漢。怪復丑。眼直鼻藍巉。面南看北斗。解使日午金烏啼。夜半鐵牛吼。天地旋。山河走。羽族毛群失其所守。直得文殊普賢出此沒彼。七縱八橫。千生萬受。驀然逢著個黃面瞿曇。不惜眉毛再三與伊摩頂授記雲。善哉善哉。大作佛事。希有希有。於是乎自家懡懡[怡-台+羅][怡-台+羅]慞慞惶惶。藏頭縮手。召雲。大眾。此話大行。何必更徒三十年後。
晦堂和尚示眾。擊繩床一下雲。一塵才起。大地全收。諸人耳在一聲中。一聲徧在諸人耳。若是摩霄俊鶻便合乘時。止濼困魚徒勞激浪。
趙州和尚示眾雲。法本不生。今則無滅。更不要道才語是生不語是滅。諸人。且作麼生是不生不滅底道理。僧問艹是不生不滅麼。曰遮漢只認得個死語。問如何是丈六金身。曰。袖頭打領。腋下剜襟。僧雲學人不會。曰。不會。倩人裁。問如何是西來意。曰版齒生毛。問栢樹子還有佛性也無。曰有。雲幾時成佛。曰待虛空落地時。雲虛空幾時落地。曰待栢樹子成佛時。
崔禪和尚在定州州衙內升座。拈起拄杖雲。出來也打。不出來也打。有僧出雲崔禪聻。崔禪擲下拄杖雲。久立太尉珍重。
僧問克符道者如何是賓中賓。曰。倚門傍戶猶如醉。出言吐氣不慚惶。如何是賓中主。曰。口念彌陀雙拄杖。目瞽瞳人不出頭。如何是主中賓。曰。高提祖印當機用。利物應知語帶悲。如何是主中主。曰橫按鏌鋣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痴頑。雲。既是太平寰宇。為甚麼卻斬痴頑。曰。不許夜行剛把火。直須當道與人看。
興化和尚一日喚僧。僧應諾。曰到即不點。又喚一僧。僧雲作麼。曰點即不到。問四方八面來時如何。曰打中間底。僧禮拜。化雲。大眾。興化昨日去赴個村齋。回到半路逢著一陣卒風暴雨。卻去古廟裡避得過。
智門祚和尚示眾雲。南泉道。自小牧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放。不免食佗國王水草。擬向溪西放。不免食佗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所以雲門大師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直饒你截斷凡聖極盡有無。也只是老鼠入飯瓮。未知有向上一竅在。時有僧問如何是向上一竅。祚便打雲。我早是將一塊屎驀口抹了。汝更來齩我手作麼。僧擬議。便趂下。
清涼普明和尚示眾雲。祖師心法。洞貫十方今古恆然。法爾如是。如是之法不假修而自就。不假得而自圓。一切現成。名不動地。用而非有。不用非無。妙體湛然。恆常不變。體合妙用應備無為。映現重重無邊色相。心無自性觸事全彰。不動道場遍十方界。如斯境界略暫回光。背覺合塵妄為影事。此之事意如王大路。行之即是。假使不行亦在其路。如斯所論。猶是化門之說。若以舉唱宗乘。只有一時散去好。
仰山問三聖汝名甚麼。三聖雲我名慧寂。仰雲慧寂是我。聖雲我名慧然。仰山呵呵大笑。
妙喜曰。兩個藏身露影漢。殊不顧傍觀者。
臨濟和尚示眾雲。道流。佛法無用功處。只是平常無事。著衣吃飯屙屎送尿。困來即臥。愚人笑我智乃知焉。古人云。向外作工夫。總是痴頑漢。你且隨處作主。立處皆真。一切境緣回換不得。縱有從來習氣五無間業。皆為解脫大海。今時學禪者總不識法。猶如觸草羊逢著安在口裡。奴郎不辨賓主不分。如是之流邪心入道。即不得名為真出家人。正是凡俗人。夫出家者須辨得平常真正見解。辨佛辨魔。辨真辨偽。辨凡辨聖。若如是辨得。名真出家人。若魔佛不辨。正是出一家入一家。喚作造業眾生。未得名為真出家人。只如今有個佛魔同體。若明眼道流魔佛俱打。你若愛聖憎凡。生死海里浮沉未有了日。時有僧問。如何是佛魔。乞垂開示。曰。你一念心疑處是佛魔。你若達得萬法無生。心如幻化。更無一塵一法。處處清淨。即無佛魔。佛與眾生是染淨二境。約山僧見處。無佛無眾生。無古無今。得者便得。不勒時節。亦無修證。無得無失。一切時中更無別法。設有一法過此。我說如夢如幻。山僧所說只是道流。見今目前孤明歷歷地聽法者。此人處處不滯。通徹十方。三界自在。入一切差別境不能回換。一剎那間透入法界。逢佛說佛。逢祖說祖。逢羅漢說羅漢。逢餓鬼說餓鬼。向一切處游履國土教化眾生。未曾離一念。隨處清淨光透十方。萬法一如。道流大丈夫兒。今日方知本來無事。只為你信不及。念念馳求。舍頭覓頭自不能歇。如圓頓菩薩入法界現身。向淨土中厭凡忻聖如。此之流取捨未忘染淨心在。如禪宗見解又且不然。直是見今更無時節。山僧說處皆是一期藥病相治。總無實法。若如是見。是真出家。日消萬兩黃金。道流。莫取次被諸方老師印破面門。道我解禪解道。辯似懸河。皆是造地獄業。若是真正學道人。不見世間過。切急要求真正見解。若達真心悟性圓明方始了畢。問。如何是真正見解。乞再指示。曰。你但一切入凡入聖。入染入淨。入諸佛國土。入彌勒樓閣。入毗盧遮那世界。處處皆現國土成住壞空。佛出於世。轉大法輪。入無餘涅盤。不見有去來相貌。求其生死了不可得。便入無生法界。處處游履國土。入華藏世界。盡見諸法全真。皆是實法。唯有聽法。無依道人是諸佛之母。所以佛從無依生。若悟無依。佛亦無得。若如是見得。是真正見解。學人不了。執為名句。被佗凡聖名礙。所以障其道眼不得分明。只如十二分教皆是表顯之說。學者不會。便向表顯名句上生解。皆是依倚落在因果。未免三界生死。你欲得生死去住自由。即今識取聽法底人無形無相無根無本無住處。活鱍鱍地。應是萬般施設用處。只是無處。所以覓著轉遠求之轉乖。號為秘密。道流。你莫認個夢幻伴子。遲晚中間便歸無常。你向此世界中覓甚麼物作解脫。覓取一口飯吃。補毳過時。且要訪尋善知識。莫因循逐樂虛生浪死。光陰可惜。念念無常。粗則被地水火風。細則被生住異滅四大四相所逼。無有了期。道流。今時且要識取四種無相境。免被境緣擺撲。問如何是四種無相境。師曰。你一念心愛被水溺。你一念心嗔被火燒。你一念心疑被地礙。你一念心喜被風飄。若能如是辨得。不被境轉。處處用境。東涌西沒南涌北沒。中涌邊沒邊涌中沒。履水如地履地如水。緣何如此。為達四大如夢如幻故。道流。你只今聽法者不是你四大。能用你四大。若如是見得。便乃去住自由。約山僧見處。沒嫌底法。你若憎凡愛聖。被聖凡境縛。有一般學人向五台山求文殊現。早錯了也。五台山無文殊。你欲識文殊麼。只你目前用處始終不異處處不礙。此個是活文殊。你一念心無差別光。處處總是普賢。你一念心能自在隨處解脫。此是觀音三昧法。互為主伴。顯即一時顯。隱即一時隱。一即三。三即一。如是解得。方始好看教。
雲門曰。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且道自己在一乘法里一乘法外。自代雲。入。
妙喜曰。特地一場愁。
白雲端和尚示眾雲。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而常處此菩提座。大眾。作麼生說個隨緣赴感底道理。只於一彈指間盡大地含生根機一時應得周足。而未嘗動著一毫頭。便且喚作隨緣赴感而常處此座。只如山僧此者受法華請。相次與大眾相別去宿松縣裡開堂了。方歸院去。且道還離此座也無。若道離則世諦流布。若道不離作麼生見得個不離底。事莫是無邊剎境自佗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麼。又莫是一切無心一時自遍麼。若恁麼。正是掉棒打月。到遮里直須悟始得。悟後更須遇人始得。你道既悟了便休。又何必更須遇人。若悟了遇人底。當垂手方便之時。著著自有出身之路。不瞎卻學者眼。若只悟得個乾蘿蔔頭底。不唯瞎卻學者眼。兼自己動便先是犯鋒傷手。你看我楊岐先師問慈明師翁道。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峰時如何答。雲。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進雲官不容針更借一問。師翁便喝。進雲好喝。師翁又喝。先師亦喝。師翁乃連喝兩喝。先師遂禮拜。大眾。須知悟了遇人者。向十字街頭與人相逢。卻在千峰頂上握手。向千峰頂上相逢。卻在十字街頭握手。所以山僧嘗有頌雲。佗人住處我不住。佗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山僧此者臨行。解開布袋頭。一時撒在諸人面前了也。有眼底莫錯怪好。珍重。
大溈真如和尚示眾雲。古佛道。昔於波羅柰轉四諦法輪。墮坑落塹。今復轉最妙無上大法輪。土上加泥。如今還有不歷階梯獨超方外者麼。良久雲。出頭天外看。誰是個中人。僧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為甚麼不得成佛道。曰苦殺人。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曰寒毛卓豎。雲見後如何。曰額頭汗出。
黃龍南和尚示眾雲。時人住處我不住。時人行處我不行。於此瞭然明的旨。須會全身入火坑。以拂子畫一畫雲。臭煙蓬勃紅焰熾然。眼未明者總在里許。從上古聖無非入生死坑中。向無明火里提拔有情。汝等諸人且如何入。若人入得。可謂在火不燒在水不溺。若入不得。非唯不能自利亦乃不能利佗。既不能自利利佗。圓頂方袍殊無利益。良久召大眾。大眾舉頭。乃雲。牛頭出。馬頭回。
楊侍郎李駙馬與唐明嵩和尚問答。問彌陀演化於西方。達磨傳心於東土。胡來漢現水到渠成。五嶽鎮靜以崢嶸。百穀朝宗而浩渺。一靈之性托境現形。三有之中憑何立命。嵩雲。仙人無婦。玉女無夫。楊雲尼剃頭不復生子。嵩雲。陝府鐵牛能哮吼。嘉州大像念摩訶。李雲側跳上山巔。嵩雲騎牛不著靴。廣慧璉雲。進象倒戈。汾陽昭雲。端身裂面破。
妙喜曰。月下看弄雪師子。
問。玄沙不出嶺。保壽不渡河。善財參知識五十三員。慧遠結黑白一十八。士雪峰三度上投子。智者九旬講法華。遮六個漢為復野干鳴。為復師子吼。速道速道。嵩雲。水急魚行澀。峰高鳥不棲。楊雲泗州大聖。嵩雲土上加泥更一重。李雲舌上覆金錢。嵩雲。半夜歌樂動。誰人得知音。廣慧璉雲。歌謠滿路人皆望。汾陽昭雲。看壁畫人笑。
妙喜曰。野干鳴。師子吼。
問。風穴提印。南院傳衣。昭公演化於西河。嵩師領徒於並壘。南宗之旨北土大興。且道二師承誰恩力。嵩雲。不入蓮池浴。懶向雪山游。楊雲清涼山里萬菩薩。嵩雲維摩會中諸聖集。李雲背負乾薪遭野火。嵩雲口是禍門。廣慧璉雲。藏頭白。海頭黑。汾陽昭雲。告天手捺地。噓噓。
妙喜曰。猢猻騎鱉背。
問。忉利透日月之上。四禪無風火之災。三交駕鐵牛之車。臨汝握全提之印。獼猴有一面古鏡。狸奴有萬里神光。直下承當是何人也。嵩雲。朝看東南暮看西北。楊雲狸奴白牯卻知有。嵩雲淹殺冢頭蒿。李雲月里煮油鐺。崇雲石人腰帶。廣慧璉雲。陳蒲鞋。周金剛。汾陽昭雲。直裰又逢胡釘鉸。
妙喜曰。小出大遇。
問。[○@尾]一切諸佛盡在里許。動即喪身失命。覷著兩頭俱瞎。擬議之時千山萬水。直下會得也是炭庫里坐地。有不惜眉毛者通個消息來。嵩雲百雜碎。楊雲平生不妄語。嵩雲也要道過。李雲出穴兔遭罥。嵩雲。東西無滯礙。南北得自由。廣慧璉雲。振錫下泥犁。汾陽照雲。穿山透石壁。鼻孔血淋淋。
妙喜曰。自作自受。
黃龍新和尚示眾雲。空谷傳響。時時聞於未聞。色里膠清。處處見而無見。見既無見。聞所未聞。喚作無盡藏三昧門。無盡藏神通門。無盡藏智慧門。無盡藏解脫門。若能如是知見。如是信解。如是修證。如是悟入。我說是人達佛心宗入佛知見。既是入佛知見。為是能見見。為是所見見。若是所見見。且以何為能。若是能見見。且以何為所。若作能所二見。俱非佛乘。作麼生是佛乘。是以如來非智。巧智者必以如來為宗。祖師非妙。得妙者必以祖師為旨。宗旨既分。清濁自明。既明清濁。體用雙全。既全體用。得大自在。既得自在。靈峰寶劍常露現前。亦能殺人亦能活人。擬欲進前喪身失命。擬欲退後辜負當人。且道不進不退一句作麼生道。良久雲。澗松千載鶴來聚。月中丹桂鳳凰棲。
障蔽魔王領諸眷屬一千年隨金剛齊菩薩。覓起處不得。忽因一日得見。乃問雲。汝當依何住。我一千年覓汝起處不得。菩薩雲。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如是而住。法眼雲。障蔽魔王不見金剛齊即從。只如金剛齊還見障蔽魔王麼。
妙喜曰。既覓起處不得。一千年隨從底是甚麼。金剛齊雲。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如是而住。互相熱謾。法眼道。障蔽魔王不見金剛齊即且從。只如金剛齊還見障蔽魔王麼。恁麼批判也是看孔著楔。即今莫有知得妙喜起處底麼。隨後咄雲。寐語作麼。
襄州廣德周和尚示眾雲。適來鍾鼓未鳴時。諸上座便合知時。何用上來握節當胸。實為沉屈諸上座。既然如是。撒沙向諸人眼裡去也。三世諸佛在諸上座鼻孔上轉大法輪。看看。良久雲。冬行春令。
僧問汾州太子一和尚。如何是汾陽境。曰。賀魯山頭雲霧靉。西河水急灌滄溟。如何是境中人。曰。郡尊行正令。切忌犯威風。如何是學人親切處。曰端坐念實相。如何是轉身處。曰街頭巷尾。如何是著力處。曰千斤擔子兩頭搖。僧雲。三句已蒙師指示。未審向上還有事也無。曰有。雲如何是向上事。師便打。問一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曰。三九二十七。籬頭吹觱栗。僧雲。宮商角征非關妙。石人撫掌笑呵呵。曰同道方知。
僧問唐州大乘果和尚。如何是從上來傳底事。曰金盤托出眾人看。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天晴日出。僧雲不會。曰雨下泥生。
大愚芝和尚示眾雲。豎窮三際。橫徧十方。拈起也帝釋心驚。放下也地神膽戰。不拈不放喚作甚麼。自雲。蝦蟆。又示眾雲。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卻知有。乃拈起拂子云。狸奴白牯總在遮里放光動地。何為如此。兩段不同。
妙喜曰。大愚若無後語。洎合被狸奴白牯換卻眼睛。雖然如是。也未免秤錘蘸醋。
芭蕉和尚示眾雲。如人行次。忽遇前面萬丈深坑。背後野火來逼。兩畔荊棘叢林。若也向前則墮坑落塹。若也退後則野火燒身。若轉側則被荊棘林礙。當與麼時。作麼生免得。若也免得。合有出身之路。若免不得。墮身死漢。
臨濟和尚問院主甚麼處去來。雲州中糶黃米去來。濟以拄杖畫一畫雲還糶得遮個麼。主便喝。濟便打。典座至。濟乃舉似典座。座雲院主不會和尚意。濟雲你又作麼生。座禮拜。濟又打。黃龍南雲。院主下喝。不可放過。典座禮拜。放過不可。臨濟行令。歸宗放過。二十年後。有人說破。
南泉問座主講得甚麼經。雲彌勒下生經。曰彌勒甚麼時下生。雲見在天宮未來。曰。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洞山舉問雲居。居雲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未審誰與安名。山被問。直得禪床震動。乃雲。膺闍梨。吾在雲岩曾問老人。直得火爐震動。今日被子問。直得通身汗流。明安雲。如今老僧舉起也。有解問者。致將一問來。乃雲。地動也。
妙喜曰。禪床動火爐動地動即不無。遮三個老漢要見南泉。則直待彌勒下生始得。忽有個衲僧出來道。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卻教甚麼人下生。又作麼生祇對。但向佗道。老僧罪過。
雪竇和尚舉古雲。眼裡著沙不得。耳里著水不得。忽若有個漢信得及把得住。不受人謾。祖佛言教是甚麼熱椀鳴聲。便請高掛缽囊抝折拄杖。管取一員無事道人。又古人云。眼裡著得須彌山。耳里著得大海水。一般漢受人商量。祖佛言教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卻須挑起缽囊橫擔拄杖。亦是一員無事道人。復雲。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然後沒交涉。三員無事道人中。要選一人為師。
妙喜曰。三人中那個堪為走使。我要喚來洗腳。雪竇恁麼。妙喜不恁麼。忽有個衲僧出來道。好與一狀領過。也怪佗不得。
二十七祖般若多羅以南印度香至王所施無價寶珠問菩提達磨曰。此珠圓明。有能及此否。磨曰。此是世寶未足為上。於諸寶中法寶為上。此是世光未足為上。於諸光中智光為上。此是世明未足為上。於諸明中心明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於此。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寶。若明其寶寶不自寶。若辨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辨世珠。寶不自寶者。要假智寶以明法寶。然則師有其道其寶即現。眾生有道心寶亦然。尊者嘆其辯慧。乃復問曰於諸物中何物無相。曰於諸物中不起無相。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高。曰於諸物中人我最高。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大。曰於諸物中法性最大。尊者知是法嗣。後以正法眼藏付囑。偈曰。心地生諸種。因事復生理。果滿菩提圓。花開世界起。
妙喜曰。說得道理好。歸依佛法僧。
楊岐甄叔禪師示眾曰。群靈一源。假名為佛。體竭形消而不滅。金流朴散而常存。性海無風金波自涌。心靈絕兆萬像齊照。體斯理者不言而徧歷河沙。不用而功益玄化。如何背覺反合塵勞。於陰界中妄自囚執。
石頭和尚一日問龐居士曰。子自見老僧以來。日用事作麼生。對曰。若問日用事。直下無開口處。頭曰。知子恁麼。方始問子。居士乃呈偈曰。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勿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埃。神通並妙用。運水及般柴。石頭然之。
法華舉和尚示眾雲。一二三四五。任君顛倒舉。露柱與燈籠。何曾成佛祖。不惜眉毛者。直下便道取。僧問未審道個甚麼。曰。子已輕裝外。瓶盂共毳袍。僧雲正當與麼時如何。曰。夜禪孤月冷。晨起片雲高。僧擬議。曰會麼。僧雲不會。舉遂作頌示之雲。三十五十。何須更舉。方圓變通。去除佛祖。佗未彰名。余不能取。
鷲嶺遠和尚參長慶。慶問汝名甚麼。曰明遠。慶雲那邊事作麼生。曰明遠退兩步。慶曰汝無端退兩步作麼。遠無語。長慶代雲。若不退步。爭知明遠。遠乃省。後僧問無一法當前應用無虧時如何。遠以手卓火。其僧有省。
長爪梵志索世尊論議。謂世尊曰。我與世尊論義。我義若墮。我自斬首。世尊曰汝義以何為宗。志曰我以一切不受為宗。世尊曰是見受否。志拂袖而去。行至中路乃省。謂弟子曰。我當回去斬首謝世尊。弟子曰。人天眾前幸當得勝。何以斬首。志曰。我寧於有智人前斬首。不於無智人前得勝。乃嘆曰。我義兩處負墮。是見若受。負門處粗。是見不受。負門處細。一切人天二乘皆不知我義墮處。唯有世尊諸大菩薩知我義墮。回至世尊前雲。我義兩處負墮。故當斬首謝世尊。佛言。我佛法中無如是事。汝當回心向道。於是同五百徒眾一時投佛出家。證阿羅漢。天衣懷和尚頌雲。是見若受破家門。是見不受共誰論。匾擔驀折兩頭脫。一毛頭上現乾坤。
洞山示眾雲。兄弟初秋夏末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始得。又雲。只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後有僧舉似石霜。霜雲出門便是草。
妙喜曰。不見道師子一滴乳迸散十斛驢乳。
破灶墮和尚。不稱名氏。言行叵測。隱居嵩岳。山塢有廟甚靈。屋下唯安一灶。遠近祭祀不輟。烹殺物命甚多。師一日領侍僧入廟。以杖敲灶三下雲。咄。此灶只是泥瓦合成。聖從何來。靈從何起。恁麼烹殺物命。又打三下。灶乃傾墮。師曰破也墮也。須臾有一青衣峨冠設拜師前。師曰汝是何人。曰。我本此廟灶神。久受業報。今蒙禪師說無生法。得脫此處生天。特來致謝。師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強言。神再拜而沒。侍僧等問曰。某等久侍左右。未蒙方便指示。灶神得何徑旨便得生天。師曰。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聖從何來靈從何起。別也無道理為伊。侍僧等佇思。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本有之性為甚麼不會。侍僧等乃禮拜。曰。破也墮也。破也也墮也。侍僧等一時省悟。後有義豐禪師舉似安國師。國師嘆曰。此子會盡物我一如。可謂如朗月當空無不見者。難究伊語脈。
臨濟問杏山。如何是露地白牛。山曰吽吽。濟雲啞卻口那。山曰老兄作麼生。濟雲遮畜生。山乃休。
夾山和尚有小師隨侍日久。遣令行腳遊歷禪肆。後聞師聚眾道聲振遠。回歸省覲問曰。和尚有如是奇特事。何不早向某甲說。山曰。汝蒸飯。我著火。汝行益。吾展缽。甚麼處是辜負汝處。小師從此悟入。
常禪師參六祖。祖問。從甚麼處來。欲求何事。曰學人近往白峰山禮大通和尚。蒙示見性成佛之義。未決狐疑伏望和尚垂慈攝受。祖曰。彼有何言句。汝試舉似於吾。與汝證明。常曰。到彼三月未蒙開示。為法切故獨入方丈禮拜。哀請問如何是某本心本性。曰汝見虛空否。對曰見。彼曰汝見虛空有相貌否。對曰虛空無形有何相貌。彼曰汝之本性猶如虛空。返觀自性了無一物可見。是名正見。了無一物可知是名真知。無有青黃長短但見本源清淨覺體圓明。即名見性成佛。亦名極樂世界。亦名如來知見。學人雖聞此說。猶未決了。乞和尚誨示令無凝滯。祖曰。彼師所說猶存見知。故令汝未了。吾今示汝一偈曰。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還如太虛生閃電。此之知見瞥然興。錯認何曾解方便。汝當一念自知非。自己靈光常顯現。常聞偈心意豁然。乃述一偈曰。無端起知解。著相求菩提。情存一念悟。寧越昔時迷。自性覺源體。隨照枉遷流。不入祖師室。茫然趣兩頭。
琅邪覺和尚示眾。拈起拄杖雲。盤山道向上一路滑。南院道壁立千仞險。臨濟道石火電光鈍。琅邪有定乾坤底句。各各高著眼。高著眼。卓拄杖下座。又示眾雲。句中薦得。遊子返於故鄉。意中薦得。方解事於尊堂。若然者須是轉身吐氣始得。若能如是。方解百尺竿頭進步。句中無意意中無句。既能如是。且作麼生轉身吐氣。若也不會。拄杖子為汝吐氣去也。卓拄杖下座。
雲門曰。要識祖師麼。以拄杖指曰。祖師在你頭上[跳-兆+孛]跳。要識祖師眼睛麼。在你腳根下。又曰。遮個是祭鬼神茶飯。然雖如此。鬼神也無厭足。
妙喜曰。不見道留惑潤生。時有僧在傍咳嗽一聲。妙喜曰。老漢恁麼道有甚麼過。僧擬議。便打。
長沙岑和尚示眾曰。我若一向舉揚宗教。法堂前須草深一丈。我事不獲已。所以向汝諸人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一隻眼。盡十方世界是沙門全身。盡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盡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里。盡十方世界無一人不是自己。我常向汝諸人道。三世諸佛共盡法界眾生。是摩訶般若光。光未發時。汝等諸人向甚麼處委悉。光未發時尚無佛無眾生消息。何處得山河國土來。時有僧問如何是沙門眼。曰長長出不得。又曰。成佛成祖出不得。六道輪迴出不得。僧雲未審出個甚麼不得。曰晝見日夜見星。僧雲學人不會。曰妙高山色青又青。
妙喜曰。熟處難忘。
靈樹和尚。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曰千年田。八百主。如何是千年田八百主。曰郎當屋舍沒人修。
妙喜曰。愁人莫向愁人說。
香嚴和尚在百丈會裡。性識聰敏。參禪不得。百丈遷化後到溈山。山問我聞汝在百丈先師處。問一答十問十答百。此是汝聰明靈利意解識想生死根本。父母未生時試為我道一句看。香嚴被溈山一問直得茫然歸寮。將平日看過底文字從頭要尋一句可將酬對。竟不能得。乃自嘆曰。畫餅不可充飢。屢上堂頭乞溈山說破。山雲我若說似汝。汝已後罵我去。我說底是我底。終不干汝事。香嚴遂將平昔所集文字以火爇卻曰。此生不學佛法也。且作個長行粥飯僧。免役心神。乃泣辭溈山。直過南陽。睹忠國師遺蹟。遂憩止卓庵。一日芟除草木。因瓦礫擊竹作聲忽然省悟。遽歸沐浴焚香遙禮溈山。贊雲。和尚大悲。恩逾父母。當時若為我說破。何有今日之事。乃有一頌雲。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處處無蹤跡。聲色外威儀。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溈山聞得曰此子徹也。仰山侍立次雲。此是心機意識著述得成。待慧寂親自勘過。仰山後見香嚴曰。和尚讚嘆師兄發明大事。你試說看。嚴乃舉前頌。仰雲此是夙習記持而成。若有正悟發明。別更說看。嚴又成頌雲。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猶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仰雲。如來禪許師兄會。祖師禪未夢見在。嚴復有一頌雲。我有一機。瞬目視伊。若人不會。別喚沙彌。仰山乃報溈山雲。且喜香嚴師兄會祖師禪也。
妙喜曰。溈山晚年好則劇。教得遮一棚肉傀儡。直是可愛。且作麼生是可愛處。面面相看手腳動。爭知語話在他人。
俱胝和尚住庵時。有一尼戴笠子直來。繞禪床一匝雲。道得即放下笠子。俱胝無對。尼拂袖便行。俱胝雲。何不且住。尼雲道得即住。俱胝又無對。尼去後。自嘆雲。我雖是丈夫漢。而無丈夫志氣。擬棄庵往諸方參尋。其夜山神告曰。不須下山。將有肉身大士來為和尚說法也。果旬日天龍和尚到庵。俱胝乃迎禮。具陳前事。天龍豎一指而示之。俱胝當下大悟。後凡有問只豎一指。有一供過童子。每見人問佗事。也豎指祇。對有人謂俱胝曰。和尚。遮童子也不可得。亦會佛法。凡有人問佗。皆如和尚豎指。俱胝聞得。一日潛將刀子放在袖中。喚童子近前來。聞你也會佛法是否。雲是。俱胝曰如何是佛。童子便豎起指頭。被俱胝一刀斫斷。童子叫喚走出。俱胝遂喚童子且來。童子回頭。俱胝曰如何是佛。童子不覺將起手。不見指頭。忽然大悟。俱胝每雲。我得天龍一指頭禪。一生用不盡。琅邪覺和尚頌雲。俱胝一指報君知。朝生鷂子搏天飛。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三角和尚示眾雲。若論此事。貶上眉毛早是蹉過了也。時麻谷出問。眨上眉毛即不問。如何是此事。曰蹉過也。谷乃掀倒禪床。三角便打。長慶代雲。悄然。
妙喜曰。蹉過麻谷也不知。
智門祚和尚示眾雲。三兩日來好春雨。可謂霶[雨/(湤-方)]。凡夫見水是水。諸天見水是瑠璃。魚龍見水是窟宅。餓鬼見水是火。你衲僧家喚作甚麼。若喚作水又同凡夫。見若喚作瑠璃又同諸天。見若喚作窟宅又同魚龍。見若喚作火又同餓鬼見。是你尋常還作麼生。所以道若是得底人。道火不燒口道水不溺身。你每日吃飯還少得一粒麼。又古人云。終日著衣吃飯未嘗齩著一粒米。未嘗掛著一縷絲。雖然如此。又須實到遮里始得。若未到遮田地。且莫掠虛。僧問。一切智智清淨。還有地獄也無。曰閻羅不是鬼做。問如何是佛。曰蹋破草鞋赤腳走。雲如何是佛向上事。曰拄杖頭上挑日月。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曰蓮花。雲出水後如何。曰荷葉。
首山念和尚示眾雲。要得親切。第一莫將問來問。還會麼。問在答處。答在問處。你若將問來問。老僧在你腳底。你若擬議則沒交涉。時有僧出禮拜。山便打。僧問掛錫幽岩時如何。曰錯。僧雲錯。山便打。
白雲祥和尚示眾雲。諸人會麼。但向街頭市尾屠兒魁儈地獄鑊湯處會取。若恁麼會。堪與人天為師為匠。若向衲僧門下。天地懸殊。更有一般底只向長連床上作好人去。汝道此兩般人那個有長處。
魯祖尋常見僧來便面壁。南泉聞雲。我尋常向師僧道。佛未出世時會取尚不得一個半個。佗恁麼驢年去。保福問長慶。只如魯祖節文在甚處。被南泉恁麼道。慶雲。退己讓人。萬中無一。
妙喜曰。魯祖不得南泉。幾乎覷破壁。
洛浦遊歷罷。直往夾山按山頂上卓庵經年。夾山知乃修書令僧馳往。浦接得便坐卻。再展手索。僧無對。浦便打。雲歸去舉似和尚。僧回舉似夾山。山雲。遮僧看書三日內必來。若不看書。斯人救不得。夾山卻令人伺其出庵便與燒其居。果三日後出庵來。人謂曰庵中火起。浦亦不顧。直到夾山。見夾山不禮拜。乃當面叉手而立。山雲。雞棲鳳巢。非其同類。出去。浦曰。自遠趨風。請師一接。山雲。目前無闍梨。此間無老僧。浦便喝。山雲。住住。且莫草草忽忽。雲月是同。溪山各異。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闍梨爭教無舌人解語。浦佇思。山便打。興化雲。但知作佛。愁甚麼眾生。
忠國師問禪客從何方來。曰南方來。師曰南方有何知識。曰知識頗多。師曰如何示人。曰彼方知識直下示學人即心是佛。佛是覺義。汝今悉具見聞覺知之性。此性善能揚眉瞬目。去來運用徧於身中。挃頭頭知挃腳腳知。故名正徧知。離此之外更無別佛。此身即有生滅心性。無始以來未曾生滅。身生滅者如龍換骨蛇脫皮人出故宅。即身是無常。其性常也。南方所說大約如此。師曰。若然者。與彼先尼外道無有差別。彼雲。我此身中有一神性。此性能知痛癢。身壞之時神則出去。如舍被燒舍主出去。舍即無常舍主常矣。審如此者。邪正莫辨。孰為是乎。吾比遊方多見此色。近尤盛矣。聚卻三五百眾目視雲漢。雲是南方宗旨。把佗壇經改換添糅鄙譚。削除聖意惑亂後徒。豈成言教。苦哉。吾宗喪矣。若以見聞覺知是佛性者。淨名不應雲法離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僧又問。法華了義。開佛知見。此復若為。師曰。佗雲開佛知見。尚不言菩薩二乘。豈以眾生痴倒便同佛之知見邪。僧又問阿那個是佛心。師曰牆壁瓦礫是。僧曰。與經大相違也。涅盤雲。離牆壁無情之物故名佛性。今雲是佛心。未審心之與性為別不別。師曰。迷即別。悟即不別。曰。經雲。佛性是常。心是無常。今雲不別。何也。師曰。汝但依語而不依義。譬如寒月水結為冰。及至暖時冰釋為水。眾生迷時結性成心。眾生悟時釋心成性。若執無情無佛性者。經不應言三界唯心。宛是汝自違經。吾不違也。問。無情既有心性。還解說法否。師曰。佗熾然常說。無有間歇。曰某甲為甚麼不聞。師曰汝自不聞。曰誰人得聞。師曰諸聖得聞。曰眾生應無分邪。師曰。我為眾生說。不為諸聖說。曰某甲聾瞽不聞無情說法。師應合聞。師曰我亦不聞。曰。師既不聞。爭知無情解說法。師曰。賴我不聞。我若得聞。汝即不聞我說法。曰眾生畢竟得聞否。師曰。眾生若聞。即非眾生。曰無情說法有何典據。師曰。不見華嚴雲。剎說眾生說三世。一切說眾生是有情乎。曰。師但說無情有佛性。有情復若為。師曰無情尚爾況有情邪。曰。若然者。南方知識雲見聞覺知是佛性。應不合判同外道。師曰。不道佗無佛性。外道豈無佛性邪。但緣見錯。於一法中而生二見。故非也。曰。若俱有佛性。且殺有情即結業互酬。損害無情不聞有報。師曰。有情是正報。計我我所而懷結恨。即有罪報。無情是其依報。無結恨心。是以不言有報。曰。教中但見有情作佛。不見無情受記。且賢劫千佛孰是無情佛邪。師曰。如皇太子。未受位時唯一身爾。受位之後國土盡屬於王。寧有國土別受位乎。今但有情受記作佛之時。十方國土悉是遮那佛身。那得更有無情受記邪。曰一切眾生盡居佛身之上。便利穢污佛身。穿鑿踐蹋佛身。豈無罪邪。師曰。眾生全體是佛。欲誰為罪。曰。經雲。佛身無掛礙。今以有為窒礙之物而作佛身。豈不乖於聖旨。師曰。大品經雲。不可離有為而說無為。汝信色是空否。曰佛之誠言那敢不信。師曰。色既是空。寧有掛礙。曰。眾生佛性既同。只用一佛修行。一切眾生應時解脫。今既不爾。同義安在。師曰。汝不見華嚴六相義雲。同中有異。異中有同。成壞總別。類例皆然。眾生佛雖同一性。不妨各各自修自得。未見佗食我飽。曰。有知識示學人。但自識性了無常時。拋卻殼漏子。一邊著靈台智性迥然而去。名為解脫。此復若為。師曰。前已說了。猶是二乘外道之量。二乘厭離生死欣樂涅盤。外道亦云吾有大患為吾有身。乃趣乎冥諦。須陀洹人八萬劫餘。三果人六四二萬劫。辟支佛一萬劫住空定中。外道八萬劫住非非想中。二乘劫滿猶能回心向大。外道還即輪迴。曰佛性一種為別。師曰不得一種。曰何也。師曰或有全不生滅。或半生半滅半不生滅。曰孰為此解。師曰我此間佛性全無生滅。汝南方佛性半生半滅半不生滅。曰如何區別。師曰此則身心一如。身外無餘。所以全不生滅。汝南方身是無常。神性是常。所以半生半滅半不生滅。曰和尚色身豈便同法身半不生滅邪。師曰汝那得入於邪道。曰學人早晚入邪道。師曰汝不見金剛經。色見聲求皆行邪道。今汝所見不其然乎。曰某甲曾讀大小乘教。亦見有說不生不滅中道正性之處。亦見有說此陰滅彼陰生。身有代謝而神性不滅之文。那得盡撥同外道斷常二見。師曰。汝學出世無上正真之道。為學世間生死斷常二見邪。汝不見肇公雲。譚真則逆俗。順俗則違真。違真故迷性而莫返。逆俗故言淡而無味。中流之人如存若亡。下士拊掌而笑之。汝今欲學下士笑於大道乎。曰。師不言即心是佛。南方知識亦爾。那有異同。師不應自是而非佗。師曰。或名異體同。或名同體異。因茲濫矣。只如菩提涅盤真如佛性。名異體同。真心妄心佛智世智。名同體異。緣南方錯將妄心言是真心。認賊為子。有取世智稱為佛智。猶如魚目而亂明珠。不可雷同。事須甄別。曰若為離得此過。師曰。汝但子細返觀陰入界處。一一推窮有纖毫可得否。曰。子細觀之。不見一物可得。師曰汝壞身心相邪。曰。身心性離。有何可壞。師曰身心外更有物否。曰。身心無外。寧有物邪。師曰汝壞世間相邪。曰。世間相即無相。那用更壞。師曰。若然者。即離過矣。
洞山到溈山問曰。頃聞忠國師有無情說法。良價未究其微。山曰。我遮里亦有。只是難得其人。曰便請和尚道。山曰。父母所生口。終不為子說。曰還有與師同時慕道者否。山曰。此去石室相連有雲岩道人。若能撥草瞻風。必為子之所重。既到雲岩。問。無情說法甚麼人得聞。岩雲無情得聞。曰和尚還聞否。岩雲。我若聞。子則不聞吾說法也。曰某甲為甚麼不聞。岩豎起拂子云還聞麼。曰不聞。岩雲。我說法汝尚不聞。豈況無情說法。曰無情說法該何典教。岩雲。豈不見彌陀經雲。水鳥樹林悉皆念佛念法。無情草木互奏笙歌。洞山於此有省。乃述頌曰。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聲方得知。後辭雲岩問。和尚百年後。或有人問。還邈得師真。如何祇對。岩良久雲。但道只遮是。洞山沉吟。岩雲。價闍梨。承當遮個事。大須審細。洞山不言便行。後因過水睹影方始頓悟。乃述頌雲。切忌從佗覓。迢迢與我疎。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
臨濟示眾雲。有一人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阿那個合受人天供養。
妙喜曰。賊身已露。
葉縣省和尚示眾雲。夫行腳禪流直須著忖。參學須具參學眼。見地須得見地句。方始有相親分。始得不被諸境惑。亦不落於惡道。畢竟如何委悉。有時句到意不到。妄緣前塵分別影事。有時意到句不到。如盲摸象各說異端。有時意句俱到。打破乾坤界。光明照十方。有時意句俱不到。無目之人縱橫走。忽然不覺落深坑。又示眾雲。宗師血脈。或凡或聖。龍樹馬鳴。天堂地獄鑊湯爐炭。牛頭獄卒。森羅萬象日月星辰。佗方此土有情無情。以手畫一畫雲。俱入此宗。此宗門中亦能殺人亦能活人。殺人須得殺人刀。活人須得活人句。作麼生是殺人刀活人句。道得底出來對眾道看。若道不得。即辜負平生。僧問己事未明以何為驗。曰鬧市里打靜椎。雲意旨如何。曰日午點金燈。
真淨和尚示眾雲。洞山門下有時和泥合水。有時壁立千仞。你諸人擬向和泥合水處見洞山。洞山且不在和泥合水處。擬向壁立千仞處見洞山。洞山且不在壁立千仞處。擬向一切處見洞山。洞山且不在一切處。你不要見洞山。鼻索在洞山手裡。擬瞌睡也把鼻索一掣。只見眼孔定動又不相識也。不要你識洞山。且識得自己也得。
保福豁和尚。僧問家貧遭劫時如何。曰不能盡底。去云為甚麼不能盡底去。曰賊是家親。雲。既是家親。為甚麼翻成家賊。曰。內既無應。外不能為。雲忽然捉敗功歸何所。曰賞亦未曾聞。雲恁麼則勞而無功。曰功則不無。成而不處。雲。既是成功。為甚麼不處。曰。不見道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妙喜曰。絲來線去弄精魂。
鹿門譚和尚。僧問如何是實際理地。曰。南贍部洲。北郁單越。雲恁麼則事同一家。曰隔須彌在。
德山和尚示眾雲。於己無事則勿妄求。妄求而得之亦非得也。汝但於心無事。無事於心。則虛而靈空而妙。若毫端許言之本末者。皆為自欺。毫釐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鎖。聖名凡號儘是虛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終而無益。
大珠和尚示眾曰。諸人幸自好個無事人。苦死造作要擔枷落獄作麼。每日至夜奔波道。我參禪學道。解會佛法。如此轉無交涉也。只是逐聲色走。有何歇時。貧道聞江西和尚道。汝自家寶藏一切具足。使用自在。不假外求。我從此一時休去。自己財寶隨身受用。可謂快活。無一法可取。無一法可舍。不見一法生滅相。不見一法去來相。徧十方界無一微塵許不是自家寶藏。但自子細觀察自心。一體三寶常自現前。無可疑慮。莫尋思莫求覓。心性本來清淨。故華嚴經雲。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又淨名經雲。觀身實相。觀佛亦然。若不隨聲色動念。不逐相貌生解。自然無事去。莫久立。珍重。大眾久而不散。珠曰。諸人何故在此不去。貧道已對面相呈。還肯休麼。有何事可疑。莫錯用心枉費氣力。若有疑情一任諸人恣意早問。時有僧問。云何是佛。云何是法。云何是僧。云何是一體三寶。曰。心是佛。不用將佛求佛。心是法。不用將法求法。佛法無二。和合為僧。即是一體三寶。經雲。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身口意清淨。名為佛出世。三業不清淨。名為佛滅度。喻如嗔時無喜。喜時無嗔。唯是一心。實無二體。本智法爾。無漏現前。如蛇化為龍不改其鱗。眾生回心作佛不改其面。性本清淨不待修成。有證有修即同增上慢者。真空無滯應用無窮。無始無終。利根頓悟用無等等。即是阿耨菩提。心無形相即是微妙。色身無相即是實相法身。性相體空即是虛空無邊身。萬行莊嚴即是功德法身。此法身者乃是萬化之本。隨處立名智用無盡。名無盡藏。能生萬法。名本法藏。具一切智。名智慧藏。萬法歸如。名如來藏。經雲。如來者即諸法如義。又雲。世間一切生滅法。無有一法不歸如也。維摩座主問。經雲。彼外道六師等是汝之師。因其出家。彼師所墮。汝亦隨墮。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謗於佛。毀於法。不入眾數。終不得滅度。汝若如是。乃可取食。今請禪師明為解說。珠曰。迷徇六根者。號之為六師。心外求佛。名為外道。有物可施。不名福田。生心受供。墮三惡道。汝若能謗於佛者。是不著佛求。毀於法者。是不著法求。不入眾數者。是不著僧求。終不得滅度者。智用現前。若有如是解者。便得法喜禪悅之食。又問。般若經雲。度九類眾生皆入無餘涅盤。又雲。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此兩段經文如何通會。前後人說皆雲。實度眾生而不取眾生相。常疑未決。請師為說。曰。九類眾生一身具足。隨造隨成。是故無明為卵生。煩惱包裹為胎生。愛水浸潤為濕生。歘起煩惱為化生。悟即是佛。迷號眾生。菩薩只以念念心為眾生。若了念念心體俱空。名度眾生也。智者於自本際上度於未形。未形既空。即知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雲門拈起拄杖舉教曰。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衲僧見拄杖但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總不得動著。
妙喜曰。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蒂甜。
正法眼藏卷第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