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太炎傳 · 第八節 光復會時期

許壽裳 《章太炎傳》
十七 反對勤王剪除辮髮 庚子年夏,唐才常乘義和團之變,召集人士,宣言獨立。然尚以勤王為名,部署徒眾,欲在漢口起兵。章先生對才常說:「我們要謀光復,應該明揭推翻滿清,不宜首鼠兩端,自失名義。倘要勤王,我不敢贊同。」因即斷髮以示決絕。改定本《訄書》的末篇為《解辮髮》,有云: ……共和二千七百四十一年秋七月,餘年三十三矣。是時滿洲政府不道,戕虐朝士,橫挑強鄰,戮使略賈,四維交攻,憤東胡之無狀,漢族之不得職,隕涕涔涔曰: 餘年已立,而猶被戎狄之服,不違咫尺,弗能剪除,余之罪也。將薦紳束髮,以復近古,日既不給,衣又不可得。於是曰:昔祁班孫、釋隱玄,皆以明氏遺老,斷髮以歿。《春秋·穀梁傳》曰:吳祝髮。《漢書·嚴助傳》曰:越劗發(晉灼曰:劗,張揖以為古剪字也)。余故吳、越間民,去之亦猶行古之道也…… 因為剪辮變夷,所關非淺,所以必須考據鑿鑿,全文在手訂《檢論》時已經刪去了。先生剪辮以後,短髮分梳,垂於額際,常著長袍,而外面裹以和服,偶然亦著西裝,所謂「方袷直下,猶近古之端衣」。 十八 紀念中夏亡國 壬寅年春,先生和秦遁等十人在東京發起「中夏亡國二百四十二年紀念會」,以勵光復,並且撰書告留學生,極為沉痛。書中有云: ……昔希臘隕宗,卒用光復;波蘭分裂,民會未弛。以吾支那方幅之廣,生齒之繁,文教之盛,曾不逮是偏國寡民乎?是用昭告於穆,類聚同氣,零涕來會,以志亡國。凡百君子,同茲恫瘝。願吾滇人無忘李定國,願吾閩人無忘鄭成功,願吾越人無忘張煌言,願吾桂人無忘瞿式耜,願吾楚人無忘何騰蛟,願吾遼人無忘李成梁…… (《文錄》卷二) 這是東京留學界組織愛國團體的權輿。臨時,會未開成,因為清使館假借外力,橫來制止,但是大義所被,已經深入人心了。 十九 光復會和陶成章 癸卯年春,留東學生因爭俄約,組織義勇隊,旋即為清政府所忌,乃自動解散,秘密為「軍國民教育會」,與上海主光復者相應和。於是成立「光復會」,宗旨在顛覆滿清政府,建立共和國家。先生著《光復軍志序》,首述緣起,有云: 餘年十三四,始讀蔣氏《東華錄》,見呂留良、曾靜事,悵然不怡,輒言以清代明寧與張、李也。弱冠睹全祖望文,所述南田、台灣諸事甚詳,益奮然欲為浙父老雪恥,次又得王夫之《黃書》,志行益定。而光復會初立,實余與蔡元培為之屍,陶成章、李燮和繼之。總之,不離呂、全、王、曾之舊域也…… (《檢論》九卷《大過》附錄) 光復會會員如徐錫麟、熊成基等的革命事跡,多見於先生文著中。惟陶成章功大而名最隱,先生之所以未為撰傳,所謂猶有憂患者。成章會稽人,為光復會副會長。生平蓬頭垢面,芒鞋日行八九十里,運動浙東諸縣豪俊起義,屢遭危難,而所向有功。又游南洋群島,運動僑民。辛亥年自爪哇歸時,浙江已反正,舉湯壽潛為都督,成章被任為參議,鬱郁不得志,自設光復軍總司令部於上海,募兵,為忌者所暗殺。其著作有《漢族權力消長史》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