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一世、查理二世與清教徒革命 · 第29章
長老派和獨立派
精彩看點
1643年7月1日宗教會議——議會軍急需蘇格蘭人的幫助——《神聖盟約》——威廉·勞德被處死——威廉·奇林沃斯去世時發生的事情——宗教改革變得溫和
1643年7月1日,宗教會議在威斯敏斯特開幕。會議的宗旨是要反對威廉·勞德的宗教儀式統一思想,並制訂符合清教思想的宗教儀式。在未來一段時間內,雖然神學教義方面艱苦卓絕的辯論可能會展開,但這恰恰解釋了為什麼英格蘭議會認為教義的統一就意味著教規的統一,而統一的教規就應該是長老會的教規。
威斯敏斯特宗教會議
議會軍的作戰並不順利,急需蘇格蘭人的幫助。然而,眾所周知的是,想要獲得蘇格蘭人的幫助,英格蘭必須奉行長老派教義。於是,下議院迅速宣稱英格蘭要皈依長老宗,這種行為不違背其改革的本心。如果不信奉國教,除長老宗外,英格蘭是不可能信奉其他教派的。從前,信徒們對主教的主要控訴是他們干涉了教區神職人員的工作。因此,支持長老派的人正好借宗教會議將權力還給教區的神職人員,讓他們以自己的方式去管理各自的教會。如果說還有什麼問題的話,那就是,英格蘭下議院堅持認為世俗權力高於神職人員的權力;而蘇格蘭人則認為,神權高於一切世俗權力。除此之外,英格蘭議會和宗教會議都不願意讓英格蘭受制於蘇格蘭的這種關係永遠保持下去。
然而,蘇格蘭人的立場非常堅定。英格蘭如果不實行長老會制,就得不到他們的援兵。1643年9月,英格蘭議會簽署了《神聖盟約》,保證要儘可能統一英格蘭、蘇格蘭和愛爾蘭的宗教信仰,並「聽從上帝的旨意,以效果最好的模式」進行教會改革。據傳,「聽從上帝的旨意」是亨利·韋恩爵士建議寫入《神聖盟約》的。亨利·韋恩爵士一向推崇思想自由。他希望能以這句話為準繩,在需要的時候可以挑出蘇格蘭人所提主張中有毛病的地方來。這樣一來,《神聖盟約》從各方面講都是對議會事業忠誠度的一種檢驗。無論議會最終爭取到多大的權力,現行的威廉·勞德式宗教儀式都將不復存在。查令大街和齊普賽街上的十字架已經拆除,許多渲染迷信的畫像、十字架和祭壇也都被撤走了。在威廉·勞德強行實施其主張的宗教儀式時期,許多極富中世紀藝術特色的彩繪窗戶、早期古色古香的懺悔用品都難覓蹤跡,人們看到的只有奢華的外在活動形式。現在,所有奢華的外在宗教形式都被禁止,凡是反對的人都遭到鎮壓。金博爾頓勳爵愛德華·蒙塔古被派往劍橋驅逐那些拒絕接受《神聖盟約》的人。牛津的宗教活動暫時未受到影響。
領導下議院工作的一直是約翰·皮姆。英格蘭歷史上很難再找到一個像他一樣適合這份工作的人。約翰·皮姆生性保守,對新鮮而陌生的思想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反感,最適合擔任這場革命的領導人,因為這場革命的目的就是要儘可能地保留教會和國家的現有制度。為完成這樣的使命,約翰·皮姆始終保持著旺盛的精力。他不僅有很強的商業能力,還精通金融知識,在人際交往上也遊刃有餘,影響了一大批思想上搖擺不定的人。不過,後來下議院中雖然仍有人或崇拜或戲謔地稱他為「皮姆王」,但很少有人再聽他的話。1643年12月6日,辛勞一生的約翰·皮姆與世長辭。與蘇格蘭結盟是他生前最後一項工作,他雖然未能目睹前來援助的蘇格蘭軍隊,但為其到來鋪平了道路。
亨利·韋恩爵士
約翰·皮姆去世幾周後,威廉·勞德便成了英格蘭與蘇格蘭結盟的犧牲品。他被從暗無天日的監獄裡拖出來交待罪行。他雖然年邁,但仍能冷靜地為自己辯護。他一直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坐牢,不清楚人們為何痛恨自己。1645年1月10日,他繼斯特拉福德伯爵托馬斯·溫特沃斯之後被處決。
約翰·皮姆即使再多活幾年,也無法保住自己的權威。宗教會議上由五位成員組成的少數派反對處於支配地位的長老派。許多流亡到新英格蘭的人滿懷過好日子的夢想回到了英格蘭,開始傳播起了分離派或現在稱之為「獨立派」的教義。事實上,宗教改革運動的根源是人們不願接受所謂正教派人士[1]近乎苛刻的教規。獨立派認為,每個教會組織都自成一派,獨立於其他教派,不受任何世俗權力的干涉。在長老派看來,這種觀點簡直不可思議,因為它一直認為統一的教義才是解決人世諸多煩惱的靈丹妙藥。難道清教主義一定要鼓勵人們自立門派,狂熱地大搞宗教分裂嗎?難道每個人的宗教信仰都必須自成一派嗎?何況潛在的危險不僅僅是理論上的!浸禮會[2]的觀點大行其道就讓正教派深感震驚。唯信仰論在侵入人心,鼓勵基督徒依靠信仰完成自我救贖,不必在道德上、法律上約束自己。其他教派的教義更是教壞了人。一位蘇格蘭長老派人士氣憤地說道:「漠視生死,否認天使與魔鬼,拋棄聖禮,褻瀆神靈,此類惡舉,數不勝數。」
雖然教派分裂確實危險,但長老派的某些做法令人難以接受。威廉·奇林沃斯去世時發生的事情就是一例。和福克蘭勳爵盧修斯·凱里一樣,威廉·奇林沃斯不願受制於清教徒,便躲到查理一世的軍營里避難。後來,威廉·奇林沃斯在阿倫德爾被議會軍俘虜。當時,他重病在身,無法跟隨議會軍返回倫敦。在奇切斯特,病入膏肓的威廉·奇林沃斯還受到了威斯敏斯特宗教會議成員弗朗西斯·切內爾的精神折磨,無法安息。弗朗西斯·切內爾是一位「狂熱刻板、尊崇正統的長老派信徒,堅信並非所有人都能進入天堂」。他牢記使徒的說教「嚴厲地批評他們,他們才會有無瑕的信仰」,把垂死的威廉·奇林沃斯痛批了一番。威廉·奇林沃斯的寬容仁慈是弗朗西斯·切內爾無法忍受的。弗朗西斯·切內爾說:「我真想知道,難道他認為土耳其穆斯林、浸禮會教徒或索奇尼派[3]教徒都能得到救贖嗎?他總是說——不為他們脫責,但也不譴責他們。」弗朗西斯·切內爾簡直無法容忍威廉·奇林沃斯這种放任的態度,對他說:「先生,你對土耳其穆斯林、索奇尼派教徒和浸禮會教徒太寬容了。我怕你反倒容不下真正經歷改革的新教徒。」1644年1月,威廉·奇林沃斯這位偉大的宗教自由主義者安詳地閉上了眼睛,但他的葬禮只能在奇切斯特大教堂外舉行。弗朗西斯·切內爾出席了他的葬禮,把他的主要著作《新教徒的宗教信仰》扔進了墳墓。弗朗西斯·切內爾傲慢地說道:「他們為他的屍體下葬,我負責埋葬他犯下的錯誤。這些錯誤就寫在這本影響範圍雖廣但毫無價值的書中。對英格蘭而言,把這樣的書埋於地下實為幸事。快消失吧!蠱惑人心的邪書,多少人被你虜去了靈魂;歸入塵土吧!腐化的邪書,和你的作者一起入土!」
審判威廉·勞德
對不影響英格蘭外部統一的其他神學信仰持寬容態度並不意味著必須建立新的教義。在托馬斯·莫爾爵士等開明之士的影響下,宗教改革變得溫和了許多,這一點從反對加爾文清教思想的著作中可見一斑。博學的理察·胡克在自己的著作中闡明,任何人在解釋神學思想時都不可能永遠完全正確,所以對其他人的解釋理應持寬容的態度。他甚至稱,就連威廉·勞德也無法用語言說清楚神學真理到底是什麼。在這些開明神學家思想的影響下,威廉·奇林沃斯對宗教寬容的理解更加深刻。但如今宣揚宗教自由的人在解決問題時選擇了相反的道路。威廉·奇林沃斯從沒想分裂教會。他和托馬斯·莫爾爵士都認為不同教派的人可以一起禮拜,可以保持各自獨立的思想,但如今的宗教自由者想在內在和外在兩方面都拋棄統一的形式。
弗朗西斯切內爾將威廉奇林沃斯的著作扔進墳墓
普通的清教主義者產生警覺也就不足為奇了。表面上看起來令人痛恨的新教義,實際上為時事所需。議會要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就須改變政治常態。長老派要想取得支配性地位,就須改變教會常態。查理一世及其顧問團要想進行政府管理,就需要有解決國家事務的專門知識和能力。主教要想進行教會管理,至少需要有解決宗教事務的專門知識和能力。如果新聞出版或講壇布道沒有了言論自由,那麼國家或教會就聽不到真正的民意。扼殺新的思想相當於切斷了下一代發展的精神命脈。我們在拔去麥田的稗子時也可能會影響麥子的長勢。
註解:
[1] 指反對宗教改革、堅持保留原來宗教儀式等傳教的人。——譯者注
[2] 浸禮會是17世紀從英格蘭清教之獨立派中分離出來的宗教派系,因其信徒的洗禮方式全身浸入水中而得名。浸禮會反對嬰兒受洗,堅持成年人才能受洗禮。——譯者注
[3] 索奇尼派是16世紀末17世紀上半葉在波蘭流行的宗教派系。它強調理性的力量,非常重視對人的教育和啟蒙,積極推進了自然科學知識的傳播。——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