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一世、查理二世與清教徒革命 · 第1章
改良派與清教徒
精彩看點
英格蘭宗教改革——改良派與漸進式改革——約翰·加爾文與清教徒——伊麗莎白一世時代的宗教矛盾——宗教戰爭結束的曙光在歐洲大陸乍現——理察·胡克的宗教主張——弗朗西斯·培根的宗教主張——兩種宗教主張的不同之處
與其他重大變革一樣,英格蘭的宗教改革也是兩大宗教派系合作的產物。其中一派對指導生活的現有宗教原則總體上感到滿意,希望某些儀式能在細節上加以改進;而另一派則希望用一套全新的制度取代現有的制度,最終讓整個社會的宗教崇拜活動按照其所認為的理想模式進行。我們可將這兩大宗教派系簡單地類比為當代政治生活中的輝格黨和激進黨,把反對任何變革的第三派系類比為保守黨。
我們也可將上述第一個派系稱為「改良派」。總體而言,改良派主導著英格蘭宗教改革運動。改良派主張循序漸進的改革方式,希望在遵循早期宗教儀式傳統的前提下,用《聖經》的教義來規範現行的宗教儀式。當然,改良派也能接受現行宗教儀式中不太奢華的程式。正因為如此,改良派才會認為領受聖餐是值得稱頌的儀式:虔誠的信徒先行齋戒,然後參加聖餐禮,從身著白衣的牧師手中接過聖餐。信徒通過這樣的行為,將耶穌精神融入自己內心,然後便能養成奉獻的習慣。
與改良派不同,有信徒對古老的宗教傳統或外在儀式毫無興趣,認為保留這些東西就是在撿天主教遺留的破爛。這些信徒被稱作「清教徒」,在瑪麗一世當政期間流亡國外,跟著有「日內瓦教皇」之稱的法蘭西神學家約翰·加爾文的信徒學習了一套特殊的教義。該教義宣稱,心靈之存在依賴於對神學真理的領悟,而非外在的行為。
瑪麗一世駕崩後,伊麗莎白一世登上了王位。然而,清教徒們發現伊麗莎白一世也不可能成為他們的朋友,因為她還在堅持父親亨利八世在位時的宗教政策。她個人偏愛傳統的宗教儀式,還在自己做禮拜的教堂保留了十字架,這曾讓主教們非常不滿。她不支持清教運動還有一個原因,即她將全部精力放在國家統一大業上,實在無暇顧及。她對教皇極其反感,不是因為他宣揚變味的教義或搞個人崇拜,而是因為他宣稱要干涉英格蘭的法律。伊麗莎白一世希望儘可能地拉攏那些還保持著父輩信仰的臣民。因此,只要受廣大臣民歡迎的宗教儀式,她都同意保留。
瑪麗一世
亨利八世
如果伊麗莎白一世維持傳統宗教儀式有道理,那麼維持英格蘭國教就更有道理了。為了保留自己的主教職位而向伊麗莎白一世進諫的人想盡了各種理由,但伊麗莎白一世並不是因為這些進諫的人才同意保留主教職位的。她並不關心主教是否為使徒出身。她只堅持一個原則,即主教必須由她任命,因為她要靠這些主教來維持神職隊伍的秩序。不過,這並不意味著所有主教都是她奴顏婢膝的工具,他們中不乏品格高尚、忠心耿耿、全心全意為她效力的人。他們堅信,為她服務就是在為上帝服務。
伊麗莎白一世
然而,純粹的清教徒無法接受英格蘭的國教制度。受加爾文教的影響,清教徒在認真研讀《聖經》後指出,上帝並未賦予伊麗莎白一世控制和改變基督徒信仰的權力。至少在最狂熱的清教徒看來,長老制才是教會管理的最佳模式。長老由信徒選舉產生,並在世俗長者的協助下,代表信徒管理所有教會事務。
伊麗莎白一世一貫以王權治國,鼓勵世俗民眾反抗長老會和教皇,並以此為傲。因此,她堅決反對清教徒發起的教會改革運動。儘管她付出了巨大努力,但改革還是愈演愈烈。只要與教皇的鬥爭不止,只要密謀暗殺伊麗莎白一世仍是日常談資,人們就會認為西班牙艦隊隨時可能駛入英格蘭港口,西班牙陸軍也隨時可能踏入英格蘭國土。亂世之秋,大批反對伊麗莎白一世治下宗教體制的民眾紛紛選擇信奉新教,誓與舊的宗教體制決裂。
伊麗莎白一世統治的最後幾年,英格蘭的對外戰爭終於結束。憑藉堅船利炮和天賜良機擊敗西班牙無敵艦隊後,英格蘭人變得溫和、平靜了許多。對抗西班牙和教皇已不再是英格蘭人的首要任務,在國內進行改革、為轉危為安的英格蘭規劃正確的發展道路才是亟待解決的事情。宗教各派都從對方身上學到了不少東西。主教們雖然仍然反對長老制教會管理模式,但並不反對清教的神學教義。許多清教徒也不再堅持長老會的理論,轉而開始接受聖公會教義了,但他們還是不希望被強迫身著白色法衣去參加某些迷信色彩過於濃重的儀式。
宗教和平的預兆不只出現在伊麗莎白一世統治末期的英格蘭。關注歐洲大陸政治進程的人們也許會認為,宗教戰爭不久就要結束了。1598年《韋爾萬和約》簽署後,西班牙決定不再干預法蘭西的內政,並承認亨利四世有權在法蘭西實行宗教寬容政策。尼德蘭的荷蘭人仍然在與西班牙壓迫者進行艱苦卓絕的鬥爭。深受戰爭拖累的西班牙很有可能會從這場耗人的戰爭中退出。在神聖羅馬帝國,把領地分別劃歸天主教諸侯和新教諸侯的做法沒有引來太多的質疑。放眼整個歐洲,在經歷漫長的宗教戰爭痛苦之後,人們似乎看到了和平的曙光。
英格蘭艦隊擊敗西班牙無敵艦隊
簽訂《韋爾萬和約》
英格蘭當時包容的宗教政策從代表同時代最高學術水平的文獻中可見一斑。神學家理察·胡克撰寫了多卷本著作《論教會體製法則》。他告誡人們,要想獲得真理和智慧就必須學習精神和道德的法則,而不只是聽從某些教派所謂的標準言論。理察·胡克希望,在宗教問題上遇到爭議時,人們能化干戈為玉帛。他說:「有關英格蘭國教和傳統宗教儀式的爭議由來已久,令人痛心不已。許多非國教牧師忘記了自己的本職工作,絞盡腦汁地想如何與英格蘭國教對抗。這種違背天道的行為必然會帶來世人皆知的惡果——永遠得不到平安之父的保佑。」
理察·胡克
弗朗西斯·培根
政治家、哲學家、散文家弗朗西斯·培根[1]對理察·胡克的言論做了回應。他對那些為生計打拚的人們飽含同情,希望自己的言行能幫他們過上幸福的生活。他寫道:「因此,我們最好還是回到教會最原初的樣子,只有一種信仰、一種洗禮儀式。我們應該遵守由救世主耶穌執筆寫下的基督徒誓約,這也是構成我們教義的實質內容。除了無關緊要之物,所有不符合教義的東西就是我們應該抵制的東西,不反對我們的人就是我們的同道中人……正如一位神父指出的那樣,耶穌基督的長袍應該是代表純潔的白色,但英格蘭國教神職人員的長袍有不同顏色,因此有必要對此進行規範。雖然外罩可以保持多種顏色,但內里的長衫必須是白色的。」理察·胡克與弗朗西斯·培根的觀點不同,理察·胡克想說服清教徒遵從英格蘭國教的安排,而弗朗西斯·培根則希望英格蘭國教能根據清教徒的意願做出某些調整。事實上,他們都在倡導一種適度讓步的精神。
大文豪威廉·莎士比亞過著一種超然的生活,從不直接評論當時的宗教信仰和教會儀式,而是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在教育人們要明白真理和正義的無窮價值。伊麗莎白一世駕崩後,莎士比亞仍堅持自己的文學創作。他的作品總能觸動各階層人士的心靈,普洛斯彼羅[2]和埃爾米奧娜[3]就是他塑造的兩個遭遇非難但依然寬容的完美人物形象。
17世紀初,哪些人提出了和平與包容將成為社會發展主流趨勢的預言?為什麼說這樣的預言充滿了欺騙性?為什麼清教徒革命最終還是爆發了?本書將會就這些問題做深入的探討。
註解:
[1] 弗朗西斯·培根(1561—1626),英格蘭文藝復興時期散文家、唯物主義哲學家、實驗科學創始人、近代歸納法創始人。弗朗西斯·培根十二歲入劍橋大學學習,後擔任英格蘭王室特別法律顧問、首席檢察官、掌璽大臣等。晚年,弗朗西斯·培根受陰謀迫害被逐出宮廷,脫離了政治,專心從事學術研究和著述活動,其代表作有《新工具》《學術的偉大復興》《培根隨筆》等。——譯者注
[2] 普洛斯彼羅是威廉·莎士比亞戲劇《暴風雨》中的人物。他原本是米蘭公爵,其弟安東尼奧在那不勒斯國王阿隆索的幫助下篡奪了爵位。普洛斯彼羅歷盡艱險漂流到一個島上,用魔法降服了島上所有的精靈。幾年後,普洛斯彼羅用魔法喚起風暴,讓其弟和那不勒斯國王阿隆索乘坐的大船撞到了島礁上。船上的人安全登岸後,依然在勾心鬥角。普洛斯彼羅最終降服了安東尼奧和阿隆索,恢復了自己的爵位。——譯者注
[3] 埃爾米奧娜是威廉·莎士比亞戲劇《冬天的故事》中的人物。她是西西里美麗、貞潔的王后,但被國王里昂提斯懷疑不忠,並被投入監獄。埃爾米奧娜因遭受不白之冤,在獄中生下女兒後於悲傷中去世。不過,她在劇終時得以復活。——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