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國藩傳 · 第七章 曾公出山

黑爾 《曾國藩傳》
誕生了一代名臣的曾氏家族,是中國六大世家之一,曾氏先祖曾子是孔子最有建樹的門生之一。曾國藩是這位宗聖的70世孫,而他的直系祖輩則是湖南湘鄉縣的農民。曾國藩家境並不富裕,但因隸屬曾氏宗族,所以曾家在當地也算有些名望。為承繼先祖的學士遺風,曾家讓子孫讀書應考,以保不辱沒書香門第的名聲。曾國藩的祖父是一個務實的人,他對曾國藩性格的形成產生了很大的影響。曾國藩的父親讀書也算勤勉,卻屢試不中,考到最後,終於和自己的大兒子在同一年中了秀才。這在當時並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而且我們也可以從側面看出科第在中國人心目中的重要地位。 1811年11月26日,曾國藩降生在這個貧寒之家,據說他出生時伴有異兆。他4歲開始讀書,8歲前已讀過五經,並開始學寫文章。5年後,根據中國的傳統習俗,他與歐陽氏定親,等兩人年長些便可完婚。 1826年,曾國藩第一次參加府試,名列第7。1832年,他參加院試,雖說成績尚好,卻還是落榜了。1833年,他和父親都考中了秀才,到這一年為止,他的父親已經考了17次了。次年,曾國藩赴長沙參加鄉試,中了第36名舉人,並於同年入京,準備參加來年的會試。然而他前後參加了兩次會試,均未考中。1836年,他借了些盤纏,開始遊歷江浙。身為舉人,他已經擁有了一定的社會地位,但他並不滿足。遊歷途中,他看到一套書,認為極好,便用借來的100兩銀子將這套書買了下來。他帶著這套書回到家鄉,仔細研讀了1年多,準備第3次趕考。 △曾子(公元前505年—公元前435年),名參,字子輿,春秋末年魯國南武城(山東嘉祥縣)人。中國著名的思想家,孔子的晚期弟子之一,與其父曾點同師孔子,是儒家學派的重要代表人物。曾子主張以孝恕忠信為核心的儒家思想,他的修齊治平的政治觀,內省、慎獨的修養觀,以孝為本的孝道觀至今仍具有極其寶貴的社會意義和實用價值。 △曾國藩(1811—1872),初名子城,字伯涵,號滌生,宗聖曾子七十世孫。中國近代政治家、戰略家、理學家、文學家,湘軍的創立者和統帥。與胡林翼並稱「曾胡」,與李鴻章、左宗棠、張之洞並稱「晚清中興四大名臣」。官至兩江總督、直隸總督、武英殿大學士,封一等毅勇侯,諡號「文正」,後世稱「曾文正」。太平天國運動時,曾國藩組建湘軍,力挽狂瀾,經過多年鏖戰後攻滅太平天國。在曾國藩的倡議下,建造了中國第一艘輪船,建立了第一所兵工學堂,印刷翻譯了第一批西方書籍,安排了第一批赴美留學生。可以說曾國藩是中國近代化建設的開拓者。 1838年初,又苦讀了一年的曾國藩動身赴京。那時他手頭已十分拮据,只得借了32吊錢作為盤纏,到京城時已經花得只剩3吊了。那時候,從他的家鄉到京城,可謂長路漫漫,水路陸路加起來要走上一個月,一般來說,這段路40兩銀子是少不了的。這一次,曾國藩終於中了進士,隨後又通過了殿試。6月23日,他進了翰林院。 金榜題名的曾國藩終於可以入朝為官了,他效忠清朝的生涯就此開始。不過他的應考生涯卻還沒有結束,因為翰林院內還有選拔考試,以確定不同的等級。曾國藩回鄉小住幾日後就返回了京城。他工作勤勉,在翰林院內步步升遷,同時在京城擔任一些較低的職位。從他這個時期的書信中,我們可以看出,當時翰林院的那些飽學之士過著一種令人嚮往的生活,他們時常吟詩作賦,暢所欲言。曾國藩俸祿不多,常常入不敷出,詳情我們並不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1842年間他租住的宅子每月的租金是15吊錢。他把自己的所得慷慨地與家人分享,或是資助京城裡貧困的湖南老鄉。他時間充裕,正好用來埋頭苦讀,因此官運倒也亨通。1843年,翰詹大考在圓明園舉行,考試由道光帝親自主持。參考的翰林共有123位,曾國藩的成績排名第6,位列2等,於是,他得以在翰林院內升任較高的職務。在家書中,曾國藩告訴父母,在清朝,得此榮耀的湖南人里,他是第3個。 同一年,曾國藩被欽命為四川鄉試正考官。當年和次年,他又獲得了加銜,並在宮中擔任職務。加官晉爵似乎並沒有改善他的經濟狀況,就連他在成都任考官時所得的1000兩銀子的酬金,也全部被用來資助窮親戚了。1842年一整年,他的開銷高達600兩白銀,其他年份應該也差不多。在四川任職期間,最讓曾國藩厭煩的就是交際,他常常抱怨,除了當考官,還有不少應酬,四川湖南兩省前來向他求對聯的人絡繹不絕;還有不少舉子來向他借錢,無論有借無借,多借少借,都需要婉言款待;此外請酒拜客也是常有的事。此前很久,曾國藩就曾表示自己十分反感京城的應酬活動,但那時他還比較自由,不願參與的他可以不參與,並且可以只結交那些能幫助自己修身處世的人,而不必為了沽名釣譽而去攀附權貴。然而成都應酬頻繁,還不能推辭,再加上蜀地天熱,他又身體不適,因此更覺得煩不勝煩。 △現存法國的圓明園寫真畫。 1847年,曾國藩迎來了最後一次大考,通過這次考試,他成功進入了內閣。自清朝建國以來,除了曾國藩外,整個湖南省沒有任何人能在37歲時就進入內閣,放眼全國,近年來能在10年之內從翰林院進入內閣的也只有區區2人。他還被授予禮部侍郎銜。道光二十九年、三十年,皇太后和道光帝先後崩逝,曾國藩作為禮部侍郎為喪儀奔忙,並因此受到朝廷賞賜,上下三代共享此殊榮。 曾國藩很快從禮部調任,六部之中,每個部的侍郎他都擔任過。1852年,太平軍在永安突圍,朝廷接到消息後,問罪於烏蘭泰和賽尚阿,命曾國藩與刑部官員商議如何處置二人。曾國藩認為軍務關係重大,奏請朝廷嚴懲,卻被咸豐帝駁回,或許是因為當時優秀將領奇缺,皇帝事從權宜才做此決定。但這件事說明,這個日後將重整軍隊、平定叛亂的人,在性格上有其剛直的一面。 為官數年,曾國藩一直想回家探親,但一來他囊中羞澀,二來他也不願因此失去升遷的機會,所以一直沒有成行。雖說家裡有人入京來探望過他,他的弟弟曾國荃還在京城與他住了一些時日,但他還是想回趟鄉下,見見親友,圖幾天清淨。1852年7月,他終於獲得回家探親的機會。朝廷任命他為江西主考官,還給了他60天的探親假期。然而從京城趕赴江西的途中,他卻接到了噩耗,他的母親已於7月28日去世。於是根據當時的習俗,曾國藩應放棄官職,回鄉丁憂。於是他改道前往湖南,決定回家為母親守喪27個月。 9月26日,他在武昌得知太平軍正攻打長沙,且已僵持了一段時日。於是他繞道而行,從湘陰上岸,取道寧鄉,於10月6日抵達老家。在他丁憂期間,太平軍撤離長沙,沿江而下往江寧去了。 我們應該還記得,到此時為止,朝廷軍隊唯一的一次勝利是江忠源率領的鄉勇取得的。而當時已被革職的賽尚阿是第一個意識鄉勇的重要性,並在廣西招募了3萬勇軍的人。長沙一役,江忠源率2000鄉勇迎敵,其戰鬥力遠遠超過其他規模相當的軍隊。太平軍撤離後不久,湘地便盜匪蜂起,湖南巡撫對此亂局已才窮智盡,無力應付。除了江忠源率領的2000勇軍,羅澤南和王鑫手下還有1000多民兵。江忠源在寶慶成功鎮壓了一次土匪叛亂,此後人們便把剿匪的希望寄托在鄉勇身上。曾國藩本人對這些民兵的價值也十分首肯,認為他們足以維護村縣的秩序,但是,對於那些已經被太平天國洗腦,拋棄了儒學傳統的太平軍,他並不確定鄉勇能否應付。 年底,湖南巡撫接到諭令,命他傳咸豐帝旨意給正在家鄉丁憂的曾國藩,令其幫同從湖南鄉民中招募民兵,並主辦團練。1853年1月21日,曾國藩接到了湖南巡撫轉來的寄諭,但他不想受命,認為自己應在籍守制直至期滿。然而國難當頭,他又當臨危受命,守制之事是暫可放在一旁的,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會受到清朝貴族們的阻撓,而他恰恰又必須向他們求助。他自己認為,一旦接受諭令,成功的把握只有二成,失敗的可能性倒有八成。好在他還聽得進勸說。有幾位在他心中頗有分量的朋友親自登門,請他出山。就在此時,武昌陷落、大局動盪的消息傳來,也對曾國藩產生了不小的震動。1月26日,曾國藩動身去見湖南巡撫。他想先用新軍鎮壓當地土匪,再平定太平天國運動。 事關緊急,曾國藩很快便走馬上任。1月31日,他向朝廷呈遞了奏摺,陳說自己的計劃。他見湖南受太平軍威脅,防禦兵力又很弱,便提出在長沙建大營,本省所有的州縣設立募勇處。已加入鄉勇,接受過訓練的民兵可直接入伍,送往長沙集訓,然後再派駐省內各地鎮壓盜匪。但是,就在這同一份奏疏中,他再次請咸豐帝恩准他回鄉丁憂直至期滿。 羅澤南率領他手下3個營的勇軍來到長沙,成了曾國藩所組建的新軍的核心,這就是中國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湘軍」。曾國藩制定了一套詳盡的制度,要求所有人遵守。曾國藩對軍紀嚴明與否一向非常看重,因此,他制定的制度非常嚴格,他不希望看到新軍變得和朝廷軍隊一樣散漫。就在這個緊要關頭,周國虞率1萬多叛軍在瀏陽起義,但被江忠源的楚勇一舉擊潰,曾國藩的新軍士氣因此高漲。 很快,讓新軍小試牛刀的機會來了。3月1日,長沙接到消息,太平軍在耒陽和常寧會師,嘉禾也受到威脅。800名楚勇和湘勇被派去鎮壓,結果他們在衡山縣輕而易舉地擊敗了太平軍。 可想而知,朝廷軍隊的將領們對新軍必然有所牴觸,而需要給新軍撥款維持其正常開銷的文官們態度也是不冷不熱的。但這支軍隊對於朝廷的價值不言而喻。3月12日,湖南總督和巡撫接到諭令,要求他們設立徵募點,繼續招兵擴大這支軍隊的規模,並確保儲備充足以維持正常開銷。 但是曾國藩很快遇到了新的難題。太平軍進攻後沒多久,各地都出現了盜匪,急需民兵保衛鄉里免遭搶掠,然而在這樣的緊要關頭,成百成千的民兵被招募去外省打仗,百姓當然會對徵兵懷有敵意。盜匪們在各個村縣橫行霸道,如果不將其剿滅,就很難說服鄉勇官兵們放著湖南不管,而跑去管別的地方。 △湘軍水師。 除此之外,曾國藩還有另一方面的壓力,朝廷一直在催他加緊練兵,然後將派這些人去對付太平軍,因為那時太平軍已經對清政府存亡構成威脅。曾國藩既不能抗旨不遵,又不能置地方於不顧,雙方都有各自的道理,所以他必須想一個兩全之策。3月24日,曾國藩上書咸豐帝,稱先剿滅湖南盜匪才是明智之舉,且勢在必行。當時各地會黨眾多,天地會是其中之一,它的大多數成員加入了太平軍,或在湖南以太平軍的名義活動;除天地會外,還有不少名稱古怪的會黨。這些社會團體逐漸發展壯大,形成了大規模的幫派,他們躲進深山,成為亡命之徒,湘東南和湘西南地區尤為嚴重。官府不是不知道這些幫派的存在,但他們不敢鎮壓,因為這些幫派長期肆無忌憚地發展,已經變得很難對付了。各個幫會的目的有所不同,有些是為宗教信仰,有些是為兄弟結拜,還有些純粹是為了做強盜。 這些為禍一方的組織近來又有新的力量注入,因為當時有許多逃兵沒錢回家,又不能重回軍營,只能到處流竄。長年存在的流民問題和貧困問題在那段時間極度惡化,導致流浪人口激增。對付這些影響社會治安的群體,最好的辦法就是先傾全軍之力去平息一個縣的動亂,直到這個縣恢復秩序,整個部隊再轉移到另一個縣。只有這樣,湖南才能恢復安寧,軍隊也才能放心離開。針對盜匪流竄的問題,曾國藩還專門設立了審案局,根據被捕盜匪所犯案情情節的輕重來判定相應的懲處措施。對於曾國藩在奏疏中提出的要徹底清剿盜匪的想法,咸豐帝給了肯定的答覆。違法作亂者之中,一部分在案發當地就被懲處,另外很大的一部分都通過曾國藩的審案局被繩之以法。 在之前的章節中,我們曾提到過,這個時候江忠源和他的部隊正在趕往南昌的途中,他要趕去增援,把太平軍擋在湖南的大門之外。行軍途中,江忠源抽空給曾國藩寫了一封信,說他依然堅持自己的看法,殲滅太平軍只有一條路可走,就是集江西、湖北、湖南和安徽4省之力,造出數百戰船,並從廣東和福建調數千人來駕駛。這幾個長江沿岸的省份平定後,便可攻打江寧、揚州和鎮江,從而迅速剿滅太平軍。江忠源的提議很好,因為如果先前長江水師具備足夠兵力,太平軍是不可能到得了江寧的,況且當時水道完全在朝廷軍隊掌控之下,水路必然暢通無阻。但曾國藩對這個建議沒作出什麼回應,因為當時他興辦團練必須求快,而新建水師會耽誤時間。 然而,雖未答覆江忠源,但曾國藩還是仔細權衡了他的建議。採納建議確實會耽誤時間,但如果這個建議能增強軍隊的作戰能力,那麼就算耽擱也無妨,畢竟前期準備不充分,結局只會一敗塗地。況且就算只組建陸軍,要等這支隊伍強大到足以將湖南的叛軍盜匪驅逐出去,那也是需要時間的。而組建一支小型的水師也要不了太久。江忠源在了解了太平軍的實力後,又寫了幾封信給曾國藩,提醒他不要忘記,只要太平軍能從水路來去自由,朝廷軍就不可能一直占著先機,所以,組建水師勢在必行。 第一個方案是從海路把廣東的大型戰艦調到長江,同時將快蟹船和拖罟船從廣東梧州沿內河調往長江,中間會經過短距離的陸地運輸,到湘江再重新走水路,最終與大型戰艦匯合。曾國藩和湖南巡撫曾共同將這個方案上奏咸豐帝。 皇帝還沒發表意見,麻煩就出現了,新軍和官軍起了衝突,其實這也是不可避免的。8月17日,湘軍與提督手下的部隊發生鬥毆,曾國藩責罰了這些民兵,但在9月6日,兩個部隊間又發生了第2次衝突,這一次,曾國藩請提督按軍法處置,提督並沒有照做,而兩天之後,涉事的官軍部隊襲擊了塔齊布,要不是躲到了屋後的草叢裡,他幾乎性命難保。官軍一把火燒了塔齊布的住所,竟然還轉過頭來襲擊曾國藩。巡撫聽到消息後,車轎都來不及讓人準備,便直接跑著去了現場,經他一番勸說,官軍這才收手。 此事發生之前,曾國藩就想過要到別處去訓練湘軍,襲擊事件一出,他乾脆將想法付諸實施了。他把大營遷到了衡州,又將新軍派往湖南東部和南部邊界各鎮,既可對付盜匪,又可防止太平軍從江西入侵湖南。 9月15日,曾國藩上書解釋遷營緣由。他說因為盜匪肆虐,新軍必須去維護治安,因此他把新軍調離長沙,派往受盜匪騷擾的地區。此外,太平軍還有可能從江西向湖南進軍,路線有4條——第一條路線是通過平江,平江與江西北部戰略重鎮義寧相鄰;第二條路線是通過茶陵、攸縣,這兩個縣可連接江西吉安;第三條路線取道瑞州,從地處湖南中部的瀏陽進入;第四條路線經袁州和萍鄉到達醴陵。曾國藩沒有派兵去平江,因為這條路線有些繞,但其他幾個地點都已派兵把守,以他手上有限的兵力精心布防,而衡州大營則可運籌帷幄。在這份奏疏中,他並沒有參官軍和朝廷將領一本,有人說這是他寬宏大量,但反對他的人說這是他謹小慎微。 太平軍迅速向北方和長江上遊方向擴張,江西湖北已被收入囊中。咸豐帝的諭令一道接著一道,催曾國藩趕緊出手。接了幾道諭令後,曾國藩呈了一道很長的奏疏上去,說自己打算組建水師,已經從廣東調了幾艘戰艦過來,衡州也正趕造能夠裝載千斤火炮的戰船。皇帝在朱批中答覆道,安徽陷落,太平軍正溯江而上,因此責令曾國藩加緊出兵,以解朝廷燃眉之急。 朝廷一再催促,曾國藩只好又擬了一道奏摺,逐條陳明無法加緊發兵的理由,共有5條。其一,永興境內有匪徒,廣東通往湖北的道路阻梗,眼下只有83門火炮運達。另外,戰船新造和改造自動工之日起不過80天左右,需等到新年過後尚可完工。其二,安徽、湖北告急,朝廷一則要他沿江東下援皖,二則要他驅逐楚地太平軍,既要行軍又要克復,他很難做到兩全。不過他已經派江忠源、江忠濬和另一名將領率3000勇軍前往增援,以濟燃眉。其三,他已同湖南巡撫及江忠源等人商議,可否匯數省份之力合防,以守湖北。武漢三鎮為長江中游戰略要地,能扼住通往四川、廣東和北方的要道。太平軍穿過安徽,占據黃州、巴河一路的目的,就是為了拿下武昌。控制住了武昌,就相當於控制住了通往江寧的水路,因此,相比增援安徽,守住武昌才是最重要的。他提議先合湘鄂之兵共同防守,阻止太平軍再度攻克武昌;隨後再逐一清剿下游幾處要地的太平軍,若能進一步與皖贛形成合防,則終可肅清太平軍。這是他與江忠源和湖南巡撫駱秉章等人共同商議的策略。其四,湖南盜匪肆虐,在東南部的衡州、郴州、永州和桂陽尤其猖獗,同時還有許多來自江西的盜匪竄入茶陵和安仁。常寧、嘉禾、藍山和永興也遭其搶掠,已派軍隊前去攻剿。現下船炮尚未齊備,盜匪之亂尚未平息,這種關頭,他如何能撤回勇軍,赴鄂皖增援?其五,如需出兵,必先解決糧餉問題。湖南藩庫已無力支持,軍隊出省之前,這一難題亟待解決。 從這份奏摺的字裡行間,我們不難看出,曾國藩個性冷靜沉著,沒有充分準備絕不發兵,此乃明智之舉,因為如果貿然出兵,難免會重蹈江忠源兵敗身死的覆轍,苦心經營的事業就要毀於一旦。他善於洞悉問題的癥結所在,危局當前,朝廷高官乃至皇帝的閣臣們紛紛驚慌失措,病急亂投醫,而曾國藩卻總是不亂方寸。他似乎總比身邊的人看得更加長遠。平定太平天國運動一事,最終的勝利才是關鍵,眼下諸事未善,沒有更充分的準備,是無法成為最後的贏家的。他不僅世事洞明,而且極有耐心,因此他能堅持到所有障礙都被掃清的那一天;此外,他還知人善任,能找到合適的人為自己解決問題。對於曾國藩,咸豐帝幾度失去耐心,幾道諭令可謂氣勢洶洶,但作為九五之尊,他竟從未對自己的這位臣子失去信任,這一點相當難得,畢竟曾國藩花了很長時間才取得了最終的勝利。 當年冬天,曾國藩與自己的同僚發生了一些爭執,值得一提的是其中一個叫王錱的人,他提出要組建一支軍隊作為長沙的防守力量,湖南巡撫和布政使都已同意,讓他招募3000人馬。這原本是個不錯的計劃,但曾國藩覺得人數和準備都不夠。此前,在派兵增援江忠源的問題上,他們就產生過分歧。後來,在1854年春,王錱的部隊和一部分太平軍交手,殲敵30人,這一戰最後被上報為一次大捷。原先的聯銜奏稿曾國藩看過,也同意拜發。但是在呈遞給朝廷的最終奏稿中,左宗棠做了一些增刪,將王錱的戰果拔高,上報為大捷。這個舉動激怒了曾國藩,他平生最痛恨的就是官員為了一己之私而謊報軍情。此為後話。 曾國藩在衡州時,湖南巡撫派羅澤南率兩個營的兵力去剿匪,部隊1月5日經過衡州時,曾國藩與羅澤南見面,並商定了新軍的組建規則和指揮原則。新軍以營為單位,每個營的兵力是500人,另有180人負責其他各類事務。每個營可分為4個哨,每個哨又可分為8個隊(護衛的一個哨只有6個隊)。整套規則非常詳盡,成為湘勇組建的基礎。 為了加快軍隊組建,曾國藩在湘潭也設立了造船廠,與衡州原有的船廠一起趕造戰艦。戰艦一共有三種,最大的叫快蟹,中等的叫長龍,最小的是用漁船改造的,每艘小船上都安裝了火炮。此外還另造了不少舢板和更小的船。 2月底,籌備工作終於做得差不多了,曾國藩終於向咸豐帝上疏,決定儘早出兵湖北。奏疏中提到,他的艦隊包括一艘大型拖罟型的大型戰艦,其餘船隻共360艘,四種類型,都可用作炮艇: 1.快蟹40艘,各載槳櫓手36人,其餘船員6人 2.長龍50艘,各載槳櫓手20人,其餘船員6人 3.舢板160艘,各載10人 △左宗棠(1812—1885),字季高,一字朴存,號湘上農人。湖南湘陰人。晚清重臣,軍事家、政治家、湘軍著名將領,洋務派首領。他一生經歷了湘軍平定太平天國運動、洋務運動、平叛陝甘同治回亂、收復新疆以及新疆建省等重要歷史事件。官至東閣大學士、軍機大臣,封二等恪靖侯。中法戰爭時,自請赴福建督師,光緒十一年(1885年)在福州病逝,享年七十三歲。追贈太傅,諡號「文襄」,併入祀昭忠祠、賢良祠。著有《楚軍營制》,其奏稿、文牘等輯為《左文襄公全集》。 △快蟹船,船兩側有成排的槳櫓,外形活似蜈蚣和螃蟹,船體通常漆成紅黑兩色,元明時期叫「蜈蚣船」,清代稱「快蟹」,出沒於珠江口外貿的黃金水道,搶掠過往船隻財物。無風舉槳,起風揚帆,必要時槳帆並用。大型「快蟹」每側船槳有20多具,每具配兩名壯漢,在水上行走如飛,利用奇快船速追趕「獵物」及逃避追緝。 4.改裝漁船120艘,人員與舢板相同 除船員外,每艘船還配有炮手。 水師的招募工作不太好做,因為只有長期生活在水上的漁民能適應內河航行,普通村民都不習慣水上風浪,對這種新的生存方式望而卻步。不過最後曾國藩還是招募到了足夠的兵力,並從廣西調了船炮手過來訓練新軍。到出發前夕,新軍部隊的兵力已達到5000人,共10個營,一半兵力乘快蟹前進,作為攻擊力量,另一半乘長龍,作為儲備力量。兩批人馬以不同的旗幟區分,進攻軍隊的旗幟是單一顏色,而儲備部隊的旗幟是多種顏色混雜的。這支艦隊的將領由褚汝航擔任。 陸軍兵力也有5000人,塔齊布擔任將領。但陸軍每營人數不等,並不都是500人。 出征新軍的總人數,算上所有將士、工匠、侍從和雜役,共有17000人。武器彈藥、軍需糧草有專門的輜重船運送,共有大米12000石,木炭18000石,鹽40000斤,油30000斤。 新軍每月開支原先的預估是80000兩白銀,後經調整,減了10000兩,即便如此,僅靠地方上的常規稅賦是滿足不了這個開支的。曾國藩奏請咸豐帝指派專門官員在湖南、江西和四川為新軍籌集軍費。此外,他還請朝廷發給他4000本空白的官憑,實銜虛銜都有,他通過賣官憑在三省籌集到了大筆餉銀。這些非常手段都是事出有因,因為當時的湖南巡撫籌不到軍餉,束手無策,這樣下去,曾國藩的新軍必然會陷入絕境,所以採取非常手段,實在是迫於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