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堂里 · 第十章

保爾·海澤 《在天堂里》
在這群朋友中,還有一對情侶也像菲利克斯一樣在半道上和其他人分開了。當他們走到朱莉的門前時,時間已經很晚了,因為詹森很想和朱莉多走幾個小時,所以他們就故意繞了一個大圈。美麗的心上人挽著自己的胳膊,和自己單獨走在一起,這讓詹森感到特別開心。在夜晚的空氣里,他的感官變得特別敏銳,再加上雪和路燈散發出的蒼白的光,他越看越覺得心上人的臉蛋更加迷人,更加漂亮。但是,一路上他的話卻特別少,其實整個晚上他就是朋友中間最安靜的人。朱莉明白,他不說話是因為他心裡一直在想她。他們偶爾會走到某座房子的陰影里,或者也會走到一個沒有人的廣場上。這時,詹森就會把朱莉拉過來,親吻她冰冷而柔軟的臉頰,然後溫柔地和她說上幾句話。之後,他就繼續保持沉默。 終於,他們走到了朱莉家門前。朱莉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鑰匙,她說: 「真的到了!真是捨不得啊!我還能走好幾個小時呢。挽著你的胳膊,時間都好像停下來了。但老埃里克還在等我呢,我得讓她休息去了。親愛的,晚……安!」 聽她這麼說,他感到很吃驚,很痛苦地說:「我們就在這兒分開?在這麼冷的大街上?你的屋裡很暖和啊。」 「如果到屋裡,」她溫柔地說,「我們就更難分開了。」 他激動得把她摟住懷裡,喊著:「朱莉!我們必須要分開嗎?我一晚上都沒跟你說過悄悄話,你就忍心讓我這麼離開嗎?如果你知道,我有多麼……」 她輕輕地掙脫他的懷抱,低聲說道:「親愛的,我知道,我真的知道。你這個野人啊,我的感覺可比你要強烈得多,難道你覺得我就沒有掙扎過?在我的心裡藏著一個很叛逆的我,她瘋狂地拍打我的心,但我卻還要裝成一個還沒有心上人的女孩兒,難道你覺得我真的沒有掙扎過?哦,親愛的,如果這個世上只有你我兩個人該有多好……」 聽到她這麼說,他激動得大喊道:「除了我們自己,我看誰能把我們分開!」 她趕緊用柔軟的小手捂住了他的嘴,眼神里滿是哀求,因為旁邊路過的行人都停下腳步聽他的吼叫聲了。她低聲說道:「親愛的,小聲點兒。你要好好的,要紳士一些,再耐心等一段時間,也想想我的感覺。你難道忘記了嗎?我已經決定了要做小弗朗西斯的媽媽了,我想時時刻刻地看到她。在我們結婚那一天,我就能光明正大地戴上新娘的笑靨花,那時,我也希望能看到她。我想成為你的女人,這件事對我來說太重要了,所以忍受一段緩刑也是值得的。從現在開始到明天,晚……安,別生我的氣。我今天表現得可比原本的我要堅強哦,在以後的某一天,你肯定會因為這一點而感激我的。」 說完這些,她緊緊摟住他的脖子,給了他一個長長的、充滿愛意的吻,然後就飛快地跑向大門。她把門打開後,就消失在通往房間大門的花園小路上。但他還站在原地,想等著看她房間的燈亮起來,他很不甘心就這樣和她分開。朱莉知道,如果讓他看到窗戶里的燈光,他就更難離開了。所以,她走進黑糊糊的屋裡後,並沒有去拿老僕人給她準備好的燈。她的脈搏怦怦怦地跳著,臉上也是火辣辣的。透過百葉窗,外面的微光照射進來。借著這抹微光,她脫掉衣服,爬到了床上。但很久很久,她都無法入睡,心裡一直想著即將到來的幸福。 羅森布施也沒有急著把身邊的女士送到家,兩人今晚的心情都不錯。他一路上講了很多精彩的笑話,逗得安傑莉卡哈哈地笑個不停。不經意間,兩人就發現他們已經站在了安傑莉卡的房子前。安傑莉卡吃驚地說,這段路怎麼這麼短。今天晚上,他們喝了那麼多潘趣酒,笑了那麼長時間。現在站在冬日夜晚的冷風中,兩人都感到神清氣爽。 一輛馬車慢慢地從他們身邊駛過。羅森布施提議坐馬車去寧芬堡[寧芬堡,是德國歷代王侯的夏宮,坐落在慕尼黑的西北郊,建於1664年至1728年,整體建築是巴洛克風格]逛逛,但安傑莉卡不同意,她要他像一個高尚的男人一樣趕緊回家,不要再去酒館裡找別人喝酒來消磨這個晚上了。但她怎麼也打不開房門,於是就不得不忍受著他的嘮叨。他說,她的手好像不太穩,還唱了一句《魔笛》中的歌詞「一個男人得指引她的腳步」。就這樣,他一邊嘮叨,一邊把鑰匙從她手裡奪過來,很聰明地扭了扭鑰匙,把房門打開了。安傑莉卡說:「還真是的,我還真不知道怎麼對付一個鑰匙,也不知道怎麼對付某些在夜裡唱歌的鳥兒。不過還是謝謝你,晚安!」 說完這些話,她轉身就要進入房間。羅森布施看著這個戴著頭巾、臉蛋紅撲撲的姑娘,覺得她今天晚上特別漂亮,於是微醉的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大膽地抓過她的手腕,在她的雙唇上深深地印了一吻,這吻竟然還帶著聲音。但對安傑莉卡而言,這個玩笑有點兒過火了。 她用最冰冷的語氣說道:「范·小美男先生,你今天晚上喝得太多了,這對你一點兒好處都沒有。現在,你對你的行為根本無法負責,所以對於你的失禮行為,我不會像往常那樣嚴肅。另外,我想告訴你,我的名字不叫南尼。祝你晚……安。」 她很正式地向他施了一禮,然後就想快點兒從他身邊溜走,他卻緊緊拽住她的外衣,用一種既可憐又好笑的語氣說道: 「安傑莉卡,你冤枉我了。我是真的很尊敬你,非常非常尊敬你,甚至都把你看做是一位女性的典範了,我覺得所有女人的美德都能在你身上找到。所以啊,我寧肯把自己的頭啃掉,也不會忘記我欠你的東西。但你能不能行行好,別忘記我們現在是在滑雪橇,雖然我們是步行著滑過來的。我覺得,作為護送你的騎士,我有權冒昧一次。就算我做錯了,你又怎麼能忍心用這麼可怕的憤怒來譴責我,讓我永遠都受到懲罰呢?」 這個狡猾的無賴就是善於裝出一副心碎和懺悔的模樣。看到他這樣,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於是,她說:「回去吧!在平安夜,救世主會來到這個世界拯救所有的罪人。所以,你也能得到原諒了。」說這話時,她的聲音也恢復成了原來的樣子。 聽到她這麼說,他默默地說:「真是謝謝你。但是,我親愛的基督徒,為了證明你已經原諒了我,你就主動地給我一個姐妹一樣的吻吧,現在還有星空為你做證!你可別拒絕我哦,你不能拒絕,除非你想讓我一夜躺在床上睡不著。安傑莉卡,你可不是沒教養的非利士人啊。」 她嘆了一口氣說:「我真希望我是。」說完,她好心好意地、不帶任何反抗地送上了自己紅紅的雙唇,然後說了一句「親愛的羅森布施,晚安」後就進了門。於是,那扇門在他們之間關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