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堂里 · 第十章
雖然醫生的話讓人覺得很安慰,但艾琳一整天都坐立不安,不知道做什麼好。她從鋼琴那兒走到書桌前,又從書桌前走到陽台上,然後又下樓穿過花園走到了湖岸上。難道這只是因為那種空洞的慈悲心嗎?她聽不到任何腳步聲,大街上也沒有馬車通過,但她卻一直渾身發抖。不過,她還是控制住了自己,沒有說出一句能暴露緊張不安的話。這種極度的坐立不安可沒能逃過她叔叔的眼睛。昨天晚上,他第一次看清了這個驕傲姑娘的內心。雖然這個姑娘正處於痛苦和不安中,他也很同情她,但他心底里卻歡喜無比,因為這麼多年來,他第一次變得比她聰明,而且事情的發展也證明他是對的,他又對前面他提出的那個遭到她鄙視的建議充滿了信心。不過,他畢竟還是很愛她的,所以就費了很大勁做了很多美味佳肴給她吃,又費盡心思地去安慰這個正在痛苦的年輕姑娘,但他從來不會說任何可能會碰到她傷口的話,只是時不時地抱怨一下那個不講信用的施內茨說,那棟別墅離這兒這麼近,他完全可以親自過來一趟,跟他們說說那位病人的情況啊。
他知道艾琳心裡一直在想這件事,她凝神細聽的是這件事,她焦灼不安地等待的也是這件事。但到了下午,還是沒有消息傳來。於是,他就扛上來復槍,親了親臉色蒼白的小侄女的手,快步走進了樹林中。如果施內茨恰好在這個時候出現,他肯定會把他關起來,一晚上都不讓他離開。
於是,屋裡就剩下了艾琳一個人。在這些小房間裡待著,她覺得馬上就要窒息了。所以,她一把抓起寫生本,戴上帽子,叫上女僕讓她陪著自己出去走走。最近,她在樹林深處發現了一個很漂亮的地方,那兒長著很多古樹和高高的蕨類植物,她很想把它們畫出來,而且相信自己還能找到這個地方。
到了大街上之後,她走得很快,女僕路易莎幾乎都跟不上她,但路易莎可是一位訓練有素的女僕,絕不會因為好奇就隨便冒昧地去問主人問題。但她注意到了,女主人現在跟平時可不太一樣,她四下張望著,跟她這個忠實的僕人一句話都不說。不過,她知道這些高貴的小姐有她們自己的想法。剛開始,小姐四下張望著,一會兒看看左邊,一會兒又看看右邊,好像是在找畫畫的目標。但當她們沿著樹林裡的路走了15分鐘後,當湖的左岸出現了一棟棟坐落在花園和灌木叢中的別墅後,小姐卻看都不看那些漂亮的古樹和適合做圖畫前景的風景。好幾次,她都一動不動地站在某棟別墅的門口,好像在猜測裡面住著什麼人。昨天,施內茨用他自己喜歡的方式幽默地為她描述了「胖羅塞爾」的別墅,還在那張髒兮兮的紙條上畫出了別墅主人的大致模樣。但這些線索還不夠,所以她只能繼續往前走,小臉也因為走得太快變得通紅通紅的。她那胖胖的跟班真的是很難跟上她。
最後,她只好大著膽子問一個扛著斧頭和鏟子的工人羅塞爾先生的別墅怎麼走,他指了指一個用高低不平的松木樁搭成的籬笆,接著就收到了半個古爾登。工人特別吃驚,因為他只是幫了她一個小忙,這位小姐竟然給了他半個明晃晃的古爾登。
艾琳停下來喘了口氣,把頭髮攏到背後,然後開口對女僕說:「路易莎,你就在這兒等著我,我去那個園子裡問點兒事情,很快就回來。寫生的地方在我們右邊,就在樹林的正中間。我覺得下午的光線不太好,但也沒關係了,我一定會去畫幾筆的。幫我拿著寫生本吧,算了,我自己帶著吧。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離開這兒。你就坐在那個樹樁上等我,5分鐘內我就回來。」
路易莎一聲不吭地接受了命令。對於艾琳在詢問那位工人時提到的那個名字,她從來都沒聽說過。她努力地想著這件神秘事情中的聯繫,但怎麼也想不出來個所以然,所以也就不想了。能在小姐離開之後坐在這麼涼快、舒適的地方休息,她感到很開心。
與此同時,她的主人正快步向那個小花園走去。小花園位於羅塞爾那棟小別墅的後面,看起來空蕩蕩的,很荒涼,窗戶前也沒有人。她站在花園的小門前,猶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氣去拉門閂。很快把門打開後,她走進了這個被籬笆包圍起來的陰涼的小花園。有幾條幹淨的鵝卵石小路蜿蜒著穿過花園。
不過,當她從松樹林裡走出來時,卻看到了一個小花園和一片綠油油的草坪,草坪一直延伸到了小屋的門口。然後,她突然驚慌地停下腳步,很想退回到那片別人看不到的樹蔭中,因為岑茨此時就站在她面前!這個女孩兒站在高高的玫瑰叢里,正要把那些最漂亮的玫瑰花剪下來,做一個玫瑰花束。看到艾琳,她立刻就認出了她。因為昨天發生的事情,她在這兒看到艾琳就沒覺得吃驚。
她友好而信任地向艾琳點了點頭,還沒等後者開口,就說道:
「你肯定是來問男爵先生的病情的,對吧?非常感謝你能過來。醫生說,他的病情正在好轉,而且也能恢復到原來的樣子。但他一定要在安靜的環境裡休養,而且也不能見任何陌生訪客。所以,昨天晚上我們把他搬到了樓上的工作室里。在那兒,不管是廚房裡的聲音,還是樓下的聲音,他都不會聽到,就連那個老凱蒂發脾氣時的大吵大鬧都干擾不到他。除了施內茨先生、科勒先生和羅塞爾先生外,誰都不能進去看他的。當然我也可以進去,因為我是他的看護嘛。我剛剛從樓上下來到花園裡,想給他剪幾朵玫瑰花。應該在病人床邊放點兒漂亮的東西,那樣的話,他醒來的時候就會感覺很開心。現在,科勒先生坐在他旁邊,照看著他身上的冰繃帶。」
她用一種天真的口氣絮叨著,傻乎乎地忙著手裡的活,因為沒有穿服務生的圍裙,還把紅色的頭髮簡單地盤在頭上,看起來很像一個高貴的人。但艾琳心裡卻很難抑制自己對這個女人的厭惡感。
她冷冰冰地說:「我想和施內茨中尉聊聊。按照你說的,他現在應該沒有在病房裡忙吧……」
「你說中尉?他在睡覺呢。小姐你看,就在那個窗簾放下來的房間裡。他已經睡了兩個小時了,昨晚都沒睡好,所以現在想補補覺呢。天啊!你不知道昨晚我們有多害怕!在找到合適的繃帶之前,我們每個人手裡都是繃帶。尤其是老凱蒂都在忙,她可是那種不到世界末日都不會睡醒的人啊。所以我也留下了,也好在先生們需要的時候幫幫他們。男人們在做很多事情的時候都像小孩一樣笨,就連最聰明的男人都是這樣。你說對吧,小姐?而且在確定他能恢復健康之前,我也受不了在別的地方待著。當兩個人的關係發展到像我和他這樣時——想想吧,居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像他這樣帥氣、優秀的男人竟然為了我這個窮女孩兒快被別人刺死,而他真的很無辜……」
艾琳本來要轉身快點兒離開這兒,但聽到最後這句話後,她決定不走了。
她沒有看岑茨,好像很隨便地問她:「你說他無辜?那你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嗎?」
「我當然知道啊,」女孩熱心地大聲說道,「就是因為我啊!我對那個男人可真是沒什麼話好說的,我是說希斯爾。那我為什麼不能坦白告訴男爵我喜歡他呢?在這個世上,再也沒有比他更帥、更優秀的男人了。當他親切地對著你笑的時候,你從心底里都能感受到這種笑容。但他卻一點兒都不高傲,不像其他年輕貴族一樣,對窮人家的女孩兒那麼無禮,那麼壞。我喜歡他,不喜歡希斯爾那樣的粗人,這有什麼丟臉呢。哎!小姐,我不知道你對愛情的感覺,也不知道你有沒有心上人,但是我……在看到男爵先生之前,所有的男人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但現在,好像全天下就只剩下他這麼一個男人了。無論他說什麼,我都會去照做;無論他想要什麼,我都會去盡力滿足他,就好像這是上帝的命令似的。但他呢——在這一點上,你可以相信我,我以我的名譽保證,而且我也好想解脫啊——他從來沒有這樣的想法。他很清楚我對他的感覺,但他卻從來沒有給過我希望。雖然我不是太漂亮,但我也不醜,如果我願意,我可以把那位羅塞爾先生耍得團團轉,我很感謝他,但我寧願愛一個毫不在乎我的人,也不願意被一個我不喜歡的人愛!」
她一邊說著,一邊忙著綁玫瑰花束。綁好之後,她把花束舉起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燦爛地笑著問艾琳:「漂亮吧?但小姐你看都不看它一眼,你不喜歡花嗎?」
艾琳這才從沉思中醒了過來,她的臉立刻變得通紅通紅的,但還是努力在這個女孩兒面前表現得很嚴肅。現在,她根本無法把想像中那個女孩兒與眼前這個毫無城府、毫無私心的女孩兒聯繫起來。
她終於開口說道:「你覺得你這麼做合適嗎?在眾目睽睽之下追著一個根本不在乎你的人住進一棟陌生的房子裡,而且房子裡還有其他男人,你都沒有想過這樣做不合適嗎?當然了,你想過沒想過這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聽到她這麼說,岑茨那原本舉著玫瑰花的手也垂了下來,她直直地盯著這個年輕的道德鼓吹者,臉上的吃驚多過了生氣。
然後,她開口說道:「你是說我在追他?我可沒有,小姐,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去追他,那樣做也太蠢了。我以前的室友黑人特麗薩總是跟我說,男人總是喜歡需要他們去追求的女孩。我自己本來就不太自信,我也知道,如果我和他生活在同一座城市裡,我會忍不住去他喜歡的地方去等他、去見他,否則我就活不下去了。但如果我這樣做的話,他到最後肯定會討厭我,不像現在,他至少對我還是挺友好的。所以,我就離開了這兒,去了鄉下,到小酒館裡做了服務員。但是,你也看到了,我還是沒能躲開他。現在,他因為我這個笨蛋躺在那兒都快死了,他需要我的幫助。小姐,我一點兒都不怪自己對他的追求。所以,如果在這個時候我還在考慮自己,還在考慮別人的閒言碎語,那我一定會覺得自己很壞,很無情。我都願意跟著他穿過滿是野獸的叢林來照顧他了,那我為什麼不能住進這個全是他好朋友的房子裡呢?他們又不會咬我,因為他們都看到了,我這麼做並不是因為我愛他們,而是為了這個根本不愛我的人。你看,我這麼直接地告訴你這一切,你可別生氣啊。現在,我得回去看看科勒先生需不需要我從地窖里拿上去點兒新冰。要我給你帶個口信嗎?讓我告訴他你來過,希望他快點兒好起來?」
面對著這個女孩兒如此善良單純的天性,艾琳轉過臉去,她心裡感到特別慚愧。以前,她一直覺得這個女孩兒比不上她;但現在,這個女孩兒的真實、謙卑、樂於自我犧牲的精神卻像一面鏡子一樣照出了她的小氣、狹隘和自私。一想到自己必須要把病床前的那個位置讓給另外一個女孩兒,她就心如刀割,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甚至都沒有想過要在這個女孩兒面前掩飾自己的淚水。看到她的眼淚,岑茨感到特別吃驚。
「回去後幫我帶個口信給他吧……也要好好照顧他……然後……我還會來的……明……明天吧,還在現在這個時候……不要告訴其他人我要來的事情。你叫什麼名字?」
「克雷斯肯斯,不過大家都叫我紅髮岑茨。」
「再見,克雷斯肯斯。我誤會你了!你是個好女孩兒,比很多女孩兒要好得多。再見!」
說完,她握了握面前這個困惑女孩兒的手,然後就突然轉過身,消失在園子裡的雪松中。岑茨有點兒不知所措,她搞不懂這位小姐為什麼剛見面時那麼冷淡,現在卻突然變得這麼友好。
她搖著頭,盯著這位小姐離去的背影,自言自語道:
「她也愛上他了,肯定是這樣的!」然後,她突然想到,菲利克斯昨天還在酒館裡很著急地問起過這位小姐。她把這兩件事聯繫在一起想了想,然後靜靜地嘆了一口氣,在心裡不得不承認他們看上去確實是天生一對。不過,她也沒有費心去想他們到底發展到了什麼程度,因為她從來不會去想還沒有發生的事情。她看了看手中的玫瑰花,自言自語著說,把這束花拿到屋裡肯定會受到表揚的。於是,她那圓圓的小臉上就露出了一抹笑容。之後,她捧著花快樂地向屋裡走去。
在二樓的工作室里,菲利克斯正躺在一張低矮的沙發床上昏睡,他還在發燒。胖羅塞爾就坐在他的床邊。面對這樣嚴肅的事情,他的懶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的確,他一直和朋友們爭著來照顧二樓病房裡的病人,最後乾脆就把那把美式搖椅搬了上來。不過他做的這一切也很可能是因為身邊的這個女孩兒。她突然出現在他的屋檐下,讓他整個人變得那麼體貼,也讓奇蹟出現了。大家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恭敬地對待一個女孩兒,幾乎可以說是彬彬有禮了,要知道通常情況下他的心是很難被女人撼動的。所以,不止是愛挖苦人的施內茨會打趣他,就連天真質樸的科勒都感覺到非常震驚。但是,面對著他對自己表現出的尊敬,女孩兒自己倒沒感覺到特別的開心,也沒有絲毫感激之心。她在這棟房子裡並不想得到什麼,只是想做屋裡的另外一名僕人。在老凱蒂面前她也一直很安靜、很謙恭。只有在有人問起病人的護理情況時,她才會在人家還沒問她時主動表達自己的看法。很快,她就對屋裡的一些很雅致的、很討人喜歡的、用起來很方便的東西產生了偏愛,比如像鐘錶這樣的日常用具,這完全是因為她見識少,受的教育也少的緣故。老凱蒂呢,也沒時間抱怨家裡又多出來的這個人,她仍然像以前一樣自暴自棄,不改嗜酒的惡習。
現在,科勒正坐在畫架前。雖然昨天晚上一直很亢奮,幾乎整晚都沒有睡覺,但他那永不停止的想像力仍然在工作。此時,他正忙著把第二幅素描在一張畫紙上放大,這張畫紙的大小與已經完成的第一幅草圖所用的畫紙差不多。
羅塞爾看著昏睡中的菲利克斯,低聲說道:「你真是一個頑固的理想主義者,現在是,以後永遠都是。你不是抓住眼前的這個機會好好研究研究現實生活,卻靜悄悄地不停地畫你的寓言故事,絲毫不理會大自然里這麼好的一個繪畫樣本。」
我們的畫家回答說:「我只是想把人物的輪廓畫出來。早上的時候我突然想到,是不是應該在畫草圖的時候就把人物的比例放大。我想,可能得把這群中心人物稍微向左移一移,好讓整個畫面看起來更加對稱一些。」
「科勒,我的小伙子啊,任何不認識你的人此時聽到你這樣說時,都會覺得你就是一個不值得人同情的畫畫機器,竟然在面對著暴力和兇殺的時候,還只想著你的維納斯女神。不過我知道,這只是你潛意識中保持精力的一種方法,就像第一輪力氣用完之後,施內茨會喝杯烈酒,我會吸上幾口長菸袋一樣。每個人都有抵抗疲勞的獨特方式,而你的就是永遠用不完的那種。但現在,你還是過來看看這個模特吧。貴族世家裡總會出現一些很不錯的傢伙,這還真是符合『貴人理應高尚』這個原則。你看,這個年輕人的脖子和肩膀長得多好!你再看,他這塊二頭肌都快要從這麼緊的袖子裡蹦出來了。這簡直就是年輕的阿喀琉斯[阿喀琉斯,古希臘神話和文學中的英雄人物,參與了特洛伊戰爭,被稱為「希臘第一勇士」],就是酒神巴克斯[巴克斯,法語「corpo di Bacco」,英文意思是Bacchus'Body,即酒神巴克斯的身體。巴克斯是羅馬神話中的酒神]的身體!說實在的,在現在這麼柔和的燈光下,如果有顏料和畫布就好了……」
科勒打斷他,聲音壓得低低地說道:「這兩樣東西我能給你。老凱蒂想讓我給她畫一幅自畫像,好留給她的孫子孫女們,昨天她給了我一塊調色板。至於畫布嘛,我想……」
「好朋友,你就別忙乎了,用眼睛觀察他可能會更明智一點。你看,他總是翻身!這會兒觀察他的額頭比較合適,過一會兒又比較適合看他好看的雙眉。怪不得他有那麼好的桃花運。就連那個小女巫岑茨也像海爾布隆的小凱蒂[小凱蒂,德國著名劇作家、小說家克萊斯特(Heinrich von Kleist,177—1811)的騎士劇《海爾布隆的小凱蒂》中的主人公。小凱蒂是一個鐵匠的女兒,在15歲的時候愛上了一位伯爵。她在鐵匠鋪見到這位伯爵之後就一直跟著他寸步不離,不回家,甚至還睡在他家的馬廄里。凱蒂的父親為此感到特別生氣,把伯爵告上了法庭。如今,這部劇已經被改編成了著名的童話小說]一樣追求這個傢伙,要知道,她通常可是很難接近的。我只希望……」
說到這兒的時候,門突然開了,他剛剛提到的姑娘抱著玫瑰花束踮著腳尖溜了進來。雖然她腳步很輕,還是吵醒了正在睡覺的人。菲利克斯呻吟了一聲,右胳膊往頭頂上伸了伸,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這花兒真漂亮!」他喃喃著,「大家早上好!怎麼樣了……那幅畫進展如何?」
之後,還沒等別人回答,他就像在回憶夢中的某個人似的說道:
「我只希望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她。有人……問起過我嗎?」
岑茨輕輕地走過來,把玫瑰花舉到他面前,在深紅色玫瑰的映襯下,他那蒼白的臉也變紅了。岑茨小聲說:
「有位漂亮的小姐要我幫她帶個口信。她剛剛就在下面的花園裡,還問起了你,希望你能儘快好起來。咳,你知道我說的是誰吧!就是昨晚待在其他地方,不想和別人跳舞的那位小姐。」
聽到岑茨的話之後,他的眼睛雖然還盯著眼前的玫瑰花,但卻感到一陣幸福和狂喜襲上了全身,覺得自己仍然在夢中。他拼盡全力抬頭,但也只是抬起了一點點,好像是想把燒紅的臉藏在玫瑰花里似的。他說:「岑茨,這……這是真的嗎?」
「這跟我現在還活著這件事一樣真實。她最後都哭了。看到她哭,我也很難過,雖然……」
病人的嘴角浮現出一抹笑容。他想說點兒什麼,但內心的感情太濃烈了,於是就感到一陣眩暈,他只好微微地嘆了口氣——聽起來倒不像是因為疼痛發出的聲音,又閉上雙眼昏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