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籠中 · 第十九章
他把這個重大消息保留到最後,對此秘而不宣,即便在他喋喋不休的閒聊及他們在一起的大把休閒時光中也沒透露一點風聲,這對她產生了不可估量的影響,不禁讓她對他刮目相看。之前他以一己之力制服了醉酒的士兵就已讓她看到他的潛力,而這次的升職更是他實力的明證。此時她靜靜地聽了一會兒遠處飄來的一段音樂;以前還不太清楚,但現在完全確定了她的未來是什麼樣的。馬奇先生無疑就是她的未來;然而此刻她把臉轉向遠離他的另一邊,只讓他看見一部分臉頰,直到她再一次聽到他說話。他並沒有看見一行眼淚正從她的臉龐滾落,這也是她沒有立即回答他的詢問的原因,但他冒昧地表示希望她已在庫克店干膩了。
她最終轉過身來。「哦,是的。那兒不過如此。除了在斯拉普店的美國人你看不到其他人,但他們玩得也不多。他們好像在這個世上沒有秘密。」
「那麼你給我的那個繼續在那裡工作的特別理由就作廢了?」
她思考了一會兒。「那理由,是的。我已看穿了裡面的把戲——我掌握了他們所有的秘密。」
「所以你準備來我這兒了?」
她還是沉默了一會兒。「不,還沒有。我還有一個原因——另外一個不一樣的原因。」
他上下打量她,仿佛她藏了什麼東西在嘴裡,在手套里或在夾克里——她還沒說出的東西。「好吧,我洗耳恭聽。」
「有天晚上我跟一位紳士出去坐在公園裡。」她最後終於說出來了。
她的話里聽不出像他一樣的信心,她也奇怪為什麼自己不生氣。對他說出沒其他人知道的所有真相只讓她感到輕鬆,如釋重負。她現在只想這樣做,而且雖然她這麼做根本不是為了馬奇先生,只是為了她自己。這個事實豐富了她即將拋諸腦後的經歷,蔓延並著色成一幅她應該珍藏的只有她自己才真正看得見的圖畫。此外,她並不想引起馬奇先生的嫉妒心;這也不是為了娛樂,因為她知道娛樂的低級趣味會毀了她。這裡面更沒有物質的成分。奇怪的是她從未懷疑過如果操作得當,他的激情也會變成毒藥;事實是他精明地選擇了一個無毒素可提取的伴侶。她明白她不應該對任何人感興趣,因為他人的情感、更高的眼光都未必會讓他產生妒忌。「那麼你從中得到什麼呢?」他關切地問,仿佛聽不出一點自尊。
「沒什麼,就是找個機會告訴他我不會放棄他,他是我的一個客戶。」
「那麼他也不會放棄你。」
「嗯,他不會。這沒關係。但我必須在那兒以防他需要我。」
「需要你跟他坐在公園裡?」
「也許他想讓我這麼做——但我不會。我也喜歡,但在這種情況下,一次足夠了。我可以以其他方式為他做得更好。」
「什麼方式呢?快告訴我。」
「在其他地方。」
「其他地方?——哦唷!」
埃弗拉德上尉也曾這樣叫喊過,但是,唉,他的叫聲完全不同!「你不必這麼喊叫——根本沒什麼好說的。而且你也應該知道。」
「我當然應該。但我該知道什麼呢——到目前為止?」
「怎麼?我剛剛都已經告訴你了啊。我會為他做任何事。」
「你說的『任何事』是指什麼?」
「每件事。」
對這句話馬奇先生的直接反應就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包,裡面是剩下的半磅各種各樣的零食。這些零食在他的旅行計劃中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但在最後三天裡它們顯然只是奶油夾心巧克力。「吃一個嗎?拿這個。」他說。她拿了一個,但不是他指的那個。然後他接著問:「之後又發生了什麼?」
「之後?」
「當你告訴他你會為他做任何事後,你做了什麼?」
「我就離開了。」
「離開公園了嗎?」
「是的,把他留在那兒。我沒讓他跟著我。」
「那麼你讓他做什麼?」
「我沒讓他做任何事。」
馬奇先生想了一會兒。「那麼你為什麼去那兒呢?」他的語氣里有些許責備的口吻。
「當時我也不清楚。只是想跟他在一起——就一次。他有危險,我想告訴他我知道。這讓與他的見面變得更有趣。在庫克店裡,這也是我為什麼留在那兒的原因。」
「對我來說這更有趣!」馬奇先生毫無顧忌地表明。「但是他沒跟著你?」他問道,「我會這麼做!」
「當然。當初你就是這麼做的,你記得嗎?你真是比他差勁。」
「好吧,我親愛的,你不比任何人差。你真有臉!他有什麼危險呢?」
「正在被人發現。他愛上了一位女士——這是不合適的,我正好發現了。」
「那我可要當心了!」馬奇先生嘲笑道,「你是說她有丈夫?」
「不管她有什麼!他們的處境很危險,但他的更糟,因為他還有來自她的危險。」
「就像我的危險來自你——我愛的女人?如果他和我一樣遭受同樣的恐懼……」
「他的處境更糟。他不僅僅害怕那位女士,他還害怕其他東西。」
馬奇先生挑了另一根夾心巧克力。「瞧,我只害怕一個!但是你究竟要怎麼幫助他?」
「我不知道……也許根本不用。但既然有這麼個機會……」
「你不會離開?」
「不會,你必須等我。」
馬奇先生很享受他嘴裡的食物。「那麼他會給你什麼?」
「給我?」
「如果你確實幫了他。」
「不,他什麼都不會給我。」
「那麼他會給我什麼呢?」馬奇先生問道,「我是說為了等待。」
女孩沉思了片刻,然後她站起來走開。「他從未聽說過你。」她回答。
「你沒有提過我?」
「我們沒有談論過任何事。我告訴你的都是我自己發現的。」
還坐在長凳上的馬奇先生抬頭望著她;以前當他提議散散步時,她總是喜歡安靜地坐著,而現在他更想坐著的時候,她卻想要走動了。「但你還是沒有告訴我他發現了什麼。」
她面對她的情人斟酌著。「他沒有發現你,親愛的。」
她的情人還坐在座位上,以一種她上次離開埃弗拉德上尉時相同的態度但不同的感覺請求道:「那麼我該怎麼配合你呢?」
「你完全不必出現。這才是精彩的地方!」說完她就加入了站在樂隊周圍的人們的行列。馬奇先生立刻追上她,輕輕用力挽住她的手臂,平靜地顯示自己的擁有權;同樣的,直到當晚他們在她門口分開時,他才重又提起她之前告訴他的話題。
「之後你有沒有再見過他?」
「自從在公園的那晚之後?沒有,一次也沒有。」
「哦,他可真是個無賴!」馬奇先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