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製大誥 · 御製大誥卷一

朱元璋 《御製大誥》
君臣同游第一 昔者人臣得與君同游者,其竭忠成全其君,飲食夢寐,未嘗忘其政。所以政者何?惟務為民造福,拾君之失,撙君之過,補君之缺,顯祖宗於地下,歡父母於生前,榮妻子於當時,身名流芳,千萬載不磨,專在竭忠守分,智人悟之,有何難哉!今之人臣不然,蔽君之明,張君之惡,邪謀黨比,機無暇時,凡所作為,盡皆殺身之計,趨火赴淵之籌。 官親起稿第二 曩古之君,除堯、舜、禹、湯文,不過尚書略節之紀,余無備載,難以測雲。其秦不可法。自周至於漢、晉、唐、宋,當時賢人君子,臣於斯歷代者,受任方隅,所任之事,各必躬親理之,所以視吏卒如奴僕,待首領官若今之參謀。善者禮之,不善者奏聞黜之。凡所施行諸事,議論已成,正官、首領官親行草稿,役吏精書之,而乃書押印行,所以事多端正,並無過誤稽遲,所以食天之祿,安如盤石,名流萬古,耿耿而不磨。 胡元制治第三 胡元入主中國,非我族類,風俗且異,語意不通,遍任九域之中,盡皆掌判,人事不通,文墨不解,凡諸事務,以吏為源,文書到案,以刊印代押,於諸事務,忽略而巳。此胡元初治焉。三十年後,風俗雖異,語言文墨且通,為官任事者,略不究心,施行事務,仍由吏謀。比前歷代賢臣,視吏卒如奴僕,待首領官若參謀,遠矣哉!朕今所任之人,不才者眾,往往蹈■胡元之弊。臨政之時,袖手高坐,謀由吏出,並不周知,縱是文章之士,不異胡人。如戶部侍郎張易,進以儒業,授掌錢榖,凡諸行移,謀出吏,已於公廨袖手,若屍入奏,錢糧槩知矣。朕詢明白,茫然無知,惟四顧而巳。吁!昔我中國先聖先賢,國雖運去,教尤存焉。所以天命有德,惟因故老,所以不旋踵而雍熙之治,以其教不迷也。胡元之治天下,風移俗變,九十三年矣,無志之徒,竊效而為之,雖朕竭語言,盡心力,終歲不能化矣。嗚呼艱哉! 薦舉首領官第四 或有忠臣在職,數觀首領官吏,倘有大智之士,屈在下寮,一時不能上達。其忠臣不特巳用,其賢能,又將速薦,以安社稷,致君堯舜,豈肯泛用無藉,隱匿非常之才□者,聖臣嘗以此為常,又不以為罕矣。 諭官之任第五 朕命諸司官前往任□,每常數數開諭,?引為政,勿陷身家。其諭之辭曰:汝知不才者乎?今所在有司,坐視患民,酷害無端,政由吏為,吏變為奸,交頭接耳,議受贓私,密謀科斂。愚奸既成,帖下鄉村,聲征遍邑,民人嗟怨。此果交頭接耳,密謀征斂,機軸之深乎?民人既怨,何謀之良哉?汝不見事覺之後,受刑在禁,議罪巳明,身居工役之塲,贓在數千里外,妻子妝存者有之,眷屬無之者有之,多在異姓妝藏,臨期欲以為用,安得而至耶?是致家破身亡,贓為他人所有比。若是而無益。守俸如井泉,井雖不滿,日汲不竭,淵泉焉。賄賂之財,何益之有哉!汝往任事,勿蹈前非。 軍人妄給妻室第六 山西洪洞縣姚小五妻史靈芝,系有夫婦人,巳生男女三人,被軍人唐閏山於兵部朦朧告取妻室。兵部給與勘合,著落洪洞縣將唐閏山家屬起赴鎮江完。聚方起之時,本夫告縣不系軍人唐閏山妻室,本縣明知非理,不行與民辨明,擒拏奸詐之徒,推稱內府勘合,不敢擅違。及至一切內府勘合,應速行而故違者,不下數十餘道。其史靈芝系人倫綱常之道,乃有司之首務,故違不理,所以有司盡行處斬。 刑部追問妄取軍屬第七 刑部尚書王峕,將史靈芝並本夫及妄取軍屬姦夫,盡行提取,在部不行明坐妄取他人妻室為妻之罪。又不問鄉貫同否,曾無日前有奸,卻乃吹毛求疵。詢問出史靈芝三歲時,曾定與姦夫唐閏山兄為婚,其人未出幼,巳故。靈芝長成,與姚小五為婚,巳生男女三人。王峕尚欲差人原籍勾取三歲媒合之人,意在動擾良民,持權妄為,有乖治體,非止一端。 尚書王峕誹謗第八 刑部尚書王峕,持五刑以弼五教。峕所習者先聖之道,及其行也,不體先聖之教,縱奸頑之志,欎良善之心,懷暴誹謗,惟在沽名。凡奏刑名,增減情辭,故行出入,每每不當。御史唐鐸按實,將欲勾問。其王峕面傷唐鐸,徑引唐則天故事,上侮朝廷,下慢執法之官,其詞曰:你入我罪,久後少不得請公入瓮。今所言王峕之事,不過一二,爾不才多矣。 陜西有司科斂第九 陜西布政司、按察司官府州縣官王廉、蘇良等,害民無厭,恬不為畏。造黃冊科斂於民,朝覲科斂於民。買求六部寬兔勘合,限期科斂於民;徵收二稅,促逼科斂於民。造上中、下三等民冊,科斂於民。其贓官贓吏實犯在獄,招出民人官吏,指定姓名,各寄鈔銀氈衫。氈條、氈褥、氈襪、頭疋等項,各照姓名坐追。其布政司府州縣聞此一至,且不與原指寄借姓名處追還,卻乃一槩遍府州縣民科要平加十倍,如此害民,其心略不將。陜西百姓於心上躊躕,民人苦楚。且如西涼、莊浪等處,河州、臨洮、岷州、洮州軍人缺糧,著令民人贊運。地將盈雪尺余,深溝陡澗,高山峻岭,莊農方息,勞倦未蘇,各備車輛,重載涉險,供給軍儲,中路車頹牛死者有之,人亡糧被盜取者有之。若牛死車存,人在中途,進退兩難,寒風凜冽,將欲墮指裂膚,上畏法度,謹遵差期,雖死不易,苦不勝言。設若到衛交納,淋尖跌斛,加倍輸納,無敢妄言如此艱辛。布政司府州縣官、按察司官,果曾軫念於民,為此法所難容,各科重罪。 山西運糧第十 山西布政司、按察司府州縣官關賢、武宣等,贓貪無厭,視民豈如禽獸?且如澤、潞等州、平陽等府,糧餉北供,山高風猛,地槩溜冰雪盈川,野冷切人骨,寒逼牛心,中途車摧牛死,雖有人存,進退兩難。且納糧之難,猶頗少苦,其納草之艱甚矣。一車之草,比度鴈門,止足澤、潞車牛之用。民人負細軟,詣大同、蔚、朔、鴈門等處,易草輸納。有司欲取民財,實難言語,故行刁蹬,必欲本處載去,致使民人轉運艱辛,不勝之苦,惟天可知。嗚呼哀哉!有司食天之祿,豈有天災人禍不至者耶?今之所犯,法所難容。 凌說山塲竹木第十一 湖州府官吏劉執中等,不謀公而謀私,將籍沒凌說山塲所產木植,砍伐二十九萬,設計差夫搬運賣遍。府縣,然後止差五千人搬運。後與各各人夫及推官呂惟賢等通同作弊,除各匿入巳外,止解二萬餘根至京,自取之禍,安可逃乎? 五府州免糧第十二 應吞宣城、太平、廣德、鎮江五府州,為是興王之地,久被差徭,特將夏秋稅糧不時全免。惟元宋入官田地,我朝籍沒之田,民田全免,官田若令全免,民難消受,所以減半徵收。凡免糧去處如此,但凡民糧,不一槩全征。其應天等五府州縣數十萬沒官田地,夏秋稅糧,官吏張欽等通同作弊,並無一粒上倉,與同戶部官郭桓等盡行分受。君子詳觀,果可容乎? 武進縣夏稅第十三 常州府武進等縣官吏鄧尚文等,將民人夏稅十分,以九分上倉,二分入己,聲言民人科斂未足,巧於富戶處借納,如此害民。既征不足,借於富戶,果後以何陪還?以此觀之,富民不免致害,終無陪還之意。 廬州府夏稅第十四 廬州府夏稅,知府韓克佐等不憂民艱,言十八年夏稅小麥粃細,不堪為糧,欲令民抵斗米折。朕諭戶部:天時所收如此,當以此上倉。況此際時當六月,舊收稻糧已絕,小民眄望新麥巳成,若不征麥而征米,是故虐其民。其廬州府官之罪,戶部之罪,可得而逃乎? 張夢弼私遞賊私第十五 通政司經歷張夢弼,子在朝,父在鄉,父子同謀,夤緣朝官,搆為黨比,私遞贓私,坐名前去山西沁水縣追取。其本縣官朱坦等不於本家追取,一槩以為營計,科斂吾民,擾動一縣,代奸陪贓,其縣官及張經歷父子果可釋乎? 吏歐官長第十六 各處有司惟務奸貪,不問民瘼,政聲醜陋,愚民所恥。所以蘇州常。熟吏人沈尚等,衢州開化吏人徐文亮等,眇視二縣官長,鄧源、湯壽輕等於廳毆打,罪雖吏當官何人也? 皂隸毆旗軍第十七 蘇州府崑山縣皂隸朱升一等,不聽本縣官李均約束,毆打欽差旗軍,罪至極刑。若旗軍縱有贓私,所司亦當奏聞區處,安可輕視? 皂隸毆舍人第十八 金華府縣官張惟一等,出備銀鈔衣服等項,齎送欽差舍人,舍人不受,就欲擒拿,特令府官封收其物。府官自知其難,舍人臨行,其府官發忿,故縱皂隸王討孫等毆打舍人,事覺,皂隸斷手,府官之罪,又何免哉? 攬納戶虛買實收第十九 各處納糧納草人戶,往往不量攬納之人有何底業,一槩將糧草付與解來。豈知無藉之徒,將錢赴京,止買實收糧草,並不到倉。及至會計缺少,問出前情,其無藉之徒惟死而巳。糧草正戶罰納十倍,奸頑還可逞乎? 雨澤奏啟本第二十 各處有司諸事奏啟本及雨澤奏啟本赴京,中間多有不書寫姓名,有寫而不稱臣者,以數千里、數百里造文一紙,以對人君,姓名尚不謹書,此果為人臣之禮乎?於中不恤吾民可見矣。 勾取逃軍第二十一 十二布政司、按察司、府州縣官,為兵部勾取逃軍,或有頑民犯法,各部勾取。其布政司、府州縣貪圖賄賂,不將正犯解官,往往拿解。同姓名者,因贓迷惑其心,止知已利,不知良善受害,無可伸訴。若將犯罪受刑之苦,以已推之,豈有貪贓害於良善者?且罪人受刑罪重,晝則枷項杽手,夜則系項鈴足,輕則銕索牽行。父母妻子悲啼送程,倉卒一時催起,路無盤費。是後父母妻子收拾盤纏,意在往供,有司刁蹬,不與引行。既而買引沿途追趕,有中途病死者,有飲食不節而負病者。所勾之人,惟恐違限,日加箠楚,雖有微命,猶在幾死之間。若法司審理不明,即作真犯擬罪。若上官既明,吏不枉法,方得放歸,其苦萬端。當時法司肯將此苦量推於已,豈有良善受害哉?然有司因此無辜於善良,天鑒不遠,一旦發露,罪及身家,如此者數數開諭,每每加刑,曾有幾人而省此禍殃? 婚姻第二十二 同姓兩姨,姑舅為婚,弟收兄妻,子承父妾,此前元之胡俗。朕平定之後,除元氏巳成婚者勿論。自朕統一,申明我中國先王之舊章,務必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方十八年矣。有等刁頑之徒,假朕令律,將在元成婚者兒女巳成行烈,其無藉之徒,通同貪官污吏,妄行告?,致使數十年婚姻,無錢者盡皆離異,有錢者得以完全。此等之徒,異日一犯,身亡家破,悔之晚矣。胡人之俗,豈止如此而巳。兄收弟婦,弟收兄妻,子承父妾。有一婦事於父,生子一;父亡之後,其妾事於正妻之子,亦生子一。所以夫婦無別,綱常大壞,與我中國聖人之教何如哉?設理舊事,難為者多矣,所以元氏之事不理為此也。今後若有犯先王之教,罪不容誅。 賣放浙西秋糧第二十三 戶部官郭桓等,收受浙西秋糧,合上倉肆百伍拾萬。石。其郭桓等止收陸拾萬石上倉,鈔捌拾萬錠入庫,以當時折筭,可抵貳百萬石,余有壹百玫拾萬,未曾上倉。其桓等受要浙西等府鈔伍拾萬貫,致使府縣官黃文等通同刁頑人吏沈原等作弊,各分入已。 諭官生身之恩第二十四 朕常命官,每諭生身之恩最重,其詞云何曰:汝知父母之慈乎?且初離母身,乃知男子母徑聞父生兒矣。父既聞之,以為禎幸。居兩月間,夫妻閱子寢笑,父母亦歡;幾一歲間,方識父母,歡動父母。或肚踢倚,或擦行,或馬跁,音扒。有時依物而立,父母尤甚歡情。然而鞠育之勞,正在此際。所以父母之勞,憂近水火,以其無知也。設若水火之近,非焚則溺,冬恐寒逼,夏恐蟲傷,調理憂勤,勞於父母,豈一言而可盡?及其長也,有志四方,能不致父母之憂,此為孝也。更能異閭里之子,出民上,衣食豐奉,於父母溫凊之道,以時,送終之期設備,人子之道,無以加矣。今為官者往往不才。父母在堂者,忘鞠育之恩而妄為,彼雖不知父母之慈,父母之慈,未嘗有間。良妻在室,故忘夫婦之道,鳥合野婦。彼雖不知良妻之節,良妻之節,未嘗有間。且如福建道御史于敏,初任衛知事,犯法?刑,其妻擊鼓以救,朕屈法以赦之,以全貞良之婦。朕謂敏曰。京師人煙輻輳,刁詐容貌者多,少年婦女居京,一心於夫者鮮矣。惟欲夫終日不歸,歲月不還,得以自由。今汝之妻,孰父母之良哉?柔訓如是,間有者也。是勿自棄。諭後復任御史,不逾年,復作非為罪,當徒役,其妻復救。仍准貞良赦之,復諭曰:良哉之妻,汝勿自棄。仍前䘖史。復不逾歲,大肆奸頑,交結朋黨,比周京內。一犯之後,朕親審問,自知罪惡淵深,朗然自筆,奸黨之情,略無阻滯。朕謂曰:汝何若是?對曰:人到神思昏處,不知如何又作非為。大抵吃不過內外人,朝說暮說,浸潤一時,見利忘身。朕謂曰:此時如何?曰:臣臨刑方覺悔之不及。此于敏若是,而對朕所審,況非一日,所對未嘗異詞。嗚呼!愚頑終化不省,臨刑方覺,死而後巳。嗚呼!生身之恩,既不能報,貞良之妻,自棄不撫。古至於今,若此者鮮矣。 開州追贓第二十五 有司務在問民疾苦,撫安良善,罪奸治頑,伸冤理枉。其大名府開州州判劉汝霖,系江西布政司九江府耆儒,受任以來,不將所學運用以持心,而乃棄先聖先賢之道,私邪妄作,上謗朝廷,下虐良民。其北平布政司按察司官吏李彧、趙全德等通同六部官郭桓等十二道丁廷舉等寄借贓鈔,各官事發,坐名定數,遣人追取。本州官吏羅從禮等分寄一萬七千貫。州判劉汝霖竟不將前項所寄贓鈔照名追還,卻乃帖下鄉村,遍處科民,代陪前項鈔貫。朕知諸處有司一體如是,故出詔播告天下。官民人等,所有物件錢物寄借,湏憑文約。如無諸司不理,理者抵罪。其州判劉汝霖視為泛常,仍復出帖科民,甚至禁錮其民,逼令納鈔。其帖之詞曰:民不以朝廷追贓為重,致有開州耆民不忍,坐視民患,赴京面奏者五人焉。即遣人按治,果如奏狀。於是將州判劉汝霖梟令於市。 朝臣優劣第二十六 洪武十八年,戶部試侍郎郭桓事覺發露,天下諸司盡皆贓罪,系獄者數萬,盡皆擬罪。或曰:朝廷罪人,玉石不分。吁!朕聽斯言,所言者理哉!此君子之心,惻隱之道,無不至仁。此行推之於君子則可,小人則不然。且都察院詹徽,刑部掌部事唐鐸,二者異同,下人所事亦異同。徽剛斷嫉惡,不容奸偽,所役之吏,發蓬面垢,容愁肌瘦,不異羈囚,蓋不得肆其貪有若是。其鐸始友及臣,至今三十四載,其人交不知變色,絕不出惡聲,德有餘而才少不足,屢被小人相累,陷極刑者二三。朕深知其德,宥而弗罪,以眷其德也。今奸人小人不然,徽剛則謗訕滿朝,鐸重厚無疵,其奸人小人,反為懦而無為,一切行移計稟,皆舞文弄法以愚之,賄賂公行,鐸無柰何。嗚呼!聰明決非者以為非,淵泉其德,海容其物,以為愚,人心之不古有此耶?當諸司酷害於民,有能惻隱民艱,不與同類,科斂之際,或公文不押,或阻當不行,或實封入奏,以恤吾民。此際不分輕重,豈不妄及無辜?每每科無阻當,征無惻隱,混貪一槩,又何分之有哉? 問贓緣由第二十七 如六部有犯賊罪,必究贓自何而至。若布政司賄於部,則拘布政司至,問斯賊爾自何得,必指於府,府亦拘至,問贓何來,必指於州,州亦拘至,必指於縣,縣亦拘至,必指於民。至此之際,害民之奸,豈可隱乎?其令斯出,諸法司,必如朕命,奸臣何逃之有哉!嗚呼!君子見而其政尤勤,小人見而非心必省。 京民同樂第二十八 在京人民,朕於靜處,少有暇心,即思必與同樂,不期愚民為胡、陳所誘,一槩動搖,至今非心不格,面從心異。曩者愚民奔走門下,紛然競起,搆作馬前之卒,為奇謀,為吏役之道,自慶奸狡蔽其仁心,是非迷其本性,由是身亡家破。邇年以來,坊廂人戶,不許差役,使得遂其生。今者諸司犯法,贓在坊廂,其坊廂村店人等,不奉朕命,固替奸貪隱匿,直至身亡家破而後巳。今後天下內外,城市鄉村,凡我良民,無得交結官吏。設若家道生受,誤用官吏贓私錢物,才聞官吏發露,即於所在官司首告,與免交結之罪。 官民犯罪第二十九 今後官民有犯罪責者,若不順受其犯,買重作輕,買輕誣重,或盡行買免,除死罪,坐死勿論。余者徒流、遷徙、笞杖等罪,賄賂出入,致令冤者不伸,枉者不理,雖笞亦坐以死,法司罪同犯者,此犯不分贓之巨微,除失錯公罪不坐,凡私的決,並不虛示。 僧道不務祖風第三十 僧尼、道士、女冠,敢有不務祖風,混同世俗,交結官吏,為人受寄生放,有乖釋道訓愚之理。若非本面家風,犯者棄市。 民不知報第三十一 民有不知其報,而恬然享福,絕無感激之心,因不知其報,不知其感激。一日天災人禍並至,茫然無知其由,憂愁滿室,抱怨橫嗟,孰不知不知其報而若是耶?且以社稷言之,古先哲王立壇以祀之,嚴恭祗奉,未敢有怠。何也?蓋社,五土之神,稷,五穀之神。五土發生五榖,為民立命,天子不能遍祭於天下,則諸有司立壇所在而祭之。又立大社大稷於雉闕之右,與廟相對,親之也。所以春祭於社,祈嘉榖之生成。秋之祀,是報成也。凡良民造理者,居一方一隅,食土之利,不拘多少,其心日欲報之,其誠何施?以其社稷立命之恩,大比猶父母,雖報無極。良民有此念者,家道不興鮮矣。方今九州之民,有田連數萬畝者,有千畝之下至於百十畝者,甘於利其利,而不知其報者多矣,然而未嘗不為富破其家資,以保其富。嗚呼!至此之際,怒貫神人,天災人禍,由是所以破家資,不過賄賂有司,君差不當,小民靠損,所以不知其報在此也。若欲展誠以報社稷為君之民,君一有令,其趨事赴功,一應差稅,無不應當。若此之誠,食地之利,立命之恩斯報矣。咸雲君養民,果將何以育之?君之服食,皆民所供,衣食既系民供,果何養民哉?然君之養民,五教五刑焉。去五教五刑,而民生者,未之有也。所以五教育民之安,曰: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五教既興,無有不安者也。民有不循斯教者,父子不親,君臣不義,夫婦無別,長幼不序,朋友不信,強必凌弱,眾必暴寡,鰥寡孤獨、篤廢殘疾,何有之有焉?既不能有其有,命何存焉?凡有此者,五刑以加焉。五刑既示,奸頑斂跡,鰥寡孤獨、篤廢殘疾,力弱富豪,安其安,有其有,無有敢犯者,養民之道斯矣。今之頑民,罔知立命之由,妄破家資,買囑官吏,故犯憲章,身亡家破,由人神之監見也。百祥百殃,信矣哉! 水災不實第三十二 有司牧民,水旱災傷,是為急務。自朕即位以來,各處水旱災傷,蟲蝻生髮,民人告災,有司多不准理。及至准理,通同無藉頑民,以荒作熟,以熟作荒,以荒作熟,小民愈覺艱辛;以熟作荒,無藉頑民以為得志,孰不知天災人禍,至有日矣。嗚呼!君子小人得有司之位者,當災傷之際,君子所以難為,小人易為。云何?君子受理,被頑所誣,所以受與不受者兩難哉?蓋由頑民致是,小人徑理,以其賄賂行焉,誣上虐下,竟不為畏。且如高郵州民有水災,朕令進士詣踏,未至災所,其有司民人即以災冊至,進士謂曰:未曾沿坵履畝,先進是冊,為何?曰:馬前冊。嗚呼!民有不淳者,其同知劉牧,不才尤甚,若允馬前冊以進,更微與顏色交談,馬前冊為實哉,賄賂公行矣。其進士不諾,必欲親詣災所,其同知劉牧與頑民議,將巳熟禾稼盡行?去,引水灌其地,若此者若干頃畝。嗚呼,所以君子未敢受理者,為此也;同知劉牧易為受理者,亦為此也。 奸吏建言第三十三 紹興府餘姚縣吏葉彥彬,父亦在閒之吏,其子邑呼曰小疾靈,以黃冠符篆印作縣印,用使批文,下鄉騙民,被弓兵史敬德覺露,本吏賄於有司,虛有罪,實釋之。後以吏役起赴京師,其吏心懷舊恨,外名仁義,內包禍心,建言便民事理中含報讎於弓兵史敬德等二人,依所言章,皆以人至法司對問,間所言事內巳虛三件,況實報讎告人,御史王式文徇情,出妄告之罪。御史王式文因別事不公者,多由小疾靈因事發露,墨面文身,挑筋去指。書吏梁仲真亦然。既刑之後。皆系獄中。系原問小疾靈之官,不餘數曰,乃與小疾靈同獄。疾靈系是有罪之徒,因罪未決,得以縱橫。?房代人書寫疾靈事內。被告者知疾靈奸詐百端,難以口對,免曰:母我對詞。疾靈知被詐者畏懼,謂曰:若毋對,爾將何我?益曰:以銀相送,時在獄中,不便取與人,各與花押一枚為照。是後各出系獄,果送鈔銀、布疋。時朕親問諸司,疾靈他犯,又將及身,促為所知,畏懼罪責,乃以鈔銀攺絹、布疋赴通政司首。嗚呼!人不畏法,有若是歟!疾靈系獄處所,黠剌斷筋者盈牢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