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小說集 · 寓言

俄國梭羅古勃著 孱兒 昔有一兒、體極孱弱。誕生之後、眾以玻璃瓶貯之、俾蚊虻不能相苦、故此孺子、遂住瓶中。 兒自玻璃瓶外望、見赤楊當風而搖。然兒不知其因風、兒蓋無所知識也。 兒乃呼樹而謂之曰、「汝痴赤楊、勿復搖、會且自折其干矣。」風定、赤楊亦靖。孱兒大喜、復呼曰、「樹真聰慧。汝聽我言、我良欣喜也。」 冰糖 一女兒有冰糖一粒、在紙裹中。 其初、冰糖甚多、但兒啖之、終至止餘一粒。 女兒自問、將並此啖之、抑予貧兒乎?乃決定曰、「吾當以此予貧家女兒也。」 未幾、又思曰、「或剖分而食之、不尤善耶?遂食其半。 已而又念及糖、自語曰、「吾將更分之為二、以其半予女兒可耳。」 至終冰糖剖分至於極小、不復可以予人、兒遂並此自食之。 糖塊 一女主人有一小鑰、用以啟一小廚。廚中有一小瓶、瓶中有糖霜一小塊。 女主人有一小犬、犬性甚好弄、喜攫女主人裙裾而牽曳之。 女主人取小鑰、啟其小廚、於小瓶中、取糖霜小塊出、小犬仰視而搖其尾。 女主人曰、「加普利薩·彼得羅夫那、汝曳我裙裾、今看此糖塊、但汝不得食之。」 女主人仍以糖塊置原處。小犬悔恨、然而晚矣。 金柱 兒怒其父、語保母曰、「吾長成時、且為將軍、將挾一大炮、入爹爹室、俘之、縛諸柱上。」 父竊聞之、呼曰、「唉、汝頑兒、將縛爹爹著柱上、豈不太冒犯爹爹耶?」 兒懼、逡巡言曰、「但爹爹當知此乃一金柱、上黏一紙、題曰以旌勇敢也。」 誤會之起原 一兒問曰、「何物將至耶?」 母曰、「吾不知。」 兒曰、「而我知之。」 母問曰、「然則何物?」 兒笑而答曰、「我不言。」 母怒、訴於父。父叱兒曰、「汝何笑?」 兒問曰、「何也?」 父曰、「汝侮汝母、今盍言汝何所知者!」 兒變色、答曰、「我無所知、前者戲言之耳。」 父愈怒、以為兒有所知、因厲聲呼曰、「言汝所知!速言何物將至!」 兒乃哭、而不能言何物將至。 如是而誤會遂起。 二蛙相遇、一老一少。老者曰、「汝能更作他聲耶?」 少者曰、「或然、吾自信或能為之。」 老者曰、「然則試鳴!」 少者乃作如是鳴、曰、「括……括括、」且試作種種聲。而老者曰、「呵呵、汝仍作俄羅斯鳴、故如舊日耳。」 少者問曰、「然則吾當若何鳴耶?」 老者曰、「且試作法蘭西鳴。」 少者曰、「無人能以法蘭西語鳴者。」 老者曰、「然人多能為之。」 少者曰、「汝且試之。」 老者鳴曰、「勾勾勾!」 少者曰、「吾亦能耳。」 老者曰、「可試鳴。」 少者勉力鳴曰、「几几幾!」 老者笑且呼曰、「汝之几几、乃近於日耳曼鳴、而不似法蘭西也。」 少者力學、而終不能成勾音。呼號良久、乃自語曰、「俄羅斯蛙鳴、良勝於法蘭西、且發音亦尤清晰也。」 石子之經歷 市中大路、砌以礫石。車輪偶觸一石、石乃迸出、自念曰、「吾休為久與群眾雜處、吾甚願得分居也。」 有童子經過、拾之而去。石念曰、「吾欲旅行、今信得旅行矣。苟吾意志強、所欲自無不遂也。」 童子以石投一人家。石曰、「吾欲飛、今飛矣。此理極明顯、即因吾方欲之耳。」 石觸窗上玻璃、玻璃碎、呼曰、「無賴、汝何為者!」石答曰、「汝不如退避佳!吾最惡當吾前路者。凡物皆為我利、此吾之格言也。」 石墜軟榻之上、思臼、「吾方飛翔、今且臥、稍休息耳。」 仆來、拾榻上石、投之窗外。石遂復墜於路、乃對其石友呼曰、「諸兄勝常!吾方訪一巨室、唯吾不喜貴介、心向平民、故今復返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