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斷憶 · 憶房東

陳白塵 《雲夢斷憶》
幹校的校舍是我們下放之後一年才逐漸建築起來的。這以前,我們都是三五一群、五七一夥分散居住在當地老鄉家裡。因此,我們每人都有過一位房東。稱為房東,並不恰當,因為我們並非租賃關係,而是由地方領導讓我們硬擠進去住的。但不稱房東,又該叫什麼呢?姑且這麼叫吧,「吾從眾」也。 我的房東姓賈,五十來歲,是個瘦長個子,沉默寡言,對我們這群房客似乎並不歡迎。他有四間房,中間堂屋兼灶房,左右都是臥室。他有三個兒子,小兒子才十四五歲,和他同住在左邊一間裡。右邊兩間相連,讓給我們住。但外間裡有張新打而未油漆過的雕花木架床,是為準備大兒子結婚用的,他的大兒子和二兒子晚上便睡在這新床上,白天不進來。我和另外兩房客便在這新床之前擱了三張鋪,我的鋪便橫在新床之前,另外四位房客則住在里問。我想我的床位是最最不受歡迎的了,況且我還:是個黑幫分子呢。賈家的老大和老二也都不同我們答腔,就是證明。這帶農村大概不講衛生,孩子們十九都是瘌痢頭,這老大、老二頭上就有兒塊光疤,有如阿Q,只是沒有辮子。因此給我的印象也不佳。我的身份自然更不許主動地和他們去打招呼。因此,第一個月里,我和房東家有如路人。 此地春天多雨,而我們又是「大雨大幹,小雨小干,晴天不干」的,因此出工多在雨天。當時春寒未去,遇雨倍覺陰冷,我們雖然「穿的破」,可誰也不願淋濕衣衫。農田風大,自然不能打傘下田,除了一二位先知先覺在外地買了蓑衣的以外,塑料布便成為人人必備的東酉了。披頭的用它,裹身的用它,纏腿裏足也得用它,而各人的塑料布色彩不同,長短大小不一,因此每遇雨天出工,人人各顯神通,總是全身上下,被塑料布武裝起來。百十人走在路上,散在田裡,真箇五彩繽紛,煞是好看!風吹起來,更是飄飄欲仙!可有一點,時間一長,被裏得嚴實的身體透不出氣來,裡面的衣裳也還是要濕透的!遇到連陰天,幾天不出太陽,濕衣裳只能靠體溫焐幹了!而我,更多一層苦難,來幹校之前,本應購買一雙長統膠靴的,但商店無貨,只好借用別人一雙破的。此時誰都會用膠水修補膠鞋了,我也會的,但是補得東來西又破,每次遇雨,靴筒里總是進水。即使洞補好了,雨大了,褲子上的雨水也要流進去的,連毛襪也要濕透,第二天只好光腳板下地了。這是我最狼狽的事! 有天晚上,遇雨收工歸來,我的破膠靴里濕漉漉地灌進不少水。靴筒里的水倒出來是容易的,但明早上工之前,如何幹得了?此時房中無人,不免獨自哀聲嘆氣起來。忽然,有隻手伸過來,奪去我的膠靴,使我一楞,原來是賈老二,他一聲不吭,將我的膠靴拿到灶下,從鍋膛里剷出熱灰往靴筒里灌。等我走到他身旁,他才低聲說: 「別響!這點熱灰只夠焐一雙靴子的。明天保你干!」 「謝謝你了!」 「謝什麼!你受苦了!陳大爺!」 我的嘴膠住了,無從答禮。四年來,我只被人吆喝來,吆喝去,直呼其名是最客氣的,否則徑用」大黑幫」、「大叛徒」之類的惡號稱之,何曾有人叫過聲「大爺」?我能接受這一稱呼麼? 老二走開了,因為外邊有了腳步聲。我也提起膠靴回到房裡,還不住地心跳。一聲親密的「大爺」,使我終夜難眠。一九六五年在山東曲阜農村搞四清運動,我那房東的兒子牛德山曾經也叫喊我為「陳大爺」。一九六六年「文革」之前他還到南京來「走親戚」,並饋我以特製的紅薯粉煎餅,但那是在以平等相處、甚至是以「工作組」居高臨下的身份相處時的稱呼。賈老二今日如此相稱,大概是因為我年齡最長之故吧;如果一旦知道我現今的身份,他會後悔其孟浪的吧? 此後,每逢無人時,賈老二總要和我說說話了。於是我知道他和大哥都曾讀過小學,粗通文字的。他們還有母親,但住在黃石,他們父子在農閒季節也回黃石探親,並在那邊做點臨時工,因為僅弄這兒的農活還不足以養活五口人,等等,等等。至於我自己的事,卻不敢坦白相告。這是由於羞愧呢,還是恐怕他因此失去對我的尊敬呢,實在說不清。總之,我沒有自我表白過。 但不久,我的政治身份大暴露了。先是在權威刊物上發表了一篇批判我在一九三六年寫的一個劇本的長文,署名「鍾岸」,稍有當時政治常識的人,都會從諧音上體會到他這作者正如「梁效」那樣,來頭很大、甚至更大的。於是在建築工地休息時間裡,我的班排領導就將這篇檄文式或宣判書式的文章當眾朗讀,以代批判。工地離房東家很遠,我也漠然視之,並不介意。但又過了個把月,突然在連部食堂附近貼出紅紅綠綠長條紙標語,從罪名看,便知暴風雨即將向我襲來了。前天晚上,一位老朋友就以「朋友」身份來探聽我對那篇文章的意見,我也如實說了:未敢苟同。現在便明白,這位老朋友是企圖從我口中索取子彈,以便來射擊我的了。我不免對此公如此用心有了憤慨。正在此時,賈老二迎面走來,見左右無人,便憤憤然說道: 「陳大爺,別放在心上!我們相信你!」他不僅仍稱我為「大爺」,而且以「我們」代表當地老百姓;在戰前激勵我,我全身陡的增加了勇氣,便對他一笑以示謝意,以表決心。 當天下午,全連的鬥爭大會舉行了,但暴風雨並不夠猛烈。批判者除了根據那篇文章材料重複一下之外,只有那位老「朋友」用索去的子彈向我亂射了一通。而且發言人數不多,證明批判者似乎也缺戰鬥熱情了。我自己除了洗耳恭聽之外,遇到責問,也就用軟功回答一通。大會主持者給我的結論是:拒不認罪。勒令再寫書面檢討了事。誰知大會並不結束,在尾聲部分,又拖出張光年同志來陪綁,對他的《黃河大合唱》也胡亂批了一通。據說,這也是因為同一刊物前一期上曾有文章批過,於是也就奉命鬥爭了。自然,對他的批判更加無力。我當時是被允許在會場中間就地而坐的,忽然看見皮鞋底上沾的泥土不少,便從地上撿根樹枝剔除泥巴。這一行動被人發現了,大會上雖沒責難,晚上班、排會上,對我這玩世不恭的動作卻不免又批了一通。說老實話,即使在「文革」初期一些大批判的會上,我確實是有點玩世不恭之處的。只要被批判的是一群人,我總找個最合適的位置,即儘可能不站在前排,而站在後排靠牆處。這樣既可以免於被眾目所注,而且還可以偷偷看一下場景。比如,被批判者只許低頭認罪,不許仰視的;但我忍不住,每借打呵欠或欲打噴嚏的姿態以雙手掩面,略一抬頭,便可以從自己指縫中望去。如此,我從主席台的位置上可以推論出當時當權者群是些誰,可以看出誰是真箇激昂慷慨,誰是虛張聲勢,誰個隨聲附和,誰個又怡然自得——比如某位「革命群眾」在這嚴肅的鬥爭大會上,竟然左手托壺品茗,右手在高翹的二郎腿上敲打、以至搓腳丫子,其各自神態,大可攝影留念!但我得聲明,這種偷覷,不過為滿足好奇心,在當時決無企圖「翻天」之意的。即如今天之會,我還是抽象地認罪,而否認主觀上犯罪的。這並無有朝一日要打翻天印之意,而實在也沒有想到有翻天的可能。只是被斗得疲了,變成「老油條」罷了。用樹枝剔除鞋底泥巴,在我可說是玩世不恭,也可說是利用光陰嘛! 這天晚飯,我自然照吃不誤,而且還偷喝了一口酒,並以暗藏的雲南火腿為下酒物,作自我慰勞。這也許是強顏歡笑,借酒澆愁吧。但當時還不及分析。 關於私藏的雲南火腿得交代一下。在下放幹校命令下達之時,時間匆促,在王府井百貨公司和幾個市場上搶購應用物資時,因為聽說幹校的伙食遠不如前了,便想買點醬菜之類罐頭,偏偏無貨,只有雲南火腿備貨充足,就隨手買了兩聽。在離京前家書中,便順帶說一句,如有醬菜之類可以寄點到幹校來。因此我到幹校不久,便收到南京家中郵寄來一個大包裏,其中有大頭菜,也有各種罐頭,以及其他日用品。誰知包裹還未送到我手,便先吃了一頓批判。罪名是資產階級生活方式未改,我只好全盤接受。最後問我這些食物應該如何處理,我說悉聽領導決定。領導說未便決定,但建議我送給幹校幼兒園裡小朋友,我便欣然同意。誰知小朋友敵情觀念很強,一個月後原物退回,說是:「不吃黑幫東西!」這大有伯夷叔齊不吃周食的氣概,令我敬佩!但又如何處理呢?罐頭之類的處理方案我忘了,但大頭菜確實是歸還給我了,只是已長滿了霉!我只好洗而食之。因此,我那兩罐雲南火腿便無從以見天日了。但幹校的伙食確實日見其糟,最初到達之時,還吃過廉價的魚蝦,而且量大。但這小小農村,雖產魚蝦,那經得起我們近萬張「吃得好」的嘴?當時菜園尚未興建,豬欄里也只有小豬崽子,未能自力更生,而勞動強度大,食慾特強,於是紛紛自求補養之道。星期假日去甘棠鎮小館子吃魚並小飲兩杯者,便絡繹於途了。這可是革命群眾的事,其在我輩「黑幫」,則未可也!但去甘棠趕集的權利還是有的。最初不過得有位「崇公道」隨同「照顧」;稍後,黑幫之間,如我與張光年輩也有互為「崇公道」即互相監督的。、這時,我們也就不免接受革命群眾的「引誘」或「腐蝕」,又稍稍來點「資產階級生活方式」了。比如詩人丁力,便有幸和他同行,他倒基很「公道」的:他吃魚也叫我吃魚;他喝酒,我也便灌瓶啤酒。但要象群眾那樣見啥買啥,尚未敢也。不過有例外,那就是人民文學出版社的趙少侯同志,這位忠厚長者頗信領導的動員,把老夫人也帶去幹校了,大概是不忍老夫人只吃「糟糠」吧,居然也大買其葷菜罐頭以慰勞之。而趙公又不慎,空罐未作妥善處理,被人發現了,於是開了個空罐頭展覽,以儆效尤!至於趙公如何被批,事出隔壁連部,未敢臆測。趙公今已作古了,提他這件往事,並非出他洋相。其實他是極其老實的,後來我曾與他對門而居,從未敢交一語,可見其為人了。不過,他這展覽一開,我之雲南火腿是更高檔食品,怎敢再見天日?但食與色據說是「天性也」,有些頭面人物都不免出點風流韻事(但是只能暗傳,不許公開談論的),則我輩小民,偷吃一兩片火腿,總算人情之常吧。因此,這兩罐火腿足足滿了我兩個月的口腹之慾,真是天可憐見!至於那酒,對不起,是打煤油時魚目混珠混進來的。也是我的秘密!不過後來「州官」們都「放火」了,我們少數百姓(黑幫之流)也就准許「點燈」了。這是後話,按下不表。 再說賈家老二,從那次批鬥大會以後,和我更其接近,甚至在公開場合,也敢於稱我為陳大爺。我曾力勸其不可。但他理直氣壯地說: 「怕什麼?我看被批的都是好人!批得越重的人越好!」 我對賈老二的這種邏輯,未敢苟同,我搖了頭。 「怎麼不是?陳老總、彭老總、賀老總不都批的厲害?」 我只有沉默了。 老二以為我不同意他的意見,便憤憤然說: 「你們幹校口口聲聲說,要向貧下中農學習。但你們就不聽我們的意見!連種莊稼都不相信我們!大雨大幹,……」 我在賈老二面前真正低頭了!因為我真感到受了再教育! 我又回憶起在山東那次搞的所謂四清運動。起初是轟轟烈烈,大哄大嗡。名為依靠貧下中農,並且還成立了貧下中農協會。我們這班人更是嚷嚷「向貧下中農學習」。但真正學習些什麼呢?「三同」是基本上做到的,因為「同吃」這一點只實行了兩個月,便因病倒的太多,而改在合作社包伙了。這點,群眾並不要求我們。而且每月收十二元的伙食費,群眾是不過意的。因為他們只能以山芋藤熬少量山芋塊和山芋粉做的、牛皮似的煎餅餵我們,他們實在拿不出別的東西來。而他們連吃鹽都還困難嘛!但我們在工作上並未向貧下中農學習,向他們請教,而是自上而下地往下灌。後來搞「左」了,又糾偏;這一糾,壞人反而又抬頭,貧下中農依然故我。而我們那一片的工作隊第一把手,只好偷偷溜走。因為有人要扣留他,重新算賬。這一來,我們這群隊員便慌了手腳,有的也打算溜號。而最後保護我們的,還是象牛德山這群真正貧下中農。他們陪我睡,並在夜間站崗放哨,以防不測。最後離村時,還發動群眾歡送,使得一兩個企圖搞亂的人,不敢吭聲。…… 「你們就不聽我們的意見!」是正確的結論。「再教育」是對的,但我們偏偏在最重大的問題上不肯認真地接受再教育,即不聽他們的意見。大而「文化大革命」,小而幹部下放,如果先聽聽幾億農民的意見,該有多好!然而只有我們這群黑幫之類人物才真正受到再教育,這無補於國家大計啊! 我剛和賈老二交上朋友,約摸兩個月後,連部的宿舍蓋好,我們全連都搬家了。最後離開賈家灣的是我,因為分配宿舍只能最後才輪到我。臨走的那天,我把行李、小木箱、衣物、書籍等等捆好,準備啟程了,才把最近合「法」買來的豬肉及水果罐頭送了四樣給賈大爺。他,這位沉默寡言的人,突然嘮叨起來,說他如何對不起我,沒有很好照應,說得異常誠懇,並且要推謝我的禮物。賈老二打斷他,說要根粗竹竿,因為他發現我挑行李的那兒根帳竿竹細了,承受不了兩大件行李。賈大爺找來一根粗竹竿,賈老二便用它加固了我這代用的扁擔,並且在肩上試了一試,說聲:「行了!」我馬上去接他肩上的挑子,但他已跨步出門,說:「走吧,我送你!」 我慌了,這是使不得的!怎能讓貧下中農為一個黑幫分子挑行李呢? 「不要緊,走小路。跟我來!」他已從山丘小路奔進小樹林裡了。 我雖然空著手,卻趕不上他,更不用說搶挑子了,只好一路哀求:「老二,你放下!你放下!這不行的!」 他不理我,卻叮嚀我有空來賈家灣坐坐之類閒話。而他左轉右轉,避開大路,已抄近到了新宿舍附近了。他四顧一下,然後把擔子交給我,說聲:「你要來呀!」轉身便又竄進林間小路里去了。 此後的歲月更艱辛些了:集體居住,較少活動自由;而拉黃牛當馬騎,指給我的勞動任務越來越重。平常實在抽不出時間去探望房東賈大爺一家。一九七一年春節,我才帶點禮物去拜年,恰逢鐵鎖把門,才恍然知道他們全家是到黃石和賈大娘團聚去了。再以後,我由菜園調去湖裡放鴨,路更遠,而更少休閒,簡直抽不出身來。日子一久,也慢慢淡忘下來。這期間,還是我在菜園看守茅舍時,賈老二曾來看望我一次,是因為聽說我被竊而前來慰問的。由於在場人多,只說了幾句話便告辭而去,我猜想他是見怪了。 但是「山不轉水轉」,終於有一天我轉回賈家灣來了。那已經是七二年夏秋之交了吧,我和吳松亭同志放鴨子,順著壩外濠溝去找好牧場,不覺來到一灣湖水之傍,向南一望,水淺處可能有食的,我便有意無意地驅鴨前去,因為那便是賈家灣的附近了。經過賈家灣,卻又使我失望,賈家大門虛掩,未曾見人。只好將鴨群再向南趕去,找到一塊沼澤地帶,我們兩鴨信便找個高處躺下抽菸,鴨群可以飽餐一頓了。一枝煙未吸完,草地上有了沙沙之聲,側眼望去,來人卻開口了: 「陳大爺,到家裡喝茶去!我爹等你!」原來是賈家老大。 因為還有吳松亭同志在,我不敢作主,只好說:「不客氣,回頭我去看賈大爺就是。」 賈老大又重複一句:「我爹等你呀!」然後回去了。 時近中午,吳松亭同志回連部吃飯去了。這是我倆之間的不成文法:他比較年輕,願意回去吃頓熱飯,並且稍事休息,然後他用飯盒為我帶飯菜來,我便免於往返奔波了。可是他剛翻過山坡,賈老大又出現了,催我快去他家。原來他藏在一邊並未走開。真專誠呀! 可我怎能放下鴨群不管呢?賈老大笑了,說: 「這怕什麼,我看著!」 我正在將信將疑無可奈何之際,賈老二已聞聲而來,硬把我拖走。而賈老大留下了:為我放鴨子。 我大大上當了。哪是什麼吃茶,簡直是大擺筵席:紅燒肉,煨蹄膀,醃鹹肉,都做好了,靜等我來!此時此地而被待以上賓之禮,在我這黑幫分子來說,是做夢也想不到的,可算是異數了!但我是坐下來吃還是推辭而去呢?真箇進退兩難呀!賈大爺那樣眉開眼笑地高興勁兒,賈老三勸這勸那的殷勤勁兒,加上賈老二半責備半命令的制道勁兒,確實是後退無路了,於是硬著頭皮吃!可農村習慣,每一塊肉沒有二兩也差不離。而且太肥,真是可一而不可再的了!但又不能放下筷子,於是另找對象:桌上還有一碟泡菜,但泡的是藠頭,即書上稱為薤的,比蔥蒜更沖鼻子,平常我是不愛吃的;兩害相權求其輕嘛,於是只好向它進軍了。哪知它做成泡菜以後,酸甜酸甜的,異常好吃,於是大誇這藠頭,以逃出窘境,而主人也就不加深究,讓我在半小時以後——即估計吳松亭同志可能回來之前回到崗位上去,以替回賈老大。 但是一走出門,我又後悔:儘管肥肉太膩,這屋子和屋子裡的人可溫暖人心啊!我何日才能再來呢? 一九七三年我因病回了南京,果然未曾再訪賈家灣了,如今全國農村經濟情況大好,賈大爺和賈大娘該團聚,而賈家老大和老二,該都結婚睡上新的雕花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