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麓漫鈔 · ●卷三
唐制:諸州有軍,故刺史銜帶使持節某州渚軍事,某州刺史,今之廂軍是也。至國朝,分京師三衙之兵屯諸州,秋高更戍,如江陰則戍太平州,福兵則戍廣之類。於建炎初,始罷更戍之制,今之禁軍是也。百姓則列五軍,有前、後、左、右、中軍之別,軍校有前軍、後軍、中軍、兵馬使、左右廂虞候,又有都知兵馬使、左右押衙教練使,其目頗繁,擇民之豪富者為之。唐建中赦許帶憲銜,遇赦加恩,踵為故事,有積階至司徒、司空、僕射、太保者,甚為鄉里之榮。《青瑣高議》云:「曹鈞夢龍求援,鈞如所約,他日復夢致謝曰:『欲相酬,要何寶?』曹曰:『惟願子孫世世不離鄉里而榮者。』叟再問何官,曰:『都押衙。』」後罷民兵,權輕矣。在國初,有士夫被譴而責為衙校者,如海外數州,每闕守,帥司或差衙校攝州郡,宴設、修造則令賠補及出犒賞,遂有破家之患。荊公當國,始罷差法,斂民錢,僱人為之,今之衙前是也。湖州有胡夫人墓誌,載其夫履歷,細考之,方知為衙前。今台州凡吏人妻必自稱夫人,蓋亦沿襲也。初遇赦,即帶銀、酒監,武,銀謂銀青光祿大夫,酒謂檢校國子祭酒,監謂監察御史,武謂武騎尉也。紹興三十六年六月,衡州人訴其鄉人胡厚冒稱官戶,索出告命,乃其高祖再遷於乾德四年為衡州押衙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太子賓客,監武如式,省部契勘云:元豐五年以前,官制未行時,衙校各帶憲銜,止是吏職,不合理為官戶,始立法雲。
幞頭之制,本曰巾,古亦曰折,以三尺皂絹,向後裹發。晉宋曰幕後,周武帝遂裁出四腳,名曰幞頭,逐日就頭裹之,又名折上巾。唐馬周請以羅代絹,二腳繫於上前,法武也;二腳垂於後,法文也。兩邊各為三折,法三才,又加巾子,制度不一。隋大業十年吏部尚書牛宏上疏曰:「裹頭者,內宜著巾子,以桐木為內,外黑漆。」唐武德中,尚平頭小樣者,證聖二年則天臨朝,以絲葛為之,以賜百官,呼為武家樣。又有高頭巾子,亦呼為武家諸王樣巾子。景龍四年,內宴賜百官內樣巾子,高而後隆,目為英王樣巾子。明皇開元十四年,賜臣下內樣巾子,圓其頭是也。又裴冕嘗自製巾子,謂之僕射巾。自唐中葉已後,諸帝改制其垂二腳,或圓或闊,用絲弦為骨,稍翹翹矣。臣庶多效之,然亦不妨就枕。陳宏畫明皇裹頭坦腹仰臥吹玉笛圖,又鄭谷詩云「玉階春冷未催班,暫拂塵衣就笏眠」,其便如此。唐末喪亂,自乾符後,宮娥宦官皆用木圍頭,以紙絹為襯,用銅鐵為骨,就其上製成而戴之,取其緩急之便,不暇如平時對鏡系裹也。僖宗愛之,遂製成而進御。五代帝王多裹朝天幞頭,二腳上翹。四方僭位之主,各創新樣,或翹上而反折於下,或如團扇蕉葉之狀,合抱於前。偽盂蜀始以漆紗為之,湖南馬希范二角左右長尺余,謂之龍角,人或誤觸之,則終日頭痛。至劉漢高祖始仕晉為并州衙校,裹幞頭,左右長尺余,橫直之,不復上翹,迄今不改。國初時,腳不甚長,巾子勢頗向前,今兩腳加長,而巾勢反仰向後矣。
《金剛經》凡有六譯:姚秦鳩摩羅什、元魏菩提流支、陳真諦、隋笈多、唐元裝、義淨。古今所宗,惟秦譯。慧命須菩提六十三字,世傳因僧靈幽入冥得之。又云:魏菩提流支文,後人參入之,經中有「即則」二字。高麗大安六年以義天之祖名稷,故易「即」為「則」。壽昌元年刊於大興王寺,後從沙門德詵則瑜之請,仍還本文,而以則音呼之,此本或傳入國中故也。佛書初來,首有《遺教經》四十二章,《楞迦經》譯師漢人,故文亦簡古。自《楞嚴經》房氏筆受,有咒一卷,後每經必有咒,乃是尊宿譯經畢,留數句不譯之文,使不知義理者見之加敬,寓此意耳。本朝有譯經院,凡得西域書,令曉蕃語通文義人充譯語官,譯從華言訖,僧鑒義等刪定譯經潤文,使與之潤色,每遇聖節,進新經藏中,有《宋朝新經》是也,王荊公諸人皆嘗為之。釋氏自漢明帝始通,人競信之,何耶?蓋其法似墨翟,周衰,楊墨之道熾,孔盂力辟之。秦尚刑名,漢文尚黃老,武帝表六經,故不得而滋蔓。民俗實樂其儉素,及其徒東來,加以神怪,民情翕然畏愛之。楊氏為我,即老氏;墨氏兼愛,即釋氏,沿民心素,有從風而靡,後之寓祝壽薦嚴於其間,有大不敬之嫌,牢不可破矣。
國忌行香,起於後魏,及江左齊梁間,每然香熏手,或以香末散行,謂之行香。《遺教經》云:「比丘欲食,先燒香唄讚之。安法師行香定坐而講,所以解穢流芬也,斯乃中夏行香之始。」唐高宗時,薛元超、李義府為太子設齋行香,中宗設無遮齋,詔五品以上行香,不空三藏奏,為神堯而下七聖忌辰設齋行香,至文宗朝,宰臣崔蠡奏:「國忌設齋行香,事無經據。」遂罷之。宣宗再興釋教,詔京城及外道州府國忌行香,並須精潔,以伸追薦之道。朱梁開平三年大明節,百官始行香祝壽。石晉天福中,竇正固奏:「國忌行香,宰臣跪爐,百官列坐,有失嚴敬。」今後宰臣跪爐,百官立班,仍飯僧百人,永為定式。至本朝淳化中,虞部員外郎李宗訥請:「國忌,宰臣以下行香,復禁食酒肉,以表精虔。」從之。
直省官,舊制,補諸州別駕司馬。故事:上佐借緋,當時號為朱衣。自改官制,不復補別駕司馬,而仍舊衣緋。軍人之衣緋紫,亦是別其軍號,今廂禁軍皆衣紫,惟浙漕司兵士獨衣緋衲,頗存往制。
誕聖節始於唐明皇,號曰千秋節,又改為天長節;肅宗,地平、天成;代宗,天興;文宗,慶成;武宗,慶陽;宣宗,壽昌;懿宗,延慶;僖宗,應天;昭宗,嘉會;哀帝,乾和;梁祖,大明;末帝,明聖;唐莊宗,萬壽;明宗,應聖;末帝,千秋;晉高祖,天和;少帝,啟聖;漢高祖,聖壽;隱帝,嘉慶;周太祖,永壽;世宗,天清;恭帝,天壽;遂成故事。
古人書字有誤,即墨塗之;今人多不塗,旁註雲卜。諺語謂之卜煞,莫曉其義。近於范機宜(華)處見司馬溫公與其祖議《通鑑》書,有誤字,旁註雲「■〈非,右半〉」,然後知乃非字之半耳,後人又省雲。
古碑有重字,多作疊畫,今人或寫又字,不若作疊畫為雅馴。秦嶧山碑,李斯小篆所題,御史大夫有夫而不著大,但於下作疊畫。衛宏說夫大夫也,古一字有兩名者,因就注之,孔子作「大夫」及「千人」字如此。夫字從大從一,蓋夫中有大字;千字從十從人,千中有人字,古人從簡,每遇此二字則作疊畫。
秦始皇二十八年,即帝位之三年也,東行上嶧山,立石頌秦德。自泰山至會稽,凡六刻石,《史記》皆載其詞,惟不著嶧山刻,觀其語,皆相類,三句輒一換韻。二世立,李斯從到碣石並海南,至會稽,而盡刻始皇所立石,旁著大臣從官名,以彰先帝成功盛德。唐封演敘後魏太武帝登山,使人排倒之。然歷代摹為楷式,邑人疲於供命,聚薪其下,因野火焚之,由是殘缺。上官求請,人益勞甚,有孫令取舊文勒於他石,人間所傳,皆新刻也。其詞曰:「『皇帝立國,維初在昔,嗣世稱王。討伐亂逆,威動四極,武義直方。戎臣奉詔,經時不久,滅六暴強。廿有六年,上薦高號,孝道顯明。既獻泰成,乃降專惠,親■〈車川〉遠方。登於嶧山,群臣從者,咸思攸長。追念亂世,分土建邦,以開爭理。功戰日作,流血於野,自泰古始。世無萬數,陀及五帝,莫能禁止。乃今皇帝,壹家天下,兵不復起。災害滅除,黔首康定,利澤長久。群臣誦略,刻此樂石,以著經紀。』二世詔,『皇帝曰:金石刻盡始皇帝所為也,今襲號而金石刻辭不稱始皇帝,其於久遠也,如後嗣為之者不稱成功盛德。』丞相臣斯,臣去疾,御史大夫臣德昧死言:『臣請具刻詔書,金石刻因明白矣。臣昧死請。』制曰:『可。』」廿,如拾切,今人作二十字讀,非是。樂石,顏師古謂取泗濱磬石,作此碑石。皆宋莒公所記,而學易先生河間劉斯立復著論,世傳泰山篆可讀者,惟有二世詔五十許字,始皇刻辭,皆謂已亡。宋莒公鎮東平日,遣工就摹,得別刻新石,止有卌八字。《集古錄》亦云:「江鄰幾才得此數十字,余嘗以大觀二年登泰山,宿絕頂,訪秦篆,其石埋植土中,高不過四五尺,形制似方而非方,四面廣狹不等,所謂五十許字者,在南面稍平處,人常所摹;其三面殘缺,人不措意,余審觀之,刮摩垢蝕,漸若可辨。及政和三年秋,復宿岳上,親以氈椎從事,始為完善;蓋四面周圍悉有字,總二十二行,行十二字,字從西面起,以北東南為次;西面六行,北面三行,東面六行,南面七行;『制曰可』三字復在西南棱上;十二行是始皇辭,十行是二世辭,以《史記》證之,文意具。如『親■〈車川〉遠■〈黍勿〉』《史》作『親巡遠方黎民』,『金石刻』《史》作『刻石』,『著作休嗣』作『世聽作聖』,『陲』作『垂』,『體』作『禮』,『昆』作『後』,皆史家誤。北海王壽茂崧刻於石。」宣政間,張漴侍郎知襲慶府,特奉詔書修東嶽廟碑,嘗登山訪秦篆,與此說同,子觀復備能言之。
蔡邕獨斷:漢百戶小吏稱天子曰大家。晉曰天。唐人多曰天家,又雲官。今人曰官家,禁中又相語曰官里。官家之義,蓋取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唐明皇自稱三郎,何耶?
李肇補國史:唐宰相呼曰堂老,兩省官曰閣老,丞郎曰曹長,郎中、員外、侍郎、補遺曰院長,御史相呼曰端公。今人呼中官之次者曰閣長,京都緝事人曰院長。親事官呼上名曰端公。古今之殊如此。
百里之長,周曰縣正,春秋時,魯衛謂之宰,楚謂之公尹,晉謂之大夫,秦謂之令。漢因之,大曰令,次日長。至唐不改,唐末始有知縣之稱。練湖碑,南唐時立,云:「知丹陽縣鎮縣公事」,蓋鎮則有兵,如知州雲知某州軍州事也。本朝以知縣為高,令為次,或兼兵馬都監,亦知縣鎮之義。
紹興末,宿直中官以小竹編聯籠,以衣畫風雲鷺絲作枕屏,一時無名,號曰畫絲,好事者大其制,施於酒席以障風,野次便於圍坐,人競為之,或以名不雅,易曰掛恩。又云:出於虜中,目曰話私,言遮蔽可以話私事。顧乾道間,使者嘗求其故,則不然矣。且以言為話,南人之方言,非北人語也。按崔豹《古今注》;「罘罳,屏也;罘者,復也;罳者,思也。臣朝君,至屏外,復思所奏之事於其下。」顏師古註:「罘罳,謂連闕曲閣也,以覆重刻垣墉之處,其形罘罳然,一曰屏也。」鄭《禮記》註:「屏謂之樹,今浮思也。刻之為雲氣蟲獸,如今闕上為之。」《廣雅》云:「復思謂之屏,王莽壞渭陵園門罘罳,曰:『使民無復思漢。』」唐《蘇鶚演義》稱:「罘罳,織絲為之,輕疏浮虛,象羅網交文之狀,施宮殿檐戶之間也。」又《文宗實錄》:「太和中,甘露之禍,群臣奉上出殿北門,裂罘罳而去。」又溫庭筠《補陳武帝與王僧辯書》云:「罘罳書卷,閶闔晨開。」段成式《酉陽雜俎》稱:「上林間多呼殿榱桷護雀網為罘罳。」則是漢以屏為罘罳,唐以殿間網為罘罳。以其字考之,二字皆從網,有網之義。漢屏疑亦有維索以為限制,今雲掛絲,第言以絲掛於竹骨之上,若用罳字,亦取罘罳之義,其實圍屏也。《開寶遺事》云:「長安士女遊春野,步遇名花,則設席藉草,以紅裙遞相插掛,以為宴幄。」茲其始也(東坡守汝陰,以帷幕為擇勝亭,嘗作記,亦此義)。
古者,有國之君,稱其妻曰夫人,稱諸異邦曰寡小君。後世封爵亦此義。若夫封鄭國公,而妻卻封周國,此近代之制。惟司馬溫公曾祖政、祖炫、父池皆贈溫國公,曾祖妣薛、祖妣皇甫、妣聶皆贈溫國夫人。文潞公贈三代為燕、周、魏國公,配各為其國夫人,深得古遺意。又有封兩國夫人之制,但表其尊崇,而不知害理。政和間,改郡縣君為孺、安、宜、恭、令、碩、淑人。元降指揮並令帶夫爵,如某縣子令人之類,今亦不系夫爵矣。
《周禮》有五齊三酒。五齊以供祭祀,三酒以酌有事者。今臨安歲供祠祭酒一千六百餘瓶壇,又供天章閣景靈宮及取賜酒一萬四千二百餘瓶壇,其酒名則曰「玉練槌珍珠」、「中和堂」、「有美堂」等。「玉槌珍珠」,名既不典,而「中和」「有美」乃守臣便坐,因以名酒,遂以供御及祭祀,失禮甚矣。予嘗言之,今祠祭酒,宜酌五齊之名,以供祠祭;三酒之名,以酌有事者;取賜酒則別為一名,庶幾名正理順。
今之太常所用祭器雅樂,悉是紹興十六年禮器局新造,祭器用博古圖,雅樂用大晟府制度,大晟樂用徽宗君指三節為三寸,如崇寧四年所鑄景鍾是也。紹興之制,則用前皇祐二年製造大樂中黍尺,景鍾高九尺,垂則為鍾,仰則為鼎,鼎之大,中容九斛,中聲所極,退藏則八斛有一焉。時鑄匠鄭真以謂高九尺,約度金分厚薄,取應聲律,退藏可容二十斛數,即不應八斛有一;緣九尺之高,則金分太薄,難以取應聲律,故止令高九尺,厚薄樣則隨宜■〈釒寫〉造。
《禮運》云:「修其祝嘏。」祝,謂以主人之詞饗神;嘏,謂以屍之詞致酒而嘏主人,故曰:「祝以孝告,嘏以慈告。」案特牲少牢禮,祝稱孝孫某用薦歲事於皇祖伯某,是祝為主人饗神之詞,即今祝文是也。《小雅》云:「錫爾純嘏,子孫其湛。」是嘏致福於主人之詞也。漢祠宗廟有嘏詞,《蔡邕集》載:「高皇帝使工視承,致多福無疆於爾嗣曾孫皇帝,使爾受祿於天,宜此舊都,萬國和同,兆民康義,眉壽延年,子子孫孫,永守民庶,勿替引之。」今祠官有祝文而無嘏詞,不知自何代省去。
政和五年,命工部侍郎孟揆鳩工,內官梁師成董役,築土山於景龍門之側,以象餘杭之鳳凰山,最高一峰九十尺,山周十餘里,分東西二嶺,直接南山,石大者高四十尺,賜名「神運昭功」,封「磐固侯」,一名鳳凰山,後神降,有「艮岳排空霄」之語,以在都城之艮方,故曰艮岳。南山成,易名曰壽岳,都人且曰萬歲山。所謂餘杭之鳳凰山,即今臨安府大內麗正門之正面;按山上有天柱宮及錢王郊壇,盡處即嘉會門。山勢自西北來,如龍翔鳳舞,掀騰而下,至鳳凰山止。山分左右翼,大內在山之左腋,後有山包之,第二包即相府,第三包即太廟,第四包即執政府,包盡處為朝天門。端誠殿在山之右腋,後有山包之,第二包即郊壇,第三包即易安齋,第四包即馬院;東南皆大江,西為西湖,北臨平湖,地險且壯,實為一都會,其兆先見於東都為山之時(為山見《國史補》)。
唐故事,天子日御殿見群臣,曰常參。朔望薦食諸陵寢,有思幕之心,不能臨前殿,則御便殿見群臣,曰入閣。宣政,前殿也,謂之衙,衙有仗;紫宸,便殿也,謂之入閣。其不御前殿而御紫宸也,乃自正衙喚仗,由閣門而入。百官候朝於衙者,因隨入以見,故謂之入閣。然衙,朝也,其禮尊;閣,宴見也,其事殺。自乾符以後,因亂,禮闕,天子不能日見群臣,而見朔望,故正衙常日廢仗,而朔望入閣有仗,其後習熟,遂以入閣為重,至出御前殿,猶謂之入閣。此歐文忠公折簡問劉貢父者也。按《通典》,隋文帝欲斬大理吏來曠,少卿趙綽固爭,帝乃拂衣入閣,綽又矯言欲理他事,帝命引入閣。綽曰:「臣本無他事,而謬言求入,死罪也。」會獻皇后在坐,命賜綽酒,則隋時已有入閣之語。正觀元年制:自今中書門下及三品以上入閣議事,皆命諫官隨之,有失輒諫,則正觀又有入閣之語矣,不待開元朔望改御紫宸,雲入閣也。玄宗優人服緋,求賜魚,玄宗云:「魚袋者,五品以上入閣,則合符,汝則不可。」參諸眾說,則閣者,殿後之便室無疑矣。本朝殿後皆有主廊,廊後有小室三楹,室之左右,各有廊通東西正廊,每乘輿自內出,先坐此室,俟報班齊,然後御殿。今臨安殿後亦然,故隋後得至此,而太宗又恐閒燕處多肆,故許諫官入,隨失即諫。玄宗云:「非合符不得入也。」室之左右小廊通處,即閣門;自前殿喚仗入後殿,必自東西閣門過,所謂入閣,過此門耳,非謂後殿可名閣也。內中目中宮之居為殿,余為閣,貴妃閣、婉儀閣是也。小室亦曰閣子。謂殿為閣,近世之語。
梁武帝崇奉釋氏,置放生池,謂之長命洲。唐太平公主於京西撅地,贖水族之生者置其中,謂之放生池,見《劉餗傳記》。乾元二年三月,左驍衛郎將史元琮、中使庭玉奉宣於天下州縣臨江帶郭處各置放生池,始於洋州,訖於昇州秦淮太平橋,凡八十一所,見顏魯公《湖州放生池記》。天下置放生池始於此。
釋氏寫經一行,以十七字為準,故國朝試童行誦經,計其紙數,以十七字為行,二十五行為一紙。
柳子厚《游山諸記》,法《穆天子傳》;歐陽文忠公《醉翁亭記》,體公羊穀梁解《春秋》;張忠定《諫用兵疏》,效韓退之《佛骨表》;黃魯直跋奚文,學漢王子淵《便了券》;唐人《大槐國傳》,依《列子?湯問》。此所謂奪胎換骨法。
前代婦人以黛畫眉,故見於詩詞,皆云:「眉黛遠山。」今人不用黛而用墨。按《墨譜》:「周宣帝令外婦人以墨畫眉,禁中方得施粉黛。」則知墨填眉,始於後周。
古人稱父曰大人,又曰家父,捐館則曰皇考。今人呼父曰爹,語人則曰老兒,捐館曰先子,以「兒」、「子」呼父習以為常,不怪也。羌人呼父為爹,漸及中國。《法帖》:陳隋諸帝與諸王書,自稱耶耶。韓退之《祭女孥文》,自稱曰阿爹、阿八,豈唐人又稱母為阿八?今人則曰媽。按《詩》:「來朝走馬,率西水滸。」馬,音姆,豈中國之人,因西音而小轉耶?先子,《禮》、《經》皆曰先君子,惟《孟子》載曾西之語曰「吾先子」,蓋稱父之爵耳。
今人言元孫之外孫,雲第幾世孫;《漢?平紀》,立梁孝王元孫之耳孫為王,可謂善造語矣。
《魏世家》,魏王如姬竊兵符,發晉鄙兵,以救趙。諸侯得尚王姬,今雲如姬,言寵愛如王姬,即《左傳》如夫人之義。
天寶六年楊護榜試《魍魎賦》,何待士之薄哉!
釋氏法論:供父母曰恩田,佛僧曰敬田,貧窮曰悲田。
唐之東都,連虢州,多猛獸,人習射獵而不耕蠶,遷徙無常,俗呼為山棚。今人謂錫宴所結采山為山棚。
今國家有慶事,臣僚上表進馬稱賀,蔡邕有《上加元服與群臣上壽表》,末云:「僅奉牛一頭,酒九鍾,稽首再拜,上千萬歲壽。」
蔡邕《光武濟陽宮碑》,載世祖皇考南頓君,初為濟陽令,有武帝行過宮,常封閉,帝將生,考以令舍下濕,開宮門後殿居之。建元元年十二月甲子夜,帝生,時赤光滿室中,卜者王長卜之,曰:「此吉事,不可言。」《漢書》不載。
子者,男子之通稱,子張、子夏是也。亦為爵,公、侯、伯、子、男是也。諸侯之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凡五等,亦稱子,若宣子、武子之類是也。
唐人尚氏族,推姓顯於一郡者,謂之望姓,如清河張、天水趙之類。世人惑於流俗,不究本宗源流,執唐所推望姓,認為己之所自出,謁刺之屬顯然書之,至於封爵,亦復如是,殊失尊祖敬宗之義。
唐人推崔盧等姓為甲族,雖子孫貧賤皆家世所重。今人不復以氏族為事,王公之女,苟貧乏,有盛年而不能嫁者;閭閻富室,便可以婚侯門,婿甲科。
楊子云太元,其卦有作■者,今觀《商卦》、《象卣》所刻,器作■,蓋作■,象天一,象地一,象人,其說已見於商。子云多識先秦古書,《太玄》之學,必有自來。
古皆說屨,《曲禮》:「戶外有二屨,言聞則入,言不聞則不入。」「毋踐屨」「侍於長者,屨不上於堂,解履不敢當階,就屨跪而舉之。」蓋古人鋪筵設席,不脫屨則有塵污之嫌;今釋氏作佛事,脫屨即席,頗有古意。又《禮》,屍坐不脫屨。《少儀》,凡祭於室中,堂上無跣,燕則有之;蓋祭不跣,主敬也;燕則有跣,為歡也。屨之有絇,所以示戒,童子不絇,未能戒也。喪屨無絇,去飾也,人臣去國,鞮屨,以喪禮處之也。今人為皮鞋,不用帶線,乃古喪屨。
《龜策傳》有鄉呈兆,首仰,足肣,足開,外內自橋,根格,身折,內格上柱下柱,安安,挺詐等語,學者多不曉,予嘗詢諸灼龜者,云:龜板以中心脈為主,旁分部有上鄉、水、火、木、金、土等兆,即所謂鄉也。順鄉作卦即呈兆,拗鄉作卦即橫兆。頭昂即首仰,足收即肣,足發即足開,外內橋今雲身中費力,根格今雲坐脈,身折今雲身斷,上柱下柱今雲里外枝,安安今雲安靜,挺詐今雲有鬼賊。按《周禮》義,體象謂兆之墨縱橫其形體,象似金木水火土;凡欲作龜之時,以龜足象四時而灼之,其兆直上向背者為木兆,直下向足者為水兆,邪向背者為火兆,向下者為金兆,橫者為土兆,色是兆氣也,就兆中視其氣色,似雨及止等是也。
《風俗通》云:《禮傳》曰「夏曰嘉平,商曰清祀,周曰大蜡,秦漢曰臘。」宮之奇曰:「虞不臘矣。」則周已有臘名,秦始皇改臘曰嘉平,從夏之舊耳。
唐《盧氏雜記》云:「喪亂以來,封書多以空漏子。」蓋古人封書皆實封,今人用空漏子套書,蓋始於唐。又宣宗於內中置杖,杖內官;今內中有杖,始於宣宗。又代宗於文武殿設道場,佛見光,大官近侍咸睹,文武百僚拜表賀。今呼內官閤長以上為大官,亦始於唐。
今人呼勸酒瓶為酒京,《侯鯖錄》云:「陶人為器,有酒經。」晉安人盛酒以瓦壺,小頸、環口、修腹,容一斗;凡饋人牲,兼置酒。書雲一經,或二經、五經,它境人游是邦,不達是義,聞送五經,則束帶迎於門,蓋自晉安人語,相傳及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