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景素先生願學齋億語 · 景素於先生億語序

白沙陳子之詩曰：朝市山林俱有事，今人忙處古人閒。旨哉乎其言之也。雖然，古人自有忙者存，特其所謂忙，非今人所謂忙耳。今人所謂忙，出則競名，處則競利，為一身計也。古人所謂忙，出則行道，處則明道，為天下萬世計也。是故以一身計言，謂今人忙處古人閒可也；以天下萬世計言，謂今人閒處，古人忙可也。予觀景素先生，其庶幾焉。先生峨峨華胄，冠冕江東，乃能超然自拔，寧靜澹泊，絕無靡麗之好，可謂不知有其家矣。既成進士，揚歷中外，望實郁起，一旦敝屣棄之，可謂不知有其官矣。然而方為諸生髮憤，下惟尚友千古，至於忘寢忘餐，不少暇逸。己司理江右，惟是洗冤澤物，夙夜孜孜。入郎容曹，恪恭厥職，尺寸不假。會目擊時事，有所不可，於意抗疏具言之，至再至三，卒以取忤罷歸。身既隱炙，猶日手一編，不減諸生時也。且誦且鐸，久之，胸中之藏，淵涵勃?，不能自遏，乃稍稍芛之書。間出所著億語示予。其言根極理要，切於日用，如布帛菽粟，寒者可以為衣，飢者可以為食。至語及學術邪正之際，輒三致意焉。語及世道人心升降之際，輒又愀然改容太息而言之，若疾痛之在躬也，絕不減立朝時。由前則於一身計何泄泄也。今人忙處，正先生閒處也。由後則於天下萬世計何懇懇也。今人閒處，正先生忙處也。如先生者，不當於古人中求之耶？予忝附庚辰之籍，雅嚴事先生，不敢以鴈行進，賴先生不予棄，左提右挈，俾無墮落，自省於生生。閒處猶能步步趨馬，於先生忙處，寥乎其未有當也。適先生命予序其億語，僭為論次如此，點因以自勗雲。萬曆戊申季春二十一日，年弟顧憲成書於昆陵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