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微草堂筆記白話文 · 卷二灤陽消夏錄二
董文恪任少司空時,說以前住在富陽縣鄉下,有個村叟坐在鄰居家,聽見讀書聲,說這是位貴人,請見見面。他再三仔細地端詳我,又問了生辰八字,沉思了好半天,說:「看你的命相,都是一品官。在某某年可以任知縣,某某年管轄大縣,某某年正式任命為大縣縣令,某某年升通判,某某年升知府,某某年由知府升任布政使,某某年升巡撫,某某年升總督,請好自為之,以後你會知道我的話沒錯。後來再沒看見過這個老人,他的話也沒應驗。但是仔細比較生平所任官職,則所謂知縣,就是由拔貢得任戶部的七品官。所謂管轄大縣,就是被任為庶吉士。所謂正式任命,就是指任編修。所謂通判,是指任中允。所謂知府,是指任侍讀學士。所謂布政使,是指任內閣學士。所謂巡撫,是指任工部侍郎。這些官職品級都相符,任職時間也相符,不同的是村叟說的是地方官,而我所任的是京官。說起來他的話應驗又不應驗,不應驗又應驗。只是不知他說的總督,相應將任什麼。後來董文恪在這一年裡升任禮部尚書,和總督的品級也相符了。按干支推算,或有奇驗,或完全不應驗,或一半應驗、一半不應驗。我曾就聽見的最確切的事例,反覆深思所謂八字的貴賤貧富,大概情況也是這樣。這中間,人事消長盛衰,也略有異同。無錫鄒小山先生的夫人和安州陳密山先生的夫人,八字干支都一樣。鄒小山任官禮部侍郎,陳密山任官貴州布政使。兩人都是二品官。論職位,布政使不如侍郎尊貴;論俸祿,則侍郎不如布政使豐厚。兩者互有所補。兩位夫人都長壽,陳夫人早寡,但晚年健康安樂;鄒夫人與丈夫白頭偕老,但晚年喪子,家庭經濟狀況也不大好。兩者又互有所補。這或者可能是因兩人地處南北,生辰時間不同所致。我第六個侄和奴僕劉雲鵬,出生時只隔著一道牆,兩扇窗戶相對著,兩人同時降生唏哭,不僅同一時刻,而且是同一分秒。我的侄長到十六歲時夭折,奴僕如今還在。莫非賦予這條命的福祿,有一定數量?我侄子生長在富貴之中,先把福祿消耗盡了;奴僕生長在貧賤之中,消耗不多,福祿還沒有用盡?盈虧的情況,從道理上講當然是這樣,待遇見懂得命運的人來詳細解釋吧。
曾伯祖光吉公,在康熙初年任鎮番縣守備,說是有位李太學的妻子,常常虐待妾,發怒則扒下妾的褲子鞭打,幾乎沒有一天不打。里中有位老太太能進入陰間,即所謂的走無常,她對李妻說:「娘子和妾有夙冤,但應該打她二百鞭。如今你妒火旺盛,鞭打她幾乎超過了十多倍,那麼你就又欠她的了。況且良家婦女受刑,按著官家的法也不扒衣服,而娘子則一定要扒她的衣服侮辱她。你覺得這樣非常痛快,但犯了鬼神的忌諱。娘子和我交情厚,我偷看了陰間的籍冊,不敢不告訴你。」李妻嘲笑道:「死婆子胡說,想讓我禱告好撈錢麼P險好這時經略使莫落,激起王輔臣的叛變,亂黨蜂起。李太學在兵亂中喪生,他的妾歸了副將韓公。韓公喜歡李妾的聰慧,極為寵愛。韓公沒有正妻,家政便掌握在這個妾的手中。李妻被亂賊掠去,亂賊敗亡,李妻被俘,分賞給將士,恰好分給了韓公。李妾把李妻當做奴婢,叫她跪在堂上說:「你如能受我指揮,每天早上起來,先跪在梳妝檯前,自己脫了褲子,趴在她上挨五鞭,然後聽使喚,這樣就讓你活命。不然,你是賊黨的妻子,就把你殺了,把你割成一寸寸長,餵豬狗。」李妻害怕死了什麼也沒有了,便叩頭願意遵命。但是妾並非希望她馬上死,鞭打也不很重,只要讓她知道痛苦而已。過了一年多,李妻得病死去。計算起鞭數來,也差不多相當於李妾挨的鞭數了。李妻真是頑固無恥呵。她也遭到鬼神的忌恨,在暗中削奪她的精力。這事韓公並不諱避,並且舉它當例子來說明報應,所以人們知道得比較詳細。韓公又說,這就像完全對換所處地位一樣。明代他曾到襄鄧一帶去遊玩,和術士張鴛湖住在一個館舍里。張鴛湖知道館舍主人的妻子虐待妾過分,心中不平,私下裡說:「道家有借形法。即還沒有修煉成,氣血已衰弱,不能還丹,便找一個壯健的人,乘他睡覺之際和他換身體。我曾學過這種法,姑且試試。」第二天,主人忽然聽見妻子在妾房裡說話,妾在妻子房裡說話。等出了門,則發現妻子聲音的是妾,發妾聲音的是妻。妾得到了妻子身體,只是默默坐在那兒;妻子得了妾的身體,很不甘心,紛紛擾擾地爭執不休,親族也斷不了這事。告到官府,官員發怒說是妖妄,把她的丈夫打了一頓,趕出去了。大家都沒有什麼法子。不過根據形體辯別,妻子實際上是妾。妾不是妻予,不能行使妻子的權力,只好分開來住了一輩子。這事尤其奇異。
相傳曾經有位塾師,夏夜月明朗照之時,他周圍站滿了一群學生,接著帶他們來到河間獻王祠外的田埂上乘涼,閒著無事,遂講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