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絕書譯註 · 第一卷

越絕外傳本事第一 【題解】 此篇是《越絕書》某位編者所作的序文,被後來整理者列為《越絕書》正文的首篇。本事就是有關《越絕》之事,故涉及《越絕》書名解釋、篇目安排、思想內涵和作者等方面。 前三段是書名《越絕》的解釋,作者抓住「絕者,絕也,謂句踐時也」,反覆申明此書為什麼稱「絕」的道理。作者認為,子貢說齊安魯的外交活動和「亂齊,破吳,興晉,強越」的外交成果,可以說是一「絕」;當時「天子微弱,諸侯皆叛」,而越王句踐「抑強扶弱,絕惡反之於善」的行動,使「中國侵伐,因斯衰止」的功業,又是一「絕」;而句踐作為「東垂海濱」的夷狄之君,能「轉死為生,以敗為成」,又懂得「尊事周室,行霸琅邪」,更是一「絕」。又「賢者所述,不可斷絕」,所以「覽史記而述其事」,並取名為「越絕」。 四、五兩段簡要點明《越絕》篇目安排的大致框架和主要思想內涵。吳前而越後,是為了「貶大吳,顯弱越之功」。而弱越戰勝強吳的關鍵是用人。「夫差失道,越亦賢矣」,「道」是什麼?就是儒家所倡導的仁義之道。君行仁義,任用賢人,則強,則勝;君背仁義,棄賢不用,信讒寵佞,則弱,則敗。「親賢臣,遠小人」,這是中國古代進步知識分子的共識,吳越之事就是一面鏡子。 接著幾段是對《越絕書》作者問題的探討。一說為「吳越賢者」,一說「或以為子貢所作」,一說「蓋是子胥所作也」。最後認為「經」「傳」「內」 「外」各有所屬,明確「非一人所作」。 1.1問曰:「何謂《越絕》?」「越者①,國之氏也②。」「何以言之?」「按《春秋》序齊、魯③,皆以國為氏姓,是以明之。絕者,絕也,謂句踐時也④。當是之時,齊將伐魯,孔子恥之⑤,故子貢說齊以安魯⑥。子貢一出,亂齊,破吳,興晉,強越⑦。其後賢者辯士,見夫子作《春秋》而略吳、越;又見子貢與聖人相去不遠,唇之與齒,表之與里。蓋要其意,覽史記而述其事也。」 【注釋】 ①越:古國名,亦作於越、粵。都會稽(今浙江紹興)。前473年滅吳稱霸。前334年敗於楚,分散為若干小國,成為楚附庸。 ②氏:名。此指國家的稱號。 ③《春秋》:我國首部編年體史書。經孔子整理修訂而成,為儒家重要經典。齊:齊國,周初封國,都營丘(今山東淄博東北)。前221年亡於秦。魯:魯國,周初封國,都曲阜(今山東曲阜)。前256年亡於楚。 ④句踐:越國國君。前496—前465年在位。 ⑤孔子(前551—前479):名丘,字仲尼,魯國陬邑(今山東曲阜東南)人。春秋末期我國著名的思想家、教育家,儒家學派的創始人。其思想對我國歷代政治文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⑥子貢(前520—?):複姓端木,名賜,字子貢。春秋時衛國人。孔子弟子。 ⑦「子貢一出」數句:此事具體情形見本書《內傳陳成恆第九》。吳,古國名,亦作句吳、攻吳等。都吳(今江蘇蘇州)。前473年為越所滅。晉,周代封國,都絳(山西翼城)。前376年被韓、魏、趙三家所分。強,按,樂祖謀校本均作「疆」。今除「疆域」的「疆」仍為本字外,其他均按義並據張宗祥本改為「強」。 【譯文】 問道:「為什麼稱為《越絕》呢?」回答說:「越是國家的名稱。」又問:「為什麼這麼說呢?」回答說:「根據《春秋》敘述齊國、魯國的事,都是用國家的名稱齊、魯來稱呼,因此知道越也是國家的名稱。絕是空前絕後的意思,說的是越王句踐時候的事。當時,齊國即將攻伐魯國,孔子覺得這是恥辱,所以派子貢去遊說齊國以安定魯國。子貢出去轉了一圈,就使得齊國陷入混亂,吳國滅亡,晉國強大,越國稱霸。後來的賢能之人和智辯之士,看到孔子寫作《春秋》而把吳國和越國的史事寫得很簡略;又覺得子貢和孔子的行述相差不遠,如同唇和齒、表和里一樣,於是提取吳、越史事的要點,查閱有關史籍,將吳國、越國的事和子貢的活動情況記述下來。」 1.2問曰:「何不稱《越經書記》,而言絕乎?」曰:「不也。絕者,絕也。句踐之時,天子微弱,諸侯皆叛①。於是句踐抑強扶弱,絕惡反之於善②;取捨以道,沛歸於宋③,浮陵以付楚④,臨沂、開陽復之於魯⑤。中國侵伐⑥,因斯衰止。以其誠在於內⑦,威發於外,越專其功,故曰《越絕》。故作此者,貴其內能自約,外能絕人也。賢者所述,不可斷絕,故不為記明矣。」 【注釋】 ①叛:背叛,此指不尊周室,不聽周天子號令。 ②抑強扶弱,絕惡反之於善:強,指諸侯。弱,指周室。惡,惡行,指諸侯相互攻伐,不尊周室。善,善行,指致貢周室,遵行霸道。 ③沛:春秋時宋邑,今江蘇沛縣一帶。宋:周代封國,今河南商丘一帶。前286年被齊、魏﹑楚三國所滅。 ④浮陵:地名,疑即阜陵,今安徽全椒。楚:古國名,西周時立國於荊山(今湖北南漳西南武當山東南沮、漳水發源處)一帶,故亦作「荊」,建都丹陽(今湖北秭歸東南)。周人稱它為「荊蠻」。前223年滅於秦。 ⑤臨沂:今山東費縣東。開陽:今山東臨沂北。均為春秋時魯國屬地。 ⑥中國:亦稱「中華」「中土」「中原」「中州」,當時指華夏族活動地區。 ⑦誠:誠心,善心,仁心。孟子:「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存誠」是戰國時期儒家思孟學派的主要命題之一。 【譯文】 問道:「為什麼不叫《越經書記》,卻要叫《越絕》呢?」回答說:「不能叫《越經書記》。『絕』是空前絕後的意思。越王句踐的時候,周天子勢力微弱,諸侯各國都不聽他的號令。這時候越王句踐站出來,抑制強權的諸侯,扶助弱勢的周室,杜絕諸侯相互攻伐的惡行,讓諸侯回到尊事周室的正義軌道上來。又用仁義之道決定土地的取捨,把沛歸還給宋國,浮陵交還給楚國,臨沂、開陽交還給魯國。中原諸侯之間相互侵伐的行為,因此得以制止。正因為越王句踐內心有著誠信仁義,因此能夠在對外行動上顯示出他的威嚴,使越國能夠獨享率領諸侯尊事周室、安定天下的功勞,所以稱這部書為《越絕》。之所以編次這部書,是因為覺得越王句踐內心以誠約束自己,對外做出超人舉動的精神可貴。又因為賢人的記述是不可以斷絕的,所以這部書不叫『越記』是很明白的了。」 1.3問曰:「桓公九合諸侯①,一匡天下②,任用賢者,誅服強楚,何不言『齊絕』乎?」曰:「桓公,中國兵強霸世之後,威凌諸侯,服強楚,此正宜耳。夫越王句踐,東垂海濱,夷狄文身③,躬而自苦,任用賢臣,轉死為生,以敗為成;越伐強吳,尊事周室④,行霸琅邪⑤,躬自省約⑥,率道諸侯,貴其始微,終能以霸,故與越專其功而有之也。」 【注釋】 ①桓公:齊桓公(?—前643),名小白。前685—前643年在位。春秋時期第一位霸主。 ②一匡天下:《史記正義》:「匡,正也。一匡天下,謂定襄王為太子之位也。」 ③夷狄:上古時期中原華夏民族對周邊少數民族的統稱。文身:即紋身。《禮記·王制》:「東方曰夷,被發文身。」《漢書·地理志》:「其君禹後,帝少康之庶子云,封於會稽,文身斷髮,以避蛟龍之害。」 ④尊事周室:指向周王朝交納貢賦,擁護周天子的天下共主地位。周,前11世紀初周武王滅商建立周朝,建都於鎬(今陝西長安)。以前770年周平王東遷洛邑(今河南洛陽)為界,分稱西周、東周。東周時又分春秋和戰國兩個時期。前256年為秦所滅。共歷三十七王,七百多年。 ⑤琅邪:地名,一作琅琊、瑯琊。據傳越王句踐滅吳後曾遷都於此。今山東青島原膠南縣城南稍偏西瑯琊山西北十里有夏河城遺址。也有山東臨沂說、江蘇贛榆說、山東諸城說、安徽滁縣說、江蘇連雲港說等。 ⑥省(xǐng):古代王遣使聘問諸侯之禮。約:約定,盟約。 【譯文】 問道:「齊桓公多次大會諸侯,匡扶周室,安定天下,任用賢臣,征討楚國,使強大的楚國聽從號令,為什麼不稱『齊絕』呢?」回答說:「齊桓公處在文明的中原,兵力強大,威勢凌駕諸侯,使強蠻的楚國帖服,這是理所當然的。而越王句踐是處在大海之濱、文身斷髮的夷狄之君,卻能夠刻苦自勵,任用賢能之臣,使行將滅亡的越國恢復生機,由失敗轉為勝利。越國攻滅強大的吳國之後,能夠獻貢品給周天子,在琅邪推行霸業,親自聘問諸侯,與他們訂立共守信約,用仁義之道來統率諸侯。其可貴之處就在於開始微弱最終卻能稱霸天下,所以『絕』字就是讚美越國所獨享的尊事周室、安定天下的功績。」 1.4問曰:「然越專其功而有之,何不第一,而卒本吳太伯為①?」曰:「小越而大吳。」「小越大吳奈何?」曰:「吳有子胥之教②,霸世甚久。北陵齊、楚,諸侯莫敢叛者;乘③,薛、許、邾婁、莒旁轂趨走④。越王句踐屬芻莝養馬⑤,諸侯從之,若果中之李⑥。反邦七年,焦思苦身,克己自責,任用賢人。越伐強吳,行霸諸侯,故不使越第一者,欲以貶大吳,顯弱越之功也。」 【注釋】 ①本:肇始。吳太伯:《論語》作「泰伯」。傳為吳國的始創祖。《史記·吳太伯世家》:「太伯之奔荊蠻,自號句吳。」 ②子胥:姓伍名員,楚國人。吳國政治家、軍事家。 ③乘:車乘。此指駕車經過。 ④薛:古國名。任姓。先後都薛(今山東滕州東南薛城)、下邳(今江蘇睢寧)。戰國時滅於齊。許:古國名。姜姓。在今河南許昌東。戰國初滅於楚。邾婁:《說文》:「鄒,魯縣,古邾國,帝顓頊之後所封。」周代封國,為魯國的附庸,在今山東曲阜東南。戰國時滅於楚。按,《春秋》作「邾」,《公羊傳》作「邾婁」。樂祖謀校本將「邾婁」斷為「邾、婁」,未當。莒(jǔ):古國名。己姓。都莒(今山東莒縣)。前431年滅於楚。轂(gǔ):車輪中心連結車輻的部分。 ⑤芻(chú):割草。莝(cuò):鍘草。 ⑥若果中之李:《爾雅翼》曰:「李,木之多子者。」比喻諸侯從者之多。 【譯文】 問道:「既然越國獨享尊周室、安天下的功績,為什麼不把寫越國事跡的篇章放在本書的前面,卻要把敘述吳太伯的事擺在第一篇呢?」回答說:「因為越國弱小,吳國強大。」問道:「越國弱小、吳國強大怎麼樣?」回答說:「吳國自從有了伍子胥的教導,稱霸已經很久了。向北侵凌齊國、楚國,諸侯沒有敢違抗他的;吳王車駕經過,薛、許、邾婁、莒等國國君都只能在車子旁邊小步快走。越王句踐先是屬於割草養馬被使役的人,而後來成就霸業,聽從他號令的諸侯之多,像果實掛滿枝頭的李樹一樣。他從吳國回到越國的七年時間裡,憂心苦思,約束自己,任用賢臣。後來越國消滅了強大的吳國,稱霸諸侯,之所以沒有把寫越國事跡的篇章放在本書的開篇,是為了通過貶斥強大而迅速滅亡的吳國,來顯示越國由弱變強、稱霸諸侯的功業。」 1.5問曰:「吳亡而越興,在天與?在人乎?」「皆人也。夫差失道①,越亦賢矣②。濕易雨,飢易助。」曰:「何以知獨在人乎?」「子貢與夫子坐,告夫子曰:『太宰死③。』夫子曰:『不死也。』如是者再。子貢再拜而問:『何以知之?』夫子曰:『天生宰嚭者,欲以亡吳。吳今未亡,宰何病乎?』後人來言不死。聖人不妄言,是以明知越霸矣。」「何以言之?」曰:「種見蠡之時④,相與謀道:『東南有霸兆,不如往仕。』相要東遊⑤,入越而止。賢者不妄言,以是知之焉。」 【注釋】 ①夫差:吳國國君。前495年即位,前473年越滅吳後自殺。 ②亦:通「奕」,大。 ③太宰:官名。此指太宰嚭(pǐ)。嚭,伯嚭,字子餘。吳國大臣。楚左尹伯州犁之孫,一說為楚左尹郤宛之子。郤宛被陷害後,嚭逃到吳國。 ④種:姓文名種,字子禽(一作「少禽」),楚國郢(今湖北荊州)人,曾任楚宛令,與范蠡一起投奔越國,佐越王句踐復國滅吳。相傳後來遭越王猜忌被殺。蠡:范蠡,字少伯,楚國宛(今河南南陽)人,佐越王句踐復國滅吳。傳說他功成身退,改換姓名至齊國等地從事商業活動,家至巨富,被譽為「商聖」。 ⑤要:邀請。 【譯文】 問道:「強大的吳國滅亡了,弱小的越國強盛了,這取決於天意呢,還是取決於人事?」回答說:「都取決於人事。吳王夫差丟棄了仁義之道,而越王句踐甚賢明。空氣潮濕的地方就容易下雨,飢腸轆轆的餓人就容易接受資助。」又問道:「怎麼知道只取決於人事呢?」回答說:「子貢和孔子坐著聊天,對孔子說:『聽說太宰伯嚭死了。』孔子說:『他還不會死。』這樣的話重複了兩次。子貢恭敬地向老師拜了兩拜,問道:『您怎麼知道他不會死呢?』孔子說:『上天生下太宰伯嚭,就是想通過他來滅亡吳國。吳國如今還沒有滅亡,伯嚭怎麼會死呢?』不久有人來說伯嚭果真沒有死。聖人是不會隨便說虛妄的話的,因此清楚地知道越國日後要稱霸天下了。」又問道:「憑什麼這麼說呢?」回答說:「文種見到范蠡的時候,他倆一起商量說:『東南方向有稱霸的徵兆,不如到那裡去做官。』於是兩人結伴東行,到了越國就停了下來。聖賢是不會隨便亂說的,因此知道越國日後要稱霸。」 1.6問曰:「《越絕》誰所作?」「吳越賢者所作也。當此之時,見夫子刪《書》①,作《春秋》,定王制②,賢者嗟嘆,決意覽史記,成就其事。」 問曰:「作事欲以自著,今但言賢者,不言姓字,何?」曰:「是人有大雅之才,直道一國之事③,不見姓名,小之辭也④。或以為子貢所作,當挾四方⑤,不當獨在吳越。其在吳越,亦有因矣。此時子貢為魯使,或至齊,或至吳。其後道事以吳越為喻,國人承述,故直在吳越也。當是之時,有聖人教授「六藝」⑥,刪定「五經」⑦,七十二子,養徒三千,講習學問魯之闕門⑧。《越絕》,小藝之文⑨,固不能布於四方。」「焉有誦述先聖賢者,所作未足自稱,載列姓名直斥以身者也?」「一說蓋是子胥所作也。夫人情,泰而不作,窮則怨恨,怨恨則作,猶詩人失職怨恨,憂嗟作詩也。子胥懷忠,不忍君沉惑於讒,社稷之傾;絕命危邦,不顧長生⑩;切切爭諫,終不見聽;憂至患致,怨恨作文。不侵不差⑪,抽引本末⑫。明己無過,終不遺力。誠能極智,不足以身當之;嫌於求譽,是以不著姓名,直斥以身者也。後人述而說之,乃稍成中外篇焉⑬。」 【注釋】 ①夫子刪《書》:疑《書》前脫「《詩》」。《書》,即《尚書》。我國現存最早的上古典章文獻匯編。 ②王制:指周王朝的禮樂制度。 ③直:只。 ④小:謙遜。 ⑤挾:通「浹」,周匝,通。 ⑥六藝:禮、樂、射、御、書、數六種技藝。一說為《詩》《書》《禮》《樂》《易》《春秋》。 ⑦五經:《易經》《書經》《詩經》《禮經》《春秋》。 ⑧闕門:此指孔子故居闕里。《史記索隱》:「孔子居魯之鄒邑昌平鄉之闕里也。」 ⑨小藝:小道,禮樂政教以外的學說、技藝。 ⑩長生:餘生。 ⑪不侵不差:不妄加也不妄減。侵,擴展。差,欠缺,缺少。 ⑫抽引本末:闡明事件的本末原委。 ⑬中外篇:指「內篇」「外篇」。「內篇」分「內經」「內傳」。 【譯文】 問道:「《越絕》是誰寫的呢?」回答說:「是吳國或越國某個賢能之士寫的。當時,他看到孔子整理刪定《詩》《書》等典籍,又寫作《春秋》,確定周王朝的禮樂制度,十分嘆美孔子推行王道的精神,於是決心遍閱史料,把吳國和越國的事記載下來。」 問道:「寫書的人往往想藉此揚名,現在只說是吳國或越國的某個賢士寫的,而不說出他姓甚名誰,這是為什麼呢?」回答說:「這個人有宏博的知識和高雅的氣度,認為寫的只是一個國家的事,所以不肯著明姓名。其實這是他謙虛的託辭。有人認為是子貢寫的,如果是子貢寫的按理應該關注列國的事情,不應該只記述吳國和越國的事。當然,這裡只記述吳國和越國的事,也是有原因的。因為這時子貢是魯國的使臣,有時到齊國,有時到吳國。事後談論國事,他往往用吳國和越國的興衰存亡作為典型事例來比喻,國人傳述子貢的話時,也就只涉及吳國和越國的事了。當時,孔子正在向學生傳授『六藝』,刪定『五經』。他帶著七十二位高足、三千多名學生,在魯國的闕門講習治國安邦的學問。《越絕》是記述軼聞瑣事的文集,當然不可能像『五經』那樣廣泛流傳了。」問道:「哪裡有寫頌揚古聖先賢的書還不值得稱揚,寫上姓名直接指出作者是誰的呢?」回答說:「還有一種說法,說《越絕》是伍子胥寫的。按人之常情,一個人在他事業順利、生活安泰的時候,是不會去寫東西的;在不得志、生活處於逆境的時候,就會產生怨恨牢騷的情緒,有了怨恨牢騷就會寫作,正如詩人在失去了應有職位的時候產生怨恨,憂傷嘆息而作詩一樣。伍子胥滿懷忠誠,他不忍心看到夫差被讒言所迷惑,國家即將滅亡,為危亡之際的國家而死,不顧惜自己的生命;他誠懇而迫切地直言規勸吳王夫差,但他的話最終不被採納。他心裡十分焦急苦悶,產生怨恨而寫出了這些文章。不妄加也不妄減,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闡述明白,表明吳國的滅亡不是自己的責任,而且自己始終在不遺餘力地挽救危亡的吳國。至誠能夠把智慧發揮到極致,但不能以自身去承受;又怕別人說自己追求名譽,所以沒有把自己的姓名寫上去,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後人根據他所寫的內容加以複述和發揮,便逐漸形成了『內篇』和『外篇』。」 1.7問曰:「或經或傳,或內或外,何謂?」曰:「經者,論其事;傳者,道其意;外者,非一人所作,頗相覆載①,或非其事,引類以托意。說之者見夫子刪《詩》《書》,就經《易》,亦知小藝之復重。又各辯士所述,不可斷絕。小道不通②,偏有所期。明說者不專③,故刪定復重,以為中外篇。」 【注釋】 ①覆載:重複記載。覆,重複。 ②小道:禮樂政教以外的學說、技藝。通:廣布四方。 ③專:占,占有。 【譯文】 問道:「書內篇目有的稱為『經』,有的稱為『傳』,有的稱為『內傳』,有的稱為『外傳』,有說法嗎?」回答說:「經,是述說事件本身的;傳,是表達某種思想的;外傳,說明不是一個人所寫,所以很多地方相互重複記載,有的甚至並不是吳國和越國的事,只是徵引其他相類似的事寄託某種思想、寄寓某種道理。編纂此書的人看到孔子曾經刪定《詩》《書》,整理《易經》,就知道這些禮教以外的學說也難免重複。這些文章又是那些智辯之士的重要論述,不能讓它湮滅而不流傳。雖然這些無關禮教的學說難以廣布四方,但偏偏又有所期待,希望能廣泛流傳。為了表明編纂者沒有占為己有的意思,所以僅僅刪掉了一些重複的地方,把這些文章分編為『內經』『內傳』和『外傳』。」 越絕荊平王內傳第二 【題解】 此篇敘述伍子胥入吳的原因、經過及入吳後佐吳王闔廬富國強兵、西破強楚、報仇泄恨之事。據《本事》《德序》和《篇敘》等篇,此篇之前應該還有一篇《吳太伯內傳》。《篇敘》篇中說:「始於《太伯》,仁賢,明大吳也。仁能生勇,故次以《荊平》也。」為什麼「次以《荊平》」?是因為吳國的強盛由子胥入吳開始,破楚、厄越、霸吳,子胥死後吳國敗亡,子胥在吳國可以說是舉足輕重。 伍子胥入吳及強吳破楚、復仇史實的敘述,一方面為了闡述「君仁臣忠」的道理,另一方面為了說明富國強兵、稱霸諸侯的關鍵在於「用人」。君仁則臣忠,君不仁則臣不忠,為君之道當以仁義為重。楚平王不仁——為太子娶秦女而自納;信諂諛之人而殺忠諫之臣,導致了邦弱國破。先有楚平王的不仁,繼有伍子胥的不忠。對於伍子胥的復仇之舉,《越絕》是持肯定態度的。伍子胥在出逃途中的兩個小插曲——漁者暗渡子胥後自刎而死、擊絮女子助食子胥後自沉而死,也說明了民眾對暴君的厭棄和對忠良的愛戴。伍子胥入吳後,深得吳王闔廬的信任,其智勇才能有了用武之地,既西破強楚,報仇泄恨,又佐吳王富國強兵,稱霸諸侯。由此看來,容人與用人,全在君主一念之間,而此關係國家安危,不可不慎。 2.1昔者,荊平王有臣伍子奢①。奢得罪於王②,且殺之,其二子出走,伍子尚奔吳,伍子胥奔鄭③。王召奢而問之,曰:「若召子,孰來也?」子奢對曰:「王問臣,對而畏死,不對不知子之心者。尚為人也,仁且智,來之必入;胥為人也,勇且智,來必不入。胥且奔吳邦,君王必早閉而晏開,胥將使邊境有大憂。」 於是王即使使者召子尚於吳,曰:「子父有罪,子入,則免之;不入,則殺之。」子胥聞之,使人告子尚於吳:「吾聞荊平王召子,子必毋入。胥聞之,入者窮,出者報仇。入者皆死,是不智也;死而不報父之仇,是非勇也。」子尚對曰:「入則免父之死,不入則不仁。愛身之死,絕父之望,賢士不為也。意不同,謀不合,子其居,尚請入。」 荊平王復使使者召子胥於鄭,曰:「子入,則免父死;不入,則殺之。」子胥介冑彀弓④,出見使者,謝曰:「介冑之士,固不拜矣。請有道於使者:王以奢為無罪,赦而蓄之,其子又何適乎?」使者還報荊平王。王知子胥不入也,殺子奢而並殺子尚。 【注釋】 ①荊平王:即楚平王,名棄疾(一名居),前528—前516年在位。伍子奢:名奢,楚平王時為太子太傅。 ②奢得罪於王:楚平王使太子少傅費無忌替太子建迎娶秦女,因見秦女貌美,聽信費無忌讒言,自納為夫人;又恐太子為亂,欲殺太子。伍奢因為勸諫而得罪了平王。 ③鄭:古國名,姬姓。都新鄭(今河南新鄭)。前375年滅於韓。 ④介冑彀(gòu)弓:披甲戴盔,彎弓搭箭。介冑,即甲冑。彀弓,張弓。 【譯文】 過去,楚平王有位大臣叫伍子奢。伍子奢因為直言規勸而得罪了楚平王,平王打算殺了他。他的兩個兒子逃出楚國,伍子尚逃到吳國,伍子胥逃到鄭國。楚平王叫來伍子奢,問他道:「如果召他們回來,他們哪個會回來?」伍子奢回答說:「大王問我,回答你顯得我怕死,不回答又顯得我做父親的不知道兒子的為人。大兒子尚的為人,聰明仁厚,叫他回來他就一定會回來;小兒子胥的為人,英勇機智,叫他回來他一定不會回來。胥還要跑到吳國去,大王你一定要讓人把城門每天晚些打開早些關上,胥將會給楚國的邊境帶來很大的麻煩。」 於是楚平王派使臣到吳國去叫伍子尚,對他說:「你的父親犯了罪,你如果回來就赦免你父親的罪,不回來就殺了他。」伍子胥聽說楚王派使臣去叫伍子尚,就趕忙派人到吳國去告訴伍子尚:「我聽說楚平王已派使臣去叫你回國,你一定不要回去。我聽人說,回去就是白白送死,在外還可以設法報仇。回去都去送死,這就是笨蛋;寧去送死而不設法替父親報仇,這就是懦夫。」子尚回覆說:「回去就可以免去父親的死罪,不回去就是不仁。愛惜自己的生命而使父親絕望,仁德之人不會這麼做。你我想法不一樣,也商量不到一塊,你還是留在國外,就讓我回去吧。」 楚平王又派使臣到鄭國去叫伍子胥,對他說:「你回來就免去你父親的死罪,不回來就把你父親殺了。」伍子胥身穿鎧甲、張弓搭箭出來見楚王的使臣,謝罪說:「請原諒穿著鎧甲的人不能行拜禮了!請您帶話給大王:大王如果認為我父親是無罪的,就應該赦免並蓄養他,這樣他的兒子又會跑到哪裡去呢?」使臣回去把伍子胥的話報告給楚平王。平王知道伍子胥不會回來了,就把伍子奢和伍子尚一同殺了。 2.2子胥聞之,即從橫領上大山①,北望齊、晉,謂其舍人曰:「去,此邦堂堂,被山帶河②,其民重移③。」於是乃南奔吳。 至江上,見漁者,曰:「來,渡我。」漁者知其非常人也,欲往渡之,恐人知之,歌而往過之,曰:「日昭昭④,侵以施⑤,與子期甫蘆之碕⑥。」子胥即從漁者之蘆碕。日入,漁者復歌往,曰:「心中目施⑦,子可渡河,何為不出?」船到即載,入船而伏。半江,而仰謂漁者曰:「子之姓為誰?還,得報子之厚德。」漁者曰:「縱荊邦之賊者,我也;報荊邦之仇者,子也。兩而不仁,何相問姓名為?」子胥即解其劍,以與漁者,曰:「吾先人之劍,直百金,請以與子也。」漁者曰:「吾聞荊平王有令曰:『得伍子胥者,購之千金。』今吾不欲得荊平王之千金,何以百金之劍為?」漁者渡于于斧之津⑧,乃發其簞飯,清其壺漿而食,曰:「亟食而去,毋令追者及子也。」子胥曰:「諾。」子胥食已而去,顧謂漁者曰:「掩爾壺漿,無令之露。」漁者曰:「諾。」子胥行,即覆船,挾匕首自刎而死江水之中,明無泄也。 子胥遂行。至溧陽界中⑨,見一女子擊絮於瀨水之中⑩,子胥曰:「豈可得托食乎?」女子曰:「諾。」即發簞飯,清其壺漿而食之。子胥食已而去,謂女子曰:「掩爾壺漿,毋令之露。」女子曰:「諾。」子胥行五步,還顧女子,自縱於瀨水之中而死。 【注釋】 ①領:當為「嶺」之誤。橫嶺、大山:不可考。張宗祥註:「所謂橫嶺大山,當是今河南東部之山。」 ②被:同「披」,依傍,靠近。帶:環繞。 ③重移:安土重遷。重,難。張宗祥註:「移,動也。蓋言齊、晉大國,其民難動,不能藉以報仇也。」 ④昭昭:太陽明亮貌。 ⑤侵:漸近。施(yí):謂太陽西斜。 ⑥期:相約。甫:通「乎」,語助詞。蘆:蘆葦。碕:彎曲之河岸。 ⑦心中目施:指子胥心裡焦急,眼巴巴張望。中,通「忡」,焦急,憂慮。施,目光移動,瞭望。 ⑧於斧:地名。晉時有於湖縣,疑即於斧之訛音。顧炎武《江上》詩:「於湖擔壺漿,九江候旄麾。」 ⑨溧陽:地名,今屬江蘇。 ⑩瀨水:即溧水。在今江蘇溧陽。 【譯文】 伍子胥聽到父兄被殺的消息,便從橫嶺登上大山,向北眺望齊國和晉國,對他的親隨說:「離開此地吧!這些堂堂大國,山河環繞,人民安土重遷,難以發動,不能借他們來報仇。」於是往南奔向吳國。 到了長江邊上,見到一個漁夫,說:「快來,把我渡過江去。」漁夫知道他不是平常人,想去渡他過江,又怕被別人發現,便唱著歌搖著船從江邊經過,歌詞是:「太陽亮堂堂,不久向西斜,與你約定在岸邊蘆盪。」子胥就聽從漁夫的暗示到了蘆盪岸邊藏身等待。太陽下山了,漁夫又唱著歌將船靠近蘆盪岸邊,歌詞是:「心中憂慮啊目光游移,可渡河時為何遲疑?」船一靠岸,伍子胥就立刻登船,到了船上就立即臥下身子。船划到江心的時候,伍子胥才仰起頭對漁夫說:「你貴姓啊?將來如果能回來,我一定報答你的大恩大德。」漁夫回答說:「放走楚國叛逆的是我,要向楚國報仇泄恨的是你。我們兩人都不仁德,為什麼要問姓名呢?」伍子胥就解下他的寶劍遞給漁夫,說:「這是我家的傳家寶劍,價值百兩黃金,我把它送給你作為酬勞。」漁夫說:「我聽說楚平王下令:『誰抓獲伍子胥,就賞他千金。』現在我不想得到楚平王的千兩黃金,要你價值百金的寶劍幹什麼?」漁夫把伍子胥送到於斧渡口,就打開自己的飯籃,又從壺裡倒出菜羹給他吃,說:「你趕快吃了飯離開這裡,不要被追你的人追上。」伍子胥說:「好。」子胥吃完飯就走,回頭對漁夫說:「請把你的壺漿藏起來,不要把它露在外面。」漁夫說:「好吧。」伍子胥走後,漁夫即刻掀翻船,拿起匕首在江中自殺了,表明他不會泄漏消息。 伍子胥於是趕忙上路。來到溧陽地面,看到有一位女子在瀨水當中捶洗蠶絲,便走上前去問她:「能否給我一頓飯吃呢?」女子說:「可以。」當即從飯籃中盛出飯,從壺中倒出菜羹給伍子胥吃。子胥吃完飯要離開時,對那女子說:「請把你的壺漿藏起來,不要把它露在外面。」女子說:「好吧。」子胥才走上五步路,回頭看那女子已縱身跳進瀨水之中淹死了。 2.3子胥遂行。至吳,徒跣被發,乞於吳市三日。市正疑之①,而道於闔廬曰②:「市中有非常人,徒跣被發,乞於吳市三日矣。」闔廬曰:「吾聞荊平王殺其臣伍子奢而非其罪,其子子胥勇且智,彼必經諸侯之邦可以報其父仇者。」王即使召子胥。入,吳王下階迎而唁數之,曰:「吾知子非恆人也,何素窮如此?」子胥跪而垂泣曰:「胥父無罪而平王殺之,而並其子尚。子胥遯逃出走③,唯大王可以歸骸骨者,惟大王哀之。」吳王曰:「諾。」上殿與語,三日三夜,語無復者。王乃號令邦中:「無貴賤長少,有不聽子胥之教者,猶不聽寡人也,罪至死,不赦!」 子胥居吳三年,大得吳眾。闔廬將為之報仇,子胥曰:「不可。臣聞諸侯不為匹夫興師。」於是止。其後荊將伐蔡④,子胥言之闔廬,即使子胥救蔡而伐荊。十五戰,十五勝⑤。荊平王已死,子胥將卒六千,操鞭捶笞平王之墓而數之曰⑥:「昔者吾先人無罪而子殺之,今此報子也!」 【注釋】 ①市正:管理市場的官員。 ②闔廬:一作「闔閭」,張家山漢墓竹簡作「蓋廬」,名光,吳國國君。張宗祥註:「是時主吳者為僚,公子光尚未立,不得稱闔廬。蓋闔廬乃公子光王吳後之稱。」 ③遯逃:潛逃。遯,同「遁」。 ④蔡:周初封國。今河南上蔡、新蔡一帶。前447年滅於楚。 ⑤十五戰,十五勝:《左傳·定公四年》:「五戰及郢。」《史記》作「五戰,楚五敗」,《吳越春秋》作「五戰徑至於郢」。疑「十」為衍文。 ⑥數:列舉罪狀。 【譯文】 伍子胥於是急忙趕路。到了吳國都城,他赤著雙腳,披頭散髮,一連三天在市場裡乞討度日。管理市場的官員覺得他形跡可疑,便報告吳王闔廬說:「市場裡來了個特殊的人,披頭散髮赤著一雙腳,在那裡乞討三天了。」闔廬說:「我聽說楚平王殺了他的大臣伍子奢,但並不是伍子奢犯了什麼罪,他的兒子伍子胥智勇雙全,他一定會到諸侯各國去尋找能夠幫助他報殺父之仇的人。」吳王闔廬即刻派報信人叫伍子胥進宮。子胥一進宮,吳王立即走下台階迎接,並親切地慰問說:「我知道您不是一般的人,為什麼會潦倒到如此地步呢?」伍子胥跪倒在地,流著眼淚說:「我的父親沒有犯罪卻被楚平王殺害,連他的兒子子尚也一併被殺害了。我潛逃了出來,我想只有大王您有力量能夠替我復仇,希望大王可憐我的不幸遭遇。」吳王說:「好,放心吧!」把他請上殿堂同他交談,說了三天三夜,沒說重複的話。吳王於是向全國發布命令:「無論高貴的還是卑賤的,年長的還是年少的,如果有人不聽從伍子胥的教導,就是不聽從我的話,就是死罪,決不赦免!」 伍子胥在吳國居住了三年,深得吳國民眾的愛戴。闔廬將要替他報仇,伍子胥說:「不行。我聽說諸侯是不能為某個平常的人興師動眾的。」這件事於是擱了下來。後來楚國將要攻伐蔡國,子胥把此事稟告給了闔廬,闔廬就派伍子胥率領軍隊討伐楚國以救蔡國。打了五次仗,五次都大獲全勝。此時楚平王已死,伍子胥帶領六千士兵,拿著鞭子一邊抽打平王的墳墓一邊列舉平王的罪狀說:「過去我先父兄沒有犯罪你卻把他們殺害,今天我只能這樣向你報仇了!」 2.4後,子昭王、臣司馬子期、令尹子西歸①,相與計謀:「子胥不死,又不入荊,邦猶未得安,為之奈何?莫若求之而與之同邦乎?」昭王乃使使者報子胥於吳,曰:「昔者吾先人殺子之父,而非其罪也。寡人尚少,未有所識也。今子大夫報寡人也特甚,然寡人亦不敢怨子。今子大夫何不來歸子故墳墓丘冢為②?我邦雖小,與子同有之;民雖少,與子同使之。」子胥曰:「以此為名,名即章③;以此為利,利即重矣。前為父報仇,後求其利,賢者不為也。父已死,子食其祿,非父之義也。」使者遂還,乃報荊昭王曰:「子胥不入荊邦,明矣。」 【注釋】 ①昭王:楚昭王,羋姓,名珍。平王之子。前515—前489年在位。司馬:官名。執掌軍政和軍賦。子期:昭王之弟,名結,字子期。令尹:官名,春秋戰國時楚國最高官職,執掌軍政大權。子西:楚平王庶弟。 ②故墳墓丘冢:祖先墳墓所在之地。指故鄉。 ③章:明顯,顯著。 【譯文】 後來,楚平王的兒子楚昭王、大臣司馬子期、令尹子西回到郢都,一起商量說:「伍子胥不死,又不回到楚國來,國家還是不得安寧,怎麼辦呢?是否可以請求他回來一起管理這個國家呢?」昭王於是派使者到吳國去告訴子胥,說:「過去我的先人殺害了您的父親,而您父親並沒有犯罪。那時我還小,還不懂事。現在您報復我也太過分了,但是我也不敢怨恨您。現在您為什麼還不回到自己的家鄉來呢?我們國家雖然小,但願和您一起來管理它;民眾雖然少,但願和您一起來役使他們。」伍子胥對楚王使臣說:「我如果藉此機會去獲取名譽,這名譽也就很顯赫了;如果藉此機會去獲取利益,這利益也就很厚重了。起先為父親報仇,後來去追求名利,有仁德的人是不會這樣做的。現在父親已死,兒子回去享受他的俸祿,這也是違背先父的本意的。」使臣於是回去報告楚昭王說:「伍子胥不肯回楚國,是很明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