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政府秘史 · 第二十一章墨手印安在乎
培蓀將以墨手印證物,折服阿娟,因謂某甲曰:「君盍遣使告阿娟,詭言詰朝將赴金陵,摒擋要務。而己所有箱篋,皆笨重不便攜帶,不如卿之某號皮箱,小巧輕便,願一假用。往返數日,即當奉趙。想卿必不至謝卻不肯也。希即檢交來介為盼。明日行矣,雖小別數日,然頗有衷曲,將縷訴與卿。請即命駕前來,瓊筵坐花,羽觴醉月,相與暢論,以永今宵。
想當不我遐棄,惠然肯來,不勝鵠候之至。去介即令隨侍蓮輦同來可也。君如此云云,虔誠往請,渠必不見拒,吾一面預告警捕,布置以侍,俟其人與箱俱來,然後舉君箱與彼箱內底之墨痕,兩相印證,當面查驗,彼雖欲不服,烏得而不服。服即追究贓物,不難璧還。設猶倔強,則證據確鑿,提起訴訟,終必得判歸原物也。君速為之,勿延誤。」某甲即依據培蓀語意,委婉勤懇,作為簡書,遣使齎往。
阿娟讀悉來函,慨然許諾,即將某甲所指借之皮箱,挪移一空,檢交來使,並呼馬車乘坐,轉瞬至某甲寓所。某甲與培蓀,先接入某箱,旋即迎阿娟入室登樓。初,培蓀早將某甲失物之箱,鄭重安置,反覆檢視內之墨痕,以為專俟彼箱至,當面檢驗其內墨痕,但無差訛,則阿娟竊物,證據確實,然後加以駁詰。彼一弱女子,安能勝老練偵探之窮勘嚴詰哉!不難一訊而服矣。至是,某甲接阿娟之箱,培蓀故作旁觀態度,貌為鎮靜從容。啟而視之,不料竟出意外,箱內底上,一片清潔,毫無墨痕,大為驚異。
而阿娟在坐,又不便鹵莽詰問,乃攜箱入別室,而以目示意某甲,遂偕入別室。培蓀問之曰:「君昨日在阿娟處所見是否即此箱,猶難記憶其形式否?」
某甲反覆凝視,曰:「確係此箱,不誤也。」
培蓀曰:「君能確認此箱,固也。然今者胡以箱內墨痕泯滅耶?」
某甲曰:「有是哉。」因啟而視之,果無墨痕,驚曰:「怪事,怪事。昨日明明查見此箱有墨痕,今忽又不見,何耶?是誰漏泄春光,致阿娟覓而滅之歟?然為時不久,何至漏泄如此速也。」
培蓀深疑箱已換易,某甲或記不清晰。某甲則力言確係此箱,有某某特別志記猶可辨認。且阿娟在阿姨處,此式箱但有其一,何至更易。於是二人相對默然,如冷水沃頭,失望情形,達於極點。
無何,培蓀又啟箱,反覆考查,用顯微鏡窺察,將箱底各質點,測度聚觀,細加鑑別,始覺墨痕雖無,而尚留墨色餘影,愈認愈真。由是斷為阿娟允藉此箱時,便將內底墨痕洗擦去。惟未加磨削,故餘影猶仿佛可窺。然而模糊微影,更不能與某甲箱內墨痕符合矣,安可作證物?
讀者諸君,當知墨痕確係阿娟洗擦去者。阿娟後日亦嘗舉以告人,自認不諱。惟當時阿娟心中並無別故,只以借空箱與某甲,臨時見內底有墨污狼藉,頗憎之。恐貽人齒冷,故洗擦潔淨而後付交來使也。而殊知遂致培蓀等垂頭喪氣哉。
當是時,培蓀慨然曰:「今若此,欲加阿娟以竊物,而證物不確,烏足服之?然吾固料定終必為此女子所為,今只好擱置不論,俟再探查證據可也。」遂偕出,同阿娟周旋,飲且食之,相與歡洽,至夜深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