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政府秘史 · 第七章囹圄中之一紙書

陳逵九 《袁政府秘史》
革命失機,英雄入網。同是國民,況屬豪俊,何甘犯罪?豈不愛身?徒以宗旨不同,政派不合,雖持正義,不敵惡魔,致罹不赦。凡有心人無不同聲嗟悼。 蓋自張入使署後,越日即喧傳已在獄中矣。錮室淒涼,鐵窗黯淡,楚囚獨處,慰情何人?張之無聊,蓋可想見。一日晨起,獄吏忽以一露封書信交入。張抽箋視之,字格簪花,分明出自女手,驚喜異常。 書詞曰: 某某先生閣下: 妾心碎矣,妾腸斷矣。將欲言,似不可得言;將欲不言,又似不可不言。所得貢言於先生之前者,今僅如此,嗟乎!妾坐視先生陷困縲紲而不能救,妾咎大矣。妾自親灸光儀,聆雅教,深知先生之心,而先生不能知妾心也。此次事變,中間有多少離奇曲折,斷非筆楮所能言。勉強言之,妾實為匪人所陷,因之使先生罹於此厄也。嘉會未終,良緣中斷,缺憾何如? 噫嘻!不可說,不可說! 然而妾天良未泯,況先生為我欽敬憐惜之人乎?先生之被陷,妾本不深知,然妾固難辭咎所為。數日來,五內摧崩,魂夢不寧,眠食俱廢,惱悔如喪者,良以此故也。雖然惟望先生善自保重,吉人天相,不難超脫幽羈,行將有釋出之希望。月缺重圓,後會自有期也。心緒惡劣,拉雜書此。事情複雜險怪,語多不可明著,諸希善會意可也。 此候偉安。 梨雲斂衽拜言。 張讀畢,復視封面,因悟凡獄中函件,例必經獄官檢查後方得遞入,故梨雲直以露封來也。更讀一遍,慨然曰:「異哉!此美人又何必假惺惺。此事明明為美人計,彼明明玩弄我於股掌,今乃飾詞曰:不深知,不可說耶。」 初張之入獄也,靜思顛末,恍然於阿娟之陷害。謂彼美人心者,雖蛇蝎虎狼不足喻其陰險凶毒,竊嘆古諺有云:最毒婦人心。良然。今忽讀來書,故觸發如是語言。言時,目眥盡裂,頭髮上指,其憤恨為何如。 久之,反覆細繹舊愛故歡,一一湧上心頭,追懷往事,切想伊人,更讀其書詞有「中間有多少離奇曲折,非筆楮所能言」云云,漸平其氣,柔其心,為之曲諒,愀然曰:「是矣,容或有之。」蓋張意又以為阿娟固愛己,彼實約我同赴母家,不過匪人窺伺,探知是日將同至打鐵濱,特賄令車夫,斜拉過中國界以為陷害。而阿娟本不知。迨事後追究,而匪人乃始出現吐實,更藉他故挾制之賄買之,禁其聲張。此殆所謂離奇曲折者乎,亦未可知也。 自是恨阿娟之心又頓滅,將回復其原有愛情,不過未甚釋然耳。因走筆作數語答覆之。曰: 梨雲愛卿鑒:囹圄餘生,忽接惠示,驚喜過望。仆如蠟自煎,如蠶自縛,命也如此,夫復何尤?承荷矜憐,重為寬慰,然芳心婉轉中若有無限委曲難明者,果何耶?幸謝愛卿,自今惟望不忘前好,精魂相能,感甚,幸甚,他尚何望焉? 臨穎嗚咽,不知所云,此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