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明雜劇 · 第七章 宮調
元雜劇每折第一支曲子之上,必標明屬於何宮或何調,例如〔正宮·端正好〕,表示此折〔端正好〕以下各曲均屬「正宮」;又如〔雙調·新水令〕,則表示此折〔新水令〕以下各曲均屬「雙調」。元雜劇所用的只有五宮:正宮、中呂宮、南呂宮、仙呂宮、黃鐘宮;四調:大石調、雙調、商調、越調。——這就是所謂「宮調」。
宮調之法,古已詳備,《禮記·禮運》云:「五聲、六律、十二管,還(旋;即互相、輪流之意)相為宮也。」今參照西樂,列表說明之。
十二管分為六律六呂表
十二管名 分排律呂
黃鐘 律
大呂 呂
太蔟(cù) 律
夾鍾 呂
姑洗 律
仲呂 呂
蕤(ruí)賓 律
林鐘 呂
夷則 律
南呂 呂
無射(yì) 律
應鐘 呂
十二管中,以黃鐘之聲為最低。黃鐘以上,遞高半音階,至應鐘而止。比應鐘再高半音者名清黃鐘。清黃鐘之與黃鐘,猶如西樂簡號「i」之與「1」。
十二管與風琴鍵盤相配表
十二管所主宮調錶
由清黃鐘再往上,清大呂、清太蔟,仍以次排列。比黃鐘低半音者名倍應鐘。倍應鐘之與應鐘,猶如西樂簡號「7 」之與「7」。由倍應鐘而下,倍無射、倍南呂,亦以次順推。如以風琴為例,黃鐘、大呂十二管,為鍵盤之正組,其上則為高一組,其下則為低一組。清聲與倍聲,歌則有之。十二管,奏樂時只用其五,名為五聲,即:宮、商、角、徵(zhǐ)、羽。此十二管每管可以輪流為宮聲;某管輪為宮聲時,則商、角、徵、羽各聲,依次派值各管。例如以黃鐘為宮,則太蔟為商;以無射為宮,則黃鐘為商,余可類推。律和呂,不過使十二管的次序相間隔而有所分別,猶如風琴之分黑鍵、白鍵,取其易於分辨而已。
十二管既然都可以輪流為宮,故有十二宮。每宮有宮、商、角、徵、羽、變宮、變徵七聲。十二乘七,得八十四聲:總名八十四調。樂曲所以有宮調之名,因為以歌曲之終、收結聲所在之處而訂名;例如有一曲,以黃鐘宮葉之,結聲於宮,即稱黃鐘宮曲;結聲於商,即另稱黃鐘商調。就理論上講,應有八十四調,但自古從未全用。至宋陳暘(yáng)《樂書》所載,只有二十八調,即七宮七羽七商七角而已。元周德清《中原音韻》及陶宗儀《輟耕錄》所載,僅餘六宮十一調,即:正宮、中呂宮、道宮、南呂宮、仙呂宮、黃鐘宮等六宮,及大石調、雙調、小石調、歇指調、商調、越調、般涉調、高平調、宮調、角調、商角調等十一調。而元雜劇於六宮十一調中,不用道宮、小石調、歇指調、般涉調、高平調、宮調、角調、商角調,所用者僅五宮四調而已,愈趨於簡易了(明雜劇基本上還是沿用這些宮調)。
宮調的作用,在於限定樂器管色的高低;今曲中所言宮調,即限定某曲當用某管色之意。以笛子為例,笛有六孔、七音。按第一孔作工,第二孔作尺,第三孔作上,第四孔作一,第五孔作四,第六孔作合,將第二、三兩孔按住作凡。曲家謂之小工調。笛色之調有七,即小工調、凡字調、六字調、正工調、乙字調、尺字調、上字調。七調的分別,以小工調為準,如:凡字調,以小工調的凡字作工字,工作尺字,尺作上字,上作一字,一作四字,四作合字,合作凡字。六字調,以小工調的六字作工字,凡作尺,工作上,尺作一,上作四,一作合,四作凡。正工調,以小工調之五字作工字,六作尺,凡作上,工作一,尺作四,上作合,一作凡。乙字調,以小工調之乙字作工字,五作尺,六作上,凡作一,工作四,尺作合,上作凡。尺字調,以小工調之尺字作工字,上作尺,一作上,四作一,合作四,凡作合,工作凡。上字調,以小工調之上字作工字,一作尺,四作上,合作一,凡作四,工作合,尺作凡。笛共六孔,而所用有七調,每字皆可作工,即《禮記》所謂「還相為宮」之遺意。
宮調,因所用的管色有高低之分,表現出來的音律也各有不同;人們聽起來,仿佛有的是雄壯,有的是淒婉,有的歡欣,有的傷感,劇作家們也就利用不同的聲律,來表現不同的劇情。元《燕南芝庵先生唱論》對每一宮調,用了幾個抽象形容詞來模寫它的音狀,說(凡有*者,為元雜劇所用宮調):
*仙呂調唱,清新綿邈。*南呂宮唱,感嘆悲傷。*中呂宮唱,高下閃賺。*黃鐘宮唱,富貴纏綿。*正宮唱,惆悵雄壯。道宮唱,飄逸清幽。*大石唱,風流蘊藉。小石唱,旖旎嫵媚。高平唱,條拗滉漾。般涉唱,拾掇坑塹。歇指唱,急並虛歇。商角唱,悲傷宛轉。*雙調唱,健捷激裊。*商調唱,悽愴怨哀。角調唱,嗚咽悠揚。宮調唱,典雅沉重。*越調唱,陶寫冷笑。
這種說法,可作為我們了解宮調所表現的音律的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