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覺經釋譯 · 題解
《圓覺經》,全名《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大」是說此經所講之理是永恆的,普遍存在於一切事物當中,範圍廣大,大而無量無邊。所以「大」是從體得名。「方」是法則,從圓覺流出真如、菩提、涅槃等,因為圓覺是清淨的,所以四大、六根、十二處、十八界、二十五有等都是清淨的。所以「方」是從相得名。「廣」是多博的意思,一心一念有無限妙用,所以「廣」是從用得名。
《圓覺經》的體、相、用本來是圓滿無缺的,體沒有任何過失,是絕妙的真理本體,所以體是佛的法身德;相橫窮豎遍,這是佛的般若德;用如恆河之沙,這是佛的解脫德。所以,「大方廣」是佛果三德。
佛果三德是針對三障而說,三障如下:煩惱障,無限見、思、無明,障礙三菩提,見、思煩惱障實智菩提,塵煩惱障方便菩提,無明煩惱障真性菩提;業障,惡業、善業、有漏業、無漏業,障三解脫。有漏業障空解脫,無漏業障無相解脫,出假神通非有漏非無漏亦有漏亦無漏業,障無作解脫;報障,人界、天界有情眾生的分段生死和變易生死,障礙三涅槃,六凡 (地獄、餓鬼、畜生、阿修羅、人、天) 同居分段生死障礙圓淨解脫,二乘方便變易生死,障礙方便淨涅槃,各大菩薩實報變易生死障礙性淨涅槃。
煩惱與菩提不二,因為煩惱和菩提相待而成立,離煩惱無菩提,離菩提無煩惱。依此類推,三業與三解脫不二,生死與涅槃不二。菩提是相大,解脫是用大,生死之苦即法身,法身是體大。這種眾生法就是心法,也就是佛法,並不是眾生法以外另有心法、佛法,也不是佛法以外另有心法和眾生法,所以在一眾生法中能夠見到一切眾生法、一切佛法和一切心法。眾生法、佛法、心法都是大方廣法,所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對於「大方廣」的解釋至此終。
以下解釋圓覺,「圓」是周遍,即圓覺妙心變幻一切,一切事物當中都有圓覺妙心。「覺」是沒有分別妄想,絕思絕慮,就是法身佛,正如《大乘起信論》所說的:「所言覺義者,謂心體離念。離念相者,等虛空界,無所不遍,法界一相,即是如來平等法身。依此法身說明本覺。」
修多羅是梵文Sutra的音譯,意譯為經或契經,契有契理、契機的意思,契理是契合中道實理,契機是契合眾生根機。說明究竟顯了教法的佛經稱為了義經,未了未盡之經是不了義經,大乘佛經是了義經,小乘佛經是不了義經。本經是大乘佛經,所以是了義經。
本經的內容是佛回答十二位菩薩提出的問題,所以分為十二章:第一章《文殊章》,說明由圓覺法門流出真如、菩提、涅槃、波羅蜜等;第二章《普賢章》,說明圓覺境界的修行方便法門,知幻即離,離幻即覺;第三章《普眼章》,說明修習圓覺,應當首先修止;第四章《金剛藏章》,說明先斷無始輪迴的根本;第五章《彌勒章》,說明愛欲是輪迴的根本;第六章《清淨慧章》,說明在除滅一切幻化位中,有凡夫隨順覺性、菩薩未入地者隨順覺性、菩薩已入地者隨順覺性、如來隨順覺性之別;第七章《威德自在章》,說明依據眾生的根性而有三種修行方便法門:奢摩他、三摩缽提和禪那;第八章《辨音章》,說明二十五種清淨定輪的修行方法;第九章《淨諸業障章》,說明覺性本淨,由於我、人、眾生、壽命四相,不能入清淨覺海;第十章《普覺章》,說明要想求得圓覺,應當消除作、止、任、滅四種病相;第十一章《圓覺章》,說明修大圓覺者,通過長、中、短三種安居方法,修行奢摩他、三摩缽提、禪那三觀;第十二章《賢善首章》,列舉此經五名:大方廣圓覺陀羅尼、修多羅了義、秘密王三昧、如來決定境界、如來藏自性差別。日本佛教學者鳳潭,把此五名與五性相配:大方廣圓覺陀羅尼——凡夫性;修多羅了義——二乘性;秘密王三昧——菩薩性;如來決定境界——如來性;如來藏自性差別——外道性。
關於本經的譯者、翻譯時間,佛教經典的記載很不一致,《開元釋教錄》卷九、《續古今譯經圖記》《貞元新定釋教目錄》卷十二和宗密的《圓覺經大疏》卷上都認為本經的譯者是北印度罽賓國的佛陀多羅 (Buddhatrata,意譯覺救),但是,宗密的《大疏鈔》卷四卻認為譯者是羅睺曇犍。
關於本經的翻譯年代,宗密的《大疏鈔》認為是貞觀二十一年 (公元六四七年),《宋高僧傳》卷二卻載為長壽二年 (公元六九三年)。智升的《開元釋教錄》對此提出疑問:「沙門佛陀多羅,唐雲覺救,北印度罽賓人也,於東都白馬寺譯《大方廣圓覺了義經》一部,此經近出,不委何年。且弘道為懷,務酸詐妄,但真詮不謬,豈假具知年月耶?」宗密《大疏鈔》的記載,與此完全不同,此文稱:「余又於豐德寺雜經中,見一本《圓覺經》,年多蟲食,悉已破爛,經末兩三紙才可識破,後雲貞觀二十一年歲次丁未,七月乙酉朔十五日己亥,在潭州寶雲道場譯了,翻譯沙門羅睺曇犍乃至,然未詳真虛,或恐前已曾譯,但緣不能聞奏,故滯於南方,不入此中藏,不然者即是詐謬也。」這種記載和《開元釋教錄》記載的譯者、時間、地點都不一樣,這是同本異譯呢,還是偽經呢? 至今沒有定論。
在《圓覺經要解》卷二,於《賢善首章》有一偈頌:
是經諸佛說,如來守護持,
十二部眼目,名為大方廣,
圓覺陀羅尼。顯如來境界,
歸依增進者,必至於佛地,
如百川海納,飲者皆充滿。
假使積七寶,滿大千布施,
不如聞此經。若化河沙眾,
皆得阿羅漢,不如聞半偈。
汝等末世眾,護持盡宣說,
一圓一切圓,一覺一切覺。
對於本頌,學術界懷疑是後人插入,所以,金陵刻經處本未錄。
儘管《圓覺經》存有這麼多疑點,但佛教徒和佛教學者都認為本經「真詮不謬」講的是大乘佛教義理,並對中國佛教華嚴宗、天台宗、禪宗、密宗產生過巨大影響,這在《源流》中將作詳細論述。
根據宗密的《大疏鈔》,宗密以前關於本經的疏釋主要如下:京報寺惟憊法師的《圓覺經疏》一卷、先天寺悟實禪師的《疏》二卷、薦福寺堅志法師的《疏》四卷、北京海藏寺道詮法師的《疏》三卷。皆佚。
現存的宗密疏共六種:《圓覺經大疏》十二卷、《圓覺經大疏鈔》二十六卷、《圓覺經略疏》四卷、《圓覺經略疏鈔》十二卷、《圓覺經略疏科》一卷、《道場修證儀》十八卷。
宋代疏釋主要如下:宋淨源的《圓覺經道場略本修證義》一卷、宋觀復的《圓覺經鈔辨疑誤》二卷、宋復庵的《圓覺經類解》八卷、宋孝宗的《御注圓覺經》二卷、宋清遠的《圓覺經疏鈔隨文要解》十二卷、如山的《圓覺經略疏序注》一卷、宋古雲元粹的《圓覺經集注》二卷、宋智聰的《圓覺經心鏡》六卷、宋周琪的《圓覺經夾頌集解講義》十二卷。
明清的疏釋主要如下:明寂正的《圓覺經要解》二卷、明德清的《圓覺經直解》二卷、明通潤的《圓覺經近釋》六卷、明焦竑的《圓覺經精解評林》卷上、清弘麗的《圓覺經句釋正白》六卷、清淨挺的《圓覺經連珠》一卷、清通理的《圓覺經析義疏大義》一卷、《圓覺經析義疏上懸示》一卷、《圓覺經析義疏》四卷。
日本的疏釋主要如下:東大寺實撰著《圓覺經大疏鈔要文》三卷、葛藤著《圓覺經略疏助寥鈔》七卷、鳳潭著《圓覺經集注日本訣》五卷、光謙著《圓覺經集注俗談》二卷、宜譽義海著《圓覺經略疏聞書》四卷、普寂著《圓覺經義疏》二卷、敬雄著《圓覺經集注遊刃鈔》一卷、隨慧著《圓覺經集注聞志》三卷、曇空著《圓覺經助讀》一卷、裕察本阿著《圓覺革講錄》二卷、南都出歟著《圓覺十問答》一卷、《圓覺經采要鈔》二卷、《圓覺經記聞罔殆鈔》二卷。
華嚴宗五祖宗密 (公元七八〇—八四一年) 對弘揚《圓覺經》做出重要貢獻。他俗姓何,果州西充 (今屬四川) 人,其家富有,他從小就讀儒書,因為他出家以後,常住陝西省郵縣圭峰草堂寺,所以世稱「圭峰大師」。元和二年 (公元八〇七年),偶謁遂州道圓禪師,即從其出家受教,同年又從拯律師受具足戒。後從某病僧學習華嚴宗四祖澄觀 (公元七三八—八三九年) 的《華嚴經疏》,感到心地開通,即到長安華嚴寺從澄觀學習華嚴教義。後游五台山,不久後又回到圭峰從事著作,先後著有《華嚴經行願品別行疏鈔》《華嚴原人論》《注華嚴法界觀門》《注華嚴法界觀科文》《華嚴心要法門注》《禪源諸詮集都序》《禪門師資承襲圖》等,另有關於《圓覺經》的注釋多種。大和九年 (公元八三五年),唐文宗詔入內殿,問佛法大意,賜紫方服,號大德。卒後,唐宣宗追諡「定慧禪師」。
宗密不僅弘揚華嚴宗教義,也弘揚禪宗教義,認為禪教一致。如《禪源諸詮集都序》稱:「若頓悟自心本來清淨,原無煩惱,無漏性智本自具足,此心即佛,畢竟無異。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禪,亦名如來清淨禪。」從此可以明顯見到《圓覺經》的影響,這裡的「此心」就是《圓覺經》的圓覺妙心。
《圓覺經》的版本如下:《磧砂藏》本、《龍藏》本、《頻伽藏》本、《大正藏》本和金陵刻經處本。近人校勘的金陵刻經處本最佳,所以本書以金陵刻經處本為底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