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吸收力的心靈 · 第27章 老師的準備工作
老師必須投入自己的精力，並且隨著兒童發展階段的不同而改變自己的工作方式。老師的首要責任就是關注環境。環境的影響是間接的，但是如果環境不好，兒童在身體上、智力上和心理上都不會有所發展，即使有所發展也不會長久。
要想成為一名蒙台梭利學校的老師必須對自己有所準備。他必須時時刻刻記住一件事情，那就是在傳統學校里，老師必須隨時關注學生的行為，時時照顧學生，對學生進行教育。而在蒙台梭利學校，老師要做的就是找回從班級跑開的學生。這是蒙台梭利學校與其他傳統學校的最大不同點。開始在我們學校工作的老師必須抱有這樣的觀點：孩子們可以通過工作發展自己。他們必須拋棄所有那些先入為主的觀點，包括兒童的不同發展水平問題。任何一種類型的兒童（也就是有各種各樣缺陷的兒童）都不應該成為他擔心的對象。他更應該關心兒童的正常發展問題。老師們必須深信，如果兒童能夠被某件工作所吸引，他的所有天性就會自然地發揮出來。孩子們終歸有一天會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下來。因此，老師必須投入自己的精力，並且隨著兒童發展階段的不同而改變自己的工作方式。老師應該主要做到以下三方面的問題。
第一階段。老師應該成為環境的保持者和管理者。他應該關心環境狀況，而不是被孩子們吵得心煩意亂。這樣兒童才能逐步走上正軌，其意志力才能向正常的方向發展。在我國，妻子為了使家庭對丈夫更具吸引，會將自己的家裝飾得漂漂亮亮。她們沒有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丈夫身上，而是注意家庭的裝飾和環境的建設。妻子們總是想把家變成一個舒適、平和、充滿樂趣的地方。一個具有吸引力的家最基本的要求應該是乾淨、整潔，房間中物體的擺放有條不紊。學校里的老師也一樣。教室中的小物件應該擺放有序，乾淨、整潔。所有東西都應該放在該放的位置，隨時等待孩子們的使用。同樣，老師自己也應當乾淨、整潔、平和，並有一定的威嚴，這樣他們才能對孩子具有吸引力，使兒童們產生一種愉悅心情。當然，老師也各有不同，但有一件事必須記住，那就是老師的外形整潔與否直接關係到他們能否獲得兒童的尊重。老師應當對自己的行為多加研究，儘量讓自己的行為紳士一點，有風度一點。這一年齡的孩子經常把自己的母親看做自己的審美標準。我們可能不知道孩子的母親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但當孩子見到一個漂亮的女人時他就會說：「太可愛了，就像我媽媽一樣！」當然，他的媽媽可能一點兒也不漂亮，但對孩子來說她是漂亮的，他認為所有漂亮的人都像他媽媽一樣。因此，老師應當注意自己的形象，因為他們的形象就是兒童生活環境的一部分，老師是兒童生活環境最為重要的部分。
老師的首要責任就是關注環境。環境的影響是間接的，但是如果環境不好，兒童在身體上、智力上和心理上都不會有所發展，即使有所發展也不會長久。
第二階段。考慮過環境之後，我們肯定會問：「老師應當如何對待學生呢？我們怎樣才能吸引這些心理還沒有發育完全的孩子們呢？如何才能讓他們專注於某項工作呢？」我認為應該對他們進行「引誘」（希望這個詞不會引起大家的誤解）。如果我們忽視環境，家具是髒的，小物件也壞了並且放在了不該放的地方，更糟糕的是老師自己也非常懶散，不注意禮貌，那麼老師的教育目的就很難實現。在兒童能夠集中注意力之前這一階段的老師，應該像一束火焰溫暖和點亮兒童的心房。我們沒有必要害怕老師的行為會影響兒童的心理發展，因為在這一階段，兒童的心理發展還沒有開始。在兒童能夠集中注意力之前，給予兒童或多或少的指導是非常必要的。老師可以根據需要對兒童的行為進行指導。
我曾經讀到過這樣一個故事。一個基督徒試圖把街上的棄兒召集到一起，由於這些孩子都非常野，於是他使用各種方法以取悅他們。老師們在這一過渡階段也應該使用同樣的方法。他們可以講故事、做遊戲、唱歌等。如果老師有能力吸引孩子做各種各樣的遊戲，這對於使孩子們安靜下來也是非常有效的，雖然這些遊戲沒有多大的教育意義。我們都知道，有活力的老師比呆板的老師更能吸引孩子。如果努力，我們都可以成為有活力的老師。我們都可以興奮地對孩子們說：「今天讓我們把所有的東西都挪走。」或者與孩子們一起做遊戲，對他們進行鼓勵和表揚。或者說：「我們把銅水桶刷乾淨怎麼樣？它需要清潔了。」或者說：「我們去花園摘一些花怎麼樣？」老師的每一個行為都會對兒童起到激勵作用。
這就是老師在第二階段應該做的工作。有些處於這一階段的兒童可能總是不停地打擾其他孩子，對這樣的孩子最有效的做法就是打斷他們。當然，我們曾經多次說過，當孩子被某項工作所吸引的時候我們不應該打擾他們、妨礙他們的正常發展。但我們現在所採取的方法正好與此相反，我們應該打斷他們這種打擾別人的行為。我們可以通過使用一些驚嘆性的語言或對他們表示極端關注的方法來打斷他們。這些方法都將非常有效。比如，我們可以對孩子說：「怎麼樣，約翰？跟我來，我有些東西要給你。」如果他不願意去，老師還可以說：「那好，我們去花園。」老師可以跟著他去，也可以把他交給助手。這樣這個孩子就不會再打擾其他孩子了。
第三階段。在這一階段里，兒童開始對一些事情感興趣，尤其是那些與生活經驗有關的東西。實踐表明，在兒童不能完全接受之前，向他們提供一些與文化有關的東西不會起到多大作用。
我們必須在兒童能夠集中精力之後，才向他們提供這些東西。當然，這些都與實際生活經驗的積累有關。當兒童對某件東西表現出興趣時，我們一定不要打擾他們，因為這種興趣是與自然規律緊密相連的。兒童接觸這些東西會使他們學會許多新的行為方式。當然，兒童的這一小小進步是非常脆弱的，外界的一點干擾都可能會對其造成影響。猶如一個美麗的肥皂泡，瞬間就會破滅。
這一時期的老師必須非常小心，注意不要以任何方式打擾兒童。老師在這一階段也經常會犯一些錯誤。注意力已經集中下來的兒童很容易被打擾。老師在他們身後走過，可能會說一句，「好」，僅此一句就足以對兒童造成很大的影響。大多數情況下，兒童對某件事物感興趣一般要持續2周左右。如果老師發現兒童做某件事很困難，走過來幫助兒童，那麼這個孩子可能就會走開，將這件事情丟下不管了。兒童的興趣不僅在於動手，還在於克服他在動手過程中所遇到的困難。如果老師想幫助他們克服這個困難，那他們就會不再對這件事情感興趣了。我們經常見到兒童想拿一件非常重的東西，老師走過去幫助他，這時兒童卻將這件東西丟下不管跑到別處去了。表揚、幫助甚至僅僅看一眼都可能打擾兒童，影響他們。這聽起來似乎有些荒唐。但即使對於我們成年人來說，如果有人在旁邊看我們做事情，我們也可能受到影響。一個優秀的老師應該遵循這樣的原則：一旦兒童能夠集中注意力，我們就應把兒童們看做不存在一樣。我們可以用餘光觀察孩子們在做什麼，而不對他們進行打擾。從此，兒童不再在各種選擇面前表現得無所適從了，他開始有目的地選擇一些事情。這可能又會產生另一個問題：許多孩子爭搶同樣的東西。如果沒有特殊情況，我們也不應該對孩子進行打擾，孩子們自己可以解決這一問題。老師的責任就是，在孩子們完全熟悉了各種物件的使用方法後給他們提供一些新的東西。
老師只有通過實踐才會知道如何才能不打擾兒童。這種技巧來之不易，我們應當把它提到心理高度。從心理的角度講，幫助也可能引出傲慢。
老師對兒童的幫助不應該源於一時衝動，應該注意運用自己的理智，把握尺寸，因為可能施予者比接受者獲得更多的快樂。我們應該在無形中給予兒童幫助。一旦這種幫助被兒童發現，兒童就不認為這是一種幫助，他們會認為這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東西。
雖然這時老師和兒童的關係體現在精神領域，但老師也要像一個僕人一樣細心地伺候他的主人。老師要把桌子打掃乾淨，把刷子放到固定的位置，並且不必告訴他的主人何時使用這些刷子。老師為他的主人準備飯菜，卻不必告訴他何時食用。把每件事都準備好之後，老師就可以退到幕後了。我們必須從兒童心理成型的角度來考慮問題。兒童的心理就是老師所伺候的主人，當它們有所需要時我們就要立即滿足。如果主人沒有提出要求，老師就不要去打擾，但如果主人有所要求，老師就應該立即行動。如果兒童需要誇獎，老師就應該說：「啊，太好了！」，雖然他覺得這個東西根本不漂亮。同樣，如果兒童正在集中注意力做某件事情，我們一定不要打擾他們。但是，如果他們需要我們的肯定，我們就應當慷慨地給予他們。老師和兒童在心理領域的關係猶如主僕關係。老師應當更好地為兒童的精神服務。這可以說是一件新鮮事，尤其是在教育領域。這與為孩子洗洗涮涮、縫縫補補完全不同。我們不是為兒童的身體服務，因為我們知道如果兒童得到發展這些事情他們都可以自己做。因此，我們必須記住我們不是在身體上幫助兒童。他們身體上的獨立性完全可以通過自我發展而獲得。他可以通過自由選擇能力的發展獲得意志力上的獨立，通過工作中不受打擾獲得思想上的獨立。兒童是在不斷獲得獨立性的過程中得到發展的，這是我們對待兒童應該遵循的宗旨。我們必須幫助兒童獨立行事、判斷和思考。這是一門為心理服務的藝術，只有在為兒童服務的實踐過程中我們才能將這門藝術學習得日臻完美。
如果老師能夠正確滿足兒童的需要，他們就會發現兒童身上的各種優秀品質會像泉水一樣噴涌而出。看到兒童心靈迸發出的火花是一件非常令人高興的事，正如一個在沙漠中穿行的人已經口渴得快絕望了，突然發現了一片綠洲，聽到了丁咚的水聲。因為人類的這些優秀品質通常深藏在那些問題兒童的心裡，一旦將它們開發出來，老師就會有一種回報感、滿足感。具有了這些優秀品質的兒童工作起來永遠也不會疲倦，因為他們具有永不熄滅的熱情。這樣的兒童也會努力去克服一個又一個困難，因為克服困難會給他們極大的愉悅。他們也會實實在在地幫助弱者，因為他們知道同情他人就是尊重他人，尊重他人有精神上所做的努力就像用泉水澆灌他人的心靈一樣。一旦具有了這些品質，他就成為了一個真正的兒童，形成了一個完美的人的雛形。
但是，所有這些都是逐漸發生的。最初，老師可能會說：「這個孩子發展得與我所期望得差不多了，甚至比我所期望的還要好一些。」當然，僅僅知道這個孩子叫什麼名字，他的父母是幹什麼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要了解他們在日常生活中所表現出來的兒童時期特有的一些東西。通過這些，老師們可以對兒童有更加深入的了解，不僅了解兒童的外部特徵，也了解他們內心深處的秘密。當然，兒童把自己的天性展現在老師面前的時候，老師們可能第一次理解，真正的愛是什麼樣的。兒童的這種天性的流露也會改變老師。這是一種觸動人、改變人的天性流露。一旦我們對這些現象有所了解，它就會立即成為我們的主要話題。我們可能會忘記兒童的名字，但他們所表現出來的精神和愛是我們永遠也不會忘記的。
愛有兩個層次。我們通常所說的對孩子的愛是指照顧他們、愛撫他們。孩子們激起了我們的愛，我們又將這種愛撒播到他們身上。這是因為我們與兒童有一種精神上的聯繫。
但我所說的愛與這種愛完全不同。這一層次的愛不是一種私人的愛、物質上的愛。我們為兒童服務實質上就是為兒童的精神服務，在服務的過程中我們必須給予他們充分的自由。愛的不同層次不是由老師劃定的，而是由兒童劃定。老師總是感覺自己被提高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兒童促使老師不斷地成長，直到老師完全融入了兒童的世界。
在此之前，老師們總是感覺他們的工作是非常崇高的。但當節假日來臨時，情況就不一樣了。老師像所有為別人工作的人一樣，希望縮短工作時間，提高工資待遇。作為老師的權威性和成為學生學習效仿的對象也許會給老師們帶來滿足感。如果能夠成為校長或監督員，這些老師會非常高興。但是要想達到更高的水平就必須懂得，真正的幸福並不在於此。很多理解精神問題重要性的人會辭去自己的高級職業，獻身於幼教工作就是很好的例證。這些人被人們稱為「嬰兒教師」。
我認識兩名巴黎的醫學博士，他們主動放棄了自己現有的職業，投身於幼教工作，對兒童的成長發育現象進行研究。他們認為自己達到了一個更高的發展水平。
對於這些職業發生轉變的老師來說，他們成功的最主要標誌是什麼呢？那就是他們可以自豪地說：「兒童們可以認真工作，而不在意老師是否在他們身邊。」
在這種轉變發生之前，老師們的想法有些完全相反。他們總是認為教會兒童是他們的功勞，是老師幫助兒童提高了自身水平。但隨著兒童精神的發展，老師的看法也發生了變化。他們可能會這樣表述自己的貢獻：「我幫助兒童完成了大自然賦予他們的工作。」
這確實是一件令人滿意的事情。在兒童長到6歲時，老師就會開始意識到，他們做了一項幫助人類成長的偉大工作。如果不是通過與兒童的自由交談，老師可能對兒童所處的環境一無所知。老師可能對孩子們的未來一點也不感興趣，不關心他們是上中學、上大學還是就此中止學業。但老師們很高興地看到，孩子們在這一成型的關鍵時期已經具有了完成必要工作的能力。老師可以坦然地說：「我曾經為那些兒童的精神做出過自己的貢獻，現在他們已經完成了他們的發展進程。在這一過程中，我一直相伴在他們左右。」沒有在這些孩子身上直接行使權威的老師認識到了他們工作的價值所在，他們促成了兒童心理的正常成長。自此，兒童日復一日的生活有了心理方面的保障。很多人都認為，這些都應該歸功於自我犧牲的美德，並且說：「老師們是多麼謙虛呀！他們甚至在教育兒童過程中不使用自己的權威力量。」也有人會說：「如果老師們自然、自發的本能都受到壓制，他們的教育方法又怎麼能成功呢？」但實際情況是，老師在這一過程中並未做出犧牲，也沒有受到壓制，他們得到的是一種滿足。這是一種生命價值的不同形式，以前不為我們所知的生命價值現在已經顯現了出來。
另外，我們所遵循的所有原則也完全不同。以「公正」為例，對於學校、社會和民主國家來說，所謂公正就是無論貧富所有人都適用的惟一一部法律。公正被公眾認為是與法律、監獄、訴訟緊密相連的。法院被稱為「正義之所」。如果某人說：「我是一個誠實的公民」，那就是說與警察局、法院等法律機關不沾邊。學校里的老師在關心兒童時也應該特別注意，否則他就會不得不對所有兒童表示關心，因為他必須公正。這是一種使人們停留在一種非常低的水平上的公正。這好比我們不能為了讓人們長得一樣高，而把高個子人的頭砍掉一樣，在精神領域也是如此。
從較高的教育水平上來講，公正確實是一種屬於精神領域的東西。它可以保證每個兒童得到最大限度的發展。我們這裡所說的公正就是幫助所有需要幫助的人，讓他們的精神境界得到全面發展。對處於各個年齡段兒童的精神提供幫助，就是使他們具有形成這種精神境界的能力。這可能會成為一個有組織的社會的基礎，我們不能丟棄這些精神上的財富。物質財富同精神財富相比，其價值要遜色得多。一個人是貧窮還是富有已經不那麼重要。如果我們所有的能力都得到了正常的發展，財富問題也就隨之迎刃而解了。如果全人類的精神能夠達到完善的程度，人類就會變得更加富有，經濟方面也就沒有了所謂貧富差別。人的真正創造力不是來源於四肢而是來源於精神和智慧。當人類的精神和智慧發展到一定的水平時，所有不能解決的問題都會得到解決。
兒童在沒有他人幫助的情況下能夠建設一個井然有序的社會。而我們成年人的生活則需要監獄、警察、士兵和槍支去約束。而兒童卻能以和平的方式解決他們的問題。兒童的發展告訴我們，自由與紀律性如同一枚錢幣的兩面，因為科學的自由會自然形成一種紀律性。硬幣通常有兩面，一面製作精緻較為美觀，有由人頭或寓言組成的圖畫；另一面則沒有多少裝飾圖案，只有一些數字或文字說明。我們可以把簡潔的一面比作自由，把精緻的一面比作紀律。很顯然，當整個班級紀律變得渙散時，老師看到這是自己錯誤行為的結果。老師會找出自己所犯的錯誤，並進行糾正。傳統學校的老師會因此而感到羞愧。實際上，老師不應該為此而感到羞愧，這恰恰就是新式教育方法的一部分。老師在服務於兒童的同時也服務於生活，他在幫助自然規律發生作用的同時使自己升華到一個更高的階段——超自然階段。因為不斷提高就是生活的規律，而搭高樓梯的人就是兒童。秩序是自然法則的要求，當它自然地出現在我們面前時，我們會突然發現人類已經進入了一種有秩序的狀態。很顯然，在自然賦予兒童的使命中，也包含了喚起我們成年人達到一個更高水平的使命。兒童把我們帶到了一個更高的精神境界，物質問題隨之迎刃而解。作為告別的一種形式，請允許我重複一下我說過的幾句話，以使大家能夠記住我們所談論的問題。這對於我們的老師來說不是一句禱語而是一句警示語，一種提綱挈領的總結：「上帝呀，幫助我們了解兒童的秘密吧！這樣我們才能根據自然規律和上帝的旨意了解兒童、熱愛兒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