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吸收力的心靈 · 第18章 兒童性格的形成
缺乏個性或個性缺陷都會自然消失，不需要成年人去進行說教。成年人對兒童的威脅、利誘都是沒有用處的，我們要做的就是為兒童提供一個正常的生活條件。
現在我們必須開始討論下一方面的問題，這些問題在出生後的幾年中非常重要。這就是有關兒童性格及其形成的問題。
從前的教育非常注重性格培養，雖然那時還不知道性格是什麼也不知道如何對它進行培養。但老式教育理論認為智力教育和實踐教育還遠遠不夠，還必須將性格（用「X」這個字母表示）教育包括在內。這說明教育工作者對人格的這個重要部分非常重視。人們對許多美德非常看重，如勇氣、堅毅、責任感及與他人的良好關係等。因此，道德教育有很重要的地位。
但很多人對有關道德教育的一些觀點依然模糊不清，對性格到底是什麼也不能把握。
很久以前，哲學家和心理學家就開始對這一問題進行討論，卻不能給出一個準確的定義。從古希臘到現在，從泰奧弗拉斯托斯到弗洛伊德和榮格都曾努力去探尋這一問題。但正如羅姆克所說的，「我們始終處於試驗性的階段」。
現在仍然沒有一個能夠為所有人接受的概念，但每個人都從直覺上感覺到了性格的重要性。最近對性格的研究主要集中在身體、道德、智力因素、意願、人格和遺傳方面。自從本哈森1876年首次提出「性格學」一詞以來，幾乎已經逐漸形成了一門對性格進行研究的新學科。但對性格學的研究一直是投機式的，而不是精確的理論研究。現代許多學生和改革家對此做出了貢獻。但奇怪的是，不論是從抽象的角度進行研究還是對單個的人進行研究，他們都以成年人為研究對象。甚至那些從教育角度（不管是從經驗的角度還是從宗教的角度）進行研究的人也忽視了兒童，雖然他們也會談到遺傳和出生前的影響。這一遺漏很少有人去彌補。
我們的研究就是有關這一遺漏。研究是從兒童身上展開的，因為我們只有通過兒童的自然行為才能獲得新的思考方法，解決這一問題。兒童的行為告訴我們只有通過兒童個人的一系列努力才能促進性格的發展。兒童們所做的努力與外部因素沒有關係，而主要取決於他們的創造潛能和他們在日常生活中所遇到的障礙。我們的興趣也主要轉向了對人心理方面建設的觀察和詮釋上。我們的工作必須從兒童出生、他們的性格和個性還沒有形成時開始，直到他們的性格和個性完全形成為止。深深植根於人們潛意識中的自然規律無疑決定了人的心理發展，這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適用的。人與人之間的區別大都取決於他們後來生活的不同。因為人在後來的生活道路上會遇到許多障礙，這些障礙又會對人的心理產生各種各樣的影響。
當然，這樣一個理論必須能夠對人從出生到成熟各個階段的性格進行解釋，但現在我們暫時將兒童的生活作為主要研究的對象，然後以此為依據為個體的不同發展形式進行研究，這些發展形式是人在適應社會過程中逐漸形成的。
因此，我們通過對人行為的研究來研究人的性格。正如我上面所說的，一個人從出生到18歲可以分為三個階段：0～6歲（本書主要研究的年齡段）；6～12歲和12～18歲。每一個階段又可以分為兩個小的階段。如果我們分別對這些階段進行研究就會發現，這些階段典型的兒童心理有巨大的差別，而且不同個體之間也存在著差別。
我們知道，第一階段是一個創造的階段。雖然剛剛出生的嬰兒沒有所謂的性格，但性格的形成恰恰發源於此。0～6歲是人生最重要的部分，對性格的發展也非常重要。我們都知道我們不能對抱在懷裡的嬰兒施加任何外在影響，是大自然為性格的發展奠定了基礎。這些嬰兒沒有好壞的意識，不受我們道德觀念的影響。實際上，我們也不會說某一個兒童壞或不道德，而只用頑皮來形容他們。因此，本書不會使用「好、壞、道德」之類的字眼。在6～12歲這一階段，兒童開始有了好、壞的觀念，他們不但可以評價自己行為的好壞，也可以評價別人行為的好壞。能夠區分好、壞是這一年齡兒童主要特徵。這一年齡的兒童也有了道德感，這種道德感最終會形成一種社會感。在12～18歲的第三階段，兒童知道了愛自己的國家，知道了自己屬於某一特定的族群，也有了對這一族群的榮辱感。
雖然我上面說過每一階段都與其他兩個階段有很大區別，但每一時期又都為下一時期打下了基礎。想在第二階段發展正常就必須要求第一階段發展良好。同樣毛蟲和蝴蝶的外形和行為都是不同的，但蝴蝶的美麗來自於它的幼蟲形態，而不是來自於它對其他蝴蝶的模仿。擁有現在才能創造未來。我們在一個階段中滿足個體的需求越多，他在下一階段的發展就會越好。
人是通過妊娠來孕育生命的。如果父母二人不酗酒或沒有其他疾病，他們所生的嬰兒就應該是健康的。兒童是否健康也取決於胚胎在妊娠期間是否受到了影響。後期的胎兒也可能受到影響，但這種影響只能來自環境，也就是母親在妊娠期間的生活環境。如果胚胎的生活環境良好，出生的嬰兒就會強壯而健康。因此妊娠和受孕都會對出生後的嬰兒有影響。
我們在前面提到過出生創傷，出生創傷造成衰退的危險性非常之大。衰退會造成非常嚴重的後果，但酗酒或遺傳疾病（癲癇病等）的影響會更大。
出生後的幾年是非常重要的，我們在前面已經進行了研究。出生後的2～3年兒童所受到的影響可能會改變他的一生。在這一期間，如果他受到傷害、暴力或其他障礙的影響，其個性就會發生偏離。也就是說，如果兒童在發展過程中遇到障礙，他的性格就會不正常；如果他能夠自由發展，他的性格就會正常。如果在受孕、妊娠、出生和出生後這一時期，我們能夠採取科學的方法，他在3歲的時候就會發展成為一個正常的人。但是我們無法達到這種理想的狀態，除去其他原因，障礙是無法避免的。同樣是3歲的兒童，他們各有自己的特點。他們之間的不同不但取決於其不同經歷，也取決於他們的年齡。妊娠期間胎兒所受到的影響比出生後嬰兒受到影響的後果嚴重得多。妊娠期間受到有毒物質的影響是最為嚴重的。
如果我們想對兒童0～3歲時所形成的缺陷進行治療，那我們就應該把重點放到3～6歲這一期間。因為在這一期間，大自然還正在忙於形成和完善兒童的其他各種能力。
我們的學校在對這一時期的研究上做出了重要貢獻。根據這些研究成果，我們可以為兒童提供一些有意義的幫助。換句話說，我們有自己的教育方法。但如果0～3歲時造成的一些缺陷不能得到改正（由於忽視或錯誤的治療），那麼這些缺陷會一直保留下來，其影響也會愈來愈大。那麼到6歲時，在這個兒童身上仍然會存在3歲之前形成的人格偏離等缺陷。6歲之後，這些缺陷會對第二個階段產生影響，影響兒童對正確和錯誤的認識。
所有這些缺陷都會對心理和智力產生影響。如果前一階段不利於兒童潛能的發展，兒童就會表現為學習困難。因此，6歲兒童可能受前期缺陷的影響表現出一些不正常的特徵。例如，6～12歲兒童所具有的道德感等特徵在他們身上可能表現不出來。他的智力水平也可能低於正常值。因此，這個兒童可能沒有自己的性格，也無法學習。在最後一個階段，他的這些缺陷還會造成其他更多的缺陷。最後這個人可能就會成為一個廢人。
在我們學校和現在的其他許多學校，我們為每個兒童準備了一個身體和心理方面的檔案。這可以為教員提供一些指導，因為如果我們了解他們在每個階段所受到的影響，就能估算出他心理問題的嚴重程度，並採取適當的對策。我們在檔案中記錄兒童父母遺傳疾病方面的信息、兒童出生時父母的年齡、母親妊娠期間的一些情況，即母親妊娠期間是否有什麼意外情況或突然摔倒等。我們還會在檔案中記錄兒童出生過程是否正常、出生時是否健康、兒童出生後是否曾經缺乏活力等。檔案中還記錄兒童家庭生活其他方面的一些問題，諸如，父母是否對兒童的期望值過高或過於嚴厲？兒童是否受到過驚嚇？如果兒童的性格怪僻或反覆無常，我們會通過這些檔案找出他們出現這些情況的原因。兒童3歲來到我們學校時通常會有這樣那樣的不正常現象，但這些不正常現象都是可以矯正的。現在，讓我們簡單回顧一下性格偏離的幾種類型。
我們想同時對兒童所有的缺陷進行討論，並使用不同的方式對其進行治療。但由於缺陷的種類太多，我們最好把它分成兩類：一類是那些強壯兒童（那些可以克服障礙的孩子）表現出的缺陷；另一類是那些弱小兒童（那些在不利條件面前屈服的孩子）表現出來的缺陷。
第一種類型的兒童通常反覆無常，並有憤怒和暴力傾向。他們的典型特性是不服從命令，就是我們說的所謂「毀滅性的本能」。這些孩子通常有很強的占有欲，表現得非常自私和嫉妒，最終會表現為搶占他人的東西。他們的行為沒有目的性，這在兒童中很常見，不能集中注意力，無法協調雙手的活動，他們手裡拿的東西很容易掉到地上摔碎。他們的心理錯亂，並且充滿幻想。這些兒童非常不安靜，通常大喊大叫。他們喜歡打擾和取笑別人，對弱小兒童或小動物不友善。他們吃飯時通常也表現得很貪吃。
弱小類型的兒童通常表現得很被動，他們的缺陷通常很消極。懶惰、懶散是這些兒童的主要特徵。他們喜歡通過哭來乞求別人的幫助，總是要求成年人服侍他們。他們希望別人取悅他們，並且很容易煩躁；他們對很多事情都感覺害怕，並且依賴於成年人，他們經常撒謊（這也是自我保護的一種被動形態），喜歡偷東西（心理補償的另一種形態）等。
這樣的兒童通常會有一些由心理引起的身體上的問題。例如，他們拒絕吃飯，明顯沒有胃口或者沒有吃飽的感覺，最後造成消化問題。他們經常做噩夢、怕黑、睡眠不好，有的孩子甚至貧血（某些類型的貧血和肝臟問題確實是由心理問題引起的）。這些兒童的神經方面通常也有一些問題。以上由心理問題所引起的疾病用藥物療法大都無法治療。
某些條件對人格正常和健康的發展產生了影響，最終導致疾病和缺陷。這些疾病、缺陷等對正常的行為和性格的發展也會有很大的影響。
成年人不喜歡這樣的兒童，尤其是那些強壯型的更令父母大傷腦筋。這些孩子的父母總想擺脫掉他們，把他們託付給保姆或送到學校。他們成了有父母的孤兒。雖然他們身體健康，但他們的心理不正常，這無疑會對他們的行為產生負面影響。他們的父母努力想找到對付他們的方法，一些父母向別人討教，另一些則自己解決問題。這些父母可能會對孩子要求更為嚴格，以為這樣就能解決問題。父母們會使盡各種各樣的辦法，打、罵甚至不給飯吃等，但這只能導致兒童更加不服管教或出現更多的問題。於是父母想通過規勸教育孩子說一些「你為什麼總讓媽媽不高興呢？」之類的話。
最後父母們實在沒有辦法，只能聽之任之了。
那些被動或消極型的兒童就不會引起人們這樣的關注。他們的行為不是問題。他們的母親會認為他是個好孩子，非常聽話，因為這些孩子不會做任何錯事。孩子對她們的依賴也被母親認為是好事。母親會說，孩子非常喜歡她，如果她不在孩子就不會上床睡覺。但後來母親會發現，孩子的運動和說話都非常遲緩，走路搖搖擺擺。這時母親會說：「孩子很健康，只是有些敏感，對任何事情都害怕。甚至對食物都沒有興趣。孩子的精神世界很豐富，吃飯之前必須得給他們講個故事。這孩子將來可能會成為一名詩人！」但最後，母親們發現孩子確實病了，必須得求助於醫生了。兒童專家們最後確定，孩子在心理方面具有某些疾病。
如果我們對兒童的創造性活動有所了解，那麼這些問題就迎刃而解了。我們現在已經知道，兒童在性格上的一些缺陷都是成年人對嬰兒的一些錯誤作法造成的。如果我們在這一時期忽視了兒童，他們的大腦就會一片空白，因為他們沒有機會為自己的大腦填充內容。這個飢餓的大腦是許多問題的根源。問題的另一個原因是兒童缺少創造性的活動。這樣的兒童很少能夠找到充分發展的條件。這些兒童大多被留下來一個人獨處，除了睡覺很少做什麼事情。或者是成年人為他們做好了所有事情，而不讓他們做什麼事情。這就產生了非常嚴重的後果。這些孩子除了對手裡的東西感興趣外，對任何事情都不關心。雖然這些孩子主觀上想做很多事情，但他們無法做到。一旦他們真的拿到了自己渴望的小蟲或花朵，也不知道怎樣去玩，只好把它們弄壞。
兒童沒有理由的恐懼也可以在他生活的早期階段找到原因。
我們所辦的學校之所以成功，是因為在我們學校里生活的兒童，他們原有的缺陷都不見了。兒童們發現自己生活在一個可以自由發揮的環境裡，他們可以自由使用他們的潛能，從而促進了心理的發展。兒童的周圍有很多有趣的東西，他們可以自主地進行使用，每一樣東西都可以吸引並集中他們的注意力。一旦兒童們達到這一程度，他們就可以集中精力做一件有趣的事情，他們身上的所有缺陷隨之消失了。以前不規律的變得有規律了，以前被動的變得主動了，以前頑皮的孩子變得懂事了。這一現象告訴我們，孩子們的這些缺陷是後天獲得的不是天生的。孩子之間也沒有太大的不同。所有這些不正常現象都源於一個原因，那就是兒童的心理生活沒有得到充分的滋養。
我們能給母親們一些什麼建議呢？他們的孩子應當在一個有意思的環境中生活。母親不必為孩子提供不必要的幫助，一旦他們開始做某件事情的時候，我們不應該打斷他們。和藹、嚴厲、藥物對於精神飢餓的孩子來說沒有任何幫助。如果一個人挨餓受凍，我們說他是傻瓜，或者痛打他一頓，或者要求他心情好起來，這些都無濟於事，他需要的是食物，其他東西都不起作用。對於心理來說也是一樣。嚴厲與和藹都不能解決問題。人類是智慧的動物，他們需要物質上的營養更需要精神上的營養。人與動物不同，人必須建立自己的行為模式。如果兒童能夠自主決定自己的事情，完善自己的心理，那麼什麼都不會出現問題。兒童所面臨的問題會消失，也不再做噩夢，他們的消化也會恢復正常，原因就在於他們的心理變得正常了。
因此，這些問題無法用道德教育來解決。這是有關性格形成的問題。缺乏個性或個性缺陷都會自然消失，不需要成年人去進行說教。成年人對兒童的威脅、利誘都是沒有用處的，我們要做的就是為兒童提供一個正常的生活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