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吸收力的心靈 · 第10章 兒童的語言發展

語言就是一面牆，它把一群人圈在牆裡，與外面的人隔離開來。這可能就是詞語在人的頭腦中有一種神秘作用的原因，它可以超越民族把人們緊緊地聯繫在一起。語言是人們之間的紐帶。 現在將話題轉向兒童的語言發展，我們必須對此進行必要的思考，否則我們將無法了解語言與社會生活的聯繫。語言不但可以使人融入他所生活的群體和民族，還是人類與其他物種的主要區別。語言同時還是環境（我們稱之為文明）變化的基石。 人類的生活不像動物那樣完全依賴於本能，我們也無法預測一個嬰兒將來會做什麼。但有一點是無疑的，那就是如果不能與他人進行交流，他幾乎什麼也做不成。僅是思考的力量還遠遠不夠。僅僅聰明也無法促成人與人之間的交流與協調，這種人與人之間的交流與協調對一個人的成功來說是非常重要的。語言就是一個「集體思想」的工具。 人來到這個世界之前還不存在語言問題。語言對於他們來說僅僅是空氣的震動或一些音符的串連而已。 這些聲音對於兒童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比如，對於他們來說，容器和「水壺」一詞就沒有任何邏輯聯繫。「水壺」一詞之所以具有意義，是因為人類賦予了它特定的含義。對於其他詞來說也是一樣。任何一個詞具有意義都是人類群體共同認可的結果，只有了解這些詞的人才理解這些詞的意思。其他群體在表達同樣的意思時則使用一系列完全不同的音符。 因此，語言就是一面牆，它把一群人圈在牆裡，與外面的人隔離開來。這可能就是詞語在人的頭腦中有一種神秘作用的原因，它可以超越民族把人們緊緊地聯繫在一起。語言是人們之間的紐帶，語言根據人類的需求進行發展和變化。我們可以說，語言隨著人類的思想而成長。 奇妙的是，如此紛繁複雜的單詞其實都是由有限的幾個聲音組成的。這些聲音可以通過大量的方式進行組合，由此組合出的單詞可以說是無窮無盡的。這些所謂的聲音有些需要發出來，有些甚至不需要發出來，有些音在發出時要雙唇緊閉，有些則要雙唇張開。然而，更令人驚奇的是，我們的大腦可以記住如此大量的組合及其含義。這就是思想的問題，它可以把單詞組合成句子。句子中的單詞也必須以特定的順序來排列，不能毫無秩序。說者和聽者都按照特定的原則表達和理解句子的意思。為了表示某一種東西，說話者必須使用這種東西的名字，並在名字前後加注形容詞。主語、謂語、賓語在句子中都有特定的位置。單詞正確還遠遠不夠，語序也同樣重要。我們可以通過例子來進行說明。把一個表述正確的句子寫下來，然後把每個單詞都剪下，重新隨意組合，新句子就失去了原來的意義。這就是說，人們對單詞的排列順序也有一個共同的標準。 因此，語言是一種超越智慧的東西。歷史上，語言的發展也不是一帆風順的，當它所處的文明時代遭到破壞時，這種語言也難逃厄運，並且因為記憶起來比較困難，最後也就慢慢消失了。人們最初可能會認為語言是上天賦予的，但我們不得不承認，語言是超越自然的東西，是人類思想、智慧的產物。語言像一個無邊無際的網絡一樣向各個方向發展，可以表達任何事物。我們可能花很多年去研究梵語或拉丁語，但仍然無法完全掌握它們。這是一個無法了解的秘密，我們必須明白，人們之間要做成一件事必須有一個共同的語言作為基礎。語言是人類使用的所有東西中最重要的。 語言是如何被人所掌握的？對這一現象的疑問使我們開始對兒童學習語言的過程進行研究。兒童對語言的吸收和學習是一件非常深奧和難以理解的事情，我們以前沒有給予其足夠的重視。我們總是說：「兒童只要與會說話的人在一起，他們很自然就能學會說話了」。但是稍微了解語言的複雜性就會知道，這種觀點是多麼膚淺。但這種觀點卻一直主宰了數千年，沒有任何變化。 對這一問題的研究使我們發現了另一個奇怪的現象：不管一種語言有多麼深奧，沒有接受過教育的本族人也會說。以拉丁語為例，對於我們這些以拉丁語的一個變種為母語的人來說也非常困難。但是羅馬帝國的奴隸也講拉丁語。當時拉丁語的難度與現在沒有任何差別。沒受過教育的奴隸不是也與羅馬宮廷中的孩子一樣說著同一種語言嗎？ 在印度，許多年以前，在土地上耕作的農夫、在叢林間徘徊的流浪者不是也很流利地用梵語交流嗎？ 對這一問題的疑問使我們開始對兒童進行觀察，以對其語言發展進行細緻研究。我這裡說「發展」而不是「教授」，是因為語言不是由母親來教授的。語言是自然發展的，是自然創造的。同時，語言發展對於所有兒童來說都遵循一個固定的規律。不管兒童生活在什麼地方，不管他們所說的語言是簡單還是複雜，他們的語言發展階段都基本相同。現在仍有許多沒有開化的人說很簡單的語言，但說這種語言的兒童與說難度更大語言的兒童的語言發展階段沒有什麼差別。所有兒童都要經歷簡單發音階段、使用單詞階段和最後熟練使用語法、句法階段。 兒童能夠區別陰性和陽性、單數和複數、時態和語態、前綴和後綴等。雖然嬰兒所說的語言可能會非常複雜，有很多特殊用法，兒童還是能夠對它進行吸收和學習，並且他們使用這種語言的年齡與非洲兒童使用基本詞彙的年齡相當。 如果我們對不同聲音的發音情況進行觀察，就會發現它們也遵循一定的規律。單詞的所有音節都是通過一定的機制發出的。有些音節需要鼻子與喉部協同運動，有些音節需要舌頭肌肉與面頰肌肉協同運動。身體的各個部分都參與到這個機制的完善中來，以使兒童能夠更好地學習和掌握母語。一個成年人在其他國家甚至無法聽准發音，更不用說對它進行學習了。我們只能熟練運用自己的母語。只有兒童才能建立這種語言機制，只有他們才能熟練地學習自己所聽到的語言。 這不是一個有意識的過程，它是在大腦無意識的狀態下開始和完成的。當兒童聽到一門語言時，它已經成為了兒童的一部分。我們成年人只能想像出有意識學習語言是一個什麼樣子，我們只能有意識地學習語言。但我們也必須理解另一種形式。這是一種自然的機制，或者說是超越自然的機制，它與有意識的學習無關。我們不能通過肉眼觀察來看到它，但它的作用對於我們全人類來說都是普遍適用的。 整個過程給了我們很深刻的印象，但給我們印象更深的是其他一些細節。其中之一就是各種語言的發音都是一代代傳下來的，具有連續性。其次就是深奧語言與簡單語言對於兒童來說沒有難易之分。所有兒童都不會覺得學習母語是一件困難的事，這種語言的機制把語言看做一個簡單的整體，不管它是艱深還是簡單。 兒童這種對語言的吸收學習使我想起了一個與之相似的現象。 假如我們需要某些東西的圖片。我們可以用筆和水彩自己動手畫，也可以拍照。圖片通過照相機記錄在感光底片上，底片上記錄1個人和記錄10個人是一樣的道理，都是在瞬間完成的。即使記錄1000個人也與記錄1個人沒有什麼差別。不管化學反應是簡單還是複雜都是在很短時間內完成的。但對我們來說，親手畫一幅人像就要花費很長的時間，畫的人越多花費的時間也越長。 不僅如此，照片影像是在完全黑暗的條件下留到底片上。語言發展過程也是在「黑暗」中完成的。語言是在不知不覺中定型，並且一旦定型就無法進行改變。 兒童學習語言的心理機制是在大腦完全無意識的狀態下開始，發展完成之後就成為了大腦的一部分。毫無疑問，是一種機制導致了這一現象的發生。 一旦我們相信這一理論，就會很自然地聯想這一過程中到底發生了什麼。現在有很多人對這一問題進行技術研究。但這項工作中，有些問題純屬觀察性的，通過觀察熟悉的事物就能完成，我們可以自己來做。這些研究必須是非常準確的。有關研究工作現在正在認真地進行，時間從出生一直到2歲或2歲以後，對每天發生的事情做記錄，甚至對一些停滯不前的階段也做記錄。通過做記錄我們可以發現許多轉折性的變化。兒童內部的工作量可能很大，但我們肉眼所見的變化可能很小。這說明外部表現和內部進展的比例可能是不同的。我們可能會發現，肉眼可見的進展不是逐漸發生的，而是以跳躍的方式出現。例如，音節發音的能力可能在某一時間出現，這種能力可能會持續數月時間沒有進展。從外部表現來看，兒童可能沒有任何進展，但我們會突然發現兒童可以說單個的詞了。然後在很長的時間裡，他只能說一兩個單詞，進展似乎又緩慢了。但其他活動形式表明，兒童內部正發生穩定而顯著的變化。 然而，事情真的與我們的經驗有那麼大的區別嗎？在歷史長河中，原始人曾過著水平極低的生活，經歷了幾個世紀，他們的生活似乎沒有任何進展。但這只是歷史學家們所能看到的外部表現。事實上，他們內部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並最後出現了一個快速的變化階段，然後又進入一個平靜的發展緩慢的時期，再之後又是一個飛速發展變化的時期。 人們在兒童時期學習語言時也有同樣的現象。心理學家認為，兒童學習語言不是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進行學習，也會有「爆發現象」。這種現象不是由教授者促成的，而是自然發生的。兒童總是在某一時期突然就能夠準確地說許多單詞。3個月之前什麼也不會說的兒童，3個月之後就能夠很容易地表述各種名詞、前後綴和動詞了。對於所有兒童來說，這都發生在他滿2歲的時候。 我們可能會從兒童的這種現象上獲得信心，並且有足夠的耐心去等待。在停滯時我們會期待著發展，這種停滯可能僅僅是表象而已。將來可能會突然發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這種語言爆發式發展的現象會一直出現到兒童2歲時。2歲時，兒童已經能夠使用複雜的句子，並且能夠使用不同時態和語態的動詞，包括連詞。出人意料的是，他們也已經能夠使用長句和分句了。兒童現在已經建立了自己種族和社會階段所特有的心理結構和語言表達機制，這種能力也同時從無意識的狀態過渡到了有意識狀態。完全具有了語言能力的兒童現在已經開始不停地說話。 2歲是人類心理類型的一個分水嶺。2歲時開始了一個語言組織的時期。語言在這一時期還繼續發展，發展的方式已經不是那種爆發式的，而是一種鮮活的、自然的方式。第二階段一直發展到5～6歲，在這一時期兒童學習很多新的單詞，並且逐步完善了自己所用的句型。當然，如果兒童只能在生活環境裡接受很少的詞彙，並且發音是當地的方言，兒童也會照著學習。但如果兒童生活在另外一些有文化的兒童中間，這些人詞彙量非常大，他也會逐漸發展到這種水平。環境當然是非常重要的，但不管環境如何兒童語言在這一時期都會變得非常豐富。一些比利時心理學家發現，一個兩歲半的兒童具有二三百的詞彙量，但到6歲時他已經能夠使用數千個詞彙了。這些都是在沒有老師教授的情況下發生，是一個自然吸收的過程。我們成年人則在他們完成所有這些工作之後，做出了一個看起來似乎很重大的決定，把他們送到了學校，讓他們開始學習字母表！ 我們必須注意通常緊密相連的兩個發展方向：一個是學習語言過程的無意識活動，另一個則是在此之後的有意識過程。 最後的結果是什麼呢？那就是一個完整的人展現於我們面前。6歲兒童的語言表述已經非常準確了。他們了解並且能夠使用母語的一些規則，並且完全忘記了他們自己在此之前於無意識狀態下所做的那些工作。不管怎樣，他已經長成了一個成年人，並且獨立完成了學習語言的過程。如果兒童沒有這種自覺、自然地學習語言的能力，人類在歷史上就不會取得如此眾多的輝煌成就，這就是文明的進步。 這就是我們看待兒童所應堅持的正確態度，這就是兒童的重要之處所在。他使任何事情都成為可能。文明就是在兒童工作的基礎上發展的。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滿足兒童的需要，為他們提供服務，以防止他們孤軍作戰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