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夢續影譯註 · 幽夢續影譯註

嗜茶者神清　嗜菜根志遠 真嗜酒者氣雄，真嗜茶者神清，真嗜筍者骨臞，真嗜菜根者志遠[1]。 今譯 真正喜歡飲酒的人意氣沉雄； 真正愛好品茶的人心境澄澈； 真正喜歡食筍的人骨相清奇； 真正甘於嚼菜根的人志向高遠。 注釋 [1]菜根：野菜之類。真正愛好吃菜根的人志向高遠，即淡泊明志之意。明人徐渭有聯云：「嚼得菜根則百事可做。」明洪應明有《菜根譚》。 點評 粟隱師云：余擬贈嘯筠楹帖曰：「神清半為編茶錄，志遠真能嗜菜根。」 鶴令人逸　松令人古 鶴令人逸，馬令人俊，蘭令人幽，松令人古。 今譯 鶴令人瀟灑飄逸，馬令人奔放豪邁， 蘭令人嫻靜清幽，松令人落落高古。 點評 華山詞客云：蛩令人愁，魚令人閒，梅令人癯，竹令人峭。 善做買賣無商人氣　善寫文章無迂腐氣 善賈無市井氣，善文無迂腐氣。 今譯 擅長做生意的人，沒有商人氣； 擅長寫文章的人，沒有迂腐氣。 點評 張石頑云：善兵無豪邁氣。 學導引是地獄　得科第是善果 學導引是眼前地獄，得科第是當世輪迴。 今譯 學習導引妄求長生，是當下所得的惡報； 高中科第顯親揚名，無異於經歷了生死。 點評 陸眉生云：昵倡優是眼下惡道。 造化愚弄人　善於殺風景 造化，善殺風景者也，其尤甚者，使高僧迎顯宦，使循吏困下僚[2]，使絕世之姝習弦索[3]，使不羈之士累米鹽。 今譯 造物主啊，你為什麼如此大殺風景—— 你使德高望重的僧人迎接顯要的官員； 你使遵紀守法的官吏長期得不到升遷； 你使絕色佳人流落風塵學習吹拉彈奏； 你使倜儻不羈的奇士受困於柴米油鹽！ 注釋 [2]下僚：職位低微的官吏。晉左思《詠史》：「世胄躡高位，英俊沉下僚。地勢使之然，由來非一朝。」 [3]習弦索：彈琴、彈琵琶。指當藝妓。 點評 補桐生云：和尚四大皆空，雖迎顯宦，無有顯宦。 一日靜坐夢魂清　一月靜坐文思逸 日間多靜坐，則夜夢不驚；一月多靜坐，則文思便逸。 今譯 如果一天之內多多靜坐，則心如明鏡，掃盡痴迷， 晚上睡覺，就不會再受夢魘滋擾； 如果一月之內多多靜坐，則虛懷若谷，吞吐萬象， 寫作文章，定當文思如泉湧不斷。 點評 黃鶴笙云：甘苦自得。 虹銷雨霽氣象遠　風回海立聲勢壯 觀虹銷雨霽時，是何等氣象；觀風回海立時，是何等聲勢！ 今譯 長虹散去驟雨初收時，天色如寒冰潔玉晴朗， 氣象是多麼光明磊落；疾風震怒迴旋鼓盪時， 海水似萬仞銀山聳立，聲勢是何其磅礴懾人！ 點評 陸又珊云：我師意殆謂改過宜勇，遷善宜速。 莫炫寶　莫炫文　莫炫識 貪人之前莫炫寶，才人之前莫炫文，險人之前莫炫識。 今譯 在貪婪卑污的人面前，切勿炫耀珍寶； 在略具才情的人面前，切勿炫耀文彩； 在陰險奸詐的人面前，切勿炫耀見識。 點評 悼秋云：妒婦之前莫炫色。 懺綺生云：妄人之前莫炫才。 文人不須富貴　富人不必學詩 文人富貴，起居便帶市井；富貴能詩，吐屬便帶寒酸。 今譯 文人一朝富貴，言行舉止， 都會散發出富人的銅臭氣； 富人如果寫詩，遣詞造句， 都會浸染上文人的寒酸氣。 點評 華山詞客云：不顧俗眼驚。 王寅叔云：黃白是市井家物，風月是寒酸家物。 花是美人後身　蘭為絕代美人 花是美人後身。梅，貞女也；梨，才女也；菊，才女之喜文章者也；水仙，善詩詞者也；荼蘼，善談禪者也[4]；牡丹，大家中婦也[5]；芍藥，名士之婦也；蓮，名士之女也；海棠，妖姬也[6]；秋海棠，制於悍婦之艷妾也；茉莉，解事雛鬟也；木芙蓉，中年詩婢也。惟蘭為絕代美人，生長名閥，耽於詞畫，寄心清曠，結想琴築，然而閨中待字，不無遲暮之感。優此則絀彼，理有固然，無足怪者。 今譯 花是美人的象徵。 梅花，是貞潔的女性；梨花，是頗具才情的女性； 菊花，是才女中喜愛文章的；水仙，是才女中善寫詩詞的；荼蘼，是才女中善於談禪的。牡丹花，是大戶人家的主婦；芍藥，是名士的妻子；蓮花，是名士的女兒；海棠，是妖艷的女子；秋海棠，是受到兇狠主婦欺凌的美麗的妾；茉莉，是初解風情的少女；木芙蓉，是會寫詩的中年婢女。 眾花之中，只有蘭為絕代美人，出身名門，迷戀填詞作畫，志向清幽高遠，能在音樂中表達她的感情。但是她卻得在閨房中等待著別人前來騁娶，不無韶華老去的感觸。 在一方面優越了，在另一方面就有所欠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值得奇怪啊。 注釋 [4]「荼蘼」二句：宋蘇軾《杜沂游武昌以荼蘼花菩薩泉見餉》詩：「荼蘼不爭春，寂寞開最晚。」有此品性，故善談禪也。 [5]中婦：次男之婦。也可指妻子。此取後意。 [6]海棠妖姬：宋蘇軾《和述古冬時牡丹》四首其一：「一朵妖紅翠欲流，春光回照雪霜羞。」 點評 眉影詞人云：桂，富貴家才女也；剪秋羅，名士之婢妾也。 省緣師云：普願天下勿栽秋海棠。 食澹飯　溷市囂　受折磨 能食澹飯者，方許嘗異味；能溷市囂者，方許游名山；能受折磨者，方許處功名。 今譯 忍得下粗茶淡飯的清苦，才能充分品嘗奇珍美味； 耐得住鬧市喧囂的繁雜，才能盡情遊歷名山大川； 經得起大苦大難的磨練，才能真正建立奇功偉業。 點評 鄭盦云：然則夫子何以不豫色然。 真空可談禪　真曠可飲酒 非真空不宜談禪，非真曠不宜飲酒。 今譯 沒有絕對的空明心境，不適宜談禪； 沒有實在的曠達襟懷，不適宜飲酒。 點評 蓮衣云：居士奈何自信真空。 香祖主人云：始知吾輩大半假託空曠。 作畫哦詩　善得天趣 雨窗作畫，筆端便染煙雲；雪夜哦詩，紙上如灑冰霰。是謂善得天趣。 今譯 在風雨飄搖的窗下作畫，筆端繚繞著變幻的煙雲； 在大雪紛飛的夜晚寫詩，紙上灑滿了晶瑩的雪粒， 可謂是善於捕捉天然情趣。 點評 詩缽云：君師盛蘭雪先生云：「冰雪窖中人對語，更於何處著塵埃。」冷況仿佛。 愁中有樂　破涕為笑 凶年聞爆竹，愁眼見燈花，客途得家書，病後友人邀聽彈琴，俱可破涕為笑。 今譯 荒年裡聽到喜慶的鞭炮，愁苦中見到報喜的燈花， 旅途上收到溫暖的家信，病癒後友人邀請聽彈琴， 這些都是破涕為笑的快樂事。 點評 沈石生云：客中病後，凶年愁眼，奈何。 細心觀察知品位　不必等到與交談 觀門徑可以知品，觀軒館可以知學，觀位置可以知經濟[7]，觀花卉可以知旨趣[8]，觀楹帖可以知吐屬[9]，觀圖書可以知胸次，觀童僕可以知器宇[10]，訪友不待親接言笑也。 今譯 觀看門前的小路可以了解其品位； 觀看長廊與館室可以了解其學問； 觀看庭院的布局可以了解其才能； 觀看花卉的調理可以了解其意趣； 觀看對聯的文詞可以了解其談吐； 觀看圖書的品類可以了解其胸襟； 觀看家童與僕人可以了解其度量。 如此便可了解這個人， 不必等到與他本人接觸談笑。 注釋 [7]經濟：治國的才幹。 [8]旨趣：宗旨，意義。 [9]吐屬：言論，文章。 [10]器宇：度量，胸懷。 點評 香祖主人云：此君隨地用心，吾甚畏之。 三恨 余亦有三恨：一恨山僧多俗，二恨盛暑多蠅，三恨時文多套。 今譯 心齋有十恨，我也有三種： 一恨方外僧人沾染上俗氣； 二恨炎炎的酷暑蚊蠅成陣； 三恨流行的文體陳陳相因。 點評 趙享帚云：第三恨務請釋之。 庭中花扭轉乾坤　室中花附益造化 蝶使之俊，蜂使之雅，露使之艷，月使之溫：庭中花，斡旋造化者也。使名士增情，使美人增態，使香爐茗碗增奇光，使圖畫書籍增活色：室中花，附益造化者也。 今譯 蝴蝶使她俊逸，蜜蜂使她風雅， 露水使她艷麗，月色使她溫馨： 這就是能協調造化的庭中之花。 使名士增感情，使美人添嫵媚， 使爐碗增奇光，使書畫增生趣： 這就是能增益造化的室中之花。 點評 星農云：嘯筠之畫庭中花，嘯筠之詩室中花。 風雨惜花　患難愛才 無風雨不知花之可惜，故風雨者，真惜花者也；無患難不知才之可愛，故患難者，真愛才者也。風雨不能因惜花而止，患難不能因愛才而止。 今譯 如果沒有風雨摧殘落花，就不會去珍惜花的生命， 所以風雨是真正的愛花；如果沒有患難檢驗才華， 就不會去珍惜才的價值，所以患難是真正的愛才。 風雨不會因為惜花而停，患難不會因為惜才而止。 點評 仙洲云：晴日則花之發泄太甚，富貴則才之剝削太甚，故花養於輕陰，才醇於微晦。 學琴平驕矜　學劍化懦怯 琴不可不學，能平才士之驕矜；劍不可不學，能化書生之懦怯。 今譯 不能不學習撫琴，因為琴聲平和， 能夠使才子的驕矜心志得到收斂； 不能不學習擊劍，因為劍氣怒張， 能夠使書生的懦怯性情得到改變。 點評 香輪詞客云：中散善琴，去不得驕矜二字。 畢雄伯云：氣靜則驕矜自化，何必學琴；氣充則懦怯自除，何必學劍。 造化有本懷　世人多失之 美味以大嚼盡之，奇境以粗遊了之，深情以淺語傳之，良辰以酒食度之，富貴以驕奢處之，俱失造化本懷。 今譯 狼吞虎咽地對待美味，走馬觀花地遊覽奇境， 輕描淡寫地傳達深情，酒肉滿腸地度過良辰， 驕傲奢侈地揮霍富貴，都失去了造物的本懷！ 點評 張企崖云：黃白以慳吝守之，翻似曲體造化。 居身無兩全　處境無兩得 樓之收遠景者，宜游觀不宜居住；室之無重門者，便啟閉不便儲藏。庭廣則爽，冬累於風；樹密則幽，夏累於蟬。水近可以滌暑，蚊集中宵；屋小可以禦寒，客窘炎午。君子觀居身無兩全，知處境無兩得。 今譯 將遠景收攝無餘的樓閣，只適宜遊玩不適宜居住； 沒有一重重門戶的房間，只方便開關不適宜儲物。 庭院寬廣固然開朗清爽，冬天卻往往被寒風侵襲； 樹枝茂密固然幽雅安靜，夏天卻常常被蟬聲煩擾。 靠近水邊可以減緩暑氣，半夜裡蚊子卻非常之多； 屋子狹小可以抵禦寒冷，夏天來客時卻悶熱不堪。 君子深知居身不能兩全，也不會對處境求全責備。 點評 少郭云：誠如君言，天下何者為安宅。 憂勿縱酒　怒勿作札 憂時勿縱酒，怒時勿作札。 今譯 憂傷時不要縱情飲酒，須知以酒澆愁愁更愁； 惱怒時不要縱筆寫信，須知惡語傷人恨不消。 點評 粟隱師云：非杜康何以解憂。 繁忙耗神　悠閒養心 不靜坐，不知忙之耗神者速；不泛應，不知閒之養神者真。 今譯 不享受靜坐的樂趣， 怎知道忙忙碌碌是徒然地耗費生命； 不經歷應酬的無聊， 難理解修身養性是美妙的返璞歸真。 點評 錢雲在曰：不閱歷，不知《幽夢續影》之說理者精。 才情不同　所學應異 筆蒼者學為古，筆雋者學為詞，筆麗者學為賦，筆肆者學為文。 今譯 用筆蒼勁的可以學寫古體， 用筆清雋的可以學寫詞曲， 用筆華麗的可以學寫辭賦， 用筆奔放的可以學寫散文。 點評 蓑舲云：筆高渾者學為詩。 賞玩古物妙趣　貴在遲速得宜 讀古碑宜遲，遲則古藻徐呈；讀古畫宜速，速則古香頓溢；讀古詩宜先遲後速，古韻以抑而後揚；讀古文宜先速後遲，古氣以挹而愈永。 今譯 閱讀古碑應當徐徐欣賞，從容不迫， 古雅辭藻就會徐徐呈現； 閱讀古畫應當快速披閱，一目了然， 古色古香就會即時洋溢； 閱讀古詩應當快慢得宜，先遲後速， 古詩之韻先抑後揚，越讀越覺得朗朗上口； 閱讀古文應當遲速有節，先速後遲， 古文之氣，愈挹取，愈加覺甘香不盡。 點評 梅亭云：若得摩詰輞川真本，肯使其古香頓溢乎。 數息可致壽　任氣可致夭 物隨息生，故數息可以致壽；物隨氣滅，故任氣可以致夭。欲長生只在呼吸求之，欲長樂只在和平來之。 今譯 萬物隨著一呼一息而生存， 細數鼻息可以靜心而長壽； 萬物隨著氣的消失而死滅， 意氣用事導致氣散而夭亡。 調整好呼吸之氣即可長生， 調整好平和心境即可長樂。 點評 澹然翁云：信數息而不信導引，何耶。 雪之妙在能積　雲之妙在不留 雪之妙在能積，雲之妙在不留，月之妙在有圓有缺。 今譯 雪的妙處在於能層疊堆積； 雲的妙處在於能隨風變幻； 月的妙處在於有陰晴圓缺。 點評 二如云：月妙在缺，天下更無恨事。 香輪云：山之妙在峰迴路轉，水之妙在風起波生。 痴情摯性　高韻逸懷 為雪朱欄，為花粉牆，為鳥疏枝，為魚廣池，為素心開三徑[11]。 今譯 為白雪漆紅欄杆，為花兒粉淨牆壁， 為百鳥修剪樹枝，為游魚鑿廣池塘， 為純摯真誠的心，開闢相約的道路。 注釋 [11]「為素心」句：南朝梁江淹《雜體詩·郊陶潛〈田居〉》：「素心正如此，開徑望三益。」素心，本心，素願。開徑，只接待少數高雅人士，決不與官場俗人來往。溢，語出《論語·季氏》：「孔子曰：益者三友，損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借指良友。 點評 梅華翁云：一二句畫理，三四句天機，五句古人風。 藉助造化靈氣　構築美妙園亭 築園必因石，築樓必因樹，築榭必因池，築室必因花。 今譯 構築園亭一定要在有石的地方， 只有在有石的地方才會有靈氣； 建造樓閣一定要在有樹的地方， 只有在有樹的地方才會有蔭涼； 搭制台榭一定要在池塘的附近， 只有在池塘的附近才會有風來； 布置房屋一定要在花草的旁邊， 只有在花草的旁邊才會有蝶訪。 點評 春山云：園亭之妙，一字盡之曰借，即因之類耳。 江山此處多嬌　風景這邊獨好 梅繞平台，竹藏幽院，柳護朱樓，海棠依閣，木犀匝庭，牡丹對書齋，藤花蔽繡闥，繡球傍亭，緋桃照池，香草漫山，梧桐覆井，酴縻隱竹屏，秋色倚欄干，百合仰拳石，秋蘿亞曲階，芭蕉障文窗，薔薇窺疏簾，合歡俯錦幃，檉花媚紗槅[12]。 今譯 虬曲的梅枝縈繞著平遠的石台， 修長的竹子掩映著幽深的屋宇， 青青的楊柳呵護著紅色的樓房， 嬌艷的海棠依偎著玲瓏的台閣， 芳菲的木犀圍攏著迴環的庭院， 富麗的牡丹凝視著寧謐的書齋， 茂密的藤蘿遮擋著寂靜的繡閨， 熾烈的繡球倚傍著清雅的涼亭， 緋紅的桃花映照著湛藍的池水， 馥郁的香草爬滿了青黛的山丘， 高大的梧桐覆蓋著露天的水井， 繁盛的酴縻隱映著竹製的屏風， 爛漫的秋色灑滿了曲折的欄杆， 潔白的百合仰視著拳曲的石頭， 深紅的秋蘿低垂在曲折的台階， 肥厚的蕉葉障覆著雕花的窗戶， 嬌艷的薔薇窺探著薄薄的簾幕， 羞紅的合歡窺臨著錦繡的床幃， 婀娜的河柳點綴著美麗的窗格。 注釋 [12]檉（chēng）：怪柳。 點評 鄂生云：紅杏出牆，黃菊綴籬，紫藤掩橋，素蘭藏室，翠竹礙戶。 快意之事　倍增靈感 花底填詞，香邊制曲，醉後作草，狂來放歌，是謂遣筆四稱。 今譯 倚著鮮花填寫詞調，偎著美人譜寫歌曲， 秉著醉意揮灑草書，乘著豪興放聲高歌， 這些都能激發靈感，是創作的四大快事。 點評 師白云：月下舞劍，亦一絕也。 怡云云：絕塞談兵，空江泛月，亦覺雄曠。 談禪空天懷　談玄貞內養 談禪不是好佛，只以空我天懷；談玄不是羨老，只以貞我內養。 今譯 談禪不是由於喜好佛理，只不過是使我心胸開闊， 使一粒灰塵也沾染不上；談玄不是由於羨慕老莊， 只不過是使我修養加深，使任何妄念都不能侵入。 點評 稚蘭云：談詩不是慕李杜，只以寫我性情。 路奇入不宜深　山奇入不宜淺 路之奇者，入不宜深，深則來蹤易失；山之奇者，入不宜淺，淺則異境不呈。 今譯 道路曲折的地方不宜進入過深， 進入過深會找不到來時的道路； 山水奇異的所在不宜進入過淺， 進入過淺會看不到奇異的境界。 點評 警甫云：知此方可陟歷。 多動易折損　靜里可全真 木以動折，金以動缺，火以動焚，水以動溺，惟土宜動，然而思慮傷脾，燔炙生冷皆傷胃[13]，則動中仍須靜耳。 今譯 陰陽五行之中，木因動而斷裂， 金因動而殘缺，火因動而焚燒， 水因動而淹沒，唯有土適宜動。 但思慮過多會傷脾，食物生冷會傷害胃， 由此可見即使是動，仍需要有靜的工夫。 注釋 [13]燔（fán）炙：燒與烤。泛指烹煮。 點評 粟隱云：藏府精微，隔垣洞見。 習靜覺日長　逐忙覺日短 習靜覺日長，逐忙覺日短，讀書覺日可惜。 今譯 習養靜心覺得日子悠長， 忙於事務覺得時光飛駛， 讀書治學覺得寸陰尺璧。 點評 桐生云：客途日長，歡場日短，侍親日可惜。 少年須磨難　中年須充實 少年處不得順境，老年處不得逆境，中年處不得閒境。 今譯 少年時不宜置身順暢的境界， 老年時不宜置身挫折的境界， 中年時不宜置身悠閒的境界。 點評 澗雨云：中年閒境，最是無聊。 素食氣不濁　獨宿神不濁 素食則氣不濁，獨宿則神不濁，默坐則心不濁，讀書則口不濁。 今譯 持齋吃素則氣質清純，獨自睡眠則神情專一， 默然靜坐則心性明澈，時時讀書則口齒生香。 點評 華潭云：焚香則魂不濁，說士則齒不濁。 自然清景　皆可放歌 空山瀑走，絕壑松鳴，是有琴意；危樓雁度，孤艇風來，是有笛意；幽澗花落，疏林鳥墜，是有築意；畫簾波漾，平台月橫，是有簫意；清溪絮撲，叢竹雪灑，是有箏意；芭蕉雨粗，蓮花漏續，是有鼓意；碧甌茶沸，綠沼魚行，是有阮意；玉蟲妥燭，金鶯坐枝，是有歌意。 今譯 空寂的山中飛瀑轟鳴，險峻的溝壑松濤澎湃， 能引發人撫琴的意趣；高聳的樓上大雁飛過， 孤寂的小艇清風徐來，能引發人弄笛的情懷； 清幽的山澗花飛花謝，稀疏的樹林鳥隨葉墜， 能引發人擊築的衝動；美麗的簾前碧波蕩漾， 空曠的平台月色高懸，能引發人吹簫的心緒； 清澈的溪水飛絮濛濛，茂密的竹林雪霰灑落， 能引發人撥箏的念頭；肥大的蕉葉雨點傾落， 蓮花形漏斗添水計時，能引發人擂鼓的渴望； 翡翠的壺裡茶水滾沸，碧淥的池沼游魚自得， 能引發人彈阮的雅興；高燒的紅燭燈花爆落， 圓囀的黃鶯枝頭鳴唱，能引發人放歌的心情。 點評 臥梅子云：阮字疑琵琶之誤。 雪蕉云：海棠倚風，粉篁灑雨，是有舞意。 琴醫心　劍醫膽 琴醫心，花醫肝，香醫脾，石醫腎，泉醫肺，劍醫膽。 今譯 琴可以調整心，花可以料理肝， 香可以促進脾，針可以治療腎， 泉可以清潤肺，劍可以培養膽。 點評 蝶隱云：琴味甘平，花辛溫，香辛平而燥，石苦寒，泉甘平微寒，劍辛烈有小毒。 對酒須放歌　登高應能賦 對酒不能歌[14]，盲於口；登高不能賦[15]，盲於筆；古碑不能模，盲於手；名山水不能游，盲於足；奇才不能交，盲於胸；庸眾不能容，盲於腹；危詞不能受，盲於耳；心香不能嗅[16]，盲於鼻。 今譯 對酒不能放歌，是嘴巴的愚鈍； 登高不能賦詩，是才能的愚鈍； 古碑不能臨摹，是書法的愚鈍； 山水不能遊覽，是四肢的愚鈍； 奇才不能交往，是心胸的愚鈍； 俗人不能容忍，是度量的愚鈍； 警告不能聽取，是耳朵的愚鈍； 心香不能感受，是鼻子的愚鈍。 注釋 [14]對酒放歌：三國魏曹操《短歌行》：「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15]登高能賦：登高望廣，能賦詩抒懷。古代指士大夫必須具備的九種才能之一。 [16]心香：佛學語。學佛的人虔心誠意，佛自然會感受到，等於焚香供佛一樣。所以叫作心香。此處指別人懷有的誠意，如景仰、愛慕等等。嗅，指感受。 點評 伯寅云：由此觀之，不盲者鮮矣。 寧靜生智慧　繁忙增昏沉 靜一分慧一分，忙一分憒一分[17]。 今譯 多一份寧靜，多一份智慧； 多一份忙碌，多一份昏沉。 注釋 [17]憒（kuì）：昏亂，神志不清。 點評 憩雲居士曰：靜中參動是大般若，忙裡偷閒是三菩提。 無夢亦有夢　無淚亦有淚 至人無夢[18]，下愚亦無夢，然而文王夢熊[19]，鄭人夢鹿[20]；聖人無淚，強悍亦無淚，然而孔子泣麟[21]，項王泣騅[22]。 今譯 才智最聰明的人沒有夢，最愚蠢的人同樣沒有夢， 但是文王卻夢見了重臣，鄭人夢見了蕉葉與死鹿； 品德最高尚的人沒有淚，最強悍的人同樣沒有淚， 但是孔子卻為麒麟灑涕，項羽為烏騅虞姬而哭泣！ 注釋 [18]至人：道德修養達到最高境界的人。 [19]夢熊：文王打獵前作了一個夢，別人解釋說：「非虎非羆，而是成就霸業的輔佐。」文王果然在渭水邊得到了垂釣的姜尚。見《史記·齊太公世家》。此為聖主得賢臣之預兆。 [20]鄭人夢鹿：有一個在野地打柴的鄭國人，遇見一隻受驚的鹿，就打死了它。擔心別人發現，把它藏了起來，蓋上蕉葉，欣喜萬分。不久忘了所藏的地方，就以為是做了一個夢。見《列子·周穆王》。後人用此典表示世事夢幻。 [21]泣麟：孔子因西狩獲麟而感嘆世衰道窮，涕淚沾衣。 [22]泣騅：西楚霸王項羽在氣數已盡前，有「時不利兮騅不逝」的悲泣。 點評 梅生云：漆園夢蝶，不過中材。 水仙風韻　花中極品 水仙以瑪瑙為根，翡翠為葉，白玉為花，琥珀為心，而又以西子為色，以合德為香[23]，以飛燕為態[24]，以宓妃為名[25]，花中無第二品矣。 今譯 水仙花是花中極品—— 用晶瑩的瑪瑙作為根莖，用綠色的翡翠作為葉片， 用冰潔的白玉作為花瓣，用玲瓏的琥珀作為花心。 她的顏色是絕世的西施，她的香氣如醉人的合德， 她的體態似輕盈的飛燕，她的名字是傳說的宓妃。 注釋 [23]合德：趙飛燕之妹，以體香著稱。見《飛燕外傳》。 [24]飛燕：漢成帝宮人，以體態輕盈而號飛燕，專寵十餘年。 [25]宓妃：傳說中洛水女神。民間傳說，水仙是宓妃所化。 點評 退省先生云：莫清於水，莫靈於仙，此花可謂名稱其實。 梅花翁云：雖謂陳思一賦，為此花寫照，猶恐唐突。 小園玩景 各有所宜 小園玩景，各有所宜：風宜環松傑閣，雨宜俯澗軒窗，月宜臨水平台，雪宜半山樓檻，花宜曲廊洞房，煙宜繞竹孤亭，初日宜峰頂飛樓，晚霞宜池邊小彴。雷者天之盛怒，宜危坐佛龕；霧者天之肅氣，宜屏居邃闥[26]。 今譯 園林玩景，有種種適宜的情形—— 在松樹環繞的高閣上適宜聽風吟， 在俯視深澗的窗戶前適宜聽雨唱， 在臨近池水的平台上適宜賞月光， 在山腰樓房的欄杆邊適宜看雪色， 在迴廊曲折的洞房裡適宜看花態， 在修竹掩映的孤亭里適宜看煙景， 在峰頂飛翹的高樓上適宜看旭日， 在池塘邊的獨木橋上適宜看晚霞。 雷聲隆隆震響是天地的盛怒之氣， 這時應當端坐在佛龕里默默祈禱； 霧色迷濛晦暗是天地的肅殺之氣， 這時應當退回到深屋裡修身養性。 注釋 [26]屏居：退隱，屏客獨居。邃闥：幽深的小門。 點評 雲在曰：是十幅界畫畫。 二如曰：雷景鮮有能玩之者。 上天順應物理　亦可逆反物理 高柳宜蟬，低花宜蝶，曲徑宜竹，淺灘宜蘆，此天與人之善順物理，而不忍顛倒之者也。勝境屬僧，奇境屬商，別院屬美人，窮途屬名士，此天與人之善逆物理，而必欲顛倒之者也。 今譯 高高的柳樹適宜蟬聲低唱， 低低的花叢適宜蝴蝶翩翩， 曲曲的小徑適宜修竹掩映， 淺淺的河灘適宜蘆花飄拂。 這是上天能善於順應物理， 而不忍使它們顛倒的緣故； 名山勝景為僧人們所占有， 奇異境界為商人們所享受， 淒涼院宇為美人們所常住， 末路窮途為名士們所獨有， 這是上天有意在逆反物理， 故意使得陰差陽錯的情形。 點評 懺綺生云：庭樹宜月。 蝶緣云：非顛倒則造化不奇。 名山鎮俗　止水滌妄 名山鎮俗，止水滌妄，僧舍避煩，蓮花證趣。 今譯 雄拔的名山可以遏制心裡俗念； 寧靜的止水可以滌除胸中妄情； 清寂的僧房可以躲避塵世煩惱； 不染的蓮花可以印證佛禪妙趣。 點評 蓮衣云：坐蓮舫中，遂使四美具。 少郭云：余每過蓮舫，見其輿蓋闐塞，未知能避煩否也。 稚蘭云：為下一轉語曰：老僧於此避煩。 從事實出發　不墨守成規 星象要按星實測，拘不得成圖；河道要按河實浚，拘不得成說；民情要按民實求，拘不得成法；藥性要按藥實咀，拘不得成方。 今譯 星象要按星辰的確切位置測量， 而沒有必要拘泥於現成的記載； 河道要按河水的具體脈絡疏通， 而沒有必要束縛於既有的說法； 民情要按人民的實際情況推求， 而沒有必要局限於前定的法規； 藥性要按草藥的本來性質咀嚼， 而沒有必要掣肘於已往的配方。 點評 退省子云：隱然賅天地人物。 胸中多樂趣　一笑天地春 奇山大水，笑之境也；霜晨月夕，笑之時也；濁酒清琴，笑之資也；閒僧俠客，笑之侶也；抑鬱磊落，笑之胸也；長歌中令，笑之宣也；鶻叫猿啼，笑之和也；棕鞋桐帽，笑之人也。 今譯 雄奇的大山，奔騰的江水，是大笑的境界； 霜降的清晨，月皎的夜晚，是大笑的時辰； 甘醇的美酒，清遠的琴聲，是大笑的工具； 閒逸的僧人，豪俠的奇士，是大笑的伴侶； 鬱結的心緒，灑脫的情懷，是大笑的胸襟； 恣肆的長詩，悠揚的詞調，是大笑的宣洩； 俊爽的鶻叫，哀切的猿啼，是大笑的應和； 別致的棕鞋，新奇的桐帽，是大笑的主人。 點評 玉洤生云：可作一則笑譜讀。 名花別有致　隻字難傳神 臞字不能盡梅，淡字不能盡梨，韻字不能盡水仙，艷字不能盡海棠。 今譯 清臞不能說盡梅花，淡宕不能說盡梨花， 風韻不能說盡水仙，嬌艷不能說盡海棠。 點評 退省云：幽字不能盡蘭，逸字不能盡菊。 蘭丹云：曩於武原陳氏園池，見退紅蓮花數莖，實兼臞、澹、韻、艷、幽、逸六字之勝。 花中饒奇趣　果葉艷於花 櫻桃以紅勝，金柑以黃勝，梅子以翠勝，葡萄以紫勝，此果之艷於花者也；銀杏之黃，烏桕之紅，古柏之蒼，筤竿之綠，此葉之艷於花者也。 今譯 櫻桃以果實殷紅擅長，金柑以果實橙黃見長， 梅子以果實青翠見長，葡萄以果實絳紫見長， 這是果美於花的範例；銀杏樹葉子燦燦金黃， 烏桕樹葉子殷殷深紅，松柏的針葉深碧凝重， 竹子的葉片翠綠欲滴，這是葉美於花的典型。 點評 享帚生云：果之妙，至荔枝而極；枝之妙，至楊柳而極；葉之妙，至貝多而極；花之妙，至蘭蕙而極。枝葉並妙者莫如松柏，花葉並妙者莫如水仙，花果並妙者莫如梅花，葉莖果無一不妙者莫如蓮。 俗物生惡 脂粉長丑，錦繡長俗，金珠長悍。 今譯 脂粉會增添人的醜態， 錦繡會增長人的俗氣， 金珠會增加人的蠻橫。 點評 香祖云：與富而丑，寧貧而美；與美而俗，寧丑而才；與才而悍，寧俗而淑。 天然生綠意 雨生綠萌，風生綠情，露生綠精。 今譯 雨水孕育綠的萌芽； 清風攜來綠的情致； 露珠滋生綠的精華。 點評 省緣云：煙生綠魂，月生綠神。 竹儂云：香生綠心。 樹 村樹宜詩，山樹宜畫，園樹宜詞。 今譯 村裡的樹適宜吟詩， 山裡的樹適宜繪畫， 園裡的樹適宜填詞。 點評 雲在曰：密樹宜風，古樹宜雪，遠樹宜云。 摶土成金　感香成夢 摶土成金，無不滿之欲；畫筆成人，無不償之願；縮地成勝，無不擴之胸；感香成夢，無不證之因。 今譯 握土成金，沒有不能滿足的願望； 畫筆成人，沒有不能實現的希求； 縮地成勝，沒有不能拓展的心胸； 感香成夢，沒有不能印證的因緣。 點評 冶水云：煉香為心，無不艷之筆。 天地萬物　皆著情字 鳥宣情聲，花寫情態，香傳情韻，山水開情窟，天地辟情源。 今譯 百鳥宣洩情感的聲音，鮮花體現情感的形態， 香氣傳達情感的風韻，山水創造情感的生命， 天地開闢情感的泉源。 點評 月舟云：雨濯情苗，月生情蒂。 蘿月主人云：燈證情禪。 懺綺生云：詩孕情因，畫契情緣，琴圓情趣。 種梅種柳 將營精舍先種梅，將起畫樓先種柳。 今譯 想建造修心養性的精舍，一定要先種梅花； 想建造怡情娛目的畫樓，一定要先種柳樹。 點評 箬溪云：將架曲廊先種竹，將辟水窗先種蓮。 人心有別　興趣不同 詞章滿壁，所嗜不同；花卉滿圃，所指不同；粉黛滿座，所視不同。 今譯 詩詞文章題滿牆壁，各人的愛好別有不同； 奇花異草種滿園圃，各人的興趣互有差異； 美麗女子坐滿房間，各人的注意自有焦點。 點評 蓮生云：江湖滿地，所寄不同。 愛知憎　憎知憐 愛則知可憎，憎則知可憐。 今譯 因愛慕才知道它的可憎，因憎惡才知道它的可憐。 點評 紫蕙云：憐則知可節取。 閉戶出塵　讀書享福 云何出塵？閉戶是；云何享福？讀書是。 今譯 什麼是瀟灑出塵？關門靜心就是； 什麼是享受清福？讀書養性就是。 點評 澧蓀云：閉戶讀書，塵中無此福也。 利字之妙諦　勸勤而戒貪 利字從禾，利莫甚於禾，勸勤耕也；從刀，害莫甚於刀，戒貪得也。 今譯 利字的左邊是個禾字，利益沒有大於禾的， 這是勸誡人們應勤勉耕種福田； 利字的右邊是個刀字，危害沒有大於刀的， 這是警告人們要小心遏制貪慾。 點評 春山云：酒從水，言易溺也；從酉，酉屬金，亦是兵象。 查德乍失　乍怒乍喜 查德勿與，乍失勿取，乍怒勿責，乍喜勿諾。 今譯 忽然得到時，不要給予什麼； 忽然失去時，不要剝奪什麼； 忽然發怒時，不要責備什麼； 忽然欣喜時，不要承諾什麼。 點評 戒定生云：乍責勿任，乍諾勿疑。 待人不可偶改容　律己不可偶改度 素深沉，一事坦率便能貽誤；素和平，一事憤激便足取禍。故接人不可以猝然改容，持己不可以偶爾改度。 今譯 一向深沉，一樁事來不及考慮就會做壞； 一向和平，一樁事耐不住性子就會招禍。 所以修身處世的真諦就是要時時謹慎： 與人交往，不能突然改變處事之風格； 修養自身，不能在任何時候失去準則。 點評 無礙云：深沉人要光明，和平人要嚴肅。 不輕言　不輕斗　不輕進 有深謀者不輕言，有奇勇者不輕斗，有遠志者不輕干進。 今譯 有深沉謀略的人，不輕率說話； 有奇特勇氣的人，不輕易爭鬥； 有遠大志向的人，不輕易躁進。 點評 心白云：有俠腸者不輕施報。 和平諧俗　恭敬陶世　寬厚以容物 孤潔以駭俗，不如和平以諧俗；嘯傲以玩世，不如恭敬以陶世；高峻以拒物，不如寬厚以容物。 今譯 與其孤芳自賞驚俗駭眾，不如雍容平易和光同塵； 與其嘯詠傲兀輕蔑塵世，不如謙恭溫厚陶醉塵世； 與其清高嚴峻不能容人，不如心地仁厚寬容別人。 點評 心逸云：能和平方許孤潔，能恭敬方許嘯傲，能寬厚方許高峻。 冬宜焚香供梅　夏宜垂簾供蘭 冬室密，宜焚香；夏室敞，宜垂簾。焚香宜供梅，垂簾宜供蘭。 今譯 冬天房間遮擋嚴密，適宜焚香； 夏天房間寬敞通風，適宜掛簾。 焚香時適宜養植梅花；垂簾時適宜養植蘭草。 點評 證淚生云：焚香供梅，宜讀陶詩；垂簾供蘭，宜讀楚兮。 清事交互映襯　清玩愉悅人心 樓無重檐則蓄鸚鵡，池無雜影則蓄鷺鶿，園有山始蓄鹿，水有藻始蓄魚。蓄鶴則臨沼圍欄，蓄燕則沿梁承板，蓄狸奴則墩必裝褥，蓄玉猧則戶必垂花，微波菡萏多蓄彩鴛，淺渚菰蒲多蓄文蛤，蓄雉則鏡懸不障，蓄兔則草長不除，得美人始蓄畫眉，得俠客始蓄駿馬。 今譯 樓房沒有重檐，則適宜養鸚鵡； 池塘沒有雜影，則適宜養鷺鷥。 園子裡有小山，才可以養鹿； 水池裡有藻荇，才可以養魚。 養鶴，應當在池沼邊圍欄杆； 養燕，應當在屋樑下放木板。 養貓，須在木墩上包裹錦褥； 養狗，須在門戶上垂下花草。 荷塘微波漾，適宜鴛鴦成對； 沙洲春水淺，適宜文蛤生長。 養山雞，就不要遮擋住明鏡； 養白兔，就不必修剪掉雜草。 得到美人，就可以蓄養畫眉； 得到俠客，就可以蓄養駿馬。 點評 梅臞云：有曲廊洞房，藥爐茶臼，始蓄麗姝；有名花美酒，象板鳳笙，始蓄歌伎。 天地貴中庸　凡事戒於任 任氣語少一句，任足路讓一步，任筆文檢一番[27]。 今譯 放任性子的話語少說一句； 放任腳步的道路讓開一步； 放任筆墨的文章檢點一番。 注釋 [27]任筆文：未加推敲的文章。 點評 問漁云：少一句氣恬，讓一步路寬，檢一番文完。 附庸風雅　貽笑大方 偏是市儈喜通文，偏是俗吏喜勒碑，偏是惡嫗喜誦佛，偏是書生喜談兵。 今譯 偏偏是市井小人喜歡滿口文辭， 偏偏是粗俗官吏喜歡刻碑自譽， 偏偏是兇狠老婦喜歡焚香念佛， 偏偏是浮誇書生喜歡紙上談兵。 點評 信甫云：偏是枯僧喜見女色。 子鏡云：偏是貧士喜揮霍。 真好色不淫　真愛色不濫 真好色者必不淫，真愛色者必不濫。 今譯 真正好色的絕對不會放縱淫慾； 真正愛色的絕對不會濫施感情。 點評 仲魚云：拈花以微笑而止，飲酒以微醺而止。 俠士勿輕結　美人勿輕盟 俠士勿輕結，美人勿輕盟，恐其輕為我死也。 今譯 豪俠之士不要輕易結交，絕代佳人不要輕易訂盟，因為害怕一旦訂了盟誓，他們會毫不猶豫地為我獻身。 點評 心白云：猛將勿輕謁，豪貴勿輕依，恐其輕任我以死也。 寧受嗟來之食　勿受敬禮之恩 寧受呼蹴之惠，勿受敬禮之恩。 今譯 寧願去接受呼三喝四的賞賜， 也不要接受恭敬有禮的恩惠。 點評 問漁云：呼蹴不報而亦安，敬禮雖報而猶歉。 貧賤少攀援　患難少請乞 貧賤時少一攀援，他日少一掣肘；患難時少一請乞，他日少一疚心。 今譯 貧賤時不隨便求人，日後少一分牽扯； 患難時不輕易乞求，日後少一分內疚。 點評 仙洲云：富貴時少一威福，他日少一後悔。 以弊止弊　以利興利 舞弊之人能防弊，謀利之人能興利。 今譯 作弊的人能夠防止作弊；謀利的人能夠帶來利益。 點評 沈箬溪云：利無小弊，雖興不廣；弊有小利，雖除不盡。 借疑　借察 善詐者借我疑，善欺者借我察。 今譯 老奸巨猾的人可以鍛煉我的懷疑能力； 虛偽欺騙的人可以促進我的洞察水平。 點評 安航云：故疑召詐，察召欺。 英雄割愛　奸雄割恩 英雄割愛，奸雄割恩。 今譯 英雄拋棄得下愛情，奸雄割捨得下恩義。 點評 蘭舟云：愛根不斷，終為兒女累。 自然之利勿私　自然之害不治 天地自然之利，私之則爭；天地自然之害，治之無益。 今譯 天地創造的自然的利益， 想據為己有，必將導致爭鬥； 天地安排了自然的災害， 若加以治理，不過徒勞無益。 點評 箬溪釣師云：因所欲而與之，其利溥矣；若其性而導之，其功偉矣。 世運不同　詩風亦變 漢魏詩象春，唐詩象夏，宋元詩象秋，有明詩象冬。 今譯 漢魏詩像生機蓬勃的春天， 唐代詩像繁盛茂密的夏天， 宋元詩像清爽蕭疏的秋天， 明代詩像風度凝遠的冬天。 點評 薏儂云：六朝詩象殘春，晚唐詩象殘暑。 治學登峰造極　方能所向無敵 鬼谷子方可遊說，莊子方可詼諧，屈子方可牢愁，董子方可議論。 今譯 有鬼谷的辯才才能遊說四方， 有莊子的智慧才能詼諧幽默； 有屈原的憂憤才能陷入憂愁； 有董子的深刻才能議論是非。 點評 玉洤云：留侯方可持籌，淮陰方可推穀。 無礙云：老子是兵家之祖，鬼谷是法家之祖，莊子是詞章家之祖。 唐人之詩　多類名花 唐人之詩多類名花：少陵似春蘭幽芳獨秀，摩詰似秋菊冷艷獨高，青蓮似綠萼梅仙風駘蕩，玉溪似紅萼梅綺思便娟[28]，韋、柳似海紅古媚在骨，沈、宋似紫薇矜貴有情，昌黎似丹桂天葩灑落，香山似芙渠慧相清奇，冬郎似鐵梗垂絲[29]，閬仙似檀心磬口[30]，長吉似優曇缽彩雲擁護[31]，飛卿似曼陀羅璚月玲瓏。 今譯 唐人的詩大多像名花—— 杜甫詩似春蘭，幽芳獨秀； 王維詩似秋菊，冷艷孤高； 李太白詩似綠萼梅花，仙風蕩漾； 李商隱詩似紅萼梅花，綺艷婀娜； 韋應物、柳宗元詩似紅山茶，氣骨古媚； 沈佺期、宋之問詩似紫薇花，矜貴有情； 韓昌黎詩似月中的丹桂，花瓣灑落； 白居易詩似潔淨的蓮花，慧相清奇； 韓偓詩似垂絲鐵梗海棠； 賈島詩似檀香磬口臘梅； 李長吉詩似優曇缽花，彩雲環繞； 溫庭筠詩似曼陀羅花，月色玲瓏。 注釋 [28]便娟：苗條貌。 [29]鐵梗：也稱貼梗。海棠品種之一。叢生單葉，花五出，初極紅，如胭脂點點。垂絲：海棠品種之一。樹生柔枝長蒂，花色淺紅，花瓣叢密。見《廣群芳譜·花譜·海棠》。 [30]檀香：檀香梅。臘梅的一種，花色深黃如紫檀，花密香濃，故名檀香梅。磬口：臘梅的一種，雖盛開，花常半含，名磬口，言其似僧磬之口。見宋范成大《范村梅譜》。 [31]優曇缽：原作「優缽曇」，此據文意改。佛教認為，優曇缽花為世間所無，三千年開花一次，為祥瑞靈異之所感，乃佛之瑞應。見《一切經音義》卷八、《法華文句》卷四。 點評 嘯琴云：微之似水外緋桃，牧之似雨中紅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