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西斯 · 第十八章

喬伊斯 《尤利西斯》
真的因為他自從離開城標飯店以後還從來沒有這樣過要在床上吃早飯還要兩隻雞蛋那陣子他常躺在床上裝病說起話來都是病懨懨的貴人腔調都是為了哄那個一捆乾柴似的賴爾登老太太他自以為已經把她籠絡住了誰知她一文小錢也沒有給我們把她的錢統統交給人家為她自己和她的靈魂做了彌撒了天下最摳門兒的守財奴連自己喝的攙甲醇假酒都捨不得花那四便士老跟我叨叨她的各種各樣的病她太喜歡翻騰她的那套政治什麼地震啦世界末日啦還是讓我們先痛快痛快吧要是所有的女人都像她一樣這個世界可就沒救了老數落泳裝和袒胸衣當然沒有人會去要她穿那種衣服的我想她那麼虔誠就是因為沒有男人願意多看她一眼我希望我永遠不會變成她那種模樣萬幸她還沒有要求我們把臉蒙上不過她到底還是有教養的人就是沒完沒了地嘮叨賴爾登先生這個賴爾登先生那個的我想他擺脫了她是他求之不得的還有她那條狗老來嗅我的裘皮衣服還老想往我襯裙底下鑽尤其碰上那種時候不過我倒是喜歡他這樣對老太太彬彬有禮的甚至對跑堂的和要飯的都不端架子並不總是那樣要是他真有什麼要緊的病痛不如住進醫院裡去好得多什麼都是乾乾淨淨的可是我想得磨破了嘴皮子才行真的可要是真那樣的話又會跑出一個醫院護士的問題來了他會賴著不出院直到人家轟他走要不然是個修女也許像他那張色情照片上的她要是也算修女那我也可以算了真的因為他們一生病就嬌氣了哼哼唧唧的他們要有個女人才能好起來他要是流點鼻血你准得以為出了悲劇那回參加唱詩班在塔糖山的野餐會他在南環路附近扭傷了腳那一副快要斷氣了的神氣就是我穿那一套衣服那天斯塔克小姐還給他送花最次的發蔫的那種花她從筐底上翻出來的她只要能進男人臥室的門幹什麼都願意老處女嗓音願意想像他是為了她才快死的今後再也見不著你的面啦不過他躺在床上長出了一點鬍子來倒是更多了一點男子漢氣父親也是那樣的而且我討厭給人纏繃帶餵藥那回他用剃刀修雞眼把腳趾修破了直擔心會得敗血症可是假定我病了咱們等著瞧有什麼照料吧不過當然女人有病總是瞞著的不會像他們那樣給人添那麼多的麻煩真的他肯定是到什麼地方去過了從他吃飯的胃口看反正不像是戀愛要不然心裡想著她他會吃不下飯的要是他真到了那一帶也許那種晚上活動的女人他編的那一套飯店什麼的全是胡說八道全是鬼話什麼哈因斯把我留住了啦我碰見誰來著啊對了我碰見了你還記得嗎門頓還有誰呢誰呢我想一想那個娃娃臉的大個子我見著他了他結婚還沒有多久呢今天卻在普爾斯的萬景畫展覽會上和一個年輕姑娘調情我看他要溜走的樣子怪不自在的我就掉轉身把背衝著他這有什麼可是他有一回膽敢打起我的主意來了他是活該嘴巴比誰都響眼睛發死像煮過的一樣我見過的大笨蛋也算多了這也叫作律師呢要不是我不願在床上沒完沒了地爭辯的話要不然他在什麼地方勾搭了一條小母狗偷偷地弄上了手她們要是也和我一樣了解他的話真的因為前天我拿報紙給他看狄格南去世的消息時好像神差鬼使一樣我走進前屋他正在塗寫什麼東西是封信我一進去他就用吸墨紙把它蓋住了假裝在考慮什么正經事很可能就是那麼一檔子事兒寫給一個女人的那女人自以抓住了他這個軟骨頭因為所有的男人到了他這年紀都有一點這樣的尤其是他這樣接近四十歲的時候可以隨心所欲地哄他掏錢天下傻瓜儘管多誰也比不上老傻瓜接著就是照例來吻我的屁股那是掩蓋那檔子事兒的他究竟是勾上了誰或是原來就有那種關係我才不在乎呢雖然也想知道底細只要不是他們兩人都成天在我鼻子底下像我們在安大略高台街那時雇的那個賤貨瑪麗把假屁股墊得老高的刺激他我從他身上聞出那些塗脂抹粉的女人氣味就已經夠糟的了有一回兩回我起了疑心叫他靠近過來發現他上衣上有根長頭髮再加上那一個我走進廚房他假裝喝水他們只有一個女人是不夠的當然全怪他把傭人都慣壞了居然建議聖誕日可以讓她上咱們的桌子吃飯您哪嘿謝謝你那可不行在我家裡辦不到偷我的馬鈴薯還有那些牡蠣兩先令六便士一打的她要去看她姑媽您哪這簡直是不折不扣的搶劫了一點也不錯可是我敢肯定他跟那娘們兒有事兒這樣的事只有我才能發現他說你沒有證據就是她的證據哼我就有她姑媽最饞牡蠣可是我把我對她的想法告訴了她居然建議我出去一下好單獨和她談談我才不會降低身份去偷偷監視他們呢那一回她星期五休息不在家我在她房裡找到那副吊襪帶就足夠了真有點兒太不像話了我辭退了她給她一星期的期限她氣得臉都腫起來了我不能手軟情願乾脆不要人侍候自己收拾房間還更快當些就是倒霉的做飯扔垃圾討厭反正我給他撂下了話她不走我走我只要想到他和這麼一個睜著眼睛說瞎話的不要臉的邋遢女人摽在一起我就連碰都不願意碰他了公然當面抵賴還在家裡唱歌在廁所里也唱因為她心裡明白自己的日子過得太美了真的因為他不可能那麼長久沒有那事兒他非得在什麼地方來一下不可的他最近一次在我屁股上來勁是什麼時候來著是在托爾卡河畔散步那一晚鮑伊嵐使勁捏了捏我的手有一隻手哪悄悄地伸進了我的手裡我唱著五月的年輕的月亮熠熠生輝愛人哪[1]只用大拇指按了一下他的手背因為他心裡對他和我有一點數他並不傻他說了我要在外邊吃晚飯還要去歡樂廳不過我是反正不會和他去爭辯的天主知道他也算換換口味省得一頂舊帽子戴到老除非我花錢找個好看的少年來辦這事我自己是辦不了的年輕小伙子會喜歡我的單獨相處我會把他弄得有些迷迷糊糊的只要沒有旁人我可以露出我的吊襪帶給他看那副新的弄得他滿臉通紅我的眼睛望著他引誘他我知道那些臉上長細絨毛的男孩子心裡是怎麼回事把那玩意兒拽出來整小時地摩弄問答式的你願意這樣那樣另一樣嗎和送煤工人嗎願意的和主教嗎願意的我願意因為我告訴過他我在猶太廟堂花園裡織那件毛活的時候有一個教長或是主教坐在我旁邊從外地來都柏林的淨問那些紀念性建築物這是什麼地方呀等等的他問雕像都把我問煩了越是答理他他越起勁你心裡有個什麼人呀你告訴我你心裡在想誰呀是誰呀你告訴我他叫什麼名字吧是誰你告訴我是誰吧是德國皇帝嗎是的你就想像我就是他吧你想他吧你能感到就是他嗎他想把我變成個婊子這是他永遠辦不到的他現在已經活到這年紀就應該放棄了簡直是叫任何女人都受不了的而且一點痛快勁兒也沒有的假裝喜歡直到他來過我才好歹自己對付過去弄得你嘴唇都發白了現在反正是干下了幹了也就完了人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就是第一腳難踢這以後成了家常便飯也就無所謂了為什麼你非得先莫名其妙和一個男人結了婚才能和他親嘴呢因為你有時候就是想要想得發狂全身有那麼一種美滋滋的感覺不由自主的我希望有一天有那麼一個男人當著他的面就摟住我親嘴什麼也比不上一次又長又熱的親吻一直熱到你靈魂深處簡直能使你麻醉過去我恨那次懺悔那時我是找科里根神父告罪的他摸我了神父他摸了我一下有什麼害處呢在什麼地方我就傻乎乎地說在運河河岸上可是在你身上的什麼地方我的孩子在腿後邊是在靠近上身的地方嗎是的是挺靠近的是你坐座的地方嗎是的主啊他怎麼就不能痛痛快快說一聲屁股不就完了嗎那有什麼關係呢那麼你有沒有怎麼怎麼的我忘了他用的詞兒我沒有呀神父我總是想到真的父親我已經向天主懺悔過了他還要問這問那有什麼用呢他的手胖乎乎的挺好掌心總是濕潤的我倒願意摸摸他的手我敢說他也會願意的從他那套著馬頸圈的公牛脖子可以看得出來我納悶他是不是認識我我在告解亭里能看見他的臉他當然是看不見我的他決不會轉頭或是露出感情的然而他父親去世的時候他的眼睛還是紅了他們對女人是有渴難解當然男人哭鼻子必是傷透了心的他們就更甭提了我倒願意有一個像他這樣穿法衣的人來擁抱我他身上帶著一股祭祀焚香的味道和教皇一樣而且如果你是有夫之婦和祭司最安全他對自己特別小心不會出事兒的然後給教皇聖座獻上些什麼贖罪我納悶他和我之後是不是感到滿足他有一件事我不喜歡臨走在門廊里那麼隨隨便便地拍了一下我的屁股雖然我笑了一聲我可不是一匹馬一頭驢呀是不是我琢磨他是想到他父親了我納悶他是不是還醒著是在想我嗎還是在做夢呢夢見我了嗎是誰給他的花呢他說是買的他帶著一種什麼酒的氣味不是威士忌或是黑啤酒或是也許是他們貼招貼用的那種漿糊的甜味吧是一種利口甜酒我願意品一品那些戴著歌劇帽上後台捧女演員的人愛喝的名貴的酒顏色是綠的和黃的看上去味道很濃我有一次用指頭沾了一點嘗過是那個和父親談郵票的有松鼠的美國人的他在最後一次之後是澼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我們喝了波爾圖葡萄酒吃了罐頭肉那肉鹹淡正合適真的因為我感覺挺美也疲倦了立刻上床馬上就睡得人事不知直到那陣響雷把我吵醒天主慈悲我們吧我還以為是天要塌下來來懲罰我們了趕緊畫十字念聖母經真像直布羅陀那些可怕的雷電就仿佛世界馬上就要毀滅一樣於是人們又來告訴你說是根本沒有天主那你碰上嘩嘩直流到處翻滾有什麼辦法呢什麼辦法也沒有隻好念悔罪經吧我那天晚上在白托缽修士街小教堂點了一支五月份的蠟燭瞧它就帶來了好運道不過他要是聽到準會譏笑因為他從來不到教堂去望彌撒或是參加聚會他說你的靈魂嗎你就沒有靈魂裡頭只有灰色物質因為他不知道怎麼樣才算有靈魂真的我把燈點著了因為他來了恐怕有三回或是四回他那玩意兒大得嚇人發紅色的我還怕那血管還是叫做什麼鬼名堂的東西快脹破了呢他的鼻子倒並不怎麼大[2]我把窗簾放下之後把衣服全脫了花了幾個小時打扮哪灑香水哪梳理的老那麼直挺挺的好像是一根鐵的或是什麼粗撬棍似的他準是吃了牡蠣我想他吃了幾打吧他唱歌的嗓門兒也上勁真的我這一輩子還沒想到過有人會有這麼大的玩意兒讓你感到都塞得滿滿的他後來吃了足足一隻整羊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把我們造成這個樣子身子中間有個大窟窿像一匹種馬似的直捅進你的身子裡面來因為這就是他們希望從你身上獲得的一切他眼睛裡是那種惡狠狠拚命的神色我都不能不把眼睛閉上一些可是他東西雖然那麼大精液並不特別多我讓他抽出去弄在我身上這樣更好免得留下一點沖不乾淨最後一次我讓他在我那裡面來了他們給女人發明的太巧妙了使他可以玩個痛快但是如果有人讓他們自己也體味一下他們就明白了我生米莉受了多少罪呀沒有人能相信的她出牙的時候也是可還有米娜·皮尤福依她丈夫那樣的說出來叫人難以相信每年一回像鍾一樣準確准往她肚子裡塞進去一個或是一對雙生的娃娃她身上老帶著一股娃娃氣味那一個他們叫做小咕啾還是什麼的像個黑人那一大蓬頭髮耶穌傑克的那孩子是黑的[3]上次我去的時候只見那一大幫子打架打成一團吼聲震天把你的耳朵都震聾了據說是健康的他們不把我們弄得身子腫得像大象或是什麼我說不上來的東西是不肯罷休的假定我冒個險再生一個怎麼樣呢可不要他的不過假如他結了婚肯定會有個健壯好看的孩子可是也難說波爾迪的精液更多真的那可就好玩兒極了我琢磨他是因為遇見宙細·鮑威爾和參加葬禮還有想著我和鮑伊嵐的事才興奮起來的好吧他願意怎麼想就怎麼想吧只要對他有點好處就行我知道我開始的時候他們已經有一點談戀愛的意思了在喬治娜·辛普森慶祝遷入新居那天晚上他就陪她跳舞陪她在外面坐他還楞要我相信只是因為不好意思看她冷冷清清當牆上花朵沒有別的意思我們那一場政治大頂嘴是他挑起來的不是我都是他說我們的主是個木匠最後把我弄哭了當然女人對什麼都是敏感的我後來還生自己的氣為什麼饒了他呢不過我明白他對我是傾心的他還說主是頭一個社會主義者[4]他真叫我惱火可是我怎麼說他也不發火不過他倒是知道好多雜七雜八東西的尤其是關於身體和內部的知識我自己也常想看看那本家庭醫生[5]明白明白我們身體裡頭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房間裡人多的時候我總能聽出他說話的聲音觀察他的自從那回之後我假裝為了他的緣故和她冷淡了因為他那時候有一點愛猜忌每次他問我你去找誰我說去找芙洛伊然後他送給我拜倫勳爵的詩集和那三副手套這麼的那一段算是過去了我要叫他跟我和好很容易辦到什麼時候都行我有辦法甚至假定他又和她好了到什麼地方去會她了我也有法兒要是他不肯吃蔥頭我就明白了我有很多辦法叫他幫我把襯衫領子弄挺啦戴上面紗手套要出去的時候貼一下臉啦那時親一下嘴會把他們全都弄得暈頭轉向的可是好吧咱們試著瞧吧讓他去找她吧她當然是求之不得正好假裝愛他愛得發瘋我可不在乎那個我很簡單就去找她問她你是愛他嗎同時盯住她的眼睛看著她她瞞不過我的可是他倒可能自以為有了愛情真用他那種蔫蔫乎乎的模樣表白起愛情來像他對我那樣不過我從他口中掏出那句話來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不過我倒是喜歡他這一點的這說明他沉得住氣不是那種隨便可以弄到手的人其實那天晚上在廚房裡他已經要開口了我在擀馬鈴薯餅子我有件事要和你談一談我沒有讓他說下去裝作兩手兩臂都沾滿麵糊所以發火其實我頭天晚上說夢說的太露骨我不願意他知道得太多了對他沒有好處她呀這宙細每逢他在場她都要擁抱我想的當然是他把我的全身都摸到了我說我上上下下儘可能都洗到了她還問我你把可能都洗了嗎女人們在他面前總喜歡把話頭兒往那上面引過去說得特別起勁她們知道每逢她們說出點什麼他就露出狡黠的神色微微眨著眼裝作不感興趣的樣子他就是這樣的人這才慣壞了他我一點也不感到奇怪因為他那時候是很英俊的我說他是想學拜倫勳爵的風度[6]我說我喜歡雖然他的模樣對一個男人來說是太俊了一點兒在我們訂婚之前他真是有一點那樣後來她可不大高興了那天我說到我那一頭頭髮那些髮夾一個接一個地掉下來我笑個不停咯咯咯咯不由自主的她就說你倒總是興高采烈的真的因為她眼饞因為她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兒因為我那時候常把我們兩人之間的許多事情都告訴她不是全部但是夠叫她淌口水的但是那不能怪我呀我們結婚之後她很少登門我納悶她現在的日子過的怎麼樣了她跟她那位瘋瘋癲癲的丈夫一起生活之後她的臉色就憔悴了疲憊了我最近一次看見她的時候她一定剛和他吵過一架因為我看出來她就是想把話頭往議論丈夫的方向拉過去好說他的事兒出他的丑她告訴我什麼來著對了說他有時候鬼迷心竅穿著他那雙泥靴子就上床了嗨想一想吧跟這麼一個角色同床睡覺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把你殺了這麼一個男人幸好不是人人都是這麼樣瘋法的波爾迪反正不管他幹什麼進屋的時候總是先在門口墊子上擦腳的不論天晴下雨也總是自己擦靴子的他在街上遇見人也總是像那時候一樣脫帽的現在他又穿著拖鞋到處跑了想憑一張卜一上的明信片弄它個一萬鎊哎唷我的心上人梅啊[7]這樣的事可不太膩味人了嗎誰受得了呀居然蠢到連靴子都不知道脫你要是遇上這麼一個男人可怎麼辦呢我是情願死二十回也不願再嫁一個男人的當然他也絕對找不到另一個女人能像我這樣就合著他的若要了解我就得和我睡覺真的而且他內心深處也明白譬如說那個毒死丈夫的梅布里克太太吧[8]我納悶她是為了什麼是愛上了另一個男人吧是的查出來了她居然能做出這樣一件事來她的心是黑透了當然有的男人確是非常惹人生氣的逼得你發瘋而且總是用世界上最壞的字眼兒如果我們竟糟到這種地步那他們為什麼還要求我們和他們結婚呢真的因為他們沒有我們就活不下去她是在他的茶里放了從捕蠅紙上刮下來的白砒霜對不對我納悶為什麼叫做砒霜要是問他他會說是從希臘文來的等於白問她對另外那個傢伙一定是愛得發狂了所以才甘心冒著被絞死的危險唉她的天性如此也就不在乎了她有什麼辦法呢而且他們總不至於狠到把一個女人絞死吧是不是 他們全都各有一套鮑伊嵐喜歡談我的腳的形狀他還沒有結識我的時候就已經立刻注意到了那天我和波爾迪在都糕點裡我又是笑又是要聽他說的話不斷地扭動著我的腳我們倆要了兩份茶和白麵包加黃油我站起來問那姑娘那地方在哪兒我看見他在看了和他那兩個老處女姊妹在一起我才不管呢都已經在滴出來了他要我買的那條黑色的不開口的齊膝褲子要花上半個小時才能退得下來把我弄得一身都濕了總是來什麼全新花樣每隔兩個星期就來一個我弄了好長時間把我的仿鹿皮手套忘在後面座上了後來始終沒有找回來有女賊他要我在《愛爾蘭時報》登一條遺失在貴婦街都糕點女廁所拾者請交瑪莉恩·布盧姆太太我從旋轉門出來的時候看見他的眼睛還盯著我的腳我回頭看時他還在看我兩天後又去喝茶想著說不定可是他沒有在我不明白那怎麼會使他感到興奮的因為我們起初在那間房裡的時候我是架著腿的他說的是那雙穿著走路太緊的鞋子我的手像這樣就挺不錯要是有一枚鑲著漂亮的海藍寶石的戒指多好呀是我的月份的寶石[9]我得慫恿他給我買一枚還要一隻金手鐲我並不太喜歡我的腳不過有一次我用腳引得他射精了那天晚上古德溫那場胡亂拼湊的音樂會之後天是那麼冷風是那麼大幸好家裡有糖蜜酒可以調製點熱飲料壁爐里的火也沒有全滅他要我躺在壁爐前的地毯上給我脫長襪那是在隆巴德西街另一次是我的泥靴子他要我找馬糞堆去踩當然他不是正常人和世界上其他人不一樣他說是怎麼說的來著他說我可以在十分之中讓給凱蒂·蘭納九分而仍舊勝過她[10]我問他這是什麼意思我忘記他說什麼了因為那時街上正好有叫賣最後消息版的跑過而且盧肯奶品店裡那個鬈髮的男人是那麼禮貌周到我覺得以前在什麼地方見過這人我在嘗黃油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他所以我不急著走還有他常取笑的巴特爾·達西那天我唱古諾的《聖母頌》之後他開始在唱詩班後面的樓梯上吻我了我們在等待什麼呀我的心呀吻我的前額分手吧[11]和你的錢額分手吧他的嗓音雖細小他的吻倒是火熱的他總是瞎吹捧我唱的低音符要是他的話能相信的話我喜歡他唱歌運用的口型他說在這樣一個地方幹這事兒是不是不像話我看不出有什麼不像話的將來有一天我得告訴他這事現在還不到時候得給他一個意外真的我要帶他到那兒把我們當時幹這事的具體地點也指給他看好啦就是這麼一回事兒你滿意也好不滿意也好他自以為不論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他可是他在我們訂婚以前對我的母親就一無所知要不然他不會那麼輕易得到我的反正他自己更要糟十倍央求我從襯褲上剪一點點給他那天晚上從凱尼爾沃恩廣場走過他湊在我手套的開口處吻我我不能不把它脫下他問起問題來了是不是可以問問你的臥室是什麼樣的形狀所以我就讓他拿著仿佛我忘了似的好想著我我看見他把手套塞進他自己的口袋裡去了當然他對襯褲是如痴如狂的誰都看得出的總是斜眼瞅著那些不要臉的騎自行車的丫頭們裙子都被風颳到肚臍眼上邊去了甚至那次米莉和我跟他一起參加露天遊樂會遇上那個穿奶油色麥斯林紗的正好戧著陽光站著她身上穿的什麼他都能看得一絲不漏那回下著雨他看見我就跟過來了其實是我在他見我之前就先看到他了站在哈羅茲十字路的路口身上穿一件新雨衣圍著那條襯托他膚色的吉卜賽色的圍巾戴著那頂棕色帽子還是他平時那種不露聲色的模樣那一帶沒有他的事兒他來幹嗎呢他們可以到處跑碰上什麼亂七八糟穿裙子的都能隨心所欲地要她們的而我們還不許問一問可是他們卻要知道你剛才到哪兒去了你準備到哪兒去呢我都能感覺到他在偷偷地跟著我走眼睛老盯住我的脖子那陣子他覺得我家的氣氛越來越不友好所以總躲著這麼的我站住了側過身去然後他纏著我要我答應直到我一面望著他一面慢慢地把手套脫下他說我的空花袖子下雨天太冷千方百計找藉口把他的手湊過來襯褲襯褲沒完沒了的直到我答應把我那玩偶穿的襯褲扒給他讓他放在坎肩口袋裡隨身帶著才算了結O Maria Santisima[12]他那濕淋淋一身雨水的大傻瓜模樣真有意思他那一口牙特別好叫我看著盡想吃東西他苦苦地求我撩起我穿的那條桔黃色帶日光褶的襯裙他說周圍沒有人要是我不答應他就在雨地里下跪他是那麼胡攪蠻纏他真做得出來的那就把他的新雨衣也給毀了他們和你單獨相處的時候真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希奇古怪的事情來的他們為了那個是那麼野蠻萬一有人路過所以我撩起了一點點隔著他的褲子從外面碰了一下和我後來對加德納一樣用我的戴戒指的手以免他大庭廣眾的做出更丑的事兒來我心裡直好奇想知道他是不是割過包皮的他渾身都在顫抖抖得厲害極了他們幹什麼都只圖快弄得一點意思都沒有了父親還一直在等著吃飯呢他教我說是錢包忘在肉店裡不能不回去取真是個撒謊專家然後他給我寫了那一封信信上儘是那些話他敢對一個女人這麼樣沒規沒矩的怎麼還有臉見她這是多彆扭啊我們見面的時候他問我你生我的氣了嗎我當然是垂下了眼瞼他可看出了我沒有生氣他還是有點頭腦的不像另外那個傻瓜亨尼·多伊爾那回猜字謎遊戲他就是不斷地碰壞這個扯破那個的我討厭笨手笨腳的男人還問我是不是明白什麼意思當然我得說不明白才像樣我不懂你說什麼我說這不是自然的嗎當然是這樣的直布羅陀那堵牆上就公然寫著呢還畫著女人的那個呢還有那個我在哪本字典上都找不到的字不過讓小孩子看見年紀太小然後每天早晨寫一封信有時候一天兩封我喜歡他求愛的方式他懂得怎樣才能得到一個女人的心我的生日是八號他就送給我八朵大罌粟花那回我給他寫信了那天晚上在海豚倉他吻了我的胸口我簡直沒法形容那種感覺簡直是人間沒有的但是他從來不會像加德納那樣好的擁抱我希望他星期一按他自己說的來還是四點鐘我討厭人們不管什麼時候就找上門來你以為是送蔬菜的結果卻是某某人可是你還什麼衣裳都沒有穿呢要不然就是又亂又髒的廚房的門被風颳開了那天滿臉霜雪的老古德溫來商議音樂會的事在隆巴德街我剛吃過晚飯滿臉通紅滿身濺的燉肉汁子我只好說教授您別拿眼瞧我我這模樣簡直要嚇死人真的可是他倒是位地道的老紳士自有他的路數誰也比不上他對人的恭敬沒有人可以代你說不在家你只好從窗簾後面窺看就像今天那個送東西的起初我還以為要改日子結果是先派人送波爾圖葡萄酒和桃子我正開始打哈欠心裡忐忑起來尋思也許他要耍弄我這時候聽到門上他的嗒嗒啦嗒我一聽就知道是他叩門他準是來晚了一些因為我看到代達勒斯家兩個姑娘放學回家是三點一刻我總也不知道鐘點連他給我的那塊表似乎也從來都走不好我得讓人修一修我扔那枚便士給那個缺腿水手為了英國家園美也是那時候我正在吹口哨吹有一位迷人的姑娘我愛她[13]我還連乾淨內衣都還沒有穿上也還沒有擦粉什麼都沒有呢那麼下星期今天我們就該去貝爾法斯特了他得去恩尼斯倒也不錯他父親的忌日二十七號要不然可能會不愉快的假定我們在旅館裡的房間是連在一起的他在新床上萬一要胡鬧我沒法阻止他叫他別和我糾纏他就在隔壁房間裡呢也說不定有個新教牧師咳嗽一聲敲敲牆壁這樣的話他第二天決不相信我們並沒有那事兒丈夫好說情人可不容易糊弄原先我告訴過他我們從來就沒有什麼事兒他當然是不信我的話的算了吧還是由他去他的比較好再說他總是出事兒那回我們去參加馬洛的音樂會在馬里伯勒我們兩個人都要了熱湯然後鈴響了他端著湯就上了月台一邊用勺喝著一邊到處灑他就做得出這樣的事兒那侍者追著他來了弄得我們大出洋相尖聲叫喊火車要開一片忙亂可是他不喝完就是不付錢三等車廂里那兩位先生還說他做得很對這也有理他有時候想定了一個主意真是擰得要命還算不錯他能用小刀把車廂門弄開要不然他們就把我們送到科克去了我想他們是有意報復他的啊我愛乘火車或是馬車出去玩車裡有逗人喜歡的軟墊我納悶他會不會給我買頭等車票說不定他會願意在火車上那個的多給列車員一點小費就行我想免不了又會有白痴男人張著大嘴瞪著大眼望我們的那些眼光蠢得不能再蠢了那天我們到豪斯山去那位普通工人倒是難得他在車廂里一點也不打攪我們我願意知道一些他的情況過一兩個隧道之後你就一定得往車窗外眺望眺望更加好看了然後是回來假定我永遠不回來了人們會說什麼呢說跟他私奔了吧那樣在舞台上倒是會叫座的我上次唱歌的音樂會是在哪兒來著一年多了是哪陣兒來著是克拉倫登街的聖特雷薩協會禮堂他們現在弄了一幫子黃毛丫頭在那兒唱了像凱瑟琳·卡尼之類的角色都因為父親在陸軍而且我唱了心不在焉的乞討者還佩帶羅伯茨勳爵的飾針[14]雖然我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是愛爾蘭人波爾迪倒是愛爾蘭味不夠這一回是他鼓搗的吧我想他是辦得到的譬如我唱《聖母佇立》就是他弄成的他到處說他正在給《仁慈的光引導》譜曲是我攛掇他的直到那些耶穌會教士發現他是共濟會員捶打鋼琴的你引導我走[15]是從一出老歌劇里抄來的真的最近他跟一些新糞黨還是什麼黨的混在一起還是他那一套胡說八道他指給我看一個沒有脖子的小個子男人說他非常有頭腦是新出的人傑叫做格里菲斯吧是不是哎他這模樣兒可看不出我只能這麼說瞭然而看來準定是他了他知道有一場抵制運動我不愛聽他們談戰後的政治什麼比勒陀利亞啦萊迪史密斯啦布隆泉啦[16]就是在那裡東蘭開夏郡二團八營的斯坦利·G.加德納中尉得了傷寒他穿一身卡嘰制服真漂亮身材比我高正合適而且我肯定打仗也是勇敢的他說我真可愛那晚上我們倆在運河船閘邊吻別我的愛爾蘭美人兒呀他是因為馬上要開拔或是怕路上的人看到我們激動得臉色發白他都站不直了我也是從來沒有過的那麼火辣辣的他們本來可以一開始就講和拉倒要不然保爾老大爺和克留格爾家另外那些老傢伙們自己可以去拼個你死我活[17]省得拖上幾年用他們的高燒病把人家英俊人物都害死了他要是正經炮火打死的也還好一點呀我愛看整團的軍隊通過檢閱台我的第一回是在拉羅克鎮看西班牙騎兵真美過後從阿爾赫西拉斯隔著海灣眺望石山上燈火點點像螢火蟲似的[18]還有十五英畝上的模擬戰[19]穿蘇格蘭褶襉短裙的黑警衛團齊步合著拍子通過威爾斯親王直屬的第十輕騎兵或是長矛騎兵啊那些長矛騎兵是多麼威武啊或是曾經攻占圖蓋拉的都柏林火槍團[20]他父親就是賣那批馬給騎兵發的財他占了我的便宜到了貝爾法斯特可以給我買些精美禮物那兒有精彩的亞麻織品要不然來一件那種漂亮的日本和服式女晨衣我一定得買一點過去用過的那種樟腦丸放在抽屜里好保存那些東西和他一起到一個新的城市去逛街買東西多好玩呀最好把這枚戒指留在家裡得轉了又轉才能過這個關節要不然他們也許會登在報上鬧得滿城風雨的或是去警察局告我去可是他們會以為我們是結了婚的唉讓他們統統把自己悶死吧我才在乎得緊呢他有的是錢又不是那種打算結婚的男人正該有個人給他消一消我願弄弄清楚他是不是喜歡我當然我用小鏡子撲粉的時候仔細看了一下覺得我的臉色有一點發蔫鏡子裡的神色總是看不準的而且他那麼長時間始終趴在我身上他的坐骨那麼大人又那麼重胸脯上全是毛天氣又這麼熱我們還老得躺著就他們他要是從我後面進還好些馬司田斯基太太告訴我她丈夫就要她那樣的像狗似的還把她的舌頭伸出老遠老遠的而他卻是那麼安靜柔和的人彈著他那把玎玲玎玲的齊特爾琴這些男人們的事兒你什麼時候能琢磨透呀他穿的藍色套服料子多精緻配著時式的領帶他的短襪上還有天藍色的絲玩意兒呢他肯定是有錢的我從他那些衣服的剪裁和他那沉甸甸的掛表就能看出來但是他買了最後消息版回來之後那幾分鐘卻十足的像個惡魔又是撕彩票又是大罵挨火燒的因為他輸了二十鎊他說都是因為那匹冷門馬跑贏了他的注有一半是代我下的全怪萊納漢的消息他詛咒他該打下地獄最底層去原來是那個吃白食的傢伙那回格倫克里宴會之後從羽床山上那條顛個沒完的路回來他就對我動手動腳的先還有市長大人也用他的色鬼眼睛瞅著我了瓦爾·狄龍是個大異教徒我在甜食上來之後就已經注意到他了我正在用牙咬核果呢我恨不得把手裡的雞啃得乾乾淨淨的真好吃又黃又嫩從沒有這麼恰到好處的只不過我不願把盤子裡的東西吃得一點都不剩那些餐叉和切魚刀也都是正牌純銀的我要是也有幾把就好了其實我那時拿在手裡玩兒的時候很可以順手塞兩把在我的手籠裡頭的而且在飯館裡不論你吃一點點什麼他們都眼巴巴的望著你的錢我們就是喝一杯破茶也得感恩的能被請到就是很大的榮幸了這世界就是這麼劃分的不管怎麼的如果要這樣下去我不說別的起碼還得要兩件好襯衫而且我還不知道他喜歡什麼樣的襯褲呢我想他是喜歡根本不穿的他不是說了嗎對的直布羅陀的姑娘們有一半就從來不穿的光著屁股還是天主造她們時候的模樣那個唱曼諾拉的安達盧西亞女人[21]根本就不隱瞞她少穿什麼的事兒真的我那第二雙絲棉混紡的長襪才穿一天就抽絲了本來今天上午可以拿回到盧爾斯時裝店吵一架讓那人給換一雙的只是不願破壞自己的情緒而且也怕湊巧碰見他那就整個兒的砸了鍋我還想買一件《仕女雜誌》上的廣告說是價格便宜的那種巧妙緊身胸衣有鬆緊的三角接頭蒙住髖部的我那件舊的他給留著但是不中用了他們是怎麼說的來著這種胸衣能顯出優美曲線花上十一先令六即可消除後腰下部一大堆的難看模樣可以收緊肥肉我的肚皮是大了一點晚飯那杯黑啤酒看來不能不免了我是不是已經喝慣捨不得了呢他們上回從奧魯爾克送來的已經完全走氣和水差不多了他賺錢也太容易了他們都叫他拉里他在聖誕節送的老破包禮物裡面是一塊家常蛋糕一瓶餵豬的泔腳是他找不到人喝的玩意兒也充紅葡萄酒送來了讓天主保佑他連口水都不吐一口吧省得乾死要不我下決心做點氣功吧我納悶那種減肥辦法有沒有用處也還可能做過頭了呢瘦的現在並不行時哩吊襪帶我不缺今天我用的這副紫色的是他在一號拿到那張支票之後買的惟一的一件東西了不對不對還有那瓶美容劑昨天用完的我的皮膚搽上它就好像新皮膚一樣我對他說了一遍又一遍要在同一個地方配千萬別忘了可是天主知道我說了那麼多他究竟照辦了沒有反正看了瓶子就知道了萬一沒有看來我只好用自己的尿洗了像牛肉汁或是雞湯還帶點那種奧帕草和紫羅蘭我覺得皮膚開始有一點顯得粗糙或是老化了我這指頭燙傷脫皮之後底下那層就細嫩得多可惜不能都像那樣還有那四塊不值一提的手帕總共大約六先令真的你在這世界上要是不講究一點兒派頭是混不下去的全都花在伙食和房租上頭了等我有了我可要撒手花個痛快告訴你說吧大大方方的有個派頭我總想抓一把茶葉就往茶壺裡扔又是量分量又是細掰細分的即使我買一雙老牛皮粗靴子你喜歡這雙新鞋嗎喜歡花了多少錢呀我什麼衣服也沒有那套棕色的表演服那套裙子和上衣還有洗衣店裡那一套才三套對任何一個女人說來這夠什麼剪這一頂舊帽子補那一頂男人們都不願意看你一眼女人們都要把你踩倒因為她們知道你沒有男人再加上物價一天比一天高如今我到三十五為止的生命只有四年了不對我今年咦我今年究竟多大了到九月份就三十三歲了吧對不對是嗎唉瞧瞧那位加爾布雷思太太吧她比我大多了我上星期上街碰見她了她的容貌就不如從前了那時節她是多好看呀一頭好極了的頭髮長可齊腰那麼樣地往後一甩跟格蘭瑟姆街的基蒂·奧謝一樣我每天早晨一起床頭一件事就是往街對過瞧欣賞她梳頭她那模樣真是愛它是充滿了感情的可惜我到搬走前一天才和她結識還有那位澤西島的百合花蘭特里太太[22]威爾斯親王愛上了的我看他也和路上遇到的任何一個男人一樣就是名字里多了個王字他們都是一個模子脫出來的只有黑人的我倒願意試試她這美女當了多久呢她那時多大了呢四十五了人們傳說的笑話說那位年老的妒夫怎麼來著他用一把撬牡蠣殼的小刀不對他要她圍上一件鐵皮的東西而威爾斯親王對了是他用牡蠣刀不可能是真的這樣一件事情就像他帶回來給我看的某些書那位弗朗索瓦什麼先生的著作[23]據說還是位教士哩寫一個孩子是從女人的耳朵里生出來的因為她的屁股腸脫出來了一位教士寫出這樣的話來真是夠雅的可是寫臀部二字哪個傻瓜不懂它的意思呀我最恨的就是這種繃著老惡棍的臉說瞎話誰都能看出來不是真事還有那本《紅寶與美暴君》[24]那本書他給我借了兩次我記得看到五十頁那兒有一段講她把他用繩子捆住吊在鉤子上肯定的那裡頭根本沒有女人的事全是胡編亂造的說什麼舞會之後他用她的軟鞋當杯子喝香檳酒就像印契科的馬槽誕生塑像中聖母懷抱的嬰兒耶穌一樣肯定的沒有一個女人能從肚子裡生出這麼大的一個孩子來的我起初還以為是從側面生出來的因為要不然她上廁所的時候都沒有辦法上了當然她是一位闊太太她感到很榮幸殿下嘛我出生那年他到直布羅陀來了我可以打賭他在那兒也找到了一些百合花的也種了樹他這一輩子種的樹還不止那一些呢要是他到得早一點兒說不定我也是他種下的呢那樣的話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呆在這裡了他應該把《自由人》辭了才對掙那麼可憐巴巴的幾個先令該找個坐辦公室或是什麼的工作掙一份固定工資要不然到一家銀行去讓他們給他一個寶座整天坐著數錢當然他是情願在家裡東摸摸西碰碰的弄得你到哪兒也有他礙手礙腳的你今天是什麼節目呀哪怕像父親那樣抽一根菸斗也好一些可以有點男子漢的氣味要不然到處磨磨蹭蹭假裝忙著廣告的事本來要不是他那一回闖的禍他到現在還可以在卡夫先生那兒工作呢他還叫我去設法挽回我本來可以想法讓他在那裡提升經理的他對我著實來了一兩個mirada[25]起初他僵硬得不得了確是如此一點不假布盧姆太太不過我心裡彆扭就是嫌那條蹩腳的舊連衣裙裙邊的鉛墜子丟了沒有衩口的不過這一種現在又流行起來了我當時買它僅僅是順了他的意思我從它的細活看就知道它不行我原說要去托德—伯恩斯公司不去李氏公司的可惜改了主意這衣服就和賣它的鋪子一個意思清倉甩賣一大堆廉價貨色我恨那些闊氣的商店弄得你心神不寧我倒是不論怎麼樣也不至於完全沒有主意的就是他自以為很懂婦女服裝烹飪什麼的我要是聽他的他能把擱板上找到的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攙和進去不論我戴上哪一頂糟糕帽子這一頂我戴著合適嗎行啊要那一頂吧那一頂不錯那頂像結婚蛋糕似的在我頭頂上豎起好幾英里高他還說我戴著合適還有那頂菜盤罩子似的壓到我背脊上的那天我倒霉帶著他進了格拉夫頓街上那一家去了對那女店員可不知怎麼好了她是一臉假笑甭提多傲慢無禮了說什麼我們恐怕是太麻煩您了她是幹嘛吃的我瞪了她一眼她才老實了真的他僵硬極了也不奇怪但是第二次他就變了他對波爾迪仍是照樣蠻不講理的樣子但是他站起來為我開門的時候我看見他的眼睛使勁兒地盯住了我的胸脯反正他送我出來挺殷勤的我非常遺憾布盧姆太太請相信我吧他不能說得太露骨了因為他剛受了侮辱而我又是以他妻子的身份去的我只是似笑非笑的我知道我站在門口他說我非常遺憾的時候我的胸脯是那種鼓鼓的樣子我可以肯定你是非常遺憾的 真的我覺得他那麼樣的嘬奶把奶頭都嘬得硬一些了他嘬了那麼老半天弄得我都口渴了他把它叫做奶子我忍不住要笑真的至少這一邊的硬些這奶頭有一點什麼就發硬我得讓他接著嘬下去我要用馬沙拉白葡萄酒調雞蛋喝把乳房為他養得肥肥的這上面有這許多血管什麼的是怎麼一回事造型真有意思兩個完全一樣的有雙胞胎正好人們認為它是美的象徵擺得高高的像博物館裡那些雕像其中有一個還假裝用手遮著真是那麼美嗎當然囉和男人的模樣比起來他是兩滿袋[26]加上另外那一件玩意兒耷拉在下邊要不然就像掛帽子的木栓似的直挺挺地衝著你立著怪不得他們要用一張菜葉子擋住它肉市場後面那個討厭的金馬倫高原兵還有在原來立魚雕像的地方[27]那個紅頭壞傢伙躲在樹背後等我走過的時候假裝尿尿拉開他的尿布挺立出來給我看這幫子女王直屬的真是出色的傢伙[28]後來由薩里兵替換了還好些他們總是想方設法要露出來給你看每次我路過哈考特街車站附近的男綠房子我試一下差不多總有人設法吸引我的目光仿佛那是世界七大奇蹟之一似的哎唷那些爛地方的臭氣更甭提了那天晚上參加科默福德家的聚會和波爾迪之後回家的路上又是橙子又是檸檬水吃的喝的痛快一肚子水我跑進一個那種地方去了天氣冷得刺骨我憋不住了那是哪一年呀九三年運河都凍冰了對了那以後幾個月的事兒可惜金馬倫團隊的人沒有來兩個看看我蹲在男人地方meadero[29]內的模樣我還試畫過它的樣子哩馬上撕了像根香腸之類的東西我納悶他們怎麼到處跑也不怕人家給那地方踢一腳或是撞一下或是怎麼的女人當然就是美這是大家承認的那陣子他丟了希利公司的工作我賣衣服還在咖啡宮彈琴他說我可以裸體給霍利斯街一個有錢人當畫畫的模特兒我就會放下頭髮像那幅仙女出浴圖那樣了吧是的不過她比我年輕要不然我的模樣有一點像他那張西班牙照片上那個淫蕩的母狗仙女們就是那麼亂跑嗎我問他那個女人是怎麼回事還問他那個什麼轉回來去什麼的詞兒他就來了一套講化身的繞嘴話兒他不論講什麼都沒法把話說簡單了讓人聽明白了接著他又弄得把鍋底都燒掉就為他的腰子這一隻不那麼硬還留著他的牙印兒呢那是他要咬奶頭的地方我都忍不住叫起來了他們有多可怕喲你說說總想要傷害你我生了米莉之後奶水真好夠餵兩個的不知是什麼原因他說我要是當奶媽每星期可以掙一鎊每天早上脹得那麼大住在28號項緣家的那個模樣挺文弱的學生彭羅斯隔著窗子差一點兒看見我洗了幸虧我趕緊抓住毛巾舉到臉邊那就是他做的功課了給她斷奶的時候奶疼得慌後來他找布雷迪大夫開了顛茄藥方才好些我只好要他嘬掉奶頭硬得很他說比牛奶還甜還稠他要把我的奶擠進茶水裡頭去哩他這人可真是沒比我說應該有人把他的事兒寫出來登到報上去我要是能記住一半就好了可以把它寫成一部書波爾迪先生集真的現在光滑多了這皮膚他弄了差不多有一個小時我敢說有那麼長的時間我就好像在奶一個大娃娃似的他們什麼都要用嘴這些男人從一個女人身上所獲得的全部快樂我到現在都能感到他的嘴巴呢主啊我必須伸展一下身子了我恨不得他在這兒才好呢或是別的什麼人也行好讓我痛快一場再像那樣的來一次我感到身子裡面淨是火要不然能夢見也行那是他使我第二次來的時候他一面還用手指把我背後弄得痒痒的我把腿盤在他身上來了差不多有五分鐘光景完了之後我不能不緊摟著他主啊我只想喊出各種各樣的話來觸啊巴巴啊什麼都行只要不露醜相就行要不那些用力過度的紋路誰知道他會有什麼看法你對一個男人得找對路子才行他們並不是人人都像他一樣的謝謝天主他們有的人要你在這中間斯斯文文的我注意到了多麼不同他就是只干不說話我讓我的眼睛放出了那種神情我的頭髮已經翻滾得有些散亂我的舌頭含在兩唇中間向他伸過去這匹野蠻的野獸星期四星期五一天星期六兩天星期日三天唷主啊我等那星期一都等不及了 弗爾西依依依依依依依依弗隆嗡嗡嗡什麼地方有火車鳴笛了那些火車頭真是力大無窮像大巨人一樣渾身都是嘩嘩的水上上下下流個不停和《愛情的古老頌歌》結尾一樣嘶依依頌嗡嗡嗡歌那些可憐的男人不能不整夜整夜的回不了家見不著老婆孩子悶在那些烤人的車頭裡面真是悶死人了今天我把那些舊《自由人報》和《攝影集錦》燒了一半很痛快他這樣到處亂放東西越來越隨便了另外一半我都塞在廁所里了明天我得叫他全給我剪了免得堆在那裡堆到明年賣幾個便士他還老問一月份的報紙在哪兒還有門廊里那些舊大衣我也一古腦兒抱走了掛在那裡怪熱的那一場雨可真是美真下得痛快我正好剛睡過我的美容覺[30]我還以為要和直布羅陀一樣了我的天哪那兒在累范特風[31]的風頭刮過來的時候可真是熱啊黑沉沉的和晚上一樣只有那石山閃著光站在中間像一個大巨人似的跟他們自以為了不起的三岩山[32]比吧紅色的崗樓星星點點白楊樹都是白熱的雨水槽里的雨水都有氣味成天曬太陽那麼毒把父親的朋友斯坦諾普太太從巴黎好馬歇商場寄給我的那條漂亮的連衣裙都曬得褪了色了多可惜啊她在明信片上叫我最親愛的朵格琳娜她真好她的名字叫什麼來著我簡單寫個明信片告訴你我給你寄了一件小小禮物我剛洗了一個痛快的熱水澡現在身上感到特別乾淨真舒服阿拉伯佬她喊他阿拉伯佬頂頂希望回直布聽你唱《古老的馬德里》或是《等待》他給我買了一本聲樂練習叫做康功的[33]還有一件那種新式的有一個字我不認識的披肩挺有意思就是一碰就破可是真可愛我覺得你覺得怎麼樣我忘不了咱們一起吃的那些茶點美味的葡萄乾鬆餅還有我最愛吃的紫莓酥餅好吧最親愛的朵格琳娜希望你一定不久就回信問她有沒有問候你的父親也向格羅夫上尉致意愛你的荷絲特XXXXX[34]她一點也不像結了婚的樣子就像個姑娘他比她大了好幾歲她那個阿拉伯佬特別喜歡我那回他用腳踩低鐵絲讓我跨過去到拉利內阿去看戈梅士得牛耳[35]的那場鬥牛我們穿的這些衣服呀也不知道是誰發明的還指望你走上基林尼山呢例如那一回野餐身上都箍得緊緊的你穿著這種衣服在人群中間簡直什麼也甭想干跑呀跳呀都沒你的份兒所以另外那一回那頭兇猛的老公牛開始衝擊對著那些腰扎寬帶子帽上插兩根玩意兒的鬥牛士助手猛衝過去我可害怕了那些野獸似的男人還大喊好傢夥toro[36]真的那些披著精緻的白披肩頭紗的婦女也同樣狠把那些可憐的馬挑破肚子整個兒內臟都露出來了我這一輩子也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事真的我學鈴子巷那條狗叫他常笑斷肚腸那狗病了他們倆後來到底怎麼樣了恐怕兩個人都早就死了吧一切都像是隔著一層霧似的叫你感到自己也很老了那些鬆餅是我做的當然我做了全是我自己的那陣子是小姑娘荷絲特我們常比頭髮我的比她的粗些我把頭髮盤在頭上的時候是她教我怎麼攏後邊頭髮的另外還有一樣什麼來著她還教我怎麼用一隻手打線結我們兩人就像表姐妹一樣我那時候是多大呢那晚上狂風暴雨我睡在她床上她就摟著我後來早上還用枕頭打仗呢多好玩啊他一有機會就盯住我看那回阿拉梅達廣場上樂隊演奏我跟父親和格羅夫上尉一起去的我先是抬頭望著教堂後來看那些窗戶然後眼光往下一落正碰上了他的眼光我一下子感到身上就像過電一樣眼睛都花了我還記得後來照鏡子都變了樣兒差點兒不認識自己了他雖然有一點兒禿對姑娘倒是挺有吸引力的顯得是個有頭腦的人那模樣是既有些失意而又挺快活他像《阿希利迪亞特的陰影》[37]中的托馬斯我的皮膚好看極了又是太陽曬的又是心情激動就像一朵玫瑰花一樣那晚上我一夜沒有合眼這事兒本來因為她的關係不是好事兒可是我本來也能防止的她借那本《月亮寶石》給我看是我看的第一部威爾基·科林斯[38]的書我還看了《伊斯特·林恩》[39]和《阿希利迪亞特的陰影》亨利·伍德夫人後來我借給他另一個女人寫的《亨利·鄧巴》[40]裡面夾著馬爾維的照片好讓他明白我不是沒有的還有利頓勳爵的《尤金·阿拉姆》[41]她還給我亨格福德夫人的《美女莫莉》[42]就是因為那個名字我可不喜歡書裡頭有個莫莉例如他帶回來的那一部里寫的那個從佛蘭德斯來的[43]是個婊子不斷地偷商店裡的貨物什麼都偷布啦毛料啦多少碼的偷啊唷我這條毯子太厚了這樣還好一些我連一件像樣的睡衣都沒有這一件東西睡睡都團到下面去了他在旁邊又瞎胡鬧這樣還好一些我那時候一熱就泡在汗里我的內衣濕透了都貼在屁股上我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都塞進兩股之間去了我站在沙發墊子上撩起衣服看看只見那麼肥厚那麼結實到晚上有成噸的蟲子放下蚊帳我一行書都看不了主啊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啊好像有幾個世紀了似的他們當然再也沒有回去而且她在明信片上也沒有把她自己的地址寫對她也許是注意到了她那阿拉伯佬人們總是往外走的可是我們卻從來不動我還記得那天風浪很大那些船舶都不斷地晃著它們那些高聳的腦袋亂顛海船的氣味那些軍官都穿著制服上岸休假我看著頭都暈了他一句話都不說樣子很嚴肅我穿的是那雙用扣子的高靿靴子我的裙子被風颳得直飄她吻了我六七次我有沒有哭呢我相信是哭了就是沒有哭也差不多了我和她說再見的時候嘴唇直哆嗦她披著一條華美的披肩是一種特殊的藍顏色專為這次海上旅行定做的有一邊非常別致真是漂亮極了他們走了之後我的日子可乏味得要死我幾乎要打瘋主意出走了找個什麼地方我們不論住在什麼地方都不是舒暢的父親啦姑媽啦婚姻啦等待啦永遠地等待啦引引引導著他啊啊回到我的身嗯嗯邊等待啊還不加啊啊啊快他那飛行的腳啊啊[44]他們那些該咒的大炮四面八方都轟隆轟隆響起來尤其是女王生日[45]你得趕緊把窗子打開要不然什麼東西都震得七歪八倒的還有那個尤利西斯·格蘭特將軍誰知道他是誰到底是幹什麼的據說是個大人物[46]坐輪船來了那個自從大洪水時期以來就一直在那兒當領事的老斯普拉格[47]還穿上了禮服可憐他還為他兒子穿著喪服呢每天早上都是老一套的起床號還敲鼓那些可憐的當兵的倒霉鬼拿著飯盒來回走一大股氣味到處都是比那些披著帶兜子長袍的長鬍子猶太佬和守神殿的利未人還難聞還有集合號音清炮號音還有催士兵回要塞的炮聲還有塞門衛兵掛著他那串鑰匙大步去鎖塞門還有風笛只有格羅夫斯上尉和父親談羅克渡口和普列符納和加尼特·沃爾斯利爵士和喀土穆的戈登[48]每次他們出去都給他們點菸斗老醉鬼捧著他的兌水烈酒坐在窗台上他喝的酒杯里你可休想見到一滴剩的坐在屋角里摳鼻子琢磨總想編個新的骯髒故事講講不過他倒是從來不至於忘形看到我在場總要隨便找個藉口把我支到房間外面去還說些恭維話當然都是帶著布希米爾鎮威士忌酒味的話但是再來一個女人他還會照樣來一遍我估計他那樣越灌越多早就送命了度日如年沒有一個活人給我寫信只有我自己塞一些紙頭寄給我自己的那幾封乏味透了有時候我真想用指甲打一架聽著那個獨眼的阿拉伯人彈他那公驢似的樂器唱他的他呀他呀啊他呀我算是領教你那一鍋粥的公驢音樂了跟現在一樣的糟糕垂手望著窗外要是街對面房子裡有個好看的男人也好啊霍利斯街那個護士追的醫科生我故意站在窗口戴手套戴帽子表示我要出去他卻一點也不明白我的用意他們真遲鈍從來就不懂得你話里的意思你都恨不得把你要說的話寫成大字貼起來了即使你用左手跟他握兩次手他也不會領悟的我在韋斯特蘭橫街教堂外面對他微微地皺一皺眉頭他也沒有認出我來他們的偉大智力到底有什麼用呢我倒要問一問他們的灰色物質難道全都長到尾巴裡頭去了嗎你要是問我的看法我說城標飯店裡那些拿刀子挖肉的鄉紳們哪他們的智力還遠遠比不上他們宰了賣肉的公牛和母牛呢那個搖鈴送煤的鬧哄哄的傢伙從帽子裡取出一張別人的賬單想騙我他那雙爪子可夠瞧的今天是鍋盆壺罐拿來修破瓶破碗窮人收從來就沒有個客人收不到信件除了他的支票還有廣告例如人家寄給他的奇效通氣收信人還寫了夫人只有今天上午收到了他的信和米莉的明信片瞧吧她給他就寫了一封信我收到的上一封信是誰寫來的呢對了德溫太太她不知是中了什麼邪隔了那麼多年從加拿大寫封信來問我那道用西紅柿和紅辣椒的西班牙菜的烹飪方法芙洛伊·狄龍最後那封信說她嫁了個非常有錢的建築師誰知道那些話有多少水份說是有一棟別墅有八間房間呢她父親為人可好了那時候都快七十歲了脾氣總是那麼隨和好呀忒迪小姐或是吉萊斯皮小姐小鋼琴在那兒呢他還有一套純銀的咖啡用具放在桃花心木的餐具柜上可是死在那麼遠的地方我恨那種不斷地訴說自己的倒霉經歷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惱那個可憐的南希·布萊克一個月前得了急性肺炎死了其實我和她並不太熟她是芙洛伊的朋友算不上是我的朋友可憐的南希要寫回信是個麻煩他教我怎麼寫總是教錯也沒有個標點像在發表演講一樣您痛失親人我深表哀悼我總把悼寫成掉姪子的姪也總寫成至字我希望他下次寫信寫長一些要是他真喜歡我的話啊感謝偉大的天主我總算有了一個人能解一解我的渴讓我多少能提起一點精神來你在這地方已經沒有你老早以前有過的那麼多機會了我恨不得有人給我寫一封情書才美呢他的信可沒勁兒我還對他說了他愛寫什麼都行呢順致親切問候休·鮑伊嵐《古老的馬德里》那一套一些傻女人才信愛情就是長吁短嘆我活不成了但是他若真寫出來我想其中多少有一點真情真也好假也好反正把你的日子你的生活都塞滿了每時每刻都在惦念著什麼看著你周圍好像都有它就好像改了一個世界一樣我可以躺在床上寫回信讓他去想像我的模樣短短的幾個字就行不要阿蒂·狄龍常給四法院大樓里那個有點名堂的傢伙寫的那種帶上叉叉的長信都是從女用尺牘範本上抄來的結果他還是把她甩掉了我就告訴她只要簡簡單單寫幾個字就行隨便他願怎麼解釋就怎麼解釋去不要輕什麼的輕率仿佛聽到男人求婚一樣毫無保留天大喜歡的就答應了我的天哪別的什麼辦法都沒有對於他們怎麼都行可是你生而為一個女人只要年紀一老他們簡直就可以把你扔到灰坑裡去了。 馬爾維的信是第一封那天早上我還在床上呢魯維歐太太送咖啡來的時候帶了進來我叫她遞給我她就那麼站在那兒我要用一個髮夾開信封一時想不起那個字來只好用手指著它們對了horquilla[49]那個不通人情的老東西它明明就在她面前嚜她戴著一頭假長發還自以為相貌不一般呢其實難看死了都快八十了要不然快一百了滿臉的皺紋一腦子的宗教老想管著人因為她怎麼也受不了擁有全世界半數軍艦的大西洋艦隊飄著英國國旗開進來有那麼多Carabineros[50]因為四名喝醉酒的英國水手就把整座石山都搶走了[51]還因為她不喜歡我到聖馬利亞教堂去望彌撒太少除了遇上婚禮以外她身上老披著披肩她有那麼多的聖徒奇蹟還有她那個穿銀衣的黑色聖母像還有復活節星期日太陽跳三跳[52]還有神父給臨終的人送梵蒂岡[53]搖著鈴走過時她要在自己身上畫十字敬他的Majestad[54]他在信上署名為愛慕者我興奮得差點兒跳了起來本來我在卡爾賴亞爾街上的商店櫥窗里看到他在跟我我就想招呼他可是他對我眯一下眼就走了我絕沒有料到他會寫信來約會的我把信放在襯裙上面的緊身胸衣里藏了一整天趁父親到練兵場去練兵的時候躲在角落裡反覆看信研究字跡和郵票的語言[55]找其中隱藏的意思我還記得我唱我要不要戴一朵白玫瑰[56]我還想把那隻老笨鍾撥快一些好縮短一點時間他是第一個吻我的人在摩爾牆下[57]我少年時的心上人[58]我從來都沒有想到過接吻是這麼一回事他把舌頭伸到我嘴裡我才嘗到了滋味他的嘴是甜絲絲的年輕人我用我的膝蓋頂了他幾次試探試探我為什麼告訴他我已經訂婚了呢就是為了好玩兒我說未婚夫是一位西班牙貴族的兒子名字叫唐·米圭爾·德·拉·弗洛拉他也相信我還說婚期訂在三年之後戲言中常有真情一朵鮮花盛開了[59]我也對他說了一些我自己的真實情況好讓他動動腦筋他不喜歡西班牙姑娘我推想他遇上過一個姑娘人家不願和他往來我把他引得興奮起來把我胸前他送給我的花全都壓壞了他不會數比塞塔和比拉高達[60]我教了他他才明白他說他是黑水邊上卡普奎恩的人[61]可是太短促了在他走前一天是五月吧對的是五月是西班牙的嬰兒國王出世的那個月[62]我在春天總是那樣的我願意每年都有一個新人爬到山頂在奧哈拉塔附近的石山炮底下我告訴他那塔是雷電擊毀的還告訴他那些沒有尾巴的老叟猴的許多事情他們運到克拉珀姆去在展覽會上互相馱在背上到處跑[63]魯維歐太太說那母猴是一隻地道的老石蠍子[64]老偷英斯家農場的小雞你要是走近了它還拿石頭砸你他老看著我我穿的白襯衫是敞胸的好儘量吸引他又不至於太露骨我那時胸脯正開始鼓起來我說我累了我們就在冷杉凹上邊躺了下來那裡可荒野我想這是天下最高的山岩了暗藏著坑道和炮台有那麼險峻可怕的岩石還有聖米迦勒山洞[65]洞裡懸掛著好多冰柱還是叫做什麼的東西還有梯子好泥濘把我的靴子弄得儘是泥我想猴子死的時候一定是從這條路通過海底到非洲去的遠處那些海輪就像小木片一樣那一艘是馬耳他班輪開過去了真的海闊天空你愛幹什麼都行可以永遠躺在那兒他隔著衣服摸我那兒他們就愛那樣就因為那兒是圓鼓鼓的我側身就著他我戴著白稻草帽太新不舒服我的臉左邊最好看我的襯衫敞著這是他的最後一天他穿的是那種透明襯衫我能看見他的胸膛微微發紅他要用他那個碰一下我那個我可不答應起初他非常惱火害怕說不定會得結核病要不然落下一個孩子embarazada[66]老女僕伊內茲告訴過我只要有一滴進入到你身子裡就夠後來我用香蕉試過可是又怕它斷在裡頭的什麼地方找不著了因為他們有一回從一個女人身上取出了一樣東西在裡頭已經好多年了都蒙上了鈣鹽他們都發瘋似的要進那裡頭可是他們本來都是從那裡出來的你會覺得他們總嫌進去不夠深可是接著他們又湊湊合合完事大吉下回再來了真的因為這裡頭本來是有一種奇妙的感覺的始終都是柔情蜜意的我們那回最後是怎麼結束的呢是啊真的啊我讓他弄在我的手帕裡頭了我裝作自己並不激動可是兩腿都叉開了我不讓他碰我襯裙裡頭因為我外邊穿的裙子是側邊開口的我先逗引了他最後把他折磨得死去活來我喜歡逗飯店裡那條狗勒勒勒嘶特汪汪啊汪汪他的眼睛閉上了有一隻鳥在我們下邊飛過然而他究竟還是不好意思的我喜歡他發出呻吟的那種模樣在我那麼折騰他的時候他的臉有一些紅了我解開他的鈕扣把他那個拉到外面把那層皮推開裡面有一個眼兒似的東西他們那中間一溜兒的都是鈕扣就是方向不對他喊我莫莉我的心肝兒[67]他叫什麼名字來著傑克……約……哈里·馬爾維對不對我想是對的一名中尉他的膚色挺白說話總像帶著笑音似的所以我就到那個叫什麼的地方去了一切都是那個叫什麼的小鬍子他是蓄了吧他說他會回來的主啊就像是昨天的事兒一樣還說我要是已經結了婚他要那個我我也答應他真的忠實的我會讓他和我來的現在飛快的也許他已經死了或是打死了或是上尉或是艦隊司令了已經快二十年了如果我說冷杉凹他會的如果他從背後過來用手蒙住我的眼睛讓我猜他是誰我也許能認出他來他的年齡並不大四十光景說不定他已經和一位黑水邊的姑娘結了婚大不一樣了他們都是那樣的他們的性格沒有女人的一半堅強她很難想到我和她那心愛的丈夫曾經有過什麼樣的事兒那時候他連做夢都還沒有想到她呢而且是光天化日的可以說是當著全世界的面干下來的《紀事報》上很可以來一篇文章描寫一番的後來我就有一點狂野了我把貝納第兄弟麵包房裝餅乾的紙袋吹足了氣拍裂了主啊好大的爆裂聲所有的山鷸和鴿子都尖叫起來我們順著上去的原路下來走中山區繞過老營房和猶太人墓地還不懂裝懂讀那些希伯來碑文我要放他的手槍他說他沒有手槍我都把他弄懵了不知道我是怎麼一回事我戴上了他的帶舌軍帽他自己戴那帽子總是歪的我剛幫他拉正他又歪了皇家海軍卡呂普索號我手裡提著自己的帽子晃呀晃的老主教在祭壇下發表了長篇說教大談女人的高尚職責大談姑娘們騎自行車戴帶舌帽子穿新的布盧默式女裝[68]願天主讓他頭頭是道讓我多多發財我推想這種衣服的名稱是從他的姓氏來的我決沒有想到我也會成了姓布盧姆的人我那時反覆試用印刷體寫出來看看它印在名片上是什麼樣子還練習給肉鋪寫條子請供應莫·布盧姆宙細在我結婚之後常說你現在可真是鮮花盛開了嘿總比叫布林強些要不然叫布里格斯不理狗屎要不然那些帶屁股蹲兒的姓氏拉姆斯皮頓或是什麼皮頓的我也不特別喜歡馬爾維這個姓要不然假定我和他離了婚就成了鮑伊嵐太太我的母親我不管她是什麼人天主知道她本來可以給我取一個更好聽的名字的她自己的名字多美啊露妮塔·拉雷多我們多好玩哪沿著威利斯跑到歐羅巴角在澤西的另一頭那些曲里拐彎的山路上跑我那一對兒在襯衫里又跳又晃的和米莉現在這一對小小的一模一樣我喜歡在她跑著上樓梯的時候從樓上低頭看她那一對兒我在胡椒樹和白楊樹下跳起身去摘樹葉扔在他身上他到印度去了他打算寫遊記這些男人們不得不天涯海角的來回奔波趁著還沒有在不知什麼地方淹死或是遭炮轟的時候找個女人摟在懷裡也是合情合理的呀那一個星期天上午我跟後來死了的魯維歐斯上尉爬到風車山上的平地上去[69]他的望遠鏡和哨兵的一樣他說可以從艦上拿一兩副來我穿著好馬歇商場來的那條連衣裙掛著珊瑚項鍊海峽閃閃發光我可以看到對面的摩洛哥幾乎可以看到丹吉爾海灣發白的還有積著白雪的阿特拉斯山那海峽就像是一條河那麼清哈里莫莉我的心肝兒我後來不斷地想著他在海上在望彌撒舉揚時我的襯裙往下掉的時候也想有好多好多個星期我把那條手帕留在枕頭底下就因為它帶著他的氣味在直布羅陀買不著像樣的香水只有那種廉價的peau dEspagne[70]香味淡下去的時候反而會在你身上留下一股難聞的氣味我想要送給他一樣紀念品他送給我那枚笨重的克拉達赫戒指[71]作為吉祥物我在加德納出發去南非的時候給了他那邊那些布爾人又是打仗又是發燒病的把他弄死了可是他們到底還是吃了敗仗可見它帶來的是凶多吉少和蛋白石或是珍珠一樣它倒準是十八開羅的純金因為它沉得很可是在那樣一個地方還有什麼可以講究的呢從非洲過來的沙蛙陣雨還有那艘漂進港內的棄船瑪麗那艘瑪麗什麼的[72]不過他沒有小鬍子那是加德納真的我想得起他那臉上沒有鬍鬚的樣子弗爾西依依依依依依依依依依依弗隆嗡嗡火車又來了是哭泣的音調從前那日子多麼的可心呀如今一去不復返我閉上眼睛呼吸我的嘴唇伸向前吻悲傷的神色眼睛睜開輕輕地不等世界上有霧障降我討厭這障降傳來了愛情的頌嗡嗡嗡歌[73]我下回再登台就這麼全唱出來凱瑟琳·卡尼那一群尖著嗓子叫的角色這小姐那小姐又一小姐的全是麻雀放屁嘰嘰喳喳到處亂轉滿口是她們一竅不通的政治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兒都要插嘴為的是使人對自己發生興趣都是愛爾蘭土產美人兒我是軍人的女兒你們是什麼人的女兒呢造皮靴的開酒館的請您原諒您是大馬車嗎我還把您當作是手推獨輪車呢她們要是也有機會像我那樣在樂隊演奏的晚上挽著軍官的胳膊在阿拉梅達廣場上散步的話她們非得倒在地上斷氣兒不行我的眼睛閃著光我的胸脯哼她們沒有熱情求天主幫助她們的頭腦吧我在十五歲的時候就已經比她們所有人在五十歲的時候更了解男人和生活了她們不會那種唱法加德納說過任何一個男人看到我的嘴形和牙齒和那樣的微笑模樣都不由自主要想到那個的我最初還擔心他也許會不喜歡我的口音他的英國味兒真足我父親可就是給了我這個儘管他有郵票我的眼睛和身材可像我母親他總說那些傢伙有一些特別自以為了不起他可一點也不像那樣他對我的嘴唇簡直是著了迷讓她們先找一個中看的丈夫再來說話吧還得生一個像我女兒這樣的女兒要不然看看她們能不能打動一個像鮑伊嵐這樣又有錢又時髦可以隨意挑揀女人的頭面人物引得他來緊緊摟抱著幹個四五回還有嗓子也是呀我本來是可以掛頭牌的就是嫁了他來了那愛情的古老[74]要運丹田氣收進下顎但不能過分了免得出現雙下巴《夫人的閨房》太長不宜作為應觀眾要求加唱的項目唱那周圍有壕溝的大花園黃昏時分那些豪華的房間[75]對了我可以唱他那回在唱詩班後樓梯上的表演之後給我的《風從南方來》我要換一換我那條黑禮服裙上的花邊好突出我的奶子我還要真的天主啊我要讓人把那把大摺扇修理好了饞死她們我一想到他我的窟窿就總發癢我覺得需要我覺得肚子裡脹氣可得放慢點兒免得吵醒了他又來他那一套口水哩啦的我好容易前前後後都洗乾淨了我們要是有個洗澡盆就好了要不有我自己的一間房至少他能另睡一張床也好些省得我挨著他的冰冷的腳天主啊給我們一點空檔吧起碼放一個屁得有地方呀稍微動一動也容易些真的把它側過去一些輕聲地悄悄地嘶依依遠處那火車又響了非常輕聲地依依依依又一次頌嗡嗡歌 這才鬆快了不論你在哪有屁總得放誰知道我完事之後就著茶水吃的那塊豬排是不是很新鮮的天氣那麼熱我聞不出什麼怪味來我敢說豬肉鋪里那個怪模怪樣的傢伙不是個好東西我希望這盞燈現在不冒煙了弄得我鼻孔里儘是煤煙這比他整夜點著煤氣燈強一些我在直布羅陀的時候晚上總睡不安穩有時候甚至半夜爬起床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老是這麼不放心可是到了冬天我就喜歡它了多少是個伴兒主啊那年的冬天可是冷透了我才十歲左右吧是不是真的我有個大洋娃娃穿一身好玩的衣服我給她打扮好了又給她脫掉刺骨的寒風從那些山上刮過來叫什麼的Nevada來著sierra nevada[76]我身上只穿那一點點的小內衣站在壁爐前烤火我喜歡只穿這點衣服在房內來回舞蹈然後急忙鑽進被窩裡去我肯定對面那人一定常常從頭到尾在那裡看著到夏天把燈都滅了看我光著身子來回蹦達我那時候也愛看自己脫光了衣服站在臉盆架前抹著身上擦乳霜的樣子只是使用便盆的時候我也把燈滅了這就成了兩個人我這一夜的覺就算是到頭了可是我反正不希望他和那些醫學生混在一起引得他胡思亂想忘了自己有多大年紀了早晨四點鐘才回家起碼有四點了也許還不止不過他還是挺周到不把我吵醒他們有什麼舌頭可以嚼個整夜的呢亂花錢越喝越醉怎麼就不能喝水呢然後來向咱們開起口來要雞蛋要茶要熏制黑斑鱈魚要現烘熱塗黃油的麵包看樣子他快要像一國之主那樣坐在床上用調羹把兒挖雞蛋吃了誰知道他是從哪兒學來的這一套我樂意聽他早上端著托盤跌跌撞撞爬上樓梯來的那種杯盤叮的聲音還有逗貓玩兒那貓喜歡往你身上蹭那是它本身的需要我納悶它是不是長跳蚤了它就和女人一樣要命不斷地舔不斷地尿可是我討厭它們的爪子我納悶它們是不是能看見一些我們看不見的東西那麼長時間地坐在樓梯上定定地望著聽著總和我等待時一樣而且多麼會搶東西我買的那條多好的新鮮鰈魚我想明天買一點魚吃或是今天今天是星期五了吧真的我要像很久以前那樣配一點奶凍加黑荼藨子果醬不要倫敦和紐卡斯爾威廉-伍茲糖果公司那種兩磅裝李子蘋果醬罐頭經吃一倍只是魚刺不好我討厭鰻魚要鱈魚吧對了我要買一段好鱈魚我老是買夠三個人吃的老忘不管怎麼說我已經吃厭了巴克利肉鋪那些老一套的肘條肉啦牛腿肉啦牛排啦羊頸肉啦小牛上水啦光是這名稱就夠受了要不來一回野餐吧假定我們每人出五先令然後要不然讓他出錢得了另外為他請一個女的吧誰呢弗萊明太太吧坐馬車去荊豆幽谷或是草莓園他準會先要查看所有的馬腳上的趾甲和他查看信件一樣不行不那地方不能和鮑伊嵐去真的帶一些冷的小牛肉火腿片混合三明治山坡下有一些供野餐用的小房子但是他說熱得像火燒一樣反正不要銀行休假日我討厭那一幫子一幫子的瑪麗·安式的合唱隊郊遊娘們兒聖靈降臨節後星期一[77]也是一個不吉利的日子難怪蜜蜂蜇他還是海邊好一些但是我這一輩子再也不願和他劃一條船了那回在布萊他就告訴那管船的他會劃假定有人問他能不能騎馬參加金杯越野賽他也會答能行的然後風浪起來了那破船滴溜溜的亂轉直往我這邊傾斜喊我拉右邊的舵繩一忽兒又喊拉左邊的而那潮水全都嘩嘩的湧進船底上來了他那把槳又從槳叉里滑出來了還算天主慈悲我們沒有統統淹死當然他會游泳我可不行一點危險也沒有你要鎮靜穿著他那條法蘭絨長褲我真想當場把它撕成碎條條叫他光著屁股給他一頓那人說的鞭刑打得他又青又紫的那才能叫他明白過來呢都怪那個長鼻頭傢伙我不知道他是什麼人還有城標飯店那個醜八怪伯克也在那兒照例的在碼頭上到處窺探不論什麼地方打架他總是不請自到你要是嘔吐一大攤也比他的尊容好看些我和他誰也不喜歡誰都不吃虧這算是惟一值得欣慰的事我納悶他給我帶回來的是一本什麼書《偷情的樂趣》作者是一位社交界紳士又一位德·科克先生吧我琢磨人們給他起這個綽號是因為他憑著他的雞雞到處找女人[78]我都沒法換衣服了我那雙新的白皮鞋全被海水泡毀了我戴的那頂裝飾著羽毛的帽子也被風颳得亂翻亂飄真是惱人氣死人因為海的氣味是使我興奮的當然的在石山後面的卡塔蘭小海灣[79]里那些沙丁魚和歐鯿魚多好啊在打魚人的魚籠裡頭銀光閃閃的老魯伊吉都快一百歲了他們說他是從熱那亞來的還有那個戴耳環的大高個子老傢伙我可不喜歡那種需要你爬樹一般爬上去才夠得著的男人我琢磨他們都早就死掉爛掉了而且我也不喜歡晚上獨自呆在這所大兵營似的房子裡頭我琢磨我也只好對付下去了我在搬家的忙亂之中竟完全忘了帶一點鹽進來的事[80]他計劃在二樓客廳里辦音樂學校還要掛上一塊銅牌他還建議開布盧姆家庭旅館自找絕路重蹈他父親在恩尼斯的覆轍他對父親說的那許多他要做的事情對我說的都是那樣的我是看透他了跟我說了那麼許多我們可以去度蜜月的好地方威尼斯月下泛舟啦他從什麼報紙上剪下了一張圖片來的科莫湖啦曼陀林琴啦燈籠啦啊唷我說那有多美啊凡是我喜歡的他都立刻要去辦恨不得比立刻更快些才好呢你願作我的人嗎你願捧我的罐頭嗎[81]他想出了那麼多主意真該得一枚油灰鑲邊的皮獎章了結果可是把咱們整天兒地晾在這兒誰知道門口會來個什麼樣的老乞丐哩編出一長套故事來要一片麵包皮興許是個流浪漢伸進一隻腳來不讓我關門就像《勞埃德新聞周刊》的圖片上那樣說是慣犯坐了二十年的牢出來又殺了一位老太太搶她的錢試想想他的可憐的妻子吧或是母親或是不論什麼關係的女人吧他的長相讓你只想躲開幾哩路才放心我總是提心弔膽要把所有的門窗都關緊上閂才行但是這更糟鎖在裡頭像關監牢或是瘋人院一樣那些人應該統統槍斃或是用九尾鞭這麼一個龐然大物的傢伙居然對一位可憐的老太太下手把她殺死在床上要是我我就把他身上的東西割掉真的他在也沒有多大用處可總比沒有強些那天晚上我肯定是聽到廚房裡進了賊他就穿上襯衫下樓去一手拿蠟燭一手拿撥火棍倒像是找耗子似的臉色煞白都嚇糊塗了儘量的弄出聲音來給賊聽其實沒有什麼東西可偷天主知道可就是有那種感覺尤其是現在米莉不在家他這主意可真叫絕因為他祖父的關係把姑娘送到外地去學照相而不讓她上斯凱利職業學校學本領不像我在學校里盡得一分只有他才會辦這樣一件事兒的可是他其實是為了我和鮑伊嵐的緣故那才是他這麼辦的原因我肯定這一點他總是這樣一切都有計劃有目的的近來她在家的時候我都不能轉個身了除非先把門拴上總是不敲門就進來弄得我心驚肉跳的那回我正拿椅子頂著門戴上手套洗下身叫人心煩然後又是整天像木頭人兒似的把她裝進玻璃盒子兩個人同時看著她吧他還不知道呢她走以前粗心大意把那個小擺設雕像的手弄斷了還是我找那個義大利小伙子修好的花了兩先令你都看不出接頭的地方連你煮好的馬鈴薯幫你空一空水也不願意當然她小心不把手弄粗糙是對的最近我注意到他在飯桌上總是和她說話給她講報紙上的事情她也假裝都聽得懂的樣子狡猾當然這是他傳給她的他總不能說我這個人狡猾吧對不對我事實上是過分誠實了還幫她穿外衣但是她要是有什麼不對頭的卻都是告訴我而不是他我琢磨他以為我已經完事兒了沒用了哼哼我才不是呢不是絕沒有那意思咱們等著瞧吧咱們等著噍吧現在她已經開始跟人調情了和湯姆·德萬的兩個兒子學我吹口哨還有默里家那一幫鬧哄哄的女孩子們來叫她請問米莉可以出來嗎要她一起玩的人可不少各人都能從她這裡找到自己要的東西晚上在納爾遜街那一帶騎哈里·德萬的自行車真的他把她送走了也好她已經有些管不住了要上溜冰場還抽他們的香菸鼻子裡冒煙我給她釘上衣下邊的鈕扣之後咬斷線頭的時候就聞到了她衣服上的氣味她想要瞞我什麼事情可不那麼容易我告訴你吧不過我不該在她穿在身上的時候縫它這會造成離別的[82]而且最後那次烤李子布丁也裂成了兩半兒[83]可見不管人們怎麼說還是靈驗的她的舌頭太長了一點我不太喜歡她對我說你的襯衫領口開得太低了這是五十步笑一百步我可不能不教她別那樣蹺著腿坐在窗台上向過往行人展覽人們都看她就和我在她這年齡的時候看我一樣當然在那年齡身上穿什麼破舊衣服都是好看的然後在皇家劇院看《惟一道路》那回她也擺出了一種誰也碰不得的高貴架勢把你的腳挪開躲遠一些我討厭人來碰我她怕得要命惟恐我擠壞了她的百褶裙在戲院裡黑咕隆咚人擠人的地方磕磕碰碰是少不了的那些人總是想方設法擠到你身邊來那回在歡樂廳買池座後邊站票看比爾博姆·特里演《特麗爾貝》[84]那個傢伙老擠過來我可再也不去那兒挨擠了管它是特麗爾貝也好特里爾屁兒也好每隔兩分鐘就要往我這地方碰一下子還故意轉過頭去看別處我想他是有一點兒痴狂後來我看到他在斯威策公司櫥窗外面對兩位打扮得很講究的女士又在耍同樣的花招擠到她們身邊去我立刻就認出了他他那臉相等等一切但是他不記得我了真的她甚至在布羅德斯通車站啟程的時候都不要我吻她唉呀我希望她將來能找到一個像我那樣盡心地侍候她的人那回她得流行性腮腺炎病倒了腮幫子腫得老高這在哪兒那在哪兒的當然她現在還不可能有什麼深刻的感受的我自己就一直沒有能充分地來過直到多大呀二十二歲左右吧總是碰不到地方不過是通常的姑娘式胡鬧吱吱咯咯而已那個康妮·康諾利給她寫黑紙白字的信還用火漆封好不過落幕的時候她是鼓掌了因為他是那麼英俊然後我們就是早中晚餐都是馬丁·哈維了我後來自己尋思如果一個男人能夠為了她這樣不顧一切捨棄自己的生命這可一定是真正的愛情了[85]我琢磨如今這樣的男人還會有幾個的可是除非我自己遇上這事很難信以為真他們大多數是生性沒有一點兒愛情的現在要找兩個人這樣的捨命相戀感情完全相同他們的頭腦常有一些發傻他的父親就一定是有一點不正常所以在她之後居然就服毒了老頭兒可也是可憐我琢磨他是有一種失落感她還老和我的東西套近乎要用我那幾根舊布頭扎她的頭髮才十五歲就要用我的粉會把她的皮膚毀了的她這一輩子今後還有的是機會呢當然她知道自己漂亮而心裡浮動嘴唇那麼紅可惜不會老這麼紅我那時也是這樣的可是這種事鬧騰一番也是沒有用處的我叫她去買半斯通的馬鈴薯她就跟我回嘴像賣魚婆似的那天我們在看小馬賽的時候遇見約·蓋萊赫太太她和律師弗頓爾利坐著她那輛雙輪輕便馬車假裝沒有看見我們嫌我們的氣派不夠大我氣得給了她兩記響亮的耳光叫你這樣跟我回嘴叫你這樣頂撞當然那都是她那麼和我作對惹得我實在惱火也怪我脾氣不好是怎麼一回事呢茶裡頭有一根草要不然是我頭天晚上沒有睡好是不是我吃的乾酪而且我已經再三告訴過她餐刀不能那樣交叉放的照她自己的說法是因為沒有人指揮她好吧假如他不管她我可真得管一管那是她最後一次擰開她的淚水管子我自己那時也是這樣的他們也不敢派我這個那個的當然這都是他的過錯讓我們兩個人在這裡當牛做馬他早就應該雇一個女人在家裡了我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再有一個像樣的僕人呢當然那時候她就會看見他來了我得讓她知道否則她會報復的你說這些人麻煩不麻煩吧這位弗萊明老太太你得跟在她後面打轉把東西遞到她手上才行又打噴嚏又坐在盆上放屁唉當然她是年紀大了沒有辦法幸虧我在碗櫥後面找到了那條丟失了的破洗碗布都發臭了我知道那裡頭有東西才打開採光井窗子放放臭氣還把他的朋友帶回家來招待像那天晚上他還帶了一條狗回來呢想一想吧說不定還是條瘋的呢尤其是賽門·代達勒斯的兒子他父親最愛說三道四看板球賽戴著大禮帽舉著望遠鏡可是他穿的短襪上有一個老么大的窟窿這樣的人還笑別人可是他的兒子在中級考試得了那麼多的獎也不知是什麼科目的想想吧居然爬欄杆進來要是有認識我們的人看見他呢不知道他那條葬禮穿的禮服褲子是不是撕了一個大窟窿仿佛人人天生的一個窟窿還不夠用似的把他引進了那個破舊齷齪的廚房裡去我倒要問問他是不是腦瓜子裡有毛病了可惜不是洗衣服的日子我那條舊襯褲可能還晾在繩子上展覽呢他是根本不在乎的上面還有那個笨老婆子烙煳了留下的鐵印他也許會以為是什麼別的東西呢甚至我叫她煉的油也沒有煉現在就她這德性也要走了因為她那癱瘓丈夫越來越嚴重了她們總是不斷地出事兒生病啦開刀啦要不然就是酗酒啦他打她啦我又不能不到處跑設法找一個人了每天我爬起床來總是有什麼新的事兒發生好天主呀好天主呀唉呀我琢磨哪天我死了在墳墓里躺倒才能不用操心了我想要起來一下行不行啊等一下唷耶穌啊等一下真的我那玩意兒來了真的這不是折磨人嗎當然啦都是他那麼的在我身子裡亂亂翻亂耕鬧騰的現在可怎麼辦呢星期五六日那不是叫人心煩透了嗎除非他正好喜歡那樣兒的有些男人就是喜歡的天主知道我們總是不斷地出問題每隔三四個星期就要來五天每月一次的例行大拍賣這不簡直是煩死人嗎那天晚上我們好容易坐上包廂絕無僅有的一回是邁克爾·岡恩因為他在德里密公司保險的事兒上幫了他的忙才給我們在歡樂廳買的票看肯德爾夫人和她丈夫的演出偏偏我那事兒就來了我簡直氣暈了可是我不願放棄這時樓上那位時髦紳士正用望遠鏡盯住了我看而他呢還在我的另一邊大談斯賓諾莎和他的靈魂我琢磨他那靈魂早就死了幾百萬年了我一身都是水淋淋的了還儘量微微笑著往前傾著身子做出很有興趣的樣子不能不硬坐下去一直坐到最後一句台詞那個斯卡利的妻子[86]我可一時半時忘不了的那出戲是被人看作描寫通姦的淫蕩戲的吧頂層樓座里那個白痴對女角大發噓聲大喊淫婦我琢磨他散戲之後准上旁邊小巷走遍所有的背靜小道找女人解饞去了要是那時我能把我身上的東西給他就好了讓他噓去吧我敢說連那貓還比我們強些我們身上是不是血太多了還是怎麼的啊呀天上的耐心呀它就像海一樣的從我身子裡往外冒呀不過他反正是沒有讓我懷上孕儘管他有那麼大我不希望把我剛鋪上的乾淨床單毀了我琢磨也是我穿的乾淨內衣褲引起來的討厭討厭他們還總要在床上看到血跡好知道他們的女人是個處女他們就關心這個可他們都是些傻瓜你即使是個寡婦或者離了四十次婚的只消塗點紅墨水就行了要不然用黑刺莓果不行那顏色太紫了啊詹姆西啊把我從這糟心的偷情樂趣中放出去了吧不知是誰出的主意給女人派了這麼個買賣怎麼又是衣服又是烹飪又是孩子的這張該死的老床也是的叮叮像有鬼似的我琢磨人們隔著公園都能聽見我們了後來我出主意把被子鋪在地板上把枕頭墊在我的屁股底下我納悶白天是不是比晚上強些我想是的悠著點兒我想要把我這些毛都剪掉了燒得慌我那模樣可能會像一個小姑娘下次他撩起我的衣服來的時候可讓他大吃一驚了我可真願意見到他那時臉上是什麼模樣兒便盆哪兒去了呢悠著點兒自從那個老便盆架壞了以後我直提心弔膽怕把它也坐壞了我擔心我坐在他腿上是不是太重了我故意讓他坐在那張沙發椅上我才去隔壁房裡我先脫掉外面襯衫和裙子他太著急不該這麼急的他根本沒有摸我我含過那些口香片希望呼吸是好聞的悠著點兒天主啊我記得從前有一個時期我能嗖嗖地直射出去幾乎像男人一樣悠著點兒啊主啊聲音多大呀我希望它起泡會有人送一大疊鈔票來[87]明天早上得給它噴一點香水可別忘了我敢打賭他從來沒有見過比這更好看的一雙大腿瞧有多白最光滑的地方是在這兒在這一塊中間多嫩軟呀像桃子一樣好悠著點兒天主啊我想做個男人爬在一個可愛的女人身上主啊你怎麼弄出這麼大的聲音來啊像澤西百合一樣悠著點兒悠著點兒啊拉合爾的波濤這樣滔滔而降[88] 誰知道我的身子裡頭是不是有什麼毛病了要不然是不是我裡面長什麼東西了每個星期都來那玩意兒我上一次是什麼時候來著是聖靈降臨節後的星期一吧真的才三個來星期呢我應該去找一找醫生可又會像我和他結婚以前那樣了那回我流那白玩意兒弗洛伊教我去找彭布羅克路那個專看婦女病的乾癟老頭子科林斯大夫你的陰道呀他就這麼說我琢磨他就是用這樣的詞兒糊弄史蒂芬斯草地一帶的闊太太們才弄到他那些金框鏡子和地毯的有一點雞毛蒜皮就去找他她的陰道啦她的交趾雞啦她們反正有錢不在乎我可不願嫁給他這樣的人呢即使他是全世界最後一個男人我也不要他而且她們的孩子們也有一點古怪老是在那些髒母狗身上各處聞來聞去的問我我的那個是不是有惡臭他想要我的哪個呀不就一樣東西嗎也許是黃金吧虧他問得出來我琢磨要是把它都抹在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皮上算是對他的敬意他大概就明白了還說你通過容易嗎我心想他在說什麼呀照他的說法是通過直布羅陀海峽還差不多那倒是一項很妙的發明我喜歡事後深深地坐進盆兒裡頭[89]儘量將身子擠下去然後拉鏈條沖乾淨清爽涼快酥酥的話說回來我琢磨其中還是有點名堂的我在米莉小時候總能從她拉的看出她有沒有蟲子可是無論如何得給他錢呀大夫該多少錢哪請付一個畿尼吧還問我是不是常常有遺失這些老傢伙們從哪裡弄來這麼些詞兒的他們才遺失呢拿他的那雙近視眼斜斜地瞅著我我可不太敢信任他對我施用氯仿麻醉或是天主知道的別的什麼可是他坐下來寫那玩意兒的樣子我倒是喜歡的皺著眉頭那麼嚴厲鼻子那神氣顯得什麼都知道的樣子你這壞蛋你這個不老實的輕佻妞兒唉呀什麼都行不論是誰只要不是白痴他還是夠聰明的能看出來當然那都是想他想的還有他那些瘋狂發痴的信我的心愛的人哪你那光彩照人的身體上的一切都是一切加了著重記號它的一切都是一種美的事物一種永恆的歡樂[90]那是他從一本胡謅的書上抄來的他鬧得我總弄我自己有時候一天四五回可我說我沒有過你肯定嗎真的我說我完全肯定我的口氣說的他閉起了嘴我知道接著來的必然是什麼這不過是天然的弱點罷了我也不知道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晚上他怎麼的會使我激動起來的那時候我們住在雷霍博特我們兩人都站住了互相看著都愣住了足有十分鐘光景好像曾經在什麼地方見過面似的我琢磨是因為我的長相隨我母親有些像猶太人他帶著他那黏黏糊糊的笑容說的那些話也使我覺得好玩而且多伊爾家的人都說他要競選國會議員的唉呀我怎麼那麼傻不愣登的把他哄人的那些什麼自治啦什麼土地同盟啦都信以為真呢他還給我那首從《胡格諾們》[91]選來的歌子長而無當的還要用法語唱顯得有氣派O beau pays de la Touraine[92]我可連一回也沒有唱囉哩囉嗦地大講宗教啦迫害啦反正他是不讓你自自然然地享受什麼的那樣他就可以好像是賜給你一個大恩惠似的了他在布賴頓廣場找到了第一個機會跑進我的臥室里去假裝手上染了墨水要用我那時常用的阿爾比恩乳劑和琉璜肥皂洗手可是那上頭還蒙著明膠呢那天他可把我笑痛了肚皮我可不能整夜坐在這勞什子上頭了他們做便盆應該做合適的尺寸讓女人能坐好才行呀他跪下去辦事我琢磨天主創造的所有男人中間沒有第二個人有他這些習慣的瞧瞧他躺在床腳頭的這副睡相也不用個硬墊枕幸好他還不踢要不然他會把我的牙齒都踢掉了手蒙著鼻子呼吸跟他在那個下雨的星期天陪我去基爾代爾街博物館看的印度神道一樣全身披一條黃圍裙側身枕著自己的手臥著十根腳趾頭都挺立著他說那是一個大宗教比猶太人的和我們主的兩個加在一起還大整個亞洲都模仿他而他總是在模仿每一個人我琢磨他也總是睡床腳頭的吧把他的方形的大腳丫子伸在他老婆的嘴裡頭這倒霉的臭玩意兒不管怎麼說這個那些帶子在哪兒呢喔對了我知道了我希望這箇舊衣櫃不要吱嗝響喔我就知道它會響的他倒是睡熟了他是在什麼地方痛痛快快玩了一場她準是收了他的錢給了他不少好處當然他得花錢才能買她的唷這討厭的玩意兒我希望到了那另一個世界裡他們能讓我們舒服一點兒吧把我們自己捆綁起來天主幫助我們吧今晚就這麼行了這張叮亂響的老破床總讓我想起老科恩來我琢磨他沒少在這床上撓痒痒可他以為是父親從內皮爾勳爵[93]那兒買來的這都是我告訴他的我小時候就是崇拜他悠著點兒輕輕的啊呀我還是喜歡我這張床的天主啊我們都過了十六年了還是這德性我們搬了多少回家呀雷蒙德高台街然後安大略高台街然後隆巴德街然後霍利斯街每次搬家他來來往往的都吹著口哨不是他的胡格諾們就是青蛙進行曲裝作幫那些工人搬我們那四件破家具然後就是城標飯店了越來越糟管理人戴利說的樓梯口那個迷人的地方老有人在裡頭作祈禱作完之後總留下他們那一身臭味你總能知道前一個進那裡頭的人是誰我們每次剛弄得順當一些就要出事兒要不然就是他自己去闖個禍湯姆公司啦希利公司啦卡夫先生啦德里密公司啦要不是他去鼓搗他那些餿彩票說是可以使我們從此一步登天的結果他倒差點兒蹲了監獄便是他態度惡劣得罪人不用多久《自由人報》也快跟其他地方一樣要叫他捲鋪蓋回家了都因為鬧騰那個新糞黨或是共濟會到那時候咱們倒要看一看他在科迪斯巷那邊指給我看的那位蔫不唧唧獨自在雨中走路的小個子能對他有什麼安慰吧他說他能幹得很呢是個真誠的愛爾蘭人我看他真是這麼回事從他身上那條褲子的真誠勁兒就看得出的等一下喬治教堂的鐘響了等一下是三刻嗎是正點了一點等一下兩點了[94]好哇半夜這鐘點他才回家來誰也受不了呀爬下採光井萬一有人看見他呢明天我可得敲打他一下別又成了他的小毛病首先我得看一看他的襯衫是不是要不然我可以看看他皮夾里那個保險套還在不在我琢磨他以為我不知道他那些勾當男人就是不老實他們的二十個口袋都不夠裝他們編的那些瞎話既然這樣我們又何必把實情告訴他們呢即使說真話他們也不信你然後就蜷起身子睡在床上好像他那回帶來的那本鴨梨士多德性《傑作》[95]里的那些嬰兒似的仿佛他嫌我們的真實生活裡頭見的還不夠多還要加上個老多德性還是少德性的弄出那麼些糟糕圖片來心人什麼兩個腦袋沒有腿的娃娃啦他們就淨胡思亂想這一類亂七八糟的事兒他們的空殼子腦袋裡除了這些別的什麼也沒有他們該服慢性毒藥才對哩他們中的半數吧然後要給他準備茶和烘好的麵包片兩面塗上黃油還要新下的雞蛋我琢磨我已經不值一提了那晚上在霍利斯街我不讓他舔我男人啊男人永遠是暴君就為這一件事他在地板上睡了半夜光著身子以前猶太人有親人死的時候就是那樣的[96]不吃早飯不說話就是要人家捧著他所以我想我這次已經頂夠了就讓他干吧他可幹得滿擰他光想著他自己的享樂他的舌頭太死板要不然是我也不知道的什麼原因他忘掉了那事兒我可忘不了假如他自己願意我要叫他再來一遍然後把他鎖到下邊煤窖里去和蟑螂一起睡覺去我納悶是不是她呢宙細和我扔下的瘋上了嗎他可是個天生的瞎話簍子不對他決不會有膽量和有夫之婦搞的所以他才要我和鮑伊嵐搞不過要說她那個可憐巴巴的角色她還叫他丹尼斯呢他可算不上一個丈夫真的他是勾搭上一條什麼小母狗了那回我還跟他在一起呢帶著米莉看學院運動會是腦袋瓜子上扣一頂小孩兒帽子的霍恩布洛爾放我們從後門進去的他就公然和兩名來回賣弄裙子的眉來眼去了我對他使眼色起初當然也是白費事他的錢就是這麼花掉的這回是沾了派迪·狄格南先生的光真的他們在鮑伊嵐帶來的那份報紙上登的那場大葬禮上的派頭不小呢他們要是能見到一場真正的軍官葬禮那才開眼呢倒掛著槍蒙著軍鼓那匹可憐的馬披著黑紗跟在後邊利·布姆還有湯姆·克南那是個酒桶般的小個子酒鬼有一回喝醉了摔倒在什麼地方的男廁所里咬斷了自己的舌頭還有馬丁·坎寧安還有代達勒斯家那兩位還有范妮·麥考伊的丈夫圓白菜似的白腦瓜子斜眼睛皮包骨的還想唱我的歌子呢除非重新投生才行還有她那條綠色舊連衣裙領口開得低低的因為她沒有別的辦法吸引他們像下雨天劈劈啪啪踩水一樣我現在看得可清楚了這就是他們所謂的友情先是互相幫著把命送掉然後是互相幫著送進墳墓他們各人家裡都還有老婆和家屬的呢尤其是傑克·帕爾他還養著那個酒吧女招待當然他的妻子老是生病不是快病倒便是剛好一些而他還是長得挺好看的不過兩鬢有些花白了他們這一幫子全都是好樣兒的好吧只要我有辦法他們就休想再把我的丈夫抓過去在他背後還取笑他辦的蠢事我清楚得很都是因為他還有點打算不願把他掙的每一枚便士都灌黃湯浪費掉還知道照顧家小這一幫子不辦好事的傢伙可是話說回來我還是有一點可憐派迪·狄格南他的老婆和五個孩子可怎麼辦呢除非他有保險還好些模樣滑稽的小陀螺似的小個子成天賴在酒店角落裡不走老婆或是兒子等著他比爾·貝利請你回家來吧[97]她穿上寡婦喪服並不能增加她的姿色你得自己好看穿上才特別顯得俊俏呢什麼樣的男人他去了嗎去了他參加格倫克里的宴會了還有本·多拉德那個低音大桶那晚上他到霍利斯街來借燕尾服作演出用拼了命地硬塞才塞進去他那張大娃娃臉咧著大嘴笑活像打得通紅的娃娃屁屁他那天是不是出足了蠢球怪相一點也不錯他那台上的形象才好看呢想一想吧你花上五個先令預定座位結果就是看他穿了那撈魚褲子狼狽地跑下台去的模樣還有賽門·代達勒斯也是他出場總是灌得半醉的先唱第二段歌詞他愛唱舊戀新歡還有山楂樹杈上那姑娘的歌聲真甜美還總短不了調一點兒情那回我和他在弗雷迪·邁耶斯的私人歌劇音樂會上唱《瑪麗塔娜》他的嗓子真好聽真響亮菲比我最親愛的再見吧心上的人他總是唱心上的不像巴特爾·達西唱心傷的再見當然他是天生的好嗓子一點也不拿腔拿調就像是熱水淋浴一樣將你全身都籠罩在裡頭了瑪麗塔娜呀山林鮮花呀我們唱得很精彩可惜對我的音區來說太高了一點就是變調也還是高那時節他已經和梅·古爾丁結婚了可是他言語之間或是行動之中總是有些喪氣的意思現今他成了鰥夫我納悶他的兒子是什麼樣的一個人他說他是作家將要當大學教授教義大利文還讓他教我哩他打的是什麼主意呀還把我的照片拿給他看呢那一張可沒有照好我應該穿那種什麼時候看也不過時的服裝照才好不過我在那張照片上還顯得年輕我納悶他是不是乾脆把照片送給他了連我也饒上了那也行啊那年我見到他跟他父母坐馬車到國王大橋車站去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我穿著喪服真的他現在該十一歲了不過為一個還沒有長成一定形狀的小不點兒服喪不知有什麼用照我說哭完一場就夠了當然囉我也聽到了報死甲蟲在牆壁里的嗒嗒聲[98]可是他偏堅持他呀連貓死了也會服喪的我琢磨他這時已經長成一條漢子了那時候他還是個天真的兒童可是個逗人喜歡的小傢伙穿一套方特勒羅伊小爵爺式的套服[99]一頭的鬈髮我在馬特·狄龍家見到他的時候像個舞台上小王子的模樣我記得他也喜歡我的他們都喜歡我的等一下天主喲真的等一下真的別忙今天早晨我擺出來的那一副牌上有他哩和一個年輕的陌生人結合[100]膚色不深不淺過去見過的我當時以為是他但是他不是小雛雞兒也不是陌生人而且我的臉還轉向了另一邊呢在那以後的第七張牌是什麼呢黑桃十那是陸地旅行另外有一封信要來而且有一些醜聞那三張皇后和那張方塊兒表示社會地位上升真的等一下全都應驗了還有兩張紅八要有新衣服你瞧瞧我不是還做了一個夢嗎真的夢裡出現了一點詩的情節我希望他不是那種油乎乎的長頭髮一直披到眼睛上要不然像紅印第安人那麼直立著[101]他們那麼樣的到處跑有什麼好處呢不過是落個連人帶詩都遭人譏笑罷了我小時候一直是喜歡詩的起初我還以為他是一位拜倫勳爵那樣的詩人呢可他寫出來的東西沒有一丁點兒詩的味道我認為他完全不是那樣的我納悶他是不是太年輕了一些他現在大約是等一下八八年我是八八年結的婚米莉昨天滿十五歲八九年狄龍家那回他多大呢大約五六歲八八年我琢磨他該有二十或是出頭了如果他有二十三四歲我配他不算太老我希望他不是那種自命不凡的大學生類型他不是那樣的否則他不會和他一起坐在破廚房裡喝埃普斯牌可可聊天兒的當然囉他是裝作什麼都懂的樣子大概還會自稱是三一學院出來的吧他要是個教授可太年輕了我希望他不是像古德溫那樣的教授一名專利教約翰·詹姆森的教授[102]他們寫詩全都要寫女人的這個麼我琢磨他要找我這樣的女人可還不容易呢那裡有愛的輕嘆和吉他悠揚[103]那裡的空氣中都洋溢著詩意藍色的海洋月亮的清輝是那樣的美坐晚班輪船從塔里法[104]回來那歐羅巴角的燈塔那人彈的吉他是多麼情意綿綿我還會不會再回去呢都是新面孔了兩隻窺視的眼睛在格子窗後隱匿我就為他唱這一首那對眼睛就是我的眼睛只要他有一點詩人氣質兩顆烏黑的眸子明亮如愛神的星星這些詞兒多美啊如愛神的年輕的星可以換一換樣了天主知道可以和一個有靈性的人談談你自己而不是老聽他那一套比利·普雷斯科特的廣告啦岳馳的廣告啦魔鬼湯姆的廣告啦然後他們的買賣出一點事我們就要倒霉我想他一定是個出類拔萃的人物我願意結識這樣一個男人天主啊不是其他那種庸庸碌碌的人而且他是這麼年紀輕輕的我在馬蓋特海灘[105]的岩石後面可以看到那些討人喜歡的後生赤條條地站在太陽光下像天神還是什麼的然後縱身跳下海去帶著那個為什麼不能叫所有的男人都像那樣呢那才讓女人舒心呢像他買來的那個可愛的小雕像我可以整天地看也看不厭的一頭的鬈髮還有他的肩膀還舉著一根指頭叫你聽呢那才真叫美真叫詩意呢我常感到自己想吻他的全身也吻一吻他那兒那根逗人愛的小雞兒是那麼的純潔要是沒有人看見我真願把它含在嘴裡它那樣子仿佛就是在等你去吮它似的那麼乾淨那麼白他的模樣兒他的臉還帶著孩子氣呢我真願意馬上就那樣即使咽下一點兒也可以怎麼呢和稀粥或是露水差不多沒有什麼危險的而且他一定很乾淨和那些豬男人大不一樣我琢磨他們大多數人一年到頭都從來想不到洗一洗的所以才害得女人們嘴唇上長小鬍子我敢說我這年齡要是能交上一個英俊的青年詩人那一定是妙極了明天早晨我第一件事就是要擺一副牌看看那張吉利牌出來不出來要不然我設法給王后配對看看他是不是出來我要儘量多找一些詩來看一看學一學還要背一些才行不知道他喜歡誰免得他認為我沒有腦子假定他以為所有的女人都是一樣的我還要教教他另外那一門我要讓他全身都發酥把他弄得神魂顛倒他將會寫詩寫我的情人情婦而且是公開地等他出了名之後所有的報紙都會登我們兩人的照片嘿可有一件那時候我對他怎麼才好呢 不行對他可決不能那樣他是怎麼回事呢不懂規矩沒有教養他的天生稟性就是什麼也沒有因為我不喊他休[106]就那樣伸手到後面打咱們的屁股什麼都不懂的連詩和白菜都分不清的角色這都怨你自己沒有端著點兒他們才這樣放肆的居然當著我的面就坐在那隻椅子上脫鞋扒褲子了連問一聲可不可以的客氣話都沒有真不要臉皮脫剩半件他們那種襯衣那麼庸俗地挺在那裡讓人欣賞像個教士或是屠宰手或者是裘力斯·凱撒時期的那些老偽君子們當然按照他們的看法他自有他的道理反正什麼都是開玩笑一樣的隨隨便便真的你跟他睡覺就和什麼差不多就和跟獅子睡覺差不多天主哪我敢說那傢伙還比他強一點呢一頭老傢伙的獅子唉呀我琢磨都是因為我穿著短襯裙鼓鼓的那麼豐滿那麼誘惑人他實在按捺不住了我有時候自己看著都動心難怪男人們從女人的身體上獲得那麼多的享受我們永遠是這麼圓這麼白等著他們我曾經希望自己也換一換花樣變成一個男人嘗一嘗他們那玩意兒脹大起來往你身上戳過來的滋味那麼硬可是你摸它一摸又那麼柔軟我走過髓骨巷巷口的時候聽見那些街頭小子們在說我叔叔約翰有根玩意兒長又長我嬸子瑪麗有個玩意兒毛烘烘都因為天已經黑了他們知道有個姑娘走過我聽了可沒有臉紅有什麼可臉紅的呢不就是自然的事嗎接下去他把他的長玩意兒塞進我嬸子瑪麗那毛烘烘的等等原來是將把兒插進擦地的板刷又是十足的男人事兒他們可以挑挑揀揀隨他們的興致有夫之婦咧風流寡婦咧黃花閨女咧都按他們各自的不同口味找就像愛爾蘭街後面那些房子一樣不行可是我們卻讓人永遠用鏈條拴住不能動彈他們可休想把我拴住了沒有那個門兒一旦我開了頭之後我告訴你吧他們那種愚蠢的吃醋丈夫派頭哼為什麼我們對這件事不能大家都和和氣氣非要吵架不可呢她的丈夫發現了他們倆在一起幹了什麼勾當唉呀自然而然的可是他發現生米已成熟飯還能再把它變成生米嗎不管他怎麼辦反正他已經是Coronado[107]定了還有一種是《美貌的暴君》里的丈夫又走到另一個瘋狂的極端當然那個男人根本沒有為當丈夫的想一想甚至也沒有為那妻子著想他要的是女人把女人弄到手就算達到目的了我倒要問問要不然為什麼要讓我們生來就有這麼旺盛的情慾呢我還年輕這是情不由己的事我有什麼辦法呢我沒有未老先衰變成一個乾癟老太婆算是一個奇蹟和他一起生活這麼冷冰冰的從來不擁抱我只有他睡覺了倒有時候抱我的另外那一頭我琢磨他是不知道自己抱的是誰天下有吻女人屁股的男人嗎我算是服了他了他既然能吻那地方就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可以吻了那是我們一丁點兒什麼表情也沒有的地方我們人人都一樣的兩大團脂肪若要我對一個男人那樣呸那些骯髒的畜生們我光是想到那事兒就夠了Senorita我吻你的腳[108]那裡頭還有一點意思他有沒有吻我們家廳堂的門呢吻了他吻了[109]簡直是個瘋子他那些希奇古怪的主意除了我以外誰也不理解的可是當然囉一個女人每天差不多需要人擁抱她二十次才能保持青春容貌不論是誰的擁抱只要是你愛的人或是他愛你就行如果你想要的人不在有時候我的天主呀我都想是不是哪個晚上趁著天黑繞到碼頭上那兒碰不到認識我的人我可以找個剛從海上回來的水手那種人迫不及待根本不管我是誰的人只要有門可入就進去發泄掉完事要不然在拉思梵漢那些野性模樣的吉卜賽人中找一個他們把帳篷扎在布盧姆菲爾德洗衣房附近為的是找機會設法偷我們的東西我看它名字叫模範洗衣房就送去過幾回老是送回來一些舊衣服單只的襪子那個模樣像惡棍似的眼睛倒不難看正在剝一根嫩枝的樹皮在黑地里向我撲過來一句話也不說就把我按在牆上干要不然來個殺人犯什麼人都行他們自己乾的又是什麼勾當呢那些神氣活現戴著絲質大禮帽的紳士們那名住在這一帶什麼地方的王室法律顧問那天晚上就從哈德威克巷出來了正好他為慶祝拳擊賽勝利[110]請我們吃魚當然是為了我才請的我是從他的鞋罩和走路姿勢認出他來的過了一分鐘我回頭看一眼就發現有一個女人也從巷子裡出來了是一個髒婊子他是完事之後才回家去找他老婆的不過我琢磨那些水手恐怕有一半都是一身的病吧哎呀看邁克的面上把你的臭皮囊往那邊挪一挪吧聽聽他這聲音風啊把我的嘆息往你耳邊送[111]這位偉大的主意專家唐·德·拉·弗洛拉[112]你看他倒睡的香嘆息嘆得痛快吶要是他知道今天早上他在我那副牌上出現是什麼情形那才真有他嘆息的呢一個黑色的男人夾在兩張七的中間不知所措坐了監牢天主知道他是犯了什麼事我可不知道而我倒要下樓在廚房裡忙活為大老爺準備早餐他卻像木乃伊似的弓著身子我干不干呢真的你有沒有看見過我跑來跑去的我倒是願意看看我怎麼乖乖地侍候他們而他們卻根本不把你當一回事我不管別人怎麼說這個世界要是能由女人統治一定會好得多女人們絕對不會平白無故互相殘殺的決不會搞大屠殺的你什麼時候見過女人像他們那樣灌得爛醉滿地打滾的要不然傾家蕩產地賭博把錢都輸在賽馬場上真的因為一個女人不論幹什麼都知道適可而止實在的要不是有我們他們根本來不了這個世界上他們不懂得作一個女人作一個母親是怎麼一回事他們怎麼懂得了呢他們全都是靠母親養育大的就是我沒有他們要是沒有母親養育的話統統都不知道會在哪兒呢我琢磨他現在在外面瞎跑就是這個緣故晚上也不看書不做功課在外邊遊蕩而且不住在家裡我琢磨是因為家裡照例是不斷地吵架唉呀事情就是那麼不如意他們有那樣一個好兒子還不知足而我卻一個也沒有是不是怨他沒有本事呢反正不是我的過失我們那次的交合是我看到光禿禿的街上有兩條狗一條爬在另一條背上從後面進去唉我真是傷透了心我琢磨我不該用我流著眼淚織的那件小毛衣給他下葬的應該送給一個窮孩子但是我很明白自己以後不會再生了那也是我們家裡第一次死人我們從那以後就不一樣了哎呀我可不願再想那件事把自己弄得灰心喪氣的了我納悶他為什麼不願意過夜呢我一直覺得他是帶了一個生人到家裡來了幹嗎要去滿城流浪呢天主知道會遇上什麼樣的人野雞啦扒手啦他的可憐的母親要是活著決不會高興的也許會把他自己這一輩子都毀了可是這個鐘點可真是可愛這麼安靜我總是喜歡舞會之後回家路上那夜晚的空氣他們有朋友可以談天我們可沒有那樣的朋友要不是他想要他得不著的東西便是有個女人要來捅你一刀子這是女人們最叫我恨的地方難怪他們會這樣對待我們我們簡直是一窩子不成話的母狗我琢磨這都是因為我們煩心的事兒太多所以那麼沒有好氣兒我可不是那樣的他完全可以睡在另外那間房裡那張長沙發上我琢磨他還這麼年輕還不到二十吧對我準會像個小男孩兒似的害羞我坐便盆他在隔壁房裡都會聽得見的算了吧有什麼關係呢代達勒斯我納悶這姓有點像直布羅陀那些姓氏什麼代拉帕茲啦代拉格拉西亞啦他們那裡就是有這些莫名其妙的怪姓聖馬利亞教堂那位給了我一串念珠的是維拉普拉納神父還有Calle las Siete Revueltas[113]的羅薩利斯伊·奧賴利還有皮辛姆波還有總督街的奧皮索太太哎唷這樣一個姓[114]我要是也有她這樣的姓呀我見到第一條河就往下跳我的天哪還有那各種各樣的小小街道,什麼天堂坡啦瘋人坡啦羅傑斯坡啦克羅徹茲坡啦還有魔鬼豁口台階嘿怪不得我這麼冒冒失失的我知道我是有一點兒我當著天主的面宣布我自己並不覺得現在比那時候老了一天我納悶我的舌頭還能不能轉那些西班牙調調como esta usted muy bien gracias y usted[115]瞧瞧我還沒有完全忘掉我還以為我忘了呢只剩點語法了名詞就是任何人地方或事物的名稱可惜我沒有讀一讀倔脾氣的魯維歐太太借給我的那本巴萊拉[116]的小說書里的問號兩頭寫都是顛倒的[117]我一直都知道我們最後會離開的我可以教他西班牙語他可以教我義大利語這樣他就明白了我不是那麼無知的人真可惜他不肯留下來這可憐的人肯定是疲乏已極了特別需要睡一個好覺我可以把早餐送到他床上要一點烘麵包只要我不用刀子帶來壞運氣就行要不然假如那個送貨上門的女人有水田芥和什麼清甜可口的東西也好廚房裡還有一些橄欖他也許會喜歡我可受不了阿布林家鋪子裡擺的那些我不愛看那樣子我可以當criada[118]那房間經我挪動了之後現在的樣子還是過得去的你瞧瞧我一直就有一種預感的呢我可不得不自我介紹了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老幾好玩得很呢對吧我是他的妻子要不然假裝我們是在西班牙他還半睡不醒的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 dos huevos estrellados senor[119]主啊我腦子裡的念頭有時候真是希奇古怪有趣得很假定他住在我們家裡吧沒有什麼不可以嘛樓上那間房本來就空著的後房還有米莉那張床呢他可以用那裡頭那張桌子寫字做功課儘管他老用那張桌子瞎寫些東西要是他早上也像我一樣想躺在床上看些什麼那麼他反正要給一個人做早飯就給兩個人做得了只要他租的房子是這麼個格局我是肯定不願意給他從街上隨便招房客來住的我很希望和一位有頭腦受過很好教育的人長談一番我得買一雙漂亮的紅拖鞋就是那些戴圓筒非斯帽的土耳其人賣的那一種要不然黃的還要一件半透明的漂亮晨袍那是非常需要的要不然來一件桃紅色的梳妝衣就是沃波爾公司老早以前賣過的那種才八先令六或是十八先令六我要再給他一次機會我要早早地起床反正我已經膩味這張科恩的老床了我也許要到市場上去看看各種各樣的蔬菜那些圓白菜西紅柿胡蘿蔔形形色色的水果都進來了鮮靈靈多可愛誰知道我第一個遇見的男人會是誰呢他們在早上都是存心找這個的梅米·猶龍常說他們是那樣的晚上也是那是她望彌撒的時候我希望現在能有一個水靈靈入口就化的大梨子像我鬧喜害口那陣子吃的那種然後我去弄他的雞蛋用她送給他的護須杯沏茶叫他把嘴張大些我琢磨他也會喜歡我的好奶油吧我知道該怎麼辦我要高高興興的可不能太過分了有時候唱一兩句mi fa pieta Masetto[120]然後開始換衣服準備出去presto non son piu forte[121]我要換上最好的內衣內褲讓他飽一飽眼福叫他的小麻雀挺立起來我要讓他知道假如他想知道的話他的老婆讓人操過了而且是狠狠地操了快頂到脖子這兒了這人可不是他足有五六回之多一回接一回的這乾淨床單上還留著他的精液痕跡呢我也懶得弄掉它這一下他應該有數了要是你還不信你摸摸我的肚皮吧除非我使他立了起來自己伸進我那裡頭去我真想把每一個小動作都告訴他叫他當我的面照樣做一做這是他活該假如我成了頂層樓座里那傢伙說的那種淫婦的話這完全得怪他自己哎呀我們在這個眼淚之谷里干下了這一點壞事可沒有少大驚小怪的天主知道也不過如此而已還不是人人都一樣不過他們隱瞞著罷了我琢磨這就是女人本來的用處要不然天主不會把我們造成這樣對男人有這麼大的吸引力的好吧要是他要吻我的屁股我就拉開我的內褲沒遮沒攔的凸出在他的鼻子跟前他可以把他的舌頭伸進我那窟窿裡頭去伸它七英里深吧那他就占領了我的褐色部了然後我就告訴他我要一鎊要不也許三十先令我告訴他我要買內衣然後如果他照給的話他還不算太糟我並不要像別的女人那樣把他榨乾了我本來常常可以自己動手痛痛快快開一張支票的把他的名字寫上就能弄上兩鎊有幾次他就忘了鎖起來反正他不會花掉的我就允許他從後面在我身上發泄只要他不把我的好內褲都弄髒了就行哎呀我琢磨那是無法避免的事兒我會裝作滿不在意的樣子隨便問一兩個問題從他的回答就能知道他什麼時候到那份兒上了他什麼都瞞不過我無論他有什麼動靜我都一清二楚我要夾緊我的屁股甩兩句髒話聞我的屁股吧舔我的巴巴吧不論想到什麼瘋話都行然後我就要出主意了真的嘿等一下小伙子現在輪到我來勁兒了我要做得很高興很隨和哎呀我可忘了我這血淋淋的倒霉事兒了呸你簡直不知道是哭好還是笑好了我們就是李子蘋果一鍋攪的不行我只能穿那些舊的了這樣更好還更突出些他決計弄不清究竟是不是他搞的行了反正對你也就夠好的了什麼舊衣服都行然後我把他擦掉完事就跟擦掉一項賬目一樣他的遺失吧然後我就走我的讓他去望著天花板她又去哪兒了喲使他找我這是惟一的辦法一刻了什麼缺德鐘點喲我琢磨中國那邊人們現在正起床梳辮子準備開始一天的生活了吧我們這裡修女們快敲晨禱鍾了她們睡覺倒沒有人進去打擾除非偶然有一兩個教士去做夜課要不雞叫時候隔壁的鬧鐘啷啷啷的簡直要把它自己的腦袋都震破了我來試一試看是不是還能睡一會兒一二三四五他們發明的這些像星星的東西算是什麼花喲隆巴德街的壁紙好看多了他給我的圍裙也是那種花樣只是我不過我只用了兩次最好把燈弄低一些再試一試好早點起床我要到芬勒特食品店旁邊的蘭姆花店去一下叫他們送些花來好把屋子布置布置要是他明天帶他來呢不是明天是今天不好不好星期五不吉利首先我要把屋子收拾好灰塵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己就長出來了大約是在我睡覺的時候長的吧然後我們可以來點音樂抽抽香菸我可以給他伴奏先得用牛奶擦洗鋼琴的鍵盤我穿什麼衣服好呢要不要佩帶一朵白玫瑰不然的話來點兒利普頓公司那種神仙蛋糕吧我喜歡貨色齊全的大商店裡那種香味七個半便士一磅的要不然另外那種帶櫻桃和粉色糖層的十一便士的來兩磅桌子中央得來一盆好花哪兒的盆花便宜些呢別著急我不久前在哪兒看見來著我愛花恨不得這屋子整個兒都漂在玫瑰花海里才痛快呢天上的天主呀大自然真是沒有比的崇山峻岭還有海洋白浪翻滾還有田野真美一片片的燕麥小麥各種各樣的東西一群群肥牛悠然自得你看著只覺得心裡舒暢河流呀湖泊呀鮮花呀各種各樣的形狀香味顏色連小溝里也冒出了報春花和紫羅蘭這就是大自然要說那些人說什麼天主不存在別看他們學問大我說還不值我兩個手指打的一個響榧子呢他們為什麼不自己試試創造出點什麼東西來呢我常和他說那些無神論者還是什麼論者的還是先把自己身上那些疙疙瘩瘩的洗淨了再說吧再說他們臨死他們鬼哭神嚎地找牧師又是為什麼呢為什麼呢因為他們怕地獄他們做了虧心事可不是嗎我可知道這號人誰是宇宙中間比別人都早的第一個人呢誰是開天闢地的人呢究竟是誰呢他們可說不上來我也說不上來這不就結了嗎他們還不如去試試擋住太陽讓它明天別升起來呢他說太陽是為你放光的那是我們在豪思山頭上躺在杜鵑花叢中的那一天他穿的是灰色花呢套服戴著那頂草帽我就是那天弄到他求婚的真的我先還嘴對嘴給了他一點兒蒿籽蛋糕那是一個閏年和今年一樣真的十六年過去了我的天主呀那一吻可真是長差點兒把我憋死過去真的他說我是一朵山花真的我們就是花朵女人的身體全都是花朵真的他這輩子總算說出了一個真理還有太陽今天是為你放光真的我就是因為這個才喜歡他的因為我看得出他理解或是感覺到女人是怎麼一回事兒而且我知道我總能讓他聽我的那天我盡給他甜頭引他開口求我答應可是我先還不馬上回答一個勁兒地眺望海面仰望天空心裡想到許許多多他不知道的事情想到馬爾維想到斯坦厄普先生想到荷絲特想到父親想到老格羅夫斯上尉想到那些水手在碼頭上玩鳥兒飛我說彎腰還有他們叫做洗碟子的遊戲總督府門前站崗的頭上戴個白色頭盔有一道箍可憐的傢伙曬得半死不活的還有西班牙姑娘們披著披肩頭上插著高高的梳子嘻嘻哈哈的還有清早趕集拍賣什麼人都來了有希臘人有猶太人有阿拉伯人整個歐洲還加一條公爵大街什麼犄角旮旯兒里的稀奇古怪的人都來了還有家禽市場在拉比沙倫外面一片嘈雜雞鴨亂叫驢子可憐瞌睡懵懂的盡打滑陰暗處影影綽綽常有人裹著斗篷躺在台階上睡覺還有運公牛的大車輪子真大還有幾千年的古堡真的還有英俊的摩爾人穿一身白衣服腦袋上纏著頭巾國王似的氣派小不點兒的鋪子還請你坐下還有朗達[122]西班牙客棧古老的窗戶兩隻窺視的眼睛在格子窗後隱匿情人只好吻鐵條[123]夜間酒店都是半開門的還有響板那天晚上我們在阿爾赫西拉斯沒有趕上渡輪打更的提著燈籠轉悠平安無事哎唷深處的潛流可怕哎唷還有海洋深紅的海洋有時候真像火一樣的紅夕陽西下太壯觀了還有阿拉梅達那些花園裡的無花果樹真的那些別致的小街還有一幢幢桃紅的藍的黃的房子還有一座座玫瑰花園還有茉莉花天竺葵仙人掌少女時代的直布羅陀我在那兒確是一朵山花真的我常像安達盧西亞姑娘們那樣在頭上插一朵玫瑰花要不我佩帶一朵紅的吧好的還想到他在摩爾牆下吻我的情形我想好吧他比別人也不差呀於是我用眼神叫他再求一次真的於是他又問我願意不願意真的你就說願意吧我的山花我呢先伸出兩手摟住了他真的我把他摟得緊緊的讓他的胸膛貼住我的乳房芳香撲鼻真的他的心在狂跳然後真的我才開口答應願意我願意真的。 的里雅斯特-蘇黎世-巴黎 一九一四——一九二一 * * * [1] 歌詞,參見255頁注①。 [2] 西方一種說法認為鼻子大標誌陰莖大。 [3] 「耶穌傑克的,那孩子是黑的」大概是都柏林歌謠詞句。 [4] 十九世紀西歐社會主義者常說耶穌是第一個社會主義者,理由是據《馬太福音》第十九章二十一節,他曾要求一個希望信教的富人先把財產散給窮人。 [5] 《家庭醫生;倫敦各大醫院內外科醫生合編家庭醫藥手冊》,倫敦一八七九年初版,後曾多次修訂再版。 [6] 拜倫(1788—1824)雖早已去世,但他的英俊瀟灑,他的深獲婦女歡心的羅曼蒂克風度仍為人們津津樂道。 [7] 《心上人梅》為一雜耍場歌曲(1895),說八歲小姑娘梅要求歌者答應將來娶她,但歌者回來找她時她已與別人訂婚。 [8] 梅布里克為英國利物浦商人,一八八九年因砒霜中毒而死,其妻被控因有外遇而殺夫,當年即被判死刑,後改判無期徒刑。 [9] 西方傳統(自16世紀開始)指定不同寶石代表不同月份;莫莉的生日在九月份,而據不列顛百科全書,該月代表為藍寶石。 [10] 凱蒂·蘭納(1832—1915)為倫敦著名舞蹈家和芭蕾舞藝術家。 [11] 「我們在等待……分手吧」為歌曲《告別》中歌詞。 [12] 西班牙文:最神聖的馬利亞呀。 [13] 「有一位……我愛她」為歌劇《基拉尼的百合花》中插曲。 [14] 羅伯茨勳爵(1832—1914)即十四章提到的「鮑勃斯」,英國在南非殖民戰爭中的總司令,因而受愛爾蘭民族主義者痛恨。 [15] 《仁慈的光引導》為十九世紀著名教士紐曼(1801—1890)所撰讚美詩,「你引導我走」為其中詩句。 [16] 比勒陀利亞、萊迪史密斯、布隆泉均為南非城市,前者為抵抗英國殖民政策的布爾共和國首府,一九○○年被英軍占領。後二者亦為一九○○年重要戰役所在。 [17] 保爾·克留格爾(1825—1904)為南非荷裔布爾人領袖,除抗英外亦曾平定國內動亂(並非家族內爭鬥)。 [18] 「石山」即直布羅陀(莫莉父親所屬英軍要塞,因而為莫莉幼年家鄉),與西班牙城市阿爾赫西拉斯相距六英里,隔阿爾赫西拉斯海灣相望。 [19] 「十五英畝」為都柏林鳳凰公園內一片空地,常作軍事表演用。 [20] 南非圖蓋拉河曾為布爾戰爭中一九○○年一次激戰地,英軍(包括都柏林火槍團一個營)渡河占領敵陣地後遭受慘重損失而退。 [21] 安達盧西亞為西班牙南部地區名稱,包括鄰接直布羅陀地區。「曼諾拉」為西班牙通俗歌曲。 [22] 蘭特里太太(1853—1929)為英國著名美女,因出身於英吉利海峽中的澤西島而有「澤西島的百合花」之稱,威爾斯親王即英國皇太子,和她交往甚密。 [23] 弗朗索瓦·拉伯雷(1493或1494—1553)為著名法國諷刺作家,曾任神職,其名著《巨人傳》中雲巨人卡岡都亞出生時,因其母「屁股腸」(直腸)脫落而從她左耳生出。 [24] 《紅寶》與《美暴君》實為二書,分別在第四、十章提及,均描寫虐待狂現象。 [25] 西班牙語:(看人的)眼光、凝視 。 [26] 「兩滿袋」典出英國童謠「咩咩叫的黑綿羊,你有多少毛?我有毛,我有毛,整整三滿袋」,莫莉用以指男人陰囊。 [27] 直布羅陀阿拉梅達花園中原有一座人執魚叉叉魚的雕像,象徵英國海軍一八○五年海戰中俘獲西班牙船艦,於一八八四年因嚴重損毀而拆除。 [28] 「金馬倫高原兵」全名「第七十九女王直屬金馬倫高原兵(團隊)」,一八七九年起駐防直布羅陀,一八八二年由薩里團隊替換。 [29] 西班牙語:小便處。 [30] 「美容覺」為半夜以前能睡好的覺。 [31] 累范特風為地中海季節風,因其方向來自東部累范特區而得名,一般在春秋季,濕潤多雨,風勢在地中海西部的直布羅陀海峽最為強烈。 [32] 三岩山在都柏林附近,比直布羅陀山略高,但缺乏直布羅陀的奇峰氣勢。 [33] 康功(G.Concone,1801—1861)為著名義大利聲樂教師,曾編聲樂練習樂曲集。 [34] 英文書信末尾,慣例以字母X代表吻,每X一吻。 [35] 獎牛耳為西班牙鬥牛中獎勵表現突出的鬥牛士方式。 [36] 西班牙語:公牛。 [37] 《阿希利迪亞特的陰影》(1863)為英國女作家亨利·伍德夫人所著小說,主人公托馬斯為殷實銀行家,但遭不幸而破產以至中年夭折。 [38] 科林斯(1824—1889)為英國著名神秘小說作家,其《月亮寶石》(1868)曾被贊為「最完美的偵探小說」。 [39] 《伊斯特·林恩》(1861)為伍德夫人成名作。 [40] 《亨利·鄧巴》(1864)為英國女作家布雷登(1837—1915)所著小說,寫一人假冒已故富豪被揭穿的故事。 [41] 利頓男爵(1803—1873)為英國外交家兼作家,其小說《尤金·阿拉姆的案件與經歷》(1832)寫一貧窮教師參與謀財害命而受審判的故事。 [42] 《美女莫莉》(1878)為愛爾蘭女作家亨格福德夫人以筆名「公爵夫人」所寫戀愛小說。 [43] 佛蘭德斯為歐洲大陸西部地區,但亦為英國小說家笛福名著《摩爾·弗蘭德斯》(1722)女主人公摩爾(與「莫莉」實為同名)之姓氏,摩爾出生監獄,曾為娼妓十二年又行竊十二年。 [44] 「等待啊啊……飛行的腳啊啊」為莫莉曾經演唱的歌曲《等待》中歌詞。 [45] 直布羅陀英軍要塞慣例。每日傍晚封寨之前鳴炮;每年女王誕辰慣例,全山各炮台均開炮誌慶。 [46] 尤利西斯·格蘭特(1822—1885)為美國南北戰爭中北軍將領,戰後當選為總統並獲連任,一八七七年卸任後曾週遊世界,包括一八七八年乘船訪問直布羅陀。 [47] 斯普拉格任美國駐直布羅陀領事數十年,直至一九○二年去世,其子曾任副領事,死於一八八六年。 [48] 羅克渡口為英國南非殖民戰爭中一八七九年一次戰役所在地;普列符納為俄土戰爭中一八七七年一重要戰役所在地(參見700頁注②);沃爾斯利(1833—1913)與戈登(1833—1885)均為英殖民軍中著名將領,喀土穆為蘇丹首都,戈登曾在一八八四至一八八五年戰役中指揮該地英軍。 [49] 西班牙語:髮夾。 [50] 西班牙語:掛卡賓槍的兵。 [51] 四名水手搶走直布羅陀的說法來源不明;英占直布羅陀起自一七○四年英荷聯軍一千八百人攻占該地。 [52] 愛爾蘭民間傳統說,復活節太陽出山時要舞蹈三次,以表示歡慶耶穌復活。 [53] 梵蒂岡(Vatican教皇宮廷)音近拉丁文viaticum即「臨終聖體」,西班牙習俗在神父送臨終聖體時有助手搖鈴,以便路人向聖體致敬。 [54] 西班牙文:(天主的)偉大神聖。 [55] 歐美曾有以郵票的不同貼法表示心意的習俗,如將郵票倒貼在信封左上角表示好感等。 [56] 《我要不要戴一朵白玫瑰》為一首英國歌曲,以少女口吻訴說會見情人前的心情。 [57] 直布羅陀在公元八至十五世紀間為非洲摩爾人占領,山上橫貫東西的摩爾牆為其遺址。 [58] 《我少年時的心上人》為愛爾蘭作曲家莫洛伊所作歌曲,描述初戀的熱烈心情。 [59] 《一朵鮮花盛開了》為愛爾蘭歌劇《瑪麗坦娜》中插曲;按西班牙姓氏「弗洛拉」詞意為「花」,而「布盧姆」詞意亦為「花」或「盛開」。 [60] 比塞塔為西班牙銀幣,為基本貨幣單位,相當於法郎;比拉高達為輔幣。 [61] 黑水河為愛爾蘭南部河流。 [62] 阿方索十三世(1886—1941)為其父王遺腹子,出生後立即繼位。 [63] 克拉珀姆為倫敦郊區,曾為展覽會會址;叟猴亦名無尾彌猴,為北非與直布羅陀兩地特產野猴。 [64] 「石蠍子」為直布羅陀英國駐軍對當地土生人民的俚語稱呼。 [65] 聖米迦勒山洞為直布羅陀最大山洞,人們猜測此洞從海底通海峽南岸北非地區。 [66] 西班牙文:懷孕。 [67] 《莫莉我的心肝兒》為美國作曲家威·莎·海斯(1837—1907)所作流行歌曲。 [68] 「布盧默女裝」為美國女改革家布盧默(A.J.Bloomer,1818—1894)提倡的「合理服裝」,其中包括不符傳統女服而穿著舒適的女式燈籠褲等。 [69] 風車山在直布羅陀山南端,其上平地被英國駐軍用作練兵場。 [70] 法文:西班牙皮膚。 [71] 克拉達赫金戒指帶有雙手托心圖案,為愛爾蘭西岸戈爾韋市一帶的傳統結婚戒指。 [72] 「瑪麗·萊斯特號」為一八七二至一八七三年間扣在直布羅陀的一艘棄船。該船原由紐約啟程,在赴歐洲航程中被棄,數日後被發現時船仍完好無損,棄船原因及船員下落均始終不明,形成海上疑案之一。 [73] 「從前那日子……頌嗡嗡嗡歌」為莫莉演唱的《愛情的古老頌歌》歌詞片段,其中夾雜歌詞以外詞語「閉上眼睛」、「嘴唇」、「吻」、「我討厭這障降」等。 [74] 「來了那愛情的古老……」為《愛情的古老頌歌》中片斷歌詞。 [75] 「那周圍……房間」為情歌《夫人的閨房》中片斷歌詞,但原歌詞中「房間」修飾詞為「空空的」。 [76] Sierra Nevada為西班牙文「內華達山脈」,為西班牙境內最高山脈,在直布羅陀東北方向。 [77] 「聖靈降臨節後星期一」(whit Monday)在英國為銀行休假日,一九○四年該日在五月二十三日,即布盧姆受蜜蜂叮蜇日(參見973頁)。 [78] 德·科克(Charles Paul de Kock,1793—1871)為法國流行小說作家,其作品僅有輕微色情傾向,但其姓氏「科克」與英語Cock(公雞)同音,而此詞在英語俚語中常指男性生殖器,早上莫莉說「這名字好聽」(見第103頁)可能即與此有關。 [79] 卡塔蘭為直布羅陀東岸小漁村。 [80] 古羅馬等地區神話以鹽為神聖之物,遷入新居時對神獻鹽可保平安。 [81] 「你願作……罐頭嗎」為愛爾蘭兒童遊戲中互相提問用語。 [82] 這是一種迷信,起因在於替人縫補穿在身上的衣服往往發生在即將出行之際。 [83] 烤蛋糕出爐時開裂預示分離,這是又一愛爾蘭傳統迷信。 [84] 比爾博姆·特里(1853—1917)為著名英國演員,曾在一八九五年都柏林歡樂廳演出的《特麗爾貝》(參見748頁注①)中擔任男主角斯旺加利。 [85] 馬丁·哈維為著名英國演員,曾在都柏林主演《惟一道路》,此劇系根據狄更斯《雙城記》改編,男主角卡頓甘心為所愛貴婦而代其丈夫上斷頭台。 [86] 《斯卡利的妻子》為一八九七年都柏林上演的英國戲劇,由義大利劇本改編,表現律師斯卡利夫妻不諧調,妻子與斯卡利一位同事相好,但最終放棄愛情仍與丈夫和好。 [87] 一種迷信認為斟茶或沖咖啡(一般不涉及解溲)起泡多預兆發財。 [88] 拉合爾(Lahore)為當時印度西部(今巴基斯坦)大都市;英國有一瀑布所在地名為洛多爾(Lodore),英國詩人騷塞(Robert Southey,1774—1843)曾有一童謠式詩歌贊洛多爾的瀑布,其最後一行為「洛多爾的水就是這樣滔滔而降」。 [89] 估計指法國式抽水坐浴盆。 [90] 「一個美的事物,是一種永恆的歡樂」為英國詩人濟慈詩句(參見729頁注①)。 [91] 《胡格諾們》為描述法國新教派受迫害的歌劇,參見257頁注①。 [92] 法語歌詞:啊,美麗的都蘭田野。 [93] 內皮爾勳爵(1810—1890)在一八七六至一八八三年期間任直布羅陀總督。 [94] 喬治教堂報時鐘聲與英國倫敦威斯敏斯特「大本鐘」相似,每個四樂音短句表示一刻,四短句表示正點,其後每一下低沉鐘聲代表一小時。 [95] 《傑作》句系假古希臘哲學家托亞里士多德之名出版的偽科學書籍,參見368頁注②。 [96] 按猶太風俗,親屬逝世下葬後最初七日期間應摒除裝飾(無需脫光衣服)睡地以示悼念。 [97] 《比爾……家來吧》為一美國通俗歌曲,內容為丈夫出走後妻子自責而望丈夫回家。 [98] 西方一種迷信,認為甲蟲在牆內發出類似時鐘的滴答聲預兆死亡。 [99] 《方特勒羅伊小爵爺》為英國出生的美國女作家伯內特所著小說與同名劇本,劇中小主人公為美國兒童而在英國繼承爵位。 [100] 「和一個年輕的陌生人結合」等等直至下文「兩張紅八要有新衣服」,均為用紙牌占卜時對紙牌出現的排列方式所作解釋。 [101] 某些印第安人(如莫霍克部落)喜蓄直立式頭髮。 [102] 約翰·詹姆森父子公司為都柏林一家釀酒廠。 [103] 「那裡有愛的輕嘆和吉他悠揚」以及下文「兩隻窺視的(原歌詞為「放光的」)眼睛在格子窗後隱匿」、「兩隻烏黑的眸子明亮如愛神的星星」,均為《在古老的馬德里》中歌詞。 [104] 塔里法在西班牙半島最南端,距直布羅陀二十八英里,在晴朗的夜晚來自塔里法的輪船半途即可見到直布羅陀的燈塔。 [105] 馬蓋特海灘在直布羅陀與西班牙聯接處,上有男人專用海濱浴場。 [106] 「休」為鮑伊嵐教名。 [107] 西班牙語:「(修道士式)削髮」。學者認為莫莉可能指Cornudo(妻子與人私通)。 [108] 西班牙男人對小姐表示敬意的套語,但Senorita為西班牙語Seorita(小姐)訛讀。 [109] 猶太教信徒進出門時吻或摸門上的「經文楣銘」(見574頁注①),而非吻門。 [110] 鮑伊嵐曾組織基奧-貝內特拳賽並用計提高賠率,事見492—493頁。 [111] 《風啊……耳邊送》為一首情歌。 [112] 莫莉在直布羅陀時曾戲言與「西班牙貴族的兒子唐·米圭爾·德·拉·弗洛拉」訂婚,參見1039頁。 [113] 西班牙文:「轉七道彎的街」,為直布羅陀一街的西班牙語稱呼。 [114] 「奧皮索」音似英語「噢,尿吧」。 [115] 西班牙語:你好嗎?很好,謝謝你,你好嗎? [116] 巴萊拉(Juan Valera Y Alcalá Galiano,1824—1905)為西班牙作家、政治家。 [117] 按西班牙文格式,問句前加顛倒問號,句後另有問號。 [118] 西班牙文:女僕。 [119] 西班牙語:兩隻煎蛋,先生。 [120] 義大利語(莫扎特歌劇《唐·喬凡尼》歌詞):我為馬塞托難過……快,我支持不了。 [121] 義大利語(莫扎特歌劇《唐·喬凡尼》歌詞):我為馬塞托難過……快,我支持不了。 [122] 朗達為西班牙城市,在直布羅陀東北方向四十餘英里處。 [123] 「兩隻窺視的眼睛在格子窗後隱匿」為上文(見1062頁注②)所提歌詞,而西班牙房屋格子窗外往往另有鐵柵。 附錄:喬伊斯年譜 1882 二月二日,出生於都柏林南郊。 1888 在天主教耶穌會在都柏林以西二十英里處所辦寄宿學校克朗高士森林學堂入學。 1891 因家道衰落而輟學;喬父所擁護之愛爾蘭民族領袖巴涅爾去世,喬寫詩譴責背叛巴者,由喬父自費印發。 1893 家境繼續惡化,喬獲得原森林學堂校長幫助而入市內耶穌會所辦貝爾弗迪爾學堂繼續學習。 1897 獲全愛爾蘭全年級最佳英文作文獎(自1894年開始多次獲學習獎)。 1898 貝爾弗迪爾畢業,入都柏林大學學院。 1900 開始發表學術論文,在學院「文史學會」宣讀《戲劇與人生》,在英國重要刊物《雙周評論》發表《易卜生的新劇》。 1902 大學學院畢業,獲現代語學位,企圖入醫學院,因經濟困難而未成,去巴黎。 1903 四月因母病而返都柏林,八月母故。 1904 離家在外生活,一段時間住《尤》書第一章所描寫的沙灣海灘「馬泰樓」碉堡,並曾在第二章所寫道爾蓋郊區學校教書。寫作若干詩歌與短篇小說,部分在雜誌發表(後收入《室內音樂》詩集與《都柏林人》短篇小說集)。寫以本人經歷為題材的文章《藝術家寫照》,投稿被退後即以同一題材改寫長篇小說《英雄斯蒂汾》。六月結識娜拉·巴納克爾,六月十六日和她約會(十餘年後寫《尤》書即以1904年6月16日為故事發生日,現文學界每年以此日為「布盧姆日」)。十月偕娜拉離愛爾蘭赴歐洲大陸,在當時屬於奧地利統治的泊拉市外語學校找到教英語工作。 1905 在義大利的里雅斯特外語學校教英語。兒子出生。向倫敦出版商投《室內音樂》與《都柏林人》。 1906 遷羅馬,任銀行職員。 1907 返的里雅斯特。女兒出生。《室內音樂》在倫敦出版。為《都柏林人》增寫短篇小說完成。教英語(家庭教師)、作演講、寫文章。放棄已寫二十六章的《英雄斯蒂汾》(殘稿在喬逝世後於1944年出版),開始以其題材改寫為《藝術家青年時期寫照》。 1909 返都柏林小住,接洽《都柏林人》出版事宜無結果,籌建電影院(開業後不久即失敗)。 1912 最後一次返愛爾蘭小住,接洽《都柏林人》出版事宜,出版商與印刷廠要求修改其中文字,喬拒絕,印刷廠銷毀此書印張。 1913 詩人龐德(Ezra Pound)開始為喬伊斯的生活與發表作品出力。 1914 《寫照》在倫敦刊物《惟我主義者》連載。《都柏林人》在倫敦出版。喬開始創作《尤利西斯》。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 1915 劇本《流亡者》寫成。喬全家遷瑞士蘇黎世。 1916 《寫照》在紐約出版。 1917 寫完《尤》書前三章。喬因青光眼而動手術(此後反覆動手術共十一次)。英國韋弗小姐(Harriet Shaw Weaver)開始匿名資助喬伊斯。 1918 《流亡者》在倫敦出版。《尤利西斯》開始在美國刊物《小評論》連載。 1919 遷返的里雅斯特(戰爭於1918年結束)。 1920 全家遷巴黎。美國《小評論》連載《尤利西斯》受控「有傷風化」,被迫停止連載。 1922 《尤利西斯》在巴黎由莎士比亞書店出版。 1923 開始寫《芬尼根後事》,當時暫稱「進行中作品」。 1927 詩集Pomes Pennyeach在巴黎出版。「進行中作品」片段開始在刊物發表(此後在全書出版前繼續發表片段,共十七次)。 1930 喬伊斯與娜拉於倫敦正式結婚。 1932 美國法庭判定《尤利西斯》並非誨淫,可以在美國出版。 1934 紐約蘭登書屋出版《尤利西斯》。 1939 倫敦、紐約兩地同時出版《芬尼根後事》。第二次大戰爆發,喬全家遷法國南部。 1940 遷瑞士蘇黎世。 1941 一月十三日胃穿孔治療無效去世。安葬於蘇黎世公墓。 譯後記 (一)冷風和熱風 《尤利西斯》從它在全書出版前一年的一九二一年二月在紐約專案法庭受到「誨淫」判決和禁令起,到一九三三年十二月在紐約的美國地區法院獲得伍爾西法官宣告此書並非誨淫可以進口的著名判決為止,以十二年又十個月的時間,經歷並且促成了西方社會文化思潮的一次重大變革。同樣值得深思的是,這部如今已確立為二十世紀最重要的英語文學著作的小說,從它一九二二年二月在巴黎正式出版起,到一九八六年二月在北京第一次發表包括較多完整篇章的中文選譯為止,用了整整的六十四年,這過程反映了一個更複雜、更有重大意義的社會文化變革。 中國人並非不能欣賞這一名著。早在出書的一九二二年,詩人徐志摩在英國讀到此書,立即就贊它是一部獨一無二的不朽貢獻,並以詩人特有的熱情奔放的語言,歌頌《尤》書最後一整章無標點的文字「那真是純粹的『prose』,像牛酪一樣潤滑,像教堂里石壇一樣光澄……一大股清麗浩瀚的文章排傲而前,像一大匹白羅披瀉,一大卷瀑布倒掛,絲毫不露痕跡,真大手筆!」[1] 然而,詩人枉自熱情,中西文化交流的氣候遠遠沒有成熟到引進這樣一部著作的程度。原文文字艱深是一個原因,但現在看來並非惟一的——甚至並非首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這部書在中國似乎尚未出現已被打入冷宮,正如王家湘教授在歡迎《世界文學》一九八六年初發表拙譯時談及過去情況所說的:「不知何處吹來的『頹廢』、『虛無』、『色情』、『毒草』等冷風,使人望而卻步。」[2] 我在《〈尤利西斯〉來到中國》一文[3]中,列舉了周立波一九三五年全面否定(1984年重新發表)和一九六四年袁可嘉批判否定《尤》書的情況。其實這類反面意見本身不足為奇,在《尤》書發表之初的西方也曾經有過。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在長達半個多世紀的歷史時期中,儘管喬伊斯這部小說已成舉世公認的名著,占世界人口五分之一的中國語文使用者(以我們的絕大多數而言)始終不能親眼看一看這書,能看到的只有一條條將書禁斥在門外的「理由」,實質上和一九二一年西方的英語使用者聽到紐約專案法庭的判決一樣。其實就是發出這種禁斥聲的人自己,也決非冷風之源,而是冷風的受害者,否則很難想像像周立波這樣一位很有才華的作家,何以會連《尤》書都沒有看到(因為他在提到主人公姓氏原文寫法時,不寫正確的Bloom,而把它寫作Blum,這是原書中沒有的寫法,大概是從俄文寫法轉來的,而我們知道當時此書並沒有俄文譯本,他的根據很可能是蘇聯的評論文章),就能如此深惡痛絕,將它說得一無是處,根本沒有任何文學價值可言呢? 所以,現在的中文譯本的出現,絕不是一本書的問題。這一從無到有過程中的許多事,從七十年代以前的打入冷宮狀態,其中包括五十和六十年代中國有計劃地大規模翻譯世界各國名著而惟獨將它排除在外,到七十年代之後的逐漸改觀:多年不見的老同學袁可嘉來天津竭力勸我譯書、八十年代中期《世界文學》積極刊載譯文、八十年代後期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出單行本、同時中國大陸文學出版界首屈一指的人民文學出版社決定出內容更多的選譯,凡此種種都說明中國的氣氛已經發生一個根本的變化,它的重要性遠遠超過任何法官的判決。這是一個大氣候的變化,正因為有了它,才能有海峽兩岸文化界共同關心這一名著的中文譯本的盛事,才能使廣大中文讀者親眼看一看這部包括「像一大匹白羅披瀉,一大卷瀑布倒掛」的「清麗浩瀚」文字在內的奇書,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從事這一譯事前後十六年,前十年以研究為主,具體發表三整章加兩個片段的譯文和若干論文,其中包括榮獲天津社會科學優秀研究成果一等獎的論文《西方文學的一部奇書》,後六年全力以赴,現在雖稱殺青,仍覺並未達到十分滿意的程度,恨不能再有一二年時間作一次全面而又細緻的整理工作,可惜出版業務強調時機,尤其在最近兩年來出現了競爭的情況下,不允許慢慢地精雕細作。 不同譯文的出現,正是上述文化交流新氣象成熟的一個標誌,對於讀者和翻譯界是一件大好事。特別有意義的是,讀者將會發現,同一著作的兩種譯本,竟能有這麼大的差異,有的地方甚至連實質內容也大不相同。這就為讀者提供了更廣闊的視界。 對於一個以翻譯藝術為畢生事業的人來說,這更是考驗、提高的難得機會。我在前言中提出,我的目標是「儘可能忠實、儘可能全面地在中文中重現原著,要使中文讀者獲得儘可能接近英文讀者所獲得的效果」,我願意再次強調,我認為這是文藝翻譯者應有的目標。我的話實際上是我在翻譯理論研究中獲得的結論,在拙著《論翻譯》[4]和《等效翻譯探索》[5]中都作過詳細的論述。我承認這是一個難以實現的目標,甚至是一個永遠不能完全實現的目標,但是有這個目標和沒有這個目標是大不相同的。文藝翻譯本是一項既有趣而又艱苦的事業,投入其中是既需要有濃厚強烈的興趣而又必須有苦苦追求的決心的,我願和一切有這樣的興趣和決心的人一起,共同向這個方向努力。現在有幸在這樣春風化雨的大好氣氛中,讓體現我的主張的作品和體現另一種主張的作品擺在一起供人比較,我認為這是一個從理論到實踐都獲得提高的極好機會,熱烈歡迎讀者和各方面專家批評指導。 (二)版本問題種種 《尤利西斯》原著版本問題的錯綜複雜,是現代名著中少見的。我在拙文《〈尤利西斯〉的真面目》[6]中介紹了一九二二年初版以來種種曲折,並重點介紹了一九八四年的加蘭版(The Garland Edition)如何受到喬學界普遍讚揚而轟動一時的情況,似乎曲折終於告一段落。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雖然提到新版出後不久又受到挑戰,未能預見喬學界在拙文寫作的一九八六年之後,還要深入展開一場關於《尤》書版本的大論戰。 某些爭論激烈的焦點,跟咱們基本上沒有牽扯。例如,焦點之一是小說中提到一次的一個姓氏,其中的字母究竟是Sh還是Th,人們為此爭得不亦樂乎,可是咱們的漢字語音中根本沒有Th這個音,可以隔岸看火。然而有的問題就關係重大了。 最突出的是拙文中提到的一段文字。如果加蘭版是正確的,這段文字應在第九章,緊接在貝斯特引述法文書名片段L′art d′être grandp……(《作(外)祖父的藝術》)[7]之後,原文共五行,其中主要內容是回答了斯蒂汾在第三章內自問之後又在第十五章內問母親亡靈的一個問題:「那個人人都認識的字」是什麼字?[8] 在一九八四年以前,所有的版本都沒有這一段文字,因此斯蒂汾提的問題就成了一個謎,學者紛紛根據個人的分析提出答案,誰也不服誰。加蘭版根據一九七五年費城羅森巴赫基金會出版的《〈尤利西斯〉手稿影印集》補充了這五行,其中以斯蒂汾本人的意識流正面回答了他自己的問題:「那個人人都認識的字」是「愛」。這正是艾爾曼提出的分析,他當然很高興,在他發表在報紙上的文章和為加蘭版寫的序中都重點提到這一校勘成果。 一九八六年以後的論戰中逐漸占上風的意見,認為喬伊斯手稿中的寫法,未必是他最後的定稿,需要根據他在各階段的修改材料判斷。艾爾曼也同意,喬伊斯很可能是自己決定刪除這一段的。試想:這裡涉及的三段文字都是斯蒂汾的意識流,他在第三章內作為內心深處的痛苦問題自問之後,在第九章內已經自己作出明確答覆,可是到了第十五章又去問母親的亡靈(實際仍在他的意識流中),好像仍是壓在胸中的鬱結,豈非有失喬伊斯伏筆的巧妙? 這一些深入開展的爭論使我認識到,在當前沒有一個一致公認的標準版本的情況下,最好的辦法是幾種公認為比較好的版本都看,在有分歧的地方根據自己的研究,選擇其中之一作為依據。這也是我一九九二年在都柏林參加國際喬學大會的版本討論會所得的結論。 我依據的是以下三種版本加一種參考書: (1)一九二二年巴黎莎士比亞書店版; (2)一九六一年美國蘭登書屋版(這是1984年以前公認的標準版,1984年後曾停止發行,現又重新發行); (3)一九八六年美國蘭登書屋和英國企鵝叢書版(與1984年加蘭版基本相同,並共同採用加蘭版的章、行編碼,這編碼至今仍為多數喬學家使用); (4)一九八九年的《〈尤利西斯〉三種版本的校勘表》(Philip Gaskell & Clive Hart:Ulysses,A Review of Three Texts,Barnes and Noble Books, New Jersey;Phototypeset by Black Bear Press,Ltd.,Cambridge,Great Britain,1989). 最後一種的作者之一哈特是世界知名的英國喬學家,原為加蘭版聘請的顧問之一,在編纂中途因不同意主編的校勘原則而退出。此書本身雖無全書文本,卻提供了對前三種版本的逐行校勘意見,很有參考價值。 我相信,這樣綜合確定的文本,是目前情況下能獲得的最好文本。 (三)加注的原則 《尤》書儘管難懂,仍是小說而不是學術著作。艾爾曼在《利菲河上的尤利西斯》(1972)中說它是「所有有趣味的小說中最難懂的一部,同時也是難懂的小說中最有趣味的一部」。他所說的難懂,相當大的一部分和喬伊斯的寫作方法有關,如果加注很可能是我下面第二、三、五條提到的那幾種,加注不僅未必解決問題,還有可能大大損害小說的藝術性和趣味性。有些難處,主要是有關背景知識的,加注可以對讀者有幫助,但是也會使人產生學術著作的印象,有損讀者在某些方面的期待。我在國外見到的數十種《尤》書譯本都沒有注釋,大概就是這個原因。 但是對於中文讀者而言,由於中西文化背景迥異,這第二種難處必然要多得多,所以我認為我在七十年代末開始這一譯事採用的適當加注的辦法還是對的,只是必須克制。我在初步摸索之後已經發現,《尤利西斯》研究在西方既已成為最大的熱門,要找注釋並不太難,例如下面提到的《〈尤利西斯〉注釋》這部書裡頭就有九千條,難的是恰到好處,要既解決問題而又儘可能減少讀者的負擔。根據這個想法,我加注大體上遵循以下幾條原則: (一)儘可能作到少而精,並且堅持用腳註形式,即將注文排在正文同頁之末,以便讀者一眼就能看到,避免閱讀學術著作式的來回翻找。對出版社來說,編排腳註比尾注麻煩得多,一千多頁的折騰不是小事,這種方便的頁面內蘊藏著出版者的認真負責精神和許多人任勞任怨的細心工作。 (二)注釋內容儘可能限於必要的背景知識,儘可能避免對理解小說內容和欣賞其藝術無關的考證。例如,喬伊斯寫人物大多有生活中的原型,研究者早已一一找來對號入座,包括偶然提到而從未露面的人物。但是我認為小說不是傳記,對於一般讀者來說,只要有基本的時代背景就夠,人物對號反而會擾亂小說的人物形象欣賞。所以,除了在小說中出現的歷史人物姓名外,我不注這種對號資料,只有直接影響對上下文理解的才作為例外加注。 (三)儘量避免主觀闡釋性的注釋。《尤》書的寫法在許多地方和傳統小說完全不同,不是直接了當說清楚,而是若隱若現,需要讀者自己去體會的。這也正是喬伊斯高明處之一,使讀者感到後味無窮,加上闡釋性的注釋顯然就會破壞這種藝術效果。 如果要加這種注釋,材料幾乎是取之不盡的,因為這類文字正是最吸引研究者注意的地方;這些研究工作本身當然是有意義的,但作為小說本文的注釋卻很可能掛一漏萬,甚至誤導讀者。例如第一章的最後一段在原文是一個單詞:Usurper(篡奪者)。這顯然是斯蒂汾的意識流,但他心目中的「篡奪」究竟指什麼呢?由於這個詞的突出地位,研究者早就把它當做重點研究的對象了。 早期的研究者提出,「篡奪」指的是馬利根從斯蒂汾手中奪走鑰匙,因為鑰匙是斯蒂汾的;證明這一點的是前面斯蒂汾意識流中的兩句話:鑰匙是我的。我付的房租。[9] 但是八十年代中已有其他學者分析,斯蒂汾意識流中的這兩句話,實際上是對上一句話「他想要鑰匙」的解釋。也就是說,這兩句是他估計馬利根即將索取鑰匙之後,琢磨馬利根心裡有這活動:這是斯蒂汾意識流中的馬利根意識流。也有人提出一九○四年喬本人住的碉樓就是他朋友出房租,以史實為佐證說明斯蒂汾不可能把馬利根要鑰匙看作篡奪。但是最主要的是小說內部的文字:意識流中的意識流是《尤》書中的常見手法,這分析很有說服力,把再下面一句「他的眼神已經說了」的內涵也帶活了。 可是,如果並非指奪取鑰匙,「篡奪」究竟指什麼呢?我認為,讀者這一問正符合喬伊斯的寫作目的。我們知道,他對每一章的結尾都是匠心獨運、特別巧妙的,往往是寓意深遠的畫龍點睛一筆。這第一章結尾更是徐志摩所說的「大手筆」:一個單詞,可是發自斯蒂汾的內心深處,那麼大的力量,像是一記重錘,既總結了第一章內一系列性格鮮明、生動活潑的精彩場面,又預示了以後斯蒂汾精神生活的發展趨勢,讀者如果體會了這一章文字的力量,這時必然會產生內容豐富的想像活動。任何片面的闡釋都會破壞這種藝術效果,更不必說主觀猜測了。 (四)關於小說文字中的非英語片段,我在八十年代發表選譯時都譯成中文,以注說明原文是何種文字,但是喬伊斯使用外文都有其藝術目的,絕大多數是表現人物性格的手段,當時我就感到那種處理方法有損藝術效果,只能是權宜之計。現在統統改為在本文內保留原文,加注提供中文翻譯,希望這樣能多傳達原著的風采。 (五)八十年代的選譯中,往往對於某些人物或情節加注說明上下文關係。那是因為有關篇章並未譯出,需要依靠這些注提供線索。現在全文譯出後,讀者自會發現前後聯繫,這一類的注釋多數已無必要,大多已取消。喬伊斯寫書就是有意將線索散在各處,讓讀者自己注意,他認為這才符合生活的本色。讀者自己發現這些線索,正是讀這小說的樂趣之一,我儘可能取消這一類注釋,也是避免越俎代庖,保持原著藝術特點的一種手段。 這些加注的原則是在翻譯過程中形成的,由於這是一個十多年的漫長過程,有些注釋可能不完全符合逐漸明確起來的原則,如果有一個全面覆核的機會,我想注釋還可以更精煉一些。歡迎讀者和各方面的專家就這些原則發表意見,以期再版時有所改進。 注釋往往需要通過獨立的研究方能寫成,根據的資料來源是多種多樣的。我最近幾年所在的美國弗吉尼亞大學和美國全國人文學科研究中心兩處的圖書資料服務處都幫了極大的忙,尤其是後者,常通過它遍及全美國的資料網為我找有關各種細節的準確材料。用得最多的參考書是《不列顛百科全書》(The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尤其是其中前十卷簡明部已有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在1986年出版的中文譯本,特別方便)和《天主教百科全書》(The Catholic Encyclopedia)。參考的喬學書籍、論文無法計數,其中提供背景知識最多的有兩部。一部是《〈尤利西斯〉中的典故》(Weldon Thornton,Allusions in Ulysses),作者就是為拙譯寫序的桑頓教授,這書是這類書中的第一部,一九六八年已正式出版,但至今仍是最可靠的。另一部是《〈尤利西斯〉注釋》(Don Gifford with Robert J.Seidman,Ulysses Annotated),內容比上面一部廣,一九七四年初版問題較多,一九八八年易今名增補再版有很大改進,但喬學界仍意見紛紛,儘管如此,由於它注釋的範圍廣而內容細緻,仍是最重要的參考書,我承蒙作者兩次贈書,獲得很大幫助。在字典類中,一九八九年出版的二十卷的《牛津大字典》(The Oxford Dictionary,2nd Edition)提供了最靠得住的解釋,往往需要靠它糾正其他材料中的不妥處。 由於小說的性質,注釋一般不標出處,僅有個別例外。例如,第四章末尾布盧姆聽見的報時鐘聲(一種樂音短句)是一連串的「嘿嗬」。原文的heigho是一種感嘆語,它的意義和第一章末尾的拉丁祈禱文有聯繫,但這時不明顯,可是到了第十七章,布盧姆和斯蒂汾面對面站著同時聽見同一鐘聲,還是一個聽見「嘿嗬」而另一個聽見拉丁祈禱文[10]。這時的文字強調他們聽見的是回音,也就是說,是同一鐘聲引起不同的情緒。這樣一來,「嘿嗬」這種感嘆究竟表示什麼情緒就成了一個突出的問題,因為它既涉及小說前後如何呼應,又涉及布盧姆和斯蒂汾的情緒之間是否有呼應。可是「嘿嗬」在當代英語中並不是一個常用的感嘆語,我和幾位喬學家研究,發現人們的理解不但模糊而且很不一致,可是《牛津大字典》的定義卻非常明確,並無模稜兩可的餘地,而這定義恰好能顯示小說需要刻畫的靈魂深處的潛流。顯然,這定義的權威性很有關係,它的出處就必須交代了。 (四)衷心的感謝 從我個人說,我深感今天終於能將這巨著以其不加刪節的全貌奉獻在中文讀者的面前,沒有許多熱心中外文化交流的朋友和機構的支持是不可想像的。首先,這項譯事之所以能提上日程並能避免半途而廢,須感謝袁可嘉、李文俊、鄭啟吟、申慧輝、任吉生、莊信正、蔡文甫等熱心人先後的積極促成作用。 翻譯這部天才橫溢而又以晦澀艱難聞名於世的巨著,採用不同的方針可以造成完全不同的譯品。一種對中文讀者負責的態度,要求產生一種既完全忠實於原文而又能使讀者充分欣賞原著藝術風貌的譯本,一個絕對必要的先決條件是不論原文多難,譯者不能望文生義,而是首先必須認真負責地弄清其中一切錯綜複雜的文字和字裡行間的含義,這以後才能談得上爭取在中文中儘可能再現其風采。為了達到這樣的目標,一九七九年我開始這一艱巨工作時,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僅完成最短的一章,幾乎決定到此為止,是國際上的喬伊斯研究家聞訊後主動而熱心地提供幫助,才使我下了決心,堅持下來。其中最積極幫助的是雷諾茲夫人(Prof.Mary T.Reynolds)、威爾登·桑頓教授(Prof.Weldon Thornton)、理查·艾爾曼教授(Prof.Richard Ellmann,已故)、唐·吉福德教授(Prof.Don Gifford)、羅勃特·凱洛格教授(Prof.Robert Kellogg)、保羅·格羅斯教授(Prof.Paul Gross)、約瑟夫·布蒂吉格教授(Prof.Joseph A.Buttigieg)等。這十餘年來,還有許多熱心地向我提供學術上的幫助的學者和喬伊斯愛好者,這裡無法一一提名,但是他們的行動往往在某一個問題上起了重大的以至決定性的作用,給我留下了深刻難忘的印象。 在進行這一艱巨工作的過程中,先後獲得了以下學術機構的支持和幫助:國際喬伊斯學會(The International James Joyce Foundation)、牛津大學萬靈學院(All Souls College,Oxford)、聖母大學(University of Notre Dame)、美國亞洲基督教高等教育聯合基金會(United Board for Christian Higher Education in Asia)、耶魯大學善本圖書館(Beinecke Library,Yale University)、弗吉尼亞大學高級研究中心(Center for Advanced Studies,University of Virginia)、弗吉尼亞大學維登基金會(Weedon Foundation,University of Virginia)、全國人文學科研究中心(National Humanities Center)。 在一九九三年上卷出版之後,我除了繼續受到弗吉尼亞大學和美國全國人文學科研究中心的大力支持,又蒙瑞士的蘇黎世喬伊斯基金會(The Zürich James Joyce Foundation)的盛情邀請和費白石先生(Mr.Peter Fritz)的熱情支持,得以在喬伊斯的第二故鄉蘇黎世進行比較深入的研究,尤其是基金會主任弗里茨·森先生(Mr.Fritz Senn)對我當時正在翻譯的第十六章特別有心得,我和他細緻地討論了這一章表面平淡而暗礁累累的文字。 第十四章是喬伊斯文體變化最突出的一章,他運用英文文體從古至今的變化象徵胎兒在腹中逐漸成形的過程,我在譯文中相應使用逐漸演變的中文文體,其中自古文逐漸變為白話的數十頁,幸獲通曉古文的張充和女士和何文禎先生逐句推敲,並有兼通中英文的夏志清教授核對原文閱讀,都提了寶貴意見。 最後,還有一位我不能提名的重要支持者。我這部龐大的譯稿,其內容一眼看去往往真是「喋喋不休、扯天扯地」讓人摸不著頭腦,我的筆跡又是那麼拙劣凌亂,更甭提那些繞來繞去找不到頭的塗改,總字數從原稿開始的幾次反覆,少說也有一百多萬吧,沒有一個字不是通過她的手的,可是一九九三年我寫序鳴謝的時候,她竟運用她掌握的這個過程把她自己的名字刪除了。我當時對這個似乎有些越權的行動無可奈何,但這回我不提名字了,「名字有什麼關係呢?」不論如何,沒有她從頭到尾的支持,而且是遠遠超過本身已經是非常繁重的謄寫、校對並擔任第一讀者的支持,我這譯事恐怕不是這一輩子能夠完成的了。 這一巨著之能和讀者見面,當然離不開出版界的大力支持,先後有北京《世界文學》雜誌、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台灣九歌出版公司。 值此全書出版之際,我謹向以上所有的人和機構,以及在各種情況下給我熱情幫助而我在此無法一一提名的朋友們致以衷心的感謝。 金隄 一九九五年六月於美國弗吉 尼亞大學高級研究中心 * * * [1] 徐志摩《康橋西野暮色》前言,發表於1923年7月6日上海《時事新報》,見廣西民族出版社《徐志摩全集》(1991)第一卷358頁。 [2] 王家湘:《喜讀〈尤利西斯〉的選譯及論文》,《世界文學》(北京)1986年第8期。 [3] 載1994年12月17日《光明日報》。 [4] 金隄、奈達:《論翻譯》(On Translation),英文論著,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北京,1984。 [5] 金隄:《等效翻譯探索》,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北京,1989。 [6] 載《〈尤利西斯〉選譯》,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1987,第198至206頁。 [7] 拙譯《尤利西斯》303頁。 [8] 見806頁。 [9] 見第30頁。 [10] 見964至96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