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塔 · 蘆屋先生

江戶川亂步 《幽靈塔》
岩淵從床上半欠起身體,一手拿著槍對準我,他聲音沙啞,沖我大吼道:「不許動!誰在那裡?再敢動彈我就開槍了!」 原來是甚三啊,嚇死我了。這個壞蛋,畢竟曾被我救過性命,不至於馬上對我大開殺戒吧? 「是我,是我。你怎麼能用槍指著你的救命恩人,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 「哦,是你啊。股野醫學士可沒說他把你關在那間屋子裡。」 他答非所問,不過還是舉著手槍。 既然甚三提到了股野醫學士,就證實了我的推測,那麼我之前在衣櫥里的衣服里看到的名片應該就是他的,上面那些奇奇怪怪的文字也該出自他的手筆。 「不要開槍,趕快把槍拿走。我想和你說些事。」 「哦?拿槍不會耽誤我聽事。我傷得這麼厲害,坐著都費勁,所以我必須拿著這把槍。」 他把槍口對準我,卻惶然不安地四處張望著,聽著屋外的聲音,沒準兒他是在等救兵,等那個醫學士來救命。 但是他們現在怎麼顧得上他?從陷阱下面把少年抬出去就得費些功夫,那個醫學士和老太婆得忙上一陣子,最少也得十五分鐘。眼前我最擔心的是甚三的手槍,這個老奸巨猾的傢伙,如果我不小心說錯了哪句話惹到他,沒準兒他真的會開槍。不行,我得想辦法讓他把手槍放下。 打定主意後,我顯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開始轉移話題,那可是他最忌諱的地方。 「咱們乘坐同一趟列車,你是不是覺得很湊巧?其實並不是這樣的,我呢,是幽靈塔那邊兒玉家族的成員。想必『北川光雄』這個名字,你應該有所耳聞吧?實話告訴你,我就是北川光雄。」 他還真的被我唬住了。一聽我是北川,他怔了一會兒,半天才喃喃著:「哦?原來是……」 他驚詫萬分,自然也沒心思去注意手中的槍了。 說時遲那時快,我一把攥住他的右手,把手槍奪下。 「這傢伙太礙事,有它咱們說話也不能盡興,我先替你保管著。」 「你竟然下套!北川,你卑鄙,怎麼能拿槍威脅一個重傷之人?」 「怎麼說話呢,哈哈,你大可放心,拿著槍我也不會對你不利。算了,不和你—— 」 為了讓他消除疑慮,我把手槍裝進了衣兜。 「你這傢伙還真是……你要說什麼?秋子現在變得那麼固執,敢情是有你在替她撐腰啊。」 甚三一邊挖苦我,一邊擠出邪惡的笑來。 「你怎麼想悉聽尊便,不過眼下你要聽我先說。」 「我不想聽又能怎樣?我是個重傷之人,如今槍也到了你那裡,我不情願聽也得聽啊。」 「那我開始講了啊。不過有個條件,你傷好後不能待在國內,你最好永遠別回日本。要是缺錢的話,我會給你。無論如何,你得保證永遠不再糾纏秋子。否則,我不會答應。關於陷阱的秘密,就得請警察聽一聽了,那你們就全部進監獄吧。」 「哦,我懂了。你是在告訴我,只要我離開秋子,你就會給我一大筆錢,還要我離開日本,永遠別再回來。太好笑了,你對秋子是不是還不夠了解啊?」 這個傢伙忽然放聲大笑,我不由得愣住了。 「你清楚秋子的身世?」 「沒錯,其實我活著或是死去,對秋子根本沒什麼影響。既然如此,我就實話實說了,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可以主宰秋子的命運,也只有他能決定秋子會不會過得幸福。」 甚三這些話說得我糊塗起來。不過他說話的樣子鄭重其事,不像是在對我撒謊。 「這個人可以決定秋子命運的方向。其他人,不管是誰,都無法影響秋子。我在不在日本,真的無足輕重。只要他不同意,所有的努力都會白費。悲哀啊,那個人就好像是神靈,秋子的命運全由他主宰。」 這話聽得我越來越糊塗了,不過我沒吭聲,因為我不相信這些鬼話。他卻更加自鳴得意了:「秋子肩負使命,這你聽說過嗎?如果你聽到過,就能明白我的意思;要是沒聽過,我講的你就聽不懂。」 眼前的這個男人竟然連秋子肩負著使命都知道。 「嗯,我聽說過。」 「那你就該知道我沒有騙你。秋子不顧一切地要去完成這個使命,那你知道是誰賦予她這使命的?就是那個神仙一樣的人物啊。只有這個人,才能任意驅使秋子,秋子能否活著,全看他的意願。就是秋子活不下去了,他也能賦予她另一次生命。我所說的皆是事實,假如你還懷疑的話,建議你和他見見面,一切自會真相大白。」 他把這人說得也太神奇了,這引起了我的好奇,我不由得問他:「這人究竟是誰啊?」 「哦,這個是屬於我的秘密。如果你非要我講出來,那就先要答應我,你一定要做到一點。」 「要做什麼?」 「就是在你把我報告給警察或者是讓我離開日本之前,你一定要去會會那個人。」 「去見他?難道你能得到什麼好處嗎?」 「沒錯。只要你前去見他,聽聽他的見解,你要殺要剮,我岩淵都奉陪到底。到那時,你就會明白,根本沒必要把我交給警察,或是讓我出國。」 「哦,好吧,我雖然不太相信你的話,不過看你如此誠懇的分兒上,我就先去見見這個人吧。但是,假如讓我發現你沒說實話的話,又該如何處置呢?」 「那沒事,你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就是向警察舉報我也無妨。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狀況,傷得這麼重,等你去見他回來時,我也還在這裡。」 他所言即是。當初是我從火車底下救出的甚三,他的傷勢的確重,根本無力逃跑。即使他現在說的都是謊話,那等我見過那個人後,再來想法對付他也不晚。 「那位大神叫什麼?住在哪裡?」 「你非去不可嗎?」 「當然,我可不像你們言而無信。」 「那好,我告訴你。那個神仙級別的人物名叫蘆屋曉齋,住在東京麻布區,門牌是今井町29號。」 本想把這些記在本子上,不過一聽這個姓名和地址與我看到的名片上的一樣,就罷了。那上面寫著「唯有此人才能解救小姐」,看來甚三所言也並非誇大其詞。 「讓你去見蘆屋先生,我可是得不償失啊,北川。假如他再給秋子一次生命,我對秋子就徹底沒轍了。我真是自斷財路啊。」 這個壞蛋似乎有些灰心喪氣,他嘴裡嘀嘀咕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