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與年羹堯 · 第二十一章 尋仇救艷眾俠長征 射警揚弓雙舟遇盜
此時甘鳳池因為不能再追上這船,便已踏浪返回南岸。那周小緋雖然會水,卻因為力氣單薄江 浪太大,所以她沒游多遠,便回去了。
允貞、年羹堯、周潯、張雲如,都仍在岸上。大雨還依然地淋,只是不見了白龍餘九,允貞不由得長嘆了一聲,年羹堯也悵然了一會。見甘鳳池回來了,他就說:「咱們回去吧!」於是,甘鳳池等人在前邊走,年羹堯與允貞的兩匹馬在後面跟著,都彼此不說一句話。跟著天上的閃光走。便又回到了莫愁湖邊那陳家別墅之前。這時那樓窗已閉得堅固,窗里有明亮的燈光。一齊進內,年羹堯棄了馬而上了樓。卻又不禁吃了一驚,因為看見曹仁虎曹錦茹,父女同在這樓上。曹仁虎是根本沒有參與和了因拚鬥,自然是還在這裡。但曹錦茹卻是才來到的。穿著青衣褲,不但身上全是雨水,還有血跡,坐在一把椅子上,不住地呻吟、哭泣。曹仁虎是滿面的怒氣和愁容。年羹堯一看,立時神色顯出驚異,並且那尚未平息的忿怒,突又猛烈地燃起,他就上前問道:「莫非剛才在城裡,那了因也作出了什麼兇惡的事情了麼?」
曹仁虎擺手說:「你且先去更換衣裳,容我慢慢告訴你,反正了因已把惡事做過了,錦茹只是左臂受了一點刀傷,還不算重,鳳池的家中也沒受什麼攪擾」。甘鳳池在旁邊聽了這句話,不由當時就瞪眼睛問:「什麼?」曹仁虎仍然擺手說:「你不要著急!」甘鳳池卻忿然說:「怎麼不著急,了因若是曾到我家裡去攪鬧,我立時就得回家去看看!」曹仁虎頭說:「你回家看看,倒是可以。」甘鳳池又提起他的雙錘來,把兩隻銅錘「當」的對磕了一下,震得樓板樓梯全都響動,他怒聲說:「我決與那了因誓不兩立,他坐著船逃走了,我也要去追上他!」
曹仁虎說:「當然要去找他,但事情不能太急。」可又嘆口氣說:「這總怪師父單臂聖尼,她老人家不該留下這個禍害。並怨咱們師兄弟,雖在同門之中學習 武藝,可是並非同時,這就與別的門中師兄弟不同。以致如今,不但不顧道義,反倒成了仇家,成這樣……」甘鳳池催著他說:「你快說。」曹仁虎於是接著說:「今天的事,還怨年羹堯把了因看得平平了。以為他把蝴蝶兒或送回江 安店,或送到這裡,也就完了,不知他卻是如此的兇惡。因為想到他也許將蝴蝶兒送回江 安店,所以叫錦茹在那裡等著,我們卻在這裡飲酒,這就不對……」年羹堯說:「我是想錦茹是一個女子她在那裡等著進去蝴蝶兒,總較為相宜。」曹仁虎說:「我原就知道我這女兒的武藝絕不能與了因相比。並且那了因既搶去了蝴蝶兒,他還能夠什麼事不做出來?剛才錦茹在江 安店裡等候蝴蝶兒,了因還帶著幾個兇惡的人就去了。那時可不知道他們把蝴蝶兒放在哪裡。他們去了,就說要殺年羹堯,當時與年英年俊就殺鬥起來,錦茹出去也與他們交 手。他們卻還要將錦茹也搶去,這就幸虧錦茹會些武藝,使他們未能得手,又因店裡住著的人太多,大家一齊嚷嚷,才把他們嚇走。錦茹便與年英年俊尾隨著他們,想要看他們到底把蝴蝶兒藏在哪裡,以便救出。不料卻見了因帶那幾個人,竟往鳳池的家中去了。他們的意思當然不善,幸虧錦茹追去,在兩中與他們廝殺,年英年俊也相助,巡街的官人也去了,他們才又逃走。錦茹就在那時受了傷。由那裡,了因大概才又來到這裡。這才引起剛才那場惡鬥。我真沒想到了因這和尚竟是這樣兇狠,並且他手下的人恐怕也不少。」張雲如說:「我知道,這城裡的鐵背囂就與他勾結。那鐵背囂面雖良善,在各處經商,在此地頗有財產。其實他是綠林出身,與了因早就相織。還有一個江 里豹,也是個江湖大盜。」甘鳳池卻說。」我現在就得進城回家去看看!」當時眾人也都不能攔他,就眼望著他手提雙錘,憂鬱而又忿恨地走了。曹錦茹是負傷冒雨扒出城來的,此時確已疲憊不堪,就仍然臥在椅上呻吟。眾人在這個地方,本是借地方宴會,主人又不住在這裡。如今衣服全淋濕了,尤其周小緋還在江 里浮了半天的水,哪裡有一件可換的衣裳?年羹堯就叫這裡的僕人給燒來了兩個小炭盆。大家圍著,一面烤衣,一面取暖。燈燭將盡,又都重複點上,酒也重熱了,大家飲著。宙外的雨還在下,雷還在響。閃光仍然一下一下的舐窗。允貞不住看年羹堯。年羹堯今天可以說是大大的失敗,不但沒有把蝴蝶兒得回來,反倒死了白龍餘九,傷了曹錦茹。這裡還傷了一個僕人,雖然他射死了龍僧,但究竟放了因回去,而沒有一點辦法。他應當是懊悔的,氣惱的,可是他並不如此。也不以酒解愁,只是凝著他的眼神,似乎是想了多半天,便忽然把眼光注視在允貞的臉上,又注視了良久。允貞倒是故意做出不介意的樣子,旁邊路民膽等人都憤憤地談著:明天還要去找了因,絕不將他放走。了因一定要回仙霞嶺,聽說他在那裡藏著幾個女人,還蓋著房子,儼然他是那裡的「王爺 」了。這時年羹堯卻又囑咐張雲如。說「明天你不要管這裡的事,你趕急往北京,叫白泰官回到江 南來。因為我要去借重他,以剷除了因。」路民膽還說:「怎麼?非他不行嗎?」年羹堯卻不言語,又向允貞微笑了笑,說:「黃君!你來得很巧,你也願意同我們到仙霞嶺去走走嗎?」
允貞聽了這話,不假思索地點頭說:「我願隨去看看。因我自己略知武藝,所以也愛看你們諸位豪傑到時各自施展武藝!」路民膽忽然回過頭來,說:「你不能夠白去,你到時得幫助我們!」允貞說:「那是自然,不過,我總願意留下了因的一條性命。因他實在太勇猛了,倘若能夠使他改去惡行,幫助我們,也是一個有用之才!他的話才說完,年羹堯突然問道:「叫他幫助我們可做什麼呢?」允貞從容的說:「幫助我們往北京去。」
年羹堯微笑著說:「我知道了!我早就看出你的來意,並早就看出你的來歷,只不知你叫我們到北京去幫助哪一個稱帝登基?乾脆你就說你是哪一個貝勒派你來的吧!說話時,他那帶稜角的一雙眼睛,射出兩道厲害的光芒,真仿佛比那閃電的光更亮,而更能夠探到人心。允貞卻面不變色,只搖搖頭,說:「這真豈有此理?我哪裡認識什麼貝勒,我也沒有聽說有什麼人思圖稱帝登基!」他微微笑笑,他的心裡此時並不恐懼,只是發愁。因為原想倒是說出實話,可是這些人實在不容他說真話。他知道俏說出了實話,這些人不但不能幫助他去往北京,反能立時就與他翻臉,能夠像剛才與了因拚鬥似的一齊來與他拼。還許更厲害。論武藝倘若爭鬥起來,他縱不能取勝,也不至於遭這些人的殺害。不過卻就與這些人成了仇,這次江 南來是白辛苦了,一無所得,徒然結了許多仇家。又想尤其年羹堯,但因我已知道了他的底細,必定不肯甘休,他就許反倒幫助允異,或是別的貝勒,以便保障他,而與我作對。這樣的想一想,允貞就決定暫時還是不可說明來來歷,由著他們疑惑我吧,我只好仍舊裝作個與他們一樣的人,而隨著他們往仙霞嶺走走!這時周潯斟了一大杯酒給他,他就一飲而盡。
當然,眾人就都在這樓上住宿,次日雨雖細微了。卻還沒有停止。莫愁湖上,依然瀰漫著煙霧。張雲如先走了,他要冒雨渡江 ,而赴北京。周潯父女依然回城內陳舉人的家中去住,並雇來轎子。把曹錦茹也抬回去調養。曹仁虎也跟著回去了。
路民膽是氣憤地要往各處去找了因。允貞也與年羹堯各自進城回店。下午雨方停止,街上的人漸漸多了。就有人說。江 邊發現了一具死屍,像是個和尚,這就是龍僧的屍身,已經被人發現了。由此又有說那江 岸,前幾天還停泊著一隻大船,上面是有兩個和尚,可是今天,那隻船已經看不見了。又有人說城裡有名的鐵背囂,這幾天就常往那船上去。今天,鐵背囂也離開家了,據他家裡人傳出消息,說是他往仙霞嶺進香去了。可不知道這話是真是假。更有人在竊竊地談論著艷謇樓的妓女蝴蝶兒失蹤的事,並談到江 安店住的年二老爺。今天甘鳳池氣忿忿地在街上走了一天,仿佛找對頭似的。他向人打聽和尚,問看見了一個相貌兇惡而胖大的和尚沒有,因此惹得衙門的班頭都對他留心上了。聚英樓的那些顧客,亂紛紛地談得最為起勁的話,都由人聽去了,轉報到年羹堯的耳里,年羹堯就更覺得在這裡不能再待了,所以這一天沒有再得到關於了因的消息,他就斷定那凶僧,確實是乘船逃走了,不然他絕不能不露面。而且他一定是挾著蝴蝶兒回往仙霞嶺去了。因此,年羹堯就愈加緊的催著眾俠,同他去追趕了因僧,齊往仙霞嶺。眾俠因為出於義憤,決不能容門中有這樣的敗類出現。甘鳳池尤其氣憤,曹仁虎也願意為女兒報仇,更兼他們都願重往仙霞嶺去看看,並思展拜獨臂聖尼慈慧老佛之墓。所以都願即日動身,並商定由年羹堯加雇兩名女傭,去服侍甘鳳池的母親。由年英年俊,兩名健仆去保護。曹錦茹還在陳舉人的家中養傷,傷愈之後,叫她暫歸她的婆家。周小緋和那小常隨是去往石門投奔呂四娘,並帶去了年羹堯的一封信,那小常隨又去給允貞磕了頭,方才分別的。最難為的只有秦飛,他的臉其實還沒有消腫,他又明知道,跟著這幾個「豪傑」、「俠客」去往什麼嶺,絕不會有好事,一定搗麻煩。而且圖的是什麼呀?人家都並不對「爺」怎樣尊重,「爺」偏要跟著人家。允貞本也不想帶他同往,想要叫他搬到江 安店與年羹堯的那老僕一起住,去看守年羹堯的那些行李。但是秦飛卻想:我為什麼要替他們看行李呢?我也不是「無名之輩」,我又不像那小常隨,既發了財,又有了媳婦,他索性離開了「爺」,過好日子去了。我這次跟「爺」出來。卻是什麼也沒撈著,差一點還把自己賠了進去。我不想得到利,還不想得名嗎?不然。倘若「寸功皆無」,將來回到北京,也不能蒙「爺」重用,永遠把我當作一個飯桶。不行,扎掙著。我也得跟著走,何況我是被了因打的,我也得去找找那和尚。我又跟蝴蝶兒有點交 情。說到底,她還是我給帶出來的呢。我們倆又一塊買過布。她現在身受大難,我若不隨身去救,她將來一定對我說:「好嗎!秦大哥!你可是真狠心呀?」於是他九條腿秦飛就兩條腿跳起,說:「我也跟著爺去!」他預備好了他的單刀,允貞叫他到街上出名的岳刃鋪子裡。買了一口青鋒寶劍。
他們一共是九個人,年羹堯、曹仁虎、周潯、路民膽、甘鳳池、允貞、秦飛,還有年豪年傑兩名健仆。一律騎著馬,於這天的次日,雨尚未霽,就離開了金陂。向南,出了秋陵關。過溧陽、宜興,走進浙江 省界。這天來到崇禧地面,忽然間除了允貞、秦飛,他們齊都下了馬。尤其使允貞驚奇的是,這些人一齊東向叩首。年羹堯雖未跪拜,卻也向東肅然的打了三躬。那曹仁虎等人莫不恭謹,而且面現出悲痛。但,拜完了又一齊上馬向南走去。允貞就向他們詢問,他們都不肯說,只是曹仁虎告訴了他。原來那個地方往東不遠,就是名儒呂留良,晚村先生之墓。因為崇拜他生前的為人所以才一齊望墓行禮。
允貞由此又想起昔日在法輪 寺里,見曹仁虎看過的一本書,名曰《維止錄》,那就是呂留良手著的。允貞也漸漸的明白了,那呂留良,必定是一位前明的遺民,而且是思復明室的志士。雖已死了,可是遠受這些人的思念。這些人都思念他還不要緊,只是年羹堯,也竟如此,這實在使允貞心中不勝的嫉恨,而表面上,依然做出並不關心,也不細問的樣子。
到了杭州,見年羹堯在這裡雖沒有什麼熟人。只是曹仁虎,他在西湖畔有一家故舊,也是官宦之家。他們便將馬匹,全都寄存在那裡,而改乘官船,逆江 流而南去。
乘的是兩隻船,前面船上是周潯、甘鳳池、路民膽。後面的船上是允貞、年羹堯、曹仁虎。秦飛算是家僕,自然跟著他的主人。那曹仁虎,也許是因為年紀太老了,又因他是做過幾年官的,他是特別謹慎而過慮。他說:「我們現在是去找了因拚命,他也不是個糊塗人,如何能猜想不到?他必定要多方的防備。江 里豹、鐵背囂,那兩個人都跟他一塊走了,可知必定是幫助他去了!年羹堯微笑著說:「那兩個都是無名之人,算得什麼?」曹仁虎搖頭說:「可不然,他們無名,不過是在咱們這些人的耳邊無名,其實他們在江湖道上,綠林叢中之名,實在都比咱們大得多,江 里豹能夠呼嘯水旱兩路的盜賊,鐵背囂不但有錢,還到處都有他的夥計。我早就聽說過,他們並不好惹,這江 的兩岸,此時恐怕就有他們的埋伏。」年羹堯笑著搖頭說:「哪裡!哪裡!我是才從這條道上走來的,夜晚行舟也 不要緊,絕無半個盜賊,你別看京城的眾貝勒,現在鬧得亂嘈嘈,天下卻正在太平無事!」說著話,看了允貞一眼。允貞也沒有言語。年羹堯是絕不信曹仁虎的話。走過了一個小碼頭,他特意命停了停,叫年豪上岸備辦魚肉萊蔬,並買來了一缸好涸,他約定今晚要與同行的眾俠,共賞明月。
其實,這時天色還不過正午,富春江 的江 水清明如美人的眼波。兩岸俊秀的遠山,又如女子的秀髮,這真是好風景。只可惜天氣太熱,都不願意走出船艙觀覽。雖開著船窗,可是那風景是一塊一塊的,不能窺得全幅。允貞對此,並不細看,他的心裡好像覺得這些山川,反正將來都是他手中的東西。曹仁虎是顧不得觀看風景,卻專注意兩岸上和往來的船隻上,有沒有行跡可疑的人。年羹堯卻在後艙午睡,在睡夢申還令健仆年傑為他扇扇子。他在夢中長吁著發恨,也許夢見蝴蝶兒了。醒來時。天已傍晚,彩霞遮空,印於江 西,真美麗,好像蝴蝶兒的翅子,又像蝴蝶兒——那美貌佳人的芳頰。年羹堯惆帳,鬱悶,百般無聊。到晚間,萊已備齊,天又不作美,彩霞變為烏雲,遮住了明月。他不由得氣了,真仿佛找個小事就想殺人,但因有允貞在旁,他不得不做出有涵養氣度的樣子。
他總想勝過允貞。雖然,在他的猜測之中,允貞不過是北京那些貝勒之中、某一個貝勒府中的門客,至多是一個閒散的官員,沒什麼了不得的。然而,他就有一種氣派,這氣派也不是官派。說他是巨商,也不像,他就仿佛是十分的尊嚴,這不是可以摹仿的。因此在年羹堯心裡,總有一些驚異,時時表露出來怏怏不快。
允貞在他們中間算是客人,又算是一個旁觀者。是想看他們怎樣去鬥了因,去找蝴蝶兒。年羹堯叫他跟著,也就為的是讓他看看。因為在金陵遭了因的愚弄侮辱,心愛的蝴蝶兒看見了卻不能奪回,實在是顏面上太難看的事,真叫允貞笑話,就是為一雪此恥。
船里點上燈,允貞和曹仁虎面對坐著飲酒談話。年羹堯卻心事萬端的走出了艙,仰天看著烏雲,把月遮得一點也沒有,只仿佛要下雨似的,天空上有白的東西悠悠飛過,大概是失巢的水鳥。江 風清爽,而送來岸上草木的香氣。岸上有人家,燈火,都是十分恬靜的。前面的那隻船,只有一盞燈。甘鳳池等人多半都已酣睡了。靜靜的,江 山如在夢裡。回想那天在艷春樓中更像是一場夢。如今美人無蹤,了因那兇惡的和尚,真是可恨。
他在船頭徘徊了半天,恨這兩隻船都走得太慢,簡直還不如人拿著腿走呢。尤其前面那條船,越走越歪斜,如像要靠岸停泊似的。他不由得嘆氣,心說:甘鳳池等人武藝是好,心也忠,只是幹事莽撞,這樣還能圖什麼大事。於是他就向前面的船高聲叫喊:「鳳池!鳳池!甘老弟!」一連叫了好幾聲。前面也沒人聽見,周潯,路民膽也都不答應,九條腿秦飛從艙里鑽了出來,他幫著喊,也許他是向年羹堯獻殷勤。不然就是為賣弄他的嗓子,他的嗓子還真不錯,只嚷嚷了一聲:「喂!喂!前邊的船,聽著點呀!」前邊船上兩個搖櫓的人,就齊都回首向這邊來問:「什麼事呀?」年羹堯使著氣說:「快些走!」前邊的船夫也不知好歹,嘮叨著說:「什麼還得快走,天都什麼時候啦。還不許找地方泊住。這個買賣,真的才叫倒了霉呢!」
年羹堯吩咐秦飛說:「過去打他,催他快駛船!」秦飛暗中一撇嘴,心說:你別指使我呀!我不是侍候你的呀!……可他笑一笑說:「年二爺不用跟他們生氣,叫他們快點撥船就得了,天也實在不早了!」年羹堯搖頭說:「不行!今天要叫他們走一夜 ,絕不准停,多出錢可以,明天只許船上多僱人,卻絕不准歇。務須在三天之內趕到仙霞嶺,快……」他正要喊叫他的健仆,前往那船上打船夫,催著快走。然而這時忽聽「嗖嗖」,秦飛喊聲:「哎喲不好!是弩箭!」趕緊躲進艙里走了,艙里的允貞和曹仁虎,也全都驚訝。待了一會。年羹堯才回到艙里,他一點也沒受傷,手裡倒接了一大把,約有七八枝,半尺多長矢鋒銳利的弩箭,他微微地微笑。卻叫年豪取來他的弩矢。此時秦飛已趕緊關上了窗戶,曹仁虎急攔阻說:「外面既有人使用暗器。羹堯,你就不要再出艙了!」允貞也說:「外面天黑,弩箭實在不易提防!」年豪和年傑兩人只是急,卻不敢勸阻。
年羹堯手提弓箭就出了艙,前邊那隻船上的甘鳳池已經出來了,大聲問道:「什麼事?」而東岸上還有幾個賊人的黑影在跑著追船,望准了年羹堯,兩三隻弩弓同時往這裡來射,一支連著一支。年羹堯一邊用手中的長弓撥箭,紛紛地不是掉在船上就是落在江 里了。岸上那幾個賊,大概把弩箭全都射完了,不但不再追船,反倒一齊回身逃去。這裡,年羹堯拉飽了弓,「嗖嗖」兩支長箭射去,那邊岸上便發出「哎喲!媽呀!痛死我了!」聲音並不一樣,可知被射中的至少有兩個人。甘鳳池手舉雙錘要往岸上去追打,年豪、年傑也全提著刀出來了,允貞也到了年羹堯身旁。年羹堯卻「嘿嘿」的笑著,吩咐兩船上的人照舊催船快走,不要管岸上。他說:「這不過是雞鳴狗盜而已!」
回到艙中,年羹堯又飲起酒來。只是傲氣雖增,但沒有蝴蝶兒在身旁,他依然是十分抑鬱寡歡,並且不由得發出了一聲長嘆。
曹仁虎說:「這必是什麼江 里豹,鐵背囂,向你行使的暗算手段,絕不是了因,他只是兇狠,倒還不致這樣險惡。」年羹堯冷笑著說:「若是了因我早就叫船停住了,但……」
他的話沒有說完,突然又吩咐年豪出艙,令兩隻船慢走,不要再快了。曹仁虎詫異地問道:「這又是為什麼?」年羹堯說:「我願了因本人再來,那時,殺完了他之後再往仙霞嶺,到了嶺上也不過掃一掃獨臂聖尼的墓,也就完了!」旁邊秦飛忽然插說:「據我想,這岸上既然有他們的人,那了因和尚大概也離此不遠。說不定蝴蝶兒也在這兒了。」他這話,卻提醒了年羹堯。當時年羹堯沉思了一下,遂又命年傑出艙,去吩咐兩隻船到前面停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