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與年羹堯 · 第十一章 痴女子客中傾錯愛 猛俠士庭院戰長

蝴蝶兒現在就成了這店裡的一個人兒了,昨天她還是個醜丫頭,今天成了楊貴妃了。不但是店裡的人全都驚訝地看著她,都仿佛不認識她啦,也不敢再跟她隨隨便便地說話了。並且因為賣弄風流 地出門站了一會,——這麼一來不要緊,可鬧得附近的人沒有不知道的了。 因為像她這樣美貌風流 的人,不用說本地沒有,就是這地方每日來來往往不知多少人,客商的眷屬也很多,還有專跑碼頭的煙花姊妹,能夠像這樣標緻的,據說是從來也沒有見過。 蝴蝶兒美麗非凡,超過了曹錦茹十倍,可是曹錦茹並不嫉妒她,也不勸阻她,只是仿佛有點不大喜歡跟她接近了。又過了一天,聽說 路民膽已從陳州回來了,曹仁虎高高興興出去了一趟,不知是見著路民膽沒有,回來卻非常的懊喪,只是不住地連聲長嘆,也沒去見允貞,晚飯也沒有怎麼吃,愈愁煩,愈顯出他是年老衰弱了。曹錦茹就非常關心她的父親,屋裡又熱,簡直跟炎夏差不多了,她就想到河邊去涼快涼快,並且使她的父親散一散心。所以就說了,曹仁虎也願意出去走走,遂就點頭答應並問蝴蝶兒去不去,蝴蝶兒卻搖頭,臉微紅地笑著說:,我在這裡給您看房子吧!」曹仁虎將要出屋的時候,忽然站著發了怔,白髯下垂,神情呆板,似乎他很費尋思,把他女兒的那口短劍帶上,這才走了。 這時店門口熱鬧極了,坐著許多的人乘涼,秦飛在那兒大談大講,說什麼:「北京城的天壇、白塔……城門比山還高,皇宮裡的瓦,都是金瓦……」他正在這兒替北京城誇張呢,把一些個沒上北京去過的夥計,說得兩眼都直了。 因為店裡的人不是出去玩去了,就是在門口乘涼,所以店裡倒顯得十分的清靜,天色雖已薄暮,各屋中全都沒有燈光。 這時,蝴蝶兒忽然急急地在屋裡又打扮了打扮,就趕緊悄悄兒溜到允貞住的房裡去了。 允貞正獨自在屋中躺臥。搖著一柄大芭蕉扇子,聽見了門聲,他才轉眼看看,在昏暗的燈光之下,他看見一個窈窕的女人,就問說:「什麼事?」 蝴蝶兒卻笑聲說:「是我!來看看您,——您怎麼不點上燈呀?」說著,她就要去給點那桌上的一支蠟,她的腰肢裊娜著,並且發著微微的笑聲。 允貞卻坐起身來,說:「你不用管點燈!有事沒事,有事快說,沒事快出去!」 蝴蝶兒又撲哧地笑,用嬌細地聲音說:「我有事!我早就有一件心事,只是設法子向您說,今兒這裡沒有人……」她說著話,就像風擺楊柳一般地向著床 那邊走去。 允貞說:「你站住!有什麼事就站在這兒說吧!」 蝴蝶兒說:「喲!您幹嘛這麼說話不和氣呀?沖您說話這麼不和氣,這麼大的架子,可也不像是個大掌柜。您一定是位貴人,是一位大官,現在是出來私訪來了……」 允貞倒不由覺得驚異,心說:這個女子似乎不同凡俗,她好眼力。連曹仁虎都被我瞞過了,居然這一女子把我看出?遂就不加否認,然而,更正色地問說:「你跟我,還有什麼話要說?」 蝴蝶兒低聲,以憂鬱的情調說:「我也沒有別的事!就是有一件事!這是我好些日子來的……的心事……」接著委曲地說:「我,我雖是苦命,沒有親爹親娘,我可就有個志氣,因為早先我表哥在家裡的時候,給我常說;樊梨花嫁的是薛丁山,王寶釧跟的是薛平貴。我不像曹三姐,像她,才能比樊梨花呢!我要求她教給我點武藝,她可一點也不教,她說我年紀大了,不能學了,其實我今年才十九。我也不是要當樊梨花,可是我能像王寶釧那麼受苦,只要,可真得有個薛平貴。我有這個心,我不願意嫁給人家當二房,才跑出來。我往金陵去,也不是想找我的表哥。我就是想找一個人,不管他是窮是富,只要他是有志氣的,我就跟他,我,——看你像是一個薛平貴!」 允貞更覺著奇異,自己覽遍了二十四史,也看見書上有過什麼薛平貴,她把我竟比做薛平貴是什麼道理? 蝴蝶兒又進前兩步來,擦擦眼淚又說:「你可別惱!我並不是說你像薛乎貴那樣,是個叫花子的出身,我知道你很有錢,不過你現在一定又很不得意,你的家一定有人逼你,不然你也不能跑出來……」 允貞驚訝得站起身來了,暗想:「她怎麼會猜出我是跑出來的呢?真是奇怪!」 蝴蝶兒又說:「你現在是蚊龍困在沙灘上,虎落平原被犬欺,我看出你現在一定有為難的事,可是無論在哪兒,無論你到了什麼地步,我也能夠跟著你受苦,哪怕十八年呢。我知道你將來一定能夠得地,往小了說你要掛印封候,大了你就是皇上!」 這正說了允貞的心事,允貞不禁歡喜。然而,蝴蝶兒現在的意思已經明白了,這可不行,我出來是為訪豪傑,不是為找美人,我將來做了帝王,也決不做那種風流 天子,更不能像寵 褒姒的周幽王,不能像隋煬帝與陳後主。」走開吧!」他怒喝了一聲,嚇得蝴蝶兒「喲」了一聲,幾乎摔倒。允貞卻又態度平和一點地說:「快走!快走!你看錯了人。我不是那樣荒婬好色的人,我是正人君子,烈烈的丈夫,走開!不要在屋裡,不要說這些話」,蝴蝶兒說:「哎呀!難道,你就不可憐可憐我的這點心!」 她伸雙手拉住了允貞的胳膊,允貞卻將臂一掄。當時把蝴蝶兒摔出了兩步,「咕咚」的一聲跌倒在地,並撞在桌子上了,她就不住地低聲哭泣抽搐嗚咽起來。 這女人的悲泣之聲 ,確實使人的心裡發軟。可是允貞剛覺著有點可憐她,卻又立時橫往了心。這就是如果落了遍地的嬌麗桃花,他寧願用腳去狠狠地踏,美玉也可以把它摔碎,錦禽可彎弓去打,反正是不能叫她消磨了胸中的志氣。於是他就要用腳去踢,厲聲說:「走!走…一」 蝴蝶兒卻慘聲哭著道:「哎呀!」 這時窗外忽然有人大聲叫著說:「曹仁虎!曹仁虎住在哪屋?……」 允貞怔住了,可也沒有還言。蝴蝶兒卻仍是在啜泣。這時,院中喊話的人似乎已經聽見了婦人的哭泣之聲 ,他就拉開了這屋門,一看屋中這般情景,他就說:「是什麼事?」向允貞看了看,雖沒有看清楚允貞的模樣,卻也看見了允貞的昂壯的身體,並且一扭頭,看見了蝴蝶兒那樣綽約的美人。他就又忿忿地說:「你是幹什麼的。住在店裡為什麼打這女人?這女人是你的什麼人?」此時蝴蝶兒已經自己爬起來了,並且取火點上了燈。燈光當時照亮了全屋,並照著蝴蝶兒的嬌體而楚楚可憐的影子。她不住地拍衣褲上的土,而又拍頭髮、擦眼淚。進屋裡的這個人一看,不由得有些銷魂了。——允貞把這一朵美麗的花踏碎,他可有心要珍惜的重複拾起來。 允貞看這個人,是個英俊的少年,穿著紡綢的褲褂,手提著一口光閃的單刀。此人進屋來的時候,似乎是很氣忿,如今只顧了看蝴蝶兒,他倒不顯著怎麼生氣了。允貞又瞪起眼來,問說:「我並不認識你,你為什麼闖進我的厘里來?」 這個人又將允貞打量了一番,就傲然地說:「我不是找你的,我是來找在這裡住的一個姓曹的」。 允貞說:「你找的是曹仁虎嗎?我們是一塊兒來的,他是我的朋友,你提著寶劍來找他,是有什麼用意!」 這人聽了這話,似乎一陣驚訝,把允貞又詳細地打量了一番,就哈哈一陣狂笑。說:「曹仁虎說,他同來的有一位豪傑,是北京城著名的豪傑,我還以為是怎樣了不起的一位豪傑呢? 北京城我知道只有一位年羹堯,哪裡又出來你這麼一個無名的小輩!」 這等於是罵了允貞,允貞當時也忘了生氣,他只是驚訝地想著:什麼?年羹堯?聽此人一說,年羹堯的名氣似乎很大! 此人又說:「我從陳州回來,知道曹仁虎去找了我好幾次。 今天白天他去找我,說是這裡有一位豪傑請我來見見。我當時不但付之一笑,還將曹仁虎推出了門去!」 允貞驚問說:「你叫什麼名字?」 此人說:「我叫路民膽,英雄得路路民膽,那便是我!」 允貞把他又打量了一番,心想:原來是這麼一個年輕的人。 路民膽又說:「曹仁虎做了幾年的官,已經與我們絕了交 ,但現在他的官職丟了,又踏到江湖上來,並帶著他的女兒。我們原不想再理他,八俠之中沒有了他,也不算少。可是剛才我又聽說他帶著女兒,並帶著短劍,又到柜上去找我。但因我沒有在柜上,他們就走了。可確實可疑。莫非他是羞惱成怒,要挾著短劍前去找我拚命嗎?因此我一怒帶刀前去找他。不意倒先見了你,原來是你?不是年羹堯,不是什麼英雄好漢,不過是一個酒色之徒,是一個欺凌婦人的匹夫!」 允貞厲聲說:「你不可罵人!」 蝴蝶兒也杏眼圓睜地說:「你這個人闖進人家的厘里,就夠冒失的了!你還說話這麼橫,開口就罵人,你怎麼這麼不講道理呀!」 路民膽又看了看她,便又冷笑著,把刀往上一舉,向允貞說:「我看你與曹仁虎勾結著前來找我,必定是不懷好意,你隨行還有這麼一個婦人,多半不是你搶來的,便是你拐來的,可見你不是個好人。」 允貞怒道:「你胡說!你這是當面惡意傷人!我的屋裡憑什麼你進來?出去!」說時一腳踹去,路民膽的鋼刀就斜向著他的腿砍來,蝴蝶兒嚇得尖叫說:「哎喲!」她趕緊拿手捂住了兩眼,不敢看,沒想到路民膽的刀並沒有砍著允貞的腿,反被允貞以手托住他的腕子,兩人就奪刀。蝴蝶兒卻順手抄起了桌上的一個茶碗,向路民膽就飛著打去,「吧!嘩啦……」原來窗子上鑲著一塊玻璃,這茶碗也沒打著路民膽。卻連茶碗帶玻璃全都碎了。路民膽大驚,用力將他的刀抽了回去。回身就退出了屋。怒聲喝道:「你出來,弄個婦人幫助你,你算什麼豪傑。滾出來,我今天來此,就是要要一會你這北京城來的知名人物!」他在院中跳著,暴躁地大喊大罵,這時店門口的人,連秦飛都跑進來。秦飛就說:「不要罵!朋友!有話咱們好好說,全是一家人!」卻被兩個店伙把他的胳膊拉住,勸他說:「你可不要往前去!這是光州的路民膽路大爺!他可不是好惹的。」秦飛嚇得一哆嘯,當時就不敢上前了。而此時只見允貞手挺著扎槍出了屋,那裊娜多姿的蝴蝶兒也跟著出來了。秦飛心裡詫異,就說:「怪!她是什麼時候跑到我的爺屋裡去的,這許就是為她才打的架吧!」只見允貞來勢甚猛,抖起長槍向路民膽就刺,槍如惡蟒,直攢前胸,路民膽急閃身向右躲避,允貞的槍也追著向右去扎。路民膽卻將身一伏,連行幾步躲遠槍。隨著卻刀光騰起,映著微茫的月色,閃爍驚人。他先以刀背向槍磕去「嗆」的一聲,才將槍撩開。隨之輕身疾進幾步,讓過了槍頭。他的刀就如秋風掃落葉,「嚓」的一聲,刀刃順著槍杆削去,身也飛向前逼。此刻除非允貞快些退步跑開,稍一遲緩便立即被刀將十指削斷。可是允貞並不退步,卻將槍一抬,他的力氣惲厚,阻得刀便不能前進。而路民膽毫不鬆緩,此招未達,另換刀法,寒光緊飛,披削砍戮。允貞卻槍握中間,亦刺亦擊,「吧吧」,「噹噹」,兩個人緊殺在一起。使刀的步步緊逼,使槍的理應後退。讓開了地方,才能夠施展開長槍。但允貞卻連半步也不肯退,他就與路民膽肉搏起來了。那邊的蝴蝶兒卻由地下拾起來破碗、碎玻璃,向著路民膽就打,她還恐怕打錯了,特地不避刀槍地奔到近前,看準了路民膽,才往臉上去扔,這可叫路民膽生氣,而且難防,所以他倒不住地向旁去躲,允貞卻向蝴蝶兒大喝一聲:「走開!」他的槍此刻施展開了,又以「鳳凰亂點」之式。抖動著去刺路民膽的咽喉。路民膽身軀輕敏,哪裡許他刺得著,同時刀法精熟,飛舞旋轉,往來兩個回合,他又逼進了允貞。此時允貞不用槍尖刺扎,卻將槍來當棍運用「吧吧」的只管來擊。這樣,路民膽雖已近前,卻又須防他打來。刀槍往返,又是五六周,依然勢均力敵,各不能得手,亦各不示弱。旁邊看著的秦飛雖直亂喊,但他哪敢進前,店伙們反倒更多跑往前院去了。蝴蝶兒也直尖聲地喊說:「不要打啦!再打可就要出人命啦!」秦飛更著了急,心說:得!倘若再出了人命,爺還仗著那串珍珠的念珠兒脫身嗎?不過,看這路民膽可也不是好惹的,真要出了人命,還不定死的是誰呢!這可怎麼好?現在允貞跟路民膽打得更加緊張。他也不敢跑過去,也就不能到他屋裡去拿他的那口刀,幫助爺去打。他正在著急,忽見曹仁虎跟曹錦茹回來了。他就趕緊說:「曹老爺!你快去給勸勸架吧!」曹仁虎在外院本已聽人說了,這裡已經交 起手來了,所以他的神情十分焦急,他向曹錦茹要過短劍,護著身,就向二人沖了去,他白髯飄灑,大聲喊道:「不要打!我來了,聽我細講!」此時允貞挺槍一紮,路民膽卻向旁一閃,手挺鋼刀,側目一看,見曹仁虎手搏鋒利似雪的短劍一隻,當時他就又錯會了意,遂冷笑道:「好!你就也來吧!多年的交 情,今日一刀兩斷。來!我不怕你曹仁虎!說著掄刀又向著他來了,這時曹錦茹趕忙地徒手走進前來,以身護住她的父親,擺著手說:「路叔父!不要動手!」曹仁虎反倒掀髯大笑說:「周潯找不著我,叫他來找我更好!我這樣的年紀,死在別人的手又冤枉,死在我的朋友手裡,卻一點也不冤枉。」走近了兩步,伸手拿著短劍說:「民膽,要殺我,何必用你的刀,剛才我帶著這劍去找你,就是請你用我的劍將我刺死,省得虧了你的刀。可是沒找著你,現在這裡也是一樣,就請你動手吧!路民膽反倒往後退了一步,這時允貞卻叫過來秦飛,替他拿著這把扎槍。他走過去也向路民膽拱手,說:「路兄!我們來到此地,等了幾天,也就是為見你。如今一見你,果然名不虛傳,實是一位豪傑,我想尋訪的就是你這樣的人,剛才多有得罪,現在我們在一起聚談一番怎麼樣?」 路民膽發了發怔,便冷笑著說:「可以!」當下曹仁虎也喜歡了,立即叫來店伙,吩咐在大間沒有客人住的屋子裡,點上了兩盞明亮的燈,擺上方桌,擦抹得乾淨了,又命人去叫酒萊,遂請允貞和路民膽全都進來落座。曹仁虎就說:「這位黃兄是北京的富商,並且擅長武藝,如今是暮名專來訪你!」路民膽又向允貞打量了一番。便又冷笑,他仍刀不離手,卻忽然看見那婦人(蝴蝶兒)倚在門外,正向屋裡來看他們,這路民膽不禁呆呆地向蝴蝶兒注視。蝴蝶兒也拿眼睛瞪他一下。曹仁虎這時很是興奮,也不管旁邊有沒有別人,他就又說:「論起武藝,我們原可稱為師兄弟,都算是出於獨臂僧尼,慈慧老佛的門下。」允貞一聽,就趕緊問說:「這個僧尼,老佛,又是怎樣的一位人物?」曹仁虎長嘆道:「這話也一時難講!只因為我在宦海里浮沉了幾年,我的朋友便都對我不諒,以為我已違反了師尊的教條,而成了一個世俗的人了。」允貞聽了這話,愈覺著不禁疑惑。因為曹仁虎的這話,說得十分的暖昧。令人不明白。再說,他既做過多年的官,而路民膽的年紀至多也不過三十歲,他們怎會是又算是師兄弟,而且還又是朋友呢?這頗有可疑之處。不過大概可以料想到:他們必是有國家興亡的隱痛,江湖離散的哀情。於是允貞也就故意不往下問。曹仁虎又向路民膽說:「這位黃兄,武藝超卓,將來再會上年羹堯,再加上龍蚊二僧,我們整整是十二個人,然後我們再報答慈慧老佛。」 允貞至此,可忍不住地又問說:「慈慧老佛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你們為什麼不跟我說明呢,。曹仁虎這才回身將蝴蝶兒驅走,然後他才向允貞說:「跟你說明也不要緊,慈慧老佛即是獨臂僧尼。從前明朝甲申年間,祟楨皇帝。」說到這裡,連路民膽也正色起敬。曹仁虎接著說:「崇禎皇帝當殉國之前。曾一手掩面,一手揮劍,向長公主說;『你為何生於我家?,劍落之下,斬斷公主一臂,公主幸而未死,被人救出,隱於深山古寺為尼,法號慈慧。經過了數十寒暑,學成了精湛的武藝,傳授了八個弟子。第一是周潯、第二是我,第三是了因,第四是甘鳳池,第五是白太公之父白夢申,第六是民膽。民膽藝未學成之時,我們幾人便俱已下山,志復先明。周潯、甘鳳池往投延平王鄭成功,白夢申並將武藝傳授給他的兒子泰官。最後慧慧老佛又收了兩個徒弟,一是金陵張雲如,一是石門呂四娘。」此時,允貞已驚得通體出汗。但面上仍神色不改。又急問:「那年羹堯呢?也是你們的師兄弟嗎?」曹仁虎搖頭說:「不是!不是!年羹堯的武藝是跟隨顧肯堂老先生學來的,不過我們都是莫逆之交 !」允貞又問:「現在那位先明崇禎帝的公主——老尼姑,還活著沒有?」曹仁虎悲痛的說道:「前年秋季才圓寂於仙霞嶺上,我也未得再見一面!」允貞也故意地嘆息,心裡卻暗想:我為將來繼承帝位,才出外訪找豪傑,不想找到的這些豪傑,原來都是先明的孤臣,志復大明江 山的壯士,我卻是個清朝的貝勒呀!怎麼能夠跟他們弄到一塊呀?這樣一想,他身上不禁打寒噤了,但面上也做出了一種慷慨激昂的樣子。 這半天,只是曹仁虎的話說得多,路民膽幾乎不大說話,只是氣昂昂的仿佛仍沒忘了剛才與允貞互相撕殺的事,並且仿佛是再行分個高低,方才甘心。他的炯炯有光的雙目,不住地向允貞來看,似對允貞絕不信任。曹仁虎卻又說允貞的為人怎樣豪爽,而且他在京師有很大的名聲,有買賣財產,將來我們若到京師去,他必能夠關照咱們。現在就一同往江 南去。因為聽說甘鳳池現已回到金陵,想與他見一面,並再往仙霞嶺去看看了因禪師。路民膽卻說:「你們要找了因,何用去往仙霞嶺,到了金陵就能夠遇見他。」曹仁虎似乎有點驚訝,就說:「怎麼?他離開了廟,也到金陵去嗎?」路民膽卻說:「現在的了因,卻與昔日的了因不同,他的武藝,在我們當中,可稱為首屈一指。有慈慧老佛在世,他終日在山上除了念經,便是習 武,並由他傳授出來了龍蚊二僧,也都頗守清規。但自從前年慈慧老佛圓寂,他便沒有了約束。他本來是個江湖大盜出身,舊性不改,所以常常離山。在西湖,在金陵,秦淮,挾妓縱酒交 接了一些江湖強盜。無惡不作,甚至搶掠良家的婦女。」曹仁虎搖頭說:「我想了因為人雖是性情殘暴,不像能守清規的人,但還不至於如此之甚吧?因為我是才從大名府來,在柳陰寺的下院法輪 寺。我們父女住在那廟裡,與蛟僧勇靜和尚盤桓了多日,我見勇靜為人還很好?」路民膽說:「我倒沒聽說勇靜有什麼的惡名,只是了因近年確實作惡多端。與中原鏢行中著名的英雄,黑虎里岳震亮,到他家中去賀喜。因為他娶兒媳,他那裡去了不少的人,其中就有自江 南來的,談說起來了因在那裡所作的種種惡行,聽了,令人十分氣忿,並又十分慚愧。因為我們學藝的時期雖有先後,但究竟是一門所出。如今他這些行為,不僅違背了師訓,還足以敗壞了咱們的名聲。並且也是人間一害,他那樣的本領,誰能夠制服 得他?難道就看著他任意橫行?」曹仁虎說:「我現在正想要回江 南去,我想去見著甘鳳池,然後再一同去找著他,先勸一勸他。」路民膽點頭說:「如果勸他他不聽,我就要與他反目,不再顧什麼同師之情,我要與他拼一生死,以為世間除害!」曹仁虎擺手說:「也不要這樣性急!我們到那裡看看再說,同時有這位黃兄,也可以助我們一臂之力。」路民膽卻冷笑著說:「我們自往江 南,何必還要跟他姓黃的同行?他又與我們素昧平生。」曹仁虎卻說:「這位黃兄實在是個很好的人,我敢作保。我是想要會著甘鳳池,將來還要一同北去訪年羹堯。因為在北京,如今的康熙已經年老,他的太子因癲狂被廢,許多貝勒正想要爭奪東宮太子之位,將來好做皇帝,已經鬧得亂紛紛。許多豪傑都去了,投奔到各貝勒府中。」路民膽說:「你還想藉此進身,再做做官兒嗎?」曹仁虎卻搖頭說:「不是,不是,我是想趁此時機。重整大明的山河,以報答我們的慈慧恿師!」允貞聽到這裡,不禁膽戰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