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智錄 · 卷之十一 開癩
南方不知何省,深山中女子有生癩之說,蓋為山瘴所染也。一得斯疾,土人識之,無有以之為妻者,如妻之,男子必死。惟於破瓜時,令女自處,靚之,任其出遊,誘他鄉男子與之交,名曰開癩,其毒自消,始有問名者。得與男交,多則一月,少則二十日,辭男令行。行時,飲餞饋贐,意甚殷切,勸其急歸,蓋恐其死於路也。男去後,父母揚言其事,以為擇配。
地有萬氏女得斯疾。萬令從俗而行,女不欲,曰:「請死,不損人利己。」遲至二年,無奈父母之命不能屢違,不得已,誘一少年與同寢處。少年自言周璋,寒士,遊學到此。實本姓武,偽為周也。男女甚相得。比一月,萬令女遣之,女不忍,又半月,病勢難堪。緣與女同處益久,則其發益猛,再遲則不能去矣。女竊父藏,謀與偕行。周疑其言不由衷。女曰:「君不能久於世,妾不可二夫,此兩全之術,君何疑焉?」爰乘間偕亡,未出山而止,僦舍以居。俄而毒發,周求女延醫理治,女曰:「君病不能治也。」遂語以必死之故。言訖而泣,日夜不停聲。忽窗外有人曰:「哭無益也。」女知其異,曰:「哭無益,不哭有益乎?」其人曰:「有。此去東南三十里有摩天嶺,嶺半有洞,為麻姑仙養靜處,可往求之。但彼處多長蛇,恐子不敢去耳。」女曰:「敢。惟不識路徑。」其人曰:「吾可導汝行。」曰:「子何人也?」曰:「游鬼也。哀汝情切,故以告。天明見有小旋風,即吾也。」周聞之,慮為蛇害。女曰:「果為蛇害,君無夫死婦醮之虞;若倖免於蛇,得仙術以愈君疾,則妾為夫不畏死之心得以自明,君之福,妾之幸也。」乃行。果有羊角風在前轉旋,從之。入深山,忽見一蛇如車輪,向女而來。女思無可逃,閉目以俟,竟未遭其吞噬。復前行,遍地皆蛇,大小無數。但蛇近女身,俱掉頭不吸,而女入蛇鄉,覺身更清爽。因得至洞府拜見麻姑,言夫病狀。麻姑告以泄毒於妓或可愈。女歸以告周。周曰:「卿尚不欲損人利己,吾為此乎?」女曰:「所損止一妓耳,何妨?」周曰:「妓非人乎?損之而有益於吾,吾亦不為,況未必能愈耶?」女勸之再四,而周仍不聽。次早又赴洞,見亂雲迷徑,峭壁插天,灑涕而返。不意夫竟為一大蛇盤繞,涎垂滿面矣。入舍,見蛇口有銜草,遺之去。周此時已不省人事,呼之蘇。女遂以蛇銜草煎之,服一劑而疾若失。乃知麻姑之所以救之者即在此也。後周捐貢入北闈,聯步南宮,得翰林庶吉士。凡泥金捷報皆是武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