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智錄 · 卷之七 路案

解鑒 《益智錄》
齊河橋為長清、齊河二邑邊界,以橋頂為限。道光乙未歲,橋頭死一人;偏西,實在齊河界內。齊邑尹詣驗,見屍有刃傷,系屬謀財害命,案關重大,遂托反屍驗傷,移屍於橋頂之東,曰:「屍在長清界內。」以誤報責地保而去。長清役稟於官,兼言移屍之故。長尹遣人請齊尹同赴驗視。長尹先到,於屍懷中搜得賬單一紙,上載買布若干,使錢若干,極清楚。 未幾,齊尹至。長尹請於鄰近廟中商酌。長尹謂齊尹曰:「屍在橋西,何為移於橋東?」齊尹曰:「未也。」長尹曰:「行客被殺,必有血跡。今橋西有血跡,橋東屍下無之,非移屍而何?」齊尹不能答。長尹笑曰:「似此案,恐兄無由審究,弟其代之。」時鄉人入廟觀者甚眾,長尹令役閉門,發怒曰:「爾等來此,將盜聽官言,為兇手報信耶?」喝令每人杖二十放行。齊尹不知其意,為鄉人緩頰。長尹曰:「若然,罰使每人出布半匹,不拘色,五人互保。定於第三日在此交收,違者責不貸。」先將願出布者,記清姓名里居,約出三十餘名。後者曰:「身等家貧,實無錢買布。」長尹曰:「三人共出布半匹可乎?」僉曰:「可。」約又放出三十餘人。長尹曰:「吾不強人所難,爾等既無錢出布,務各恿慫出布者,早市布於此交納,勿乾重責。」眾唯唯而去。長尹約齊尹,屆期同來此收布,齊尹應諾,遂歸。 至第三日,兩尹先後到。出布者各抱布以俟,長尹按次驗布。驗後,將布仍交其人,問其布或市於某甲,一一註明。驗畢,統計其布,市於某甲者過半。尹問某甲何在。蓋某甲亦出布之人,眾共指之,曰:「即是人。」尹問甲曰:「業布幾年矣?」答曰:「初作此生理。」尹曰:「汝所買之布,蘭者幾何,白者幾何,共計幾何,汝記之乎?」甲各以數對。尹曰:「非也。殆蘭者若干,白者若干,共計若干,恐汝誤計。」尹又曰:「汝布都鬻給誰氏?」甲曰:「僅賣於出布者數匹,他未發市。」尹曰:「賣於出布幾何,下餘幾何,汝知之乎?」甲又各以數對。尹曰:「亦非也。殆賣給出布者若干匹,下餘若干匹耳。」急差役往甲家取布。移時,役取布回。數其布,果與甲所言不對,而與尹言不差。尹笑謂甲曰:「汝自買之布,反不知其數,吾悉知之,汝知其故乎?」答曰:「不知。」齊尹不勝驚訝,問其所以。尹指某甲曰:「此御人之賊,閔不畏死者也。」遂出一賬單示齊尹。齊尹曰:「此單何來?」尹曰:「於死者懷中得之。某甲之布與賬單之布數目不異,明系甲貪其布而殺其人無疑矣。」某甲聞言,魂飛魄越,遂自招認。供言:「死者系齊河某村人,販布為業。心利其貨,因與交友,挽留住宿,輦布至我家。夜托伴行接他友,至橋頂而殺之,遂掩有其布。眾所市之布匹,實是死者之物。」 尹既得正凶,遂謂出布者曰:「汝等之布,既系價買,各人攜去。豈真罰汝以肥官囊耶?蓋劫奪之物,其售必賤,借汝等市布以征凶身之所在耳。」言已,聽各抱布去。復差役傳死者之家人,領屍與布,並追某甲所賣布價與之。兩邑士民,悉頌神君。惜偶忘其官諱,容再訪之。 虛白道人曰:怪案奇冤,總有端緒,為官者不肯深用其心以求之耳。長尹於屍懷中得一帳單,在他人亦不過以帳單知死者為布客已耳,而尹則以之而獲凶首,且以之而使凶首自招,固處處見尹之智,亦處處見尹之仁也。 此篇可采入《無冤錄》、《牧津》等書後。馬竹吾 予不羨長尹有折獄之明,而羨其有周公之美。移屍不校是不驕也,代審路案是不吝也,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則布商之冤莫明於地下。噫!居官如齊尹者,惡在其為民父母也。蓋防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