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的星球 · 第四章 怪物殺手

穆雷·倫斯特 《遺忘的星球》
夜越來越深,一面火光之上的生物跳著舞死去,一面又有新的生物加入。伯爾僵直著身體坐著,一動不動,看著眼前的一切,腦海中搜尋著能夠解釋這一切的答案。最終,天空變得灰沉沉的,之後又亮了一些,過了許久,天色大白。隨著光明重返這個世界,火焰山的火光反而黯淡下來,最後熄滅了。好一會兒之後,伯爾從藏身之處爬出來,站直了身體。 離他不到兩百步的地方,從那仍在慢慢燃燒、但已經沒有火焰的真菌山脈上方升起一道筆直的「煙牆」。伯爾可以看到,濃煙沿著山脈兩端散發,延續好幾英里。他轉身上路,看到地上的殘軀,那只是昨夜無數慘劇中的一個。 那是一隻大蛾子,昨夜飛入火焰中,身體被嚴重燒傷後又撲騰著飛出來,如果它還能飛,它一定會再次投入吞噬它的神的懷抱,但現在已經倒在地上,觸鬚嚴重灼傷,一隻美麗的翅膀全是大洞,眼睛也被火焰燒瞎了,尖端逐漸變細的精緻肢體由於昨夜猛然墜地而折斷撞碎。這蛾子無助地倒在地上,只有那被燒成短短一截的觸鬚還不停動著,隨著它痛楚而破碎的呼吸,腹部緩緩起伏。 伯爾走上前去,舉起棍子。 等到他再次上路的時候,肩膀上已經多了一件絲絨斗篷,五顏六色,光彩奪目。腰間圍了一大塊美麗柔軟的藍色蛾子「絨毛」,額前則綁了兩條一尺來長的蛾子觸鬚,十分神氣。 他邁著大步,慢慢前進,身上的著裝前所未有。過了一會兒,這場大浩劫的另一個受害者——也是從火中撲騰出來等死的——給他提供了一支矛,比原先那支要更長、更鋒利、也更致命。於是他踏上重返塞婭身邊的旅程,那模樣就像要去娶親的印第安王子——儘管可以肯定地說,沒有哪個王子穿過像他那樣的衣服。 伯爾在廣袤的細莖傘菌林穿行了好幾英里,這些傘菌在他頭頂上方高聳著,五彩繽紛的寄生黴菌和鏽菌附著於傘菌根部。他有兩次走進林中空地,其中有幾灘綠色的淤泥正在腐爛。有一次,他躲了起來,一頭龐大的屎殼郎就在離他三尺開外的地方,經過時噹啷作響,就像大型機器。 伯爾看到那怪物沉重的「鎧甲」和內彎的頜部。他幾乎要眼紅這頭怪物的武器了。但要讓伯爾和他的同類殺死這樣的大傢伙,獵取那覆著甲殼的四肢內鮮嫩多汁的肉,時機卻還沒成熟。伯爾還是個野蠻人,仍舊無知,本質上仍舊怯懦。他唯一一個重大的進步就是,以前他看到這樣的怪物早就不假思索地逃命了,而現在他會停下來,看看他需不需要逃走。 他看起來很奇特,穿著絲絨斗篷穿過傘菌林遮蔽下的林間小道,腰間一條牢固的帶子上別著一頭好鬥甲蟲帶有鋸齒的腿,隨時可以拔出來,新弄到的那支矛比他還要高。他看上去像一個征服者,但他仍然心懷恐懼,十分脆弱,不是身邊那些怪物的對手。他很脆弱——但無限希望正寄寓在這種脆弱當中,因為如果他強大,就沒有思考的必要了。 千萬年以前,伯爾的祖先因為沒有爪子和獠牙,不得不發展智力以彌補這一缺陷。伯爾的處境不比他們好,而他要戰勝的對象卻是可怕得多的敵人,更防不勝防的危險,很多時候還有更為狡猾的對手。他的祖先發明了刀、矛、飛石,但伯爾身邊的怪物所具有的「武器」卻比這些曾捍衛過人類安全的武器致命千倍。 如此一來,昆蟲世界所不具備,而伯爾獨有的能力就必然加倍發展。 上午他聽到一聲刺耳、低沉的轟鳴,從離他不到二十碼的地方傳來。他慌忙躲起來,等了一會,側耳傾聽。 轟鳴聲再次傳來,這回帶上了一點兒暴躁的腔調。伯爾聽到碰撞聲和重物落下去的聲音,就好像有什麼活物被陷阱困住了一樣。隨著海綿一樣的聲音,一個蘑菇翻倒了,這沉悶的聲響過後,接著又是好一陣響動。有什麼生物在殊死搏鬥,但伯爾不知道那是些什麼生物。 他等了等,那噪聲漸漸平息了。很快他的呼吸變得平穩,又重新有了勇氣。他悄悄從藏身處走出來,本來要走,但心生好奇,留了下來。他沒有悄悄溜走,反而小心翼翼地朝著噪聲的源頭走去。 從兩根米色蘑菇根莖間細看,只見眼前有一張漏斗狀的寬大絲網,直徑約二十碼,而深度也差不多二十碼。絲線根根可見,但總體看上去這是一張最通透、最精細的織物。這張網以地面為支撐,掛在高高的蘑菇上,往下則漸漸收攏,底端有一個洞口,通往不可見的隱蔽處。這張大網中到處掛著絲線:纖細、彎曲的絲線,還沒有伯爾的手指粗。 這是迷宮蛛的網。任何一條交織的絲線都只能托住最最柔弱的獵物,但這樣的絲線卻有幾千條。一隻蟋蟀在這個黏糊糊的迷宮裡被困住了,它甩動著肢體,每一下都能弄斷一些絲線,但每一次困住它的絲線就又多了十幾條。它大力掙扎,隔一會就發出可怕低沉的轟鳴聲。 伯爾呼吸得更順暢了,他全神貫注,看入了迷。昆蟲的死亡——即便是慘死——並不能引起他多大的興趣,因為死亡在這裡是司空見慣的事,而且很少有昆蟲專門找人類的麻煩,它們都有自己特定的獵物,不會找上其他生物。 但這次碰上的是一隻蜘蛛,而蜘蛛對待獵物都是來者不拒,這種習性十分可怕。現在蜘蛛吞噬的是一隻倒霉的昆蟲,下一次就可能輪到伯爾。所以他警惕地看著,目光從那被羅網纏住的蟋蟀轉到漏斗狀的迷宮蛛網底端那奇特的口子。 那口子變得模糊了。蜘蛛就在那裡等著,兩隻閃著精光的眼睛望著這一切,現在它輕輕晃悠著出來了,原來是只灰色蜘蛛,胸部有兩條黑色帶狀紋,腹部則有間雜奇特褐色和白色斑點的兩道條紋。這蜘蛛敏捷地從隱藏處爬出來、接近獵物時,伯爾還看到它有兩條古怪的附肢,看上去像一條尾巴。 現在那蟋蟀微弱地掙扎著,因為被網線縛住肢體,只能發出很微弱的聲音。伯爾看到那蜘蛛撲到獵物身上,而蟋蟀被螯牙[1]刺穿甲殼,垂死之際最後抽搐般地顫抖了一下。 很快,那蜘蛛就開始用餐了。它高興不已,獸性大發,將所有鮮嫩多汁的肉、汁液都從獵物的軀體中吸吮出來。 這時,伯爾有些害怕,異樣地倒吸一口涼氣,他倒不是被所見所聞嚇到了,而是他想到了一樁事。 這想法讓他很恐慌,有那麼一刻,他的兩個膝蓋顫抖得都撞在了一起。他突然想到,他伯爾曾殺死了一頭獵食性蜘蛛——一隻狼蛛——就在那紅土高坡上。是的,那次本來是個意外,害得他差點在另一隻蜘蛛的網中丟了性命。但是——他還是殺了一隻蜘蛛,而且是最致命的那種。這時伯爾想到,他既然殺了一隻,那他也能再殺一隻。 在這個被遺忘的星球上,蜘蛛對人類而言是食人魔。很少有人了解蜘蛛,因為去研究這東西會讓人喪命。但所有人都知道結網的蜘蛛從不會離開蛛網。從不!伯爾想像著,自己能夠萬分絕妙也萬分大膽地利用蜘蛛的這一特點。 他認為自己的這種舉動並非自尋死路,但還是從陷阱前方退回來,走到後方,離蜘蛛藏身的通道不到十英尺。 他意識到,自己正在等待時機。 很快,他從絲網的縫隙中看到那隻灰色大蜘蛛。它已經掏空了那蟋蟀,正回到原先的地方,小心地趴在那蛛絲連結成的通道柔軟的內壁上。蜘蛛回到了通道盡頭那柔軟的球狀巢穴,那狂熱的目光穿過整條通道,再次停留在羅網的萬千絲線上。 伯爾害怕得頭髮絲都豎了起來,但就是擺脫不了那個念頭。 那通道和巢穴並不在地面上,而是由絲線掛著懸在空中,那絲線和結成蛛網的絲線是一樣的。那灰色的迷宮蛛歇在巢穴中,把織物撐大了。它懶洋洋地歇著,等待獵物靠近。 伯爾舉起矛的時候,臉上冒出了汗,襲擊蜘蛛,光想一想這念頭就叫人不寒而慄。但在他舉起矛來刺蜘蛛這一刻之前,他是非常安全的,因為結網的蜘蛛從不、絕不、永不會離開蛛網捕獵。 於是伯爾冒著汗,緊緊抓著矛,抓得手痛,而後向那塊凸起的地方直刺下去,那凸起就是蜘蛛的身體。他瘋狂地猛刺下去。 隨後他轉身就跑,仿佛在惡魔追趕他。 過了很久,他才敢回來,心已經跳到了嗓子眼裡。一切寂靜。他沒有看到那重傷的蜘蛛可怕的抽搐,也沒聽到它的螯牙對著刺穿它的武器又咬又磨所發出的可怖聲響,更沒有看到蜘蛛垂死掙扎間所撕裂的通道絲網。伯爾回來時,一切已經悄然無聲。在絲網織就的通道那裡有一個很大的裂口,地面上有一小灘難聞的液體,時不時的,那矛上又落下一滴,融入進去。那大蜘蛛被矛刺中,掙扎著將巢穴壁的裂口又弄大了些,於是有半個身子都掉了出來。 伯爾瞪大眼睛,即使看到這景象,他還是不敢置信。蜘蛛毫無生氣的眼睛看著他,那是一種瘋狂而怨毒的眼神,定格在它死去的一刻。螯牙還高舉著,準備殺戮,多毛的腿還蹬著,仿佛要把那個讓它身子掉出一部分的大洞再掙得大一點。 這時伯爾心中一陣狂喜。四十多代人了,他的族人一直就像躲躲閃閃的小蟲子那樣過日子,碰上大昆蟲就逃命,平時要躲著它們,被抓住了也只能無助地等死,慘烈嚎叫。但他伯爾一舉來了個大反轉。他,一個人,殺死了一頭蜘蛛!他的胸膛挺起來了。他的族人來來去去都安安靜靜、畏畏縮縮,從不發出聲音。但此刻歡呼勝利的一聲大叫突然從伯爾口中迸發,讓人驚異——這是兩千多年來這個被人遺忘的星球上人類第一聲捕獵吶喊。 接著,他就因為自己發出這樣的叫聲而害怕得幾乎停止了心跳。他害怕地傾聽著四周。昆蟲們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很快,他顫抖著,內心卻無比驕傲地走近獵物。他小心地把矛拔出來,只要蜘蛛動一動就準備逃走。但蜘蛛沒動。它死了。矛上沾著蜘蛛血,很噁心,於是伯爾在毛絨絨的傘菌上將這血擦乾淨。隨後…… 他想起了塞婭和其他族人。即便他為自己如此了不起而得意歡喜的時候,他也還在發抖,他挪動蜘蛛,慢慢將它從巢穴里拖了出來。很快,他又上路了,蜘蛛的腹部靠在他背上,兩條多毛的腿則掛在他雙肩上,蜘蛛其他的肢體軟趴趴地垂著,一直在地上拖著走。 他行進著,歷史上從未出現過他這幅模樣的人。只見他的絲絨斗篷上點綴著炫目的斑點,兩截一碼來長的金色蛾子觸鬚綁在額前,手裡拿著矛,背著那醜陋的大塊頭灰蜘蛛屍體——伯爾的樣子確實奇怪萬分。 他覺得其他生物遇到他就逃是因為他背著蜘蛛。他有點自高自大起來。當然,實際上,昆蟲是不懂害怕的。它們能認出自己的天敵,這點是必要的。然而,在這個被遺忘的星球上,儘管有一個人做出了卓越非凡的壯舉,低地的生物還是一如既往、漫不經心地繼續著它們的生活。 伯爾向前走著,到了一個谷地,其中到處是破破爛爛的蘑菇,這些蘑菇都失去了黃色菌蓋,每個蘑菇上都爬滿蛆蟲,這些蟲子將蘑菇菌蓋弄得膿汁四溢,滴落到下方的地上。在下面那塊凹進去的地面中間匯集了一池金色汁液。伯爾還沒看到這個谷地的時候就已經聽到了響亮低沉的嗡嗡聲。於是他停下腳步,往下一看。 他看到了這個金色的池子,池水表面倒映著灰色的天空,還有山坡上蘑菇變黑的菌柄,看上去就像連續被火焰燒過留下的痕跡。一道金色的細流淌過突出地表的岩層,而圍繞著池塘和細流邊緣的是,密密麻麻,成百上千,甚至上萬隻金綠色的大蒼蠅。 比起其他昆蟲,這些蒼蠅比較小。有些肉食蒼蠅將卵產在腐爛的生物屍體上,一產就是幾百個卵。還有一些蒼蠅選擇了蘑菇作為他們產卵的地方。為了餵養即將孵化出來的蛆蟲,需要較為大量的食物;因此,蒼蠅不能太大,要不然一隻蚱蜢只能養活幾隻而不是上百隻蛆蟲。此外,如果一個蘑菇要供上百隻蛆蟲食用的話,這蟲子也不能太大。 但成蟲的胃口卻是個無底洞。青蠅、綠蠅,各種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蒼蠅,都匯集在一起享用腐肉盛宴。金色池塘上方這些蜂擁一處的蒼蠅發出嗡嗡聲,匯聚在一起就是轟隆巨響。這些蒼蠅飛來飛去,身上閃閃發光,正尋找著一席之地,加入狂歡盛宴。 那些閃閃發光的蒼蠅聚集在它們各自找到的地方,一動不動,就像金屬雕塑。伯爾望著它們,而後他看到頭頂上方有東西在動。 空中出現一個身軀修長、光彩奪目的身影,倏忽從空中飛下,近看是一個針狀的東西,長著兩片透明閃耀的翅膀,還有兩隻大眼睛,它轉悠了兩圈,又飛得近了些,原來是一隻閃耀的蜻蜓,二十英尺來長。這蜻蜓突然停在水池上方,又突然急衝下來,頜部兇狠地張合著,一張一合好幾次,速度太快,伯爾看不清,而每次張合後,一隻亮晶晶的蒼蠅就不見了。 接著來了第二隻、第三隻蜻蜓,它們從金色池塘上空猛撲下來,頜部急速張合著,突兀而又生硬地在空中轉著彎,這些蜻蜓兇猛無比,也美得不可思議。這裡有一大群嗡嗡作響的蒼蠅,即使再大的胃口也能得到滿足,但這些修長的生物還是不停地俯衝,瘋狂地殺戮。 而蒼蠅那響亮低沉、心滿意足的嗡嗡聲一直持續著,儘管同胞在頭頂上方不到四十英尺的地方被成百地殺死,這一排排閃閃發光的紅眼蒼蠅還是在貪婪地吞咽著池中的液體。蜻蜓一直大吃著,最後連一隻抓到手的獵物也吃不下。但即使這樣,它們還是瘋狂地在池上方飛掠著,俯衝擊殺蒼蠅,哪怕被殺死的蒼蠅也已經吃不下了。 有些死蒼蠅已經被憤怒的蜻蜓壓得稀巴爛,從空中落下來,掉到正在大吃大喝的同胞當中。很快,就有一隻蒼蠅向那被壓爛的同胞伸出那令人作嘔的尖喙,小口小口地吸食著破碎甲殼中的肉,又來了一隻蒼蠅加入其中,接著又是一隻。一會兒工夫,它們相互推擠著想要分一杯羹,吃自己同胞的肉。 伯爾轉身繼續上路,蜻蜓則繼續殺戮,而蒼蠅則繼續興奮不已地專注於自己的大餐。而它們同胞的屍體不斷落下,使這頓大餐更添美味。 又走了幾英里,伯爾看到一個眼熟的地標,他對這地標很熟悉,但總是與之保持距離,以確保安全。他走過的平原幾乎完全平坦,從平原上憑空升起一大塊岩石,形成向外突出的懸崖。這岩石的一部分懸在平原外面,形成倒置的岩層——就像一片覆蓋著虛空的屋頂——而這裡已經被一隻多毛怪物占據,改造成了妖精的府邸。岩石上掛著一個白色的半球,由長長的纜線牢牢支撐著。 伯爾知道這個地方令人生畏。在這裡築巢的是一隻克羅索蜘蛛,一有大意的生物闖入,它會從巢中爬出來獵食。在那絲網織成的半球內,住著一隻怪物,伏在最柔軟的絲線做成的軟墊上。半球的外觀也曾是美麗的,但如果離一扇扇似乎關閉的倒置絲線拱門太近,拱門就會張開,放出一隻夢魘般的怪物。 伯爾當然熟知此處。這個妖精宮殿的牆壁上掛著戰利品,這些東西當然有其用途。掛在那裡的還有大小石頭,將這宮殿固定住,以防備不常有的暴風天氣。而在這些石頭還有蟲甲碎片當中,還掛著一件特別的裝飾品:一具萎縮、枯槁的男性屍骨。 兩年前,正是這個男人的死救了伯爾一命。他們原本是一起的,要找一個生長食用蘑菇的新地方。克羅索蜘蛛是獵食者,而不是結網蜘蛛。它從一個大塵菌後面猛然躍出,而他們倆早已嚇得動不了了。而後它上前來選了自己的獵物。它沒有選擇伯爾。 現在伯爾不無害怕卻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個老對頭的巢穴。也許有一天…… 但現在他沒有停留。他繼續走著,經過大蛾子白天躲藏的真菌叢,經過一個泥沼,那裡潛伏著可怕的未知生物。他穿過晚上發光的小蘑菇林,又經過一個地方,那裡只要一到晚上,吃松露的甲蟲就會齊聲鳴叫,轟響如雷鳴。 而後他看到了塞婭。他看到粉紅色肌膚閃現了一下,然後到傘菌後面就看不見了,他跑上前去,叫著她的名字。她走出來,只見一個人身上背著可怕大蜘蛛,嚇得尖叫,伯爾並不覺奇怪,把蜘蛛落到地上,飛快朝她跑去。 他們相見了。塞婭還有些膽怯,只到看清眼前人以後,才真地震驚了。這個頭上裝飾著金色觸鬚,肩上披著絲絨斗篷,腰間圍著藍色蛾子「絨毛」,手裡拿著矛——身後還有一隻死蜘蛛的人,和她從前認識的伯爾比起來,完全是兩個人。 伯爾握著她的手,自豪地絮絮叨叨。她睜大眼睛看著伯爾、看著伯爾的戰利品——可惜人類的語言能力已經大不如前——她正努力去理解伯爾的話。很快眼中放出光芒,拉住伯爾的雙手。 他倆搬著死蜘蛛,找到其他族人,這時塞婭的神情比伯爾還要自豪。 [1]螯牙:蜘蛛頭胸部附肢的一部分,尖端有毒腺開口。(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