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來客 · 第十九章
班尼特小姐示意賈恩過來，隨後她走進房間，站在落地窗一側。賈恩突然從露台出現，臉色通紅，帶著反抗成功的喜悅。他手裡還拿著一支槍。
「賈恩，你到底是怎麼搞到這支槍的？」班尼特小姐問他。
賈恩走進房間。「我以為你很聰明，不是嗎本尼？」他有些挑釁地說道，「你非常聰明，把理察所有的槍都鎖在柜子里。」他朝走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道，「但是我找到了一把鑰匙能打開槍櫃。我現在有槍了，就像理察一樣。我會有很多槍，我也要開槍打點東西。」他突然舉槍對準班尼特小姐，班尼特往後退了一步。「小心點，本尼。」他咯咯地笑著說道，「我可能會開槍打你噢。」
班尼特小姐說話時，儘量讓自己不顯得驚慌，她安撫賈恩道：「唉，你不會做那樣的事，賈恩，我知道你不會。」
賈恩繼續用槍指著班尼特小姐，但過了一會兒他放下了槍。
班尼特小姐稍稍放鬆了一點，停頓一下後，賈恩高興地說道：「不，我不會的。我當然不會了。」
「畢竟，你不是一個粗心的男孩。」班尼特小姐安慰道，「你現在是個男人了，不是嗎？」
賈恩微笑著。他走到桌子旁，坐在椅子上。「是的，我是個男人。」他同意道，「既然理察死了，我就是家裡唯一的男人了。」
「這就是我知道你不會開槍打死我的原因，」班尼特小姐說道，「你只會開槍殺敵人。」
「是的。」賈恩高興地叫道。
班尼特小姐措辭十分謹慎，她說：「戰爭期間，每當你殺一個敵人，你的槍就會留下一道刻痕。」
「這是真的嗎？」賈恩回答道，檢查了一下手裡的槍。「真的嗎？」他熱切地看著班尼特小姐，「有些人的槍上有很多刻痕嗎？」
「是的。」她回答道，「有些人的槍就有很多刻痕。」
賈恩笑著。「真是太有趣了！」他叫道。
「當然了，」班尼特小姐接著說，「有些人不喜歡殺生，但有些人卻很喜歡。」
「理察就喜歡。」賈恩提醒道。
「是的，理察就喜歡。」班尼特小姐承認道。她漫不經心地轉過身去，對他說：「你也喜歡，是不是，賈恩？」
這時候班尼特小姐背對著賈恩，賈恩則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刀，開始給槍劃上一道刻痕。「殺生確實很令人興奮。」他有些任性地說道。
班尼特小姐轉過身，面對他。「你不希望理察把你送走，對嗎，賈恩？」她悄聲問道。
「他說他會的。」賈恩大聲反駁道，「他是野獸！」
班尼特小姐繞著賈恩坐的椅子踱步。「你曾對理察說過，」她提醒道，「如果他要送你走，你就會殺了他。」
「是嗎？」賈恩回應，似乎有些漫不經心。
「你沒有殺他？」班尼特小姐問道，她的語調使得這句話變成了半個問題。
「哦，不，我沒有殺他。」這次賈恩依然漠不關心。
「你真是太軟弱了。」班尼特小姐說道。
此刻賈恩的眼裡閃過一絲狡黠：「是嗎？」
「是的，我想是的。你說要殺了他，可是卻沒幹。」班尼特小姐在桌子四周踱步，眼睛卻望著門口。「如果有人威脅要把我關起來，我就會想殺了他，也會去殺了他。」
「誰說是別人幹的？」賈恩迅速反駁道，「可能就是我乾的。」
「哦，不，不可能是你。」班尼特小姐輕蔑地說道，「你只是個孩子，你肯定不敢。」
賈恩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往後退了一步。「你以為我不敢嗎？」他幾乎是尖叫著喊道，「你就是這麼想的嗎？」
「我當然這麼想了。」她現在似乎故意在嘲笑他，「你當然不敢殺理察。你必須更加勇敢、成熟才能那麼做。」
賈恩轉過身去，走開了。「你什麼都不知道，本尼。」他說道，聽起來很傷心，「哦，不，老本尼。你什麼都不知道。」
「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嗎？」班尼特小姐問他，「你是在嘲笑我嗎，賈恩？」她抓住機會問道，她走過去把房門稍微打開了一點。賈恩站在落地窗旁，夕陽的光線瞬時照亮整個房間。
「是的，是的，我在嘲笑你。」賈恩突然對她喊道，「我笑你，是因為我比你聰明得多。」
他轉身回到房間裡。班尼特小姐不由自主地一把抓住門框。賈恩向她走近一步。「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賈恩補充道，語調更加冷靜。
「你知道什麼我不知道的事？」班尼特小姐問道，儘量不顯得太過焦慮。
賈恩沒有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班尼特小姐走近他。「你不打算告訴我嗎？」她又問道，語氣十分溫柔，「難道你不相信我會保守你的秘密嗎？」
賈恩從她身邊走開。「我不相信任何人。」他痛苦地說道。
班尼特小姐的語氣裡帶著疑問。「我現在懷疑，」她喃喃地說道，「我懷疑你是不是很聰明。」
賈恩笑了。「你會開始明白我有多聰明的。」他告訴她。
她好奇地注視著他。「也許有很多你的事情我都不知道。」她同意道。
「哦，有很多很多。」賈恩向她保證道，「我知道很多關於其他人的事情，但我都不會說出口。有時我在夜裡爬起來，在房子裡晃蕩。我看到很多東西，我發現了很多東西，但都沒有告訴別人。」
在充滿陰謀的氣氛中，班尼特小姐問道：「你現在就藏著什麼大秘密嗎？」
賈恩騎著凳子。「大秘密！大秘密！」他高興地尖叫道，「你知道會害怕的。」他補充道，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大笑。
班尼特小姐走近他。「我會嗎？我會害怕嗎？」她問道，「我會害怕你嗎，賈恩？」她站在賈恩面前，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賈恩抬頭看著她。笑臉已經消失，他聲音非常嚴肅地回答說：「是的，你會非常害怕我。」
她繼續認真地注視著他。「我還不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她承認道，「我才開始明白你是什麼樣的。」
賈恩的情緒變化越來越大。他的話越來越瘋狂，他叫道：「沒有人知道我的真實情況，也沒人知道我能做些什麼。」他在凳子上轉過身去，背對她坐著。「愚蠢的理察，就坐在那裡，對著那些蠢鳥開槍。」他回過頭來對班尼特小姐說，「他認為不會有人向他開槍，對嗎？」
「是啊，」她回答道，「是啊，那都是他的錯。」
賈恩站起來。「是的，是他的錯。」他同意道，「他以為他能把我打發走是嗎？我就給他點顏色瞧瞧。」
「是嗎？」班尼特小姐很快問道，「你怎麼對他了？」
賈恩狡猾地看了她一眼。他停頓了一下，最後說：「別指望我告訴你。」
「噢，告訴我吧，賈恩。」她懇求道。
「不！」他反駁道，從她身旁走開。他走到扶手椅旁，蜷坐在上面，用槍抵住了自己的臉頰：「不，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班尼特小姐走過去對他說：「也許你是對的，」她告訴他，「也許我能猜出你做了什麼，但我不會說。這將一直是你的秘密，好嗎？」
「是的，這是我的秘密。」賈恩回答道。他開始有些躁動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沒人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他興奮地叫道，「我很危險。他們最好小心點。大家最好小心點。我很危險。」
班尼特小姐悲傷地看著他。「理察不知道你有多危險。」她說道，「他一定很驚訝。」
賈恩走回扶手椅旁，朝椅面看了看。「他知道後，是很驚訝。」他同意道，「他的表情都變傻了。然後……然後他死了，他的頭就垂下來，而且有血，他就不能動了。我讓他瞧瞧，瞧瞧我能做什麼！理察現在不會再送我走了！」
他坐在沙發的一端，對著班尼特小姐揮舞槍，班尼特試圖憋回自己的眼淚。「看，」賈恩命令道，「看，看到了嗎？我的槍上有一道刻痕！」他用小刀輕敲著槍。
「是啊，你有！」班尼特小姐大聲說道，走近他，「那不是很刺激嗎？」她想抓住槍，但他動作更快。
「哦，不，你不要……」他一邊大叫一邊蹦蹦跳跳地跑開，「沒人能拿走我的槍。如果警察來逮捕我，我就槍斃他們。」
「你不用這麼做，」班尼特小姐向他保證道，「根本不需要。你很聰明，你太聰明了，他們不會懷疑你的。」
「愚蠢的老警察！愚蠢的老警察！」賈恩興高采烈地喊道，「可憐的理察。」他像是在對一個透明的理察揮舞著槍，突然他看見門是開著的。他嚇得大叫，迅速跑到花園裡。托馬斯探長急忙衝進房間，身後跟著卡德瓦拉德警官，只見班尼特小姐崩潰地癱坐在沙發上，滿臉是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