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難忘 · ➣ 南北一家親

張愛玲 《一曲難忘》
人物 張三波 張太太——張妻 張清文——張子 張佩明——張女 李四寶 李太太——李妻 李曼玲——李女 李煥襄——李子 馬正倫 小吳——領班 三號——侍役 王先生——顧客 趙太太——士多老闆娘 阿馮——水果攤老闆 明仔——抹車青年 蛇仔——抹車青年 光仔——擦鞋童 喜娘 張家女傭 李家女傭 神父 第一場 景:南興酒家 時:日 人:張三波,李四寶,李友甲、乙、丙,顧客,侍役 F.I. (南興酒家招牌。 (店內——張三波穿唐裝周旋於顧客間。 (李四寶與三友同餐,張巡視來至李身旁。) 李:(向張捻食指拇指)開賬單。 (張聞聲回頭。) 李:(見張無反應,不耐煩地向自己搖了搖頭,說生硬的廣東話)埋單,埋單。 友甲:噯!四寶兄,今兒不能讓你請客。 李:噯,今兒是我的小東道。 (張送賬單來,四人均搶付。 (李與三友同時:「我來,我來。」) 李:(一把撳住賬單一面摸口袋一面研究)什麼,蚝油鮑魚要十二塊? 張:(不大懂)你話乜嘢? 李:我說蚝油鮑魚要十二塊太貴了。 張:(明白狀)你話鮑魚貴?十二文唔系貴呀,呢啲系網鮑嚟。 李:你別欺負我外行。告訴你,我也開過飯館。 張:你……乜你都系行家? 友甲:這位李先生在北方開過大飯館的。 友乙:是京菜業權威! 李:(神氣)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張:(作不屑狀)仲搞到騙佢添,你知唔知而家網鮑幾多錢一斤呀? 李:這麼薄薄的幾片鮑魚,不到四兩重,就算再貴也不用十二塊。 張:費事曬氣,我地呢度啲菜單含白冷有價錢寫住嘅,如果嫌貴你可以唔食呀,而家食完至話貴咁就冇辦法咯,又唔系我叫你食嘅。 李:咦!你這人說話怎麼這麼不客氣? 友甲:噯!這夥計態度不好。 友乙:太不客氣,廣東人就是這麼不講理。 李:(更神氣)我不跟你多說,叫你們老闆來。 (張愕然,李以為張怕——啞場片刻。) 李:(見張不動)快去叫你們老闆來。 張:我就系老闆喇! (李與三友不禁一呆。) 李:你就是老闆? 張:失禮。 李:你當老闆的對客人這麼不客氣? 張:系咁嘅喇,如果你想搵間酒家啲價錢又平,招呼又周到,樣樣都合心水嘅,除非你自己去開間喇。 李:(氣極,拍桌)好,我就開一間給你看。 O.P. 第二場 景:酒家連街道 時:日 人:張、李、工頭、裝修工人、侍役、路人、顧客 C.I. (北順樓開始裝修,李四寶與工頭們指手劃腳,鏡頭拉開見南興酒家就在隔鄰,張三波見狀冷笑。) Diss. (北順樓內部裝修。) Diss. (北順樓繼續裝修,張、李二人在店外碰頭互作仇視狀。) Diss. (北順樓已裝修完畢,二人安上「北順樓」招牌。) Diss. (北順樓開幕燃放爆仗。 (以上畫面全部疊印片頭字幕。) F.O. 第三場 景:酒家連街道 時:日 人:張、李、小吳、過客男女、小孩、路人、顧客、侍役 F.I. (北順樓門前豎立招牌板:「正宗京菜,全港第一」,另加英文「歡迎遊客」等,門頭上掛一紙剪大蟹與「蟹」字。 (一對男女過客攜三孩看櫥窗內所貼菜單。 (窗內露出李焦急的臉。 (領班小吳急忙拉開門欲招呼,男女過客不顧而去。 (李忍不住跟出,看他們究往何處。 (男女過客走向南興,張拉門迎客。 (李、吳眼睜睜望著。 (二客攜孩子入南興,張向李一笑跟入。 (李刺激。) 李:好小子,咱們走著瞧。 吳:李老闆,您別著急,咱們剛開張才幾天,生意還沒做開。 李:今兒午市才賣三桌。 吳:我的一幫老客人還不知道我轉到您這兒來,改天我想法子通知他們一聲,我小吳這點面子還有。 李:那就瞧你的啦,小吳。 吳:您放心,包在我身上。(同入) D.O. 第四場 景:南興酒家內 時:日 人:張、馬正倫、顧客、夥計 D.I. (張與馬正倫對坐。) 張:呢張咁嘅菜單,計你百二銀一圍真系可以講得平通港九。 馬:喂,舊年百一銀一圍啫噃。 張:舊年又點同呢,今年啲嘢貴咗。你放心啦,老友上頭,仲會計多嘅咩,而且你地公司年年開聯歡會都幫襯我嘅,老實講,計多你連我自己都唔好意思。 馬:咁呀,好啦,我攞呢張菜單番公司俾佢地睇嚇先。 張:(捧馬)其實都系你揸主意嘅啫,我諗都冇乜問題嘅。 馬:咁就系,不過循例都系要俾佢地睇嚇,你預備定啲嘢啦。 張:好好,照舊年一樣二十圍吖嗎? 馬:系啦,二十圍。 (馬告辭,張送馬出。) C.O. 第五場 景:酒家連街道 時:日 人:張、馬、吳、路人 C.I. (南興酒家外,張送馬出。 (馬行經北順,吳在門內瞥見趕出。) 吳:馬先生。 馬:咦!小吳! (張正欲回店,見狀詫異。) 馬:怎麼?你到這兒來做啦。 吳:這兒新開張,叫我來幫忙。來來來,進去坐會兒,吃點點心,我請客。(拉馬入) (張疑,來至北順門外張望。) C.O. 第六場 景:北順樓內 時:日 人:李、張、吳、馬、客人、侍者 C.I. (北順樓內——吳拉馬來至李處。) 吳:馬先生,這是我們的李老闆。 馬/李:(同時拖長聲高叫)咦……!(互拍肩背) 馬:好久不見了。 李:坐坐坐。 馬:這兒是你開的? 李:小生意。 吳:你們二位認識的? 李:老朋友咯! 馬:幾時到香港來的? 李:來了十幾年啦,你一向在哪兒得意? 馬:沒出息,還是在美亞。 (吳奉上菜牌,李逼馬叫點心。 (店外——張懷疑,逗留,終回店,仍不放心,頻頻四顧。) (北順店內) 李:你在隔壁南興吃飯? 馬:不是,有公事。 李:什麼公事? (吳送上點心。) 馬:我們公司有個聯歡會,每年都包給南興的,公司派我去訂菜。 李:聯歡會?(與吳互看一眼)有多少桌? 馬:二十桌。 李:二十桌!?(起意)他們那邊地方小,擠得下嗎? 吳:(急附和)噯,那麼小地方擺二十桌酒? 李:(搶過馬手中單子)菜單給我看看行不行? (馬還沒有來得及答話,菜單已在李手中。) 吳:馬先生,請請,(讓吃點心)趁熱吃。 (馬應接不暇,李、吳同看菜單,交換眼色。) 李:(拍桌)廣東人做生意我實在佩服佩服! 馬:(嚇一跳)怎麼了? 李:一百二十塊一桌的廣東菜,連鮑翅都沒有? 吳:(一吹一唱)也沒有乳豬! 李:用最便宜的材料。 吳:開你最貴的價錢。 李:二十桌酒起碼賺你個對本對利。 馬:真的? 李:你不信,我讓小吳開一張我們一百二一桌的菜給你看看。——小吳,去開一張給馬先生看看。 吳:是!(出) (馬望住小吳走,有阻止之意。李急對馬說。) 李:請,請,蟹黃包子冷了不好吃。 (馬應聲舉筷。) 客人:(向侍者)噯!這螃蟹怎麼不新鮮,是不是死的? (馬聞聲筷子停在半空中。) 李:(跳起來)什麼?(來至客人前)我們的螃蟹不新鮮?不會的,不相信我拿幾個給你看看。(對侍者)快去拿蟹出來給這位先生看。 (侍者應聲走。 (馬懷疑地看看蟹黃包。) 客人:(向李)你聞聞這味兒。 李:(接過一聞,失笑)螃蟹就是這味兒的,先生。 (侍者捧蟹出。) 李:(牽蟹給客人看)先生你看,多肥,比我肥,可是比我跑得快,多有勁。 (馬放心,吃蟹黃包。 (李望望馬,牽蟹到櫃檯前向吳低語。) 李:小吳,照一百五一桌的菜開,這樁生意我賠錢也得搶過來。 吳:(點頭)知道。 D.O. 第七場 景:酒家連街道 時:日 人:張、李、馬、吳、路人 D.I. (南興門口,張仍不放心,出店向北順遙望。 (北順樓門口,李送馬出,小吳隨出。) 李:再說我們地方大,裝潢好,這件事辦體面了你老兄臉上也有光。 馬:我帶你這張菜單回去讓他們看看,我想你八成有希望。 李:這就叫做不怕不識貨,只怕貨比貨! (馬點頭告別。 (張急忙拍手叫馬。) 張:老馬,老馬! (馬聞叫走向張,李、吳注視。 (馬來至張前。) 張:喂,乜你識嗰個外江佬嘅咩? 馬:識!佢叫李四寶啦嘛,舊時我響北方做生意嗰陣就識佢嘅啦。 張:咁佢嗰個領班呢?你又識佢嘅?我睇見佢夾硬拉你入北順樓嘅噃。 馬:嗰個領班小吳?佢以前響天宮樓做嘅,我系天宮樓嘅老主顧,梗識啦。呢個小吳好叻,佢去到邊度做領班,啲人客會跟住佢去邊間幫襯嘅。 張:乜呢個小吳咁好嘢? 馬:系呀! (北順門口,李、吳注視。) 馬:(窘嗽)系啦,三波,我正話想通知你,頭先我同你傾過嘅嗰二十圍酒,你唔好預備住,或者會有啲變動! 張:(驚)乜嘢話? 馬:(窘)唔……我頭先打咗個電話番公司,公司話嫌你呢處地方太細。 張:點會突然之間嫌我地方細?年年都幫襯開我嘅噃? 馬:系,不過今年公司話想換個大啲嘅地方。 張:……我明白啦,怕唔系嫌我地方細,(指北順)系佢嗰邊嘅地方大,系唔系呀? 馬:唔系嘅,不過有啲人想話換嚇口味,所以我叫佢地都開咗張菜單,攞番去俾公司揀嚇! 張:佢嗰張菜單俾我睇嚇! (馬不得已將北順菜單交張。 (李勝利地立門口旁觀,與小吳互打眼色。) 張:(看菜單,怒)乜嘢話!呢張咁嘅菜單計你百二銀一圍?起碼要百四五文至得呀。嚇!嗰只外江佬真系冇譜,蝕本生意都肯做嘅? 馬:不過佢講過系特別計平俾我嘅。 張:特別計平?佢一心同我搗蛋,想搶你單生意去就真。 馬:唔啱你又試嚇計平啲。 (張為難躊躇。) 李:(見狀,忙叫)馬先生!馬先生! (馬至李前,李一把拉住。) 李:你們要是在我這兒開聯歡會,我可以奉送堂會。 馬:奉送堂會? 李:聯歡會嚜,叫一班樂隊來表演一下,那才熱鬧呢! 吳:我們請的樂隊一定是第一流的。 馬:(心動)那好極了,我回去跟他們商量一下。 張:(高叫)老馬!老馬! (馬至張前。) 馬:點呀?系唔系你嘅價錢可以減多少? 張:減就系冇得減啦,我地廣東人做生意你都知嘅啦,一向老老實實,唔學得嗰啲外江佬把口講得天花龍鳳,等佢攞啲冷氣貨出來你食,食過就知味道。其實你公司啲同事,多數都系廣東人,食我地嘅廣東菜比較對胃口,咁多年幫襯我地,從來都未試過有人話唔滿意嘅。今次如果你換咗北方菜俾佢地食,如果佢地食過話唔好梗怨死你,你話系唔系?你都系唔好聽嗰個外江佬車天車地,一於幫襯我啦! (馬動搖。) 李:(忙叫)馬先生!馬先生! (馬至李前,疲於奔命。) 李:你們公司里說英文的人多,一定喜歡聽歐西流行歌曲。現在香港的第一流歌星,我有路子可以請得到,我準定請兩位來參加表演。 馬:(大喜)真的? 李:(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吳:包管叫你滿意。 馬:我回去告訴他們一定歡迎。 李:好,那麼我等你的信兒。 (馬揚手作別。 (馬經張前強笑點頭去。) 張:(知無望,喃喃地)死外江佬! 李:你罵誰? 張:鬧邊個?鬧嗰啲情願蝕本來搶生意嘅死外江佬。 李:你怎麼知道我蝕本?千做萬做蝕本不做。 張:咁都唔蝕本?百五銀一圍嘅菜賣百二,仲送堂會,請歌星。我睇你呀,連老婆蝕埋都有份呀。 李:笑話!生意各有各做,我是圖個下次生意! 張:仲有下次生意?等出年人地再開聯歡會嗰陣,你開鋪頭都怕老早就執笠囉。 (唾地,入店。) F.O. 第八場 景:酒家連街道 時:日 人:張、李、吳、馬、趙太、光仔、明仔、蛇仔、阿馮、歌星、司機、侍者、廚師、路人 F.I. (北順樓門口懸有美亞公司宴客大花牌。 (街上擠滿人看熱鬧,人叢中開來一汽車。 (小吳擠上前代開車門,二歌星下車,李鞠躬迎入。 (眾仍不散,擠門外踮腳看。 (張由南興出,亦雜人群中看。 (店內樂聲悠揚,李、吳出,散啤酒卡。) 吳:(每人派一張)憑券免費喝啤酒一瓶。 李:(邊派邊說)今天對不起,我們這兒包給美亞公司開聯歡會,改天請過來便飯,憑這張贈券到小店來吃飯免費喝啤酒一瓶。 (李派卡來至張前,順手也派一卡給張。張正伸手欲取,李發現是張,即刻收回。 (李瞪張一眼走開。 (張靈機一動,忙擠出人叢。 (張來至南興隔壁小士多,跟老闆娘說。) 張:趙太,唔該你同我去北順樓度攞張啤酒卡。 趙太:乜嘢啤酒卡?幾錢一張? 張:唔使錢嘅,(給一元趙太太)呢啲系我請你飲茶嘅。(並向趙太太耳語。趙太太會意走) (張來至擦鞋童處。) 張:(向擦鞋童)喂!你快啲同我去攞張啤酒卡。(予一元,並耳語)(擦鞋童去。) 張:(向二抹車青年)明仔、蛇仔,快啲去攞啤酒卡,我請你地飲茶。(各予一元,並耳語) (二青年出。) 張:(向水果攤老闆)喂,阿馮,北順樓有啤酒送,唔使錢有啤酒飲,快啲去攞卡啦。 馮:真系?(急出) 張:個酒鬼慳番我一文添!(回店) (張回入南興。隔玻璃見張在內與侍役們說話,侍者們紛紛剝下號衣,張入廚。 (侍者們脫號衣後出店奔至北順加入人叢領卡。 (南興門口,見二廚子脫圍裙相繼奔出大門,走向北順。 (張跟出,望著北順微笑。) D.O. 第九場 景:北順樓內 時:日 人:李、吳、清、阿馮、明仔、蛇仔、光仔、趙太、南興侍者、茶房、顧客 D.I. (北順樓內,趙太太、明仔、蛇仔、光仔、阿馮、南興侍者,及各色人等坐滿一堂。 (李入。吳迎上。) 吳:老闆,你看今天生意多好。 李:(目光一掃,滿意地)唔!看樣子今天也許有希望賣個滿堂。 吳:我這個主意不錯吧,白喝啤酒還不就順便在這兒吃飯? (李微笑點頭巡視各座。 (鏡頭跟每張桌上一人一瓶啤酒,客人手上一張報紙,大有坐著不走之意。) 李:(臉上顯得不很自然,對吳)這些客人怎麼都沒有叫菜,每人都是一瓶啤酒? 吳:吃飯時候還沒有到啦! 李:我看情形不大對。 (O.S.明仔等爭論,李、吳回頭望。 (明仔、蛇仔與馮同桌。) 明仔:啲啤酒都唔好飲嘅,梗系次貨來嘅。 蛇仔:,你仲驚會蝕底去咩,唔使出錢仲有一文。 (李注意。) 馮:有一文? 明仔:系呀,南興個老闆肥佬張俾嘅嗎! 馮:肥佬張俾你地一文? 蛇仔:系呀,乜冇俾你咩? (李、吳更注意。) 馮:冇俾我! 明仔:佢俾咗我地一文至叫我地來攞卡,仲叫我地坐到夜至番去呀! (李怒視吳,吳不敢出聲。) 馮:咁個肥佬張夠唔系啦,做乜我冇一文?(起向另桌擦鞋童)光仔,肥佬張有冇俾一文你? (擦鞋童點頭。) 馮:(向另桌趙太太)趙太,你有冇攞到一文? (趙太太點頭。 (馮一路向各桌問去,鏡頭搖至李與吳。) 吳:(苦著臉)原來這些人都是南興的老張花錢雇來的! 李:他媽的,這個廣東胖子盡跟我搗亂,氣死我啦。 (李氣憤憤走出,吳回頭一望。 (張清文衣衛生幫辦制服入。 (吳急迎上,與清低聲說了二句。吳至李前。) 吳:(向氣憤憤的李低聲)李老闆,衛生局的幫辦找您有事。 李:(在火頭上,大聲地)什麼幫辦? (吳急止住李,向外一指。 (李看清楚是衛生局幫辦急忙走前。) 李:(向清)請坐請坐,貴姓? 清:小姓張! 李:張幫辦,請坐,請吃點點心。(向吳頷首示意) 清:唔使客氣,我系來調查一件事嘅。 李:什麼事? 清:擒日有間美亞公司系唔系響你呢處開聯歡會宴客呀? 李:是啊,昨天這兒熱鬧極了,每個客人都很滿意,都說我這兒的菜好。 清:系咩?不過有幾個人響你呢處食咗嘢番去,又吐又瀉噃! 李:哦? 清:佢地思疑或者系響你處食咗唔乾淨嘅嘢。 李:不會,不會,那絕對不是在我們這兒吃的,我們自從開張到現在從來沒有人吃壞過肚子。 清:(持筆與簿記錄)咁你間鋪頭開張有幾年呀? 李:開了……唔……八天。 清:(正色寫下)唔該你帶我去廚房檢查一嚇。 李:是,是,我們的廚房完全現代化,有最新式的衛生設備,歡迎參觀。 (李引清入廚房。) C.O. 第十場 景:北順樓廚房 時:日 人:李,清,廚師數人 C.I. (李引清入廚,帶著宗教性的神色,帶著清看嶄新爍亮的鍋灶,水池,冰箱等。) 清:我要睇嚇你地嘅豬油。 李:在這兒。(帶清來至貯油處)豬油、生油、醬油等。 (清一一細視,並記錄之。) 李:這是我們的冷藏庫。(命廚役)打開給張幫辦看。 (廚役開冷藏庫取大塊肉示清,為冷氣侵襲,噴嚏。) 李:(責廚役)怎麼這麼不小心亂打噴嚏,多麼不衛生,下次記住戴口罩! (清檢查冷藏庫內肉類、魚蝦等一一記下。 (李引清來至二大缸前揭缸蓋示清。) 李:請看看我們的螃蟹多新鮮,每一個都是活生生的。(自大缸中牽繩撈出一隻置地下牽它走,它爬不動)他媽的,你怎麼不走啦?偏偏今天泄氣,連你也跟我作對。走啊,走啊! (清失笑,向缸內望望記下一二字,揣起記事簿與筆,向李點點頭,去。 (李拭汗,向方才的蟹恨恨地看一眼。) 李:(向廚役)做蟹粉!(出) D.O. 第十一場 景:南興酒家內 時:日 人:張、清、侍者、顧客 D.I. (張在店內巡視。清入。) 清:(來至張身旁)爸爸! 張:阿清,響邊處嚟呀? 清:正話去隔離北順樓檢查嚟。 張:(喜)點呀,系唔系有人告佢唔清潔呀? 清:(點頭)有八個人響佢度食咗嘢又吐又瀉。 張:咁點呀?關唔關佢鋪頭事呀? 清:佢間鋪頭仲乾淨過呢處呀,嗰幾個人都唔知響邊處食錯嘢啫。 張:(搖頭閉口長吁,向侍者)我地阿清一向就系咁嘅脾性,乜嘢都系公事公辦。 (張走開。清跟上。) 清:爸爸,你今日幾點鐘番屋企呀? 張:就番嘅啦,做乜嘢呀? 清:乜你唔記得咗咯咩,你叫我今晚帶個女朋友去屋企見你嘅嘛! 張:(點頭)系,(忽想起)你個女朋友系邊度人嚟? 清:爸爸做乜你又提呢啲?我女朋友求其人品好唔系得咯,理佢系邊度人呢? 張:咦!你咁講法,唔通佢系外江女? 清:(囁嚅)唔……唔系,我不過覺得我地唔應該有呢啲偏見啫。 張:事關我最憎外江佬,尤其俾北順樓嗰個外江佬搶咗我生意之後,提起外江佬就嬲。如果你個女朋友系外江女仔就唔駛帶佢嚟見我都得啦。 清:唔系……唔系,佢系廣東人嚟嘅。 張:唔系外江女就得啦。(抬頭一望) (鍾指六點。) 張:咦!乜已經六點鐘嘅啦。(忙穿長衫) 清:爸爸去邊處呀? 張:一日都系同你講嘢講到過曬鍾都唔知。 清:乜嘢事咁緊張呀? (張不及回答,一陣風趕出。) 侍者:老闆日日呢個時候就要趕番去聽收音機。 清:哦!我仲以為有乜嘢緊要事添……(向侍者)阿王,攞幾個蘿蔔糕俾我! 侍者:好!(入廚) 清:(叫住)喂,唔好用有鋪頭招牌嗰啲盒載,用第二啲冇招牌嘅白紙包住就得喇。 侍者:(茫然)好。(走入廚房) D.O. 第十二場 景:電台 時:夜 人:曼,清,電台工作人員,青年數人 D.I. (電台招牌。) Diss. (播音室外——清持蘿蔔糕匆匆入。 (見曼與數青年正準備入播音室。) 清:曼玲! 曼:(迎上)怎麼這麼早就來接我?我還沒上去呢! 清:咁就啱曬啦,我成日都想嚟睇你播音。 曼:這是什麼?(指清手中紙包) 清:蘿蔔糕! 曼:送給我吃? 清:唔系,一陣我先至話俾你知。 技術人員:(自播音室內出)李小姐! 曼:(向他點頭,轉向一青年聽眾改操粵語)就開始啦,我先答你嘅問題,大致就照我地頭先演習咁樣就得啦! 青年:我驚講唔出。 曼:唔好咁緊張就得嘅啦。(奪下青年手中札記)唔好要呢啲啦,紙聲聽到!(拉青年入) (清來至玻璃外望向播音室。 (隔玻璃見曼安慰該青年,笑著拍拍該青年肩膀。 (清反應。 (電台職員看鐘,舉起手指。) 曼:(開始播音)各位聽眾,本電台每日半點鐘嘅「寂寞的心」節目而家又開始啦。首先我地系同黃樹棠君研究佢所提出嘅問題。黃先生,請你講一講你嘅問題先。 黃:我今年廿二歲,五呎三吋高,咁樣發育算唔算正常呢? 曼:高矮同發育正常系冇關係嘅! 黃:唔系呀,我總覺得我自己唔夠高,所以成日都冇勇氣去識女朋友。 曼:呢啲系你有自卑感啫,你首先要拋開呢啲心理至得。你知唔知世界名人拿破崙只得五呎二吋高,你仲高過佢一吋,而且所有嘅小姐唔一定個個都系盲目崇拜啲高佬。 黃:咁如果女朋友高過我,一齊行街都系唔似樣! 曼:你可以搵同你身材差唔多嘅女朋友唔系得咯。其實你都唔算矮,我唔著高踭鞋,同你一樣高。(脫鞋與黃並肩比,黃受寵若驚)(清反應。 (隔玻璃窗見曼置手黃肩娓娓談,時作媚笑。 (清焦急。) D.O. 第十三場 景:張家客室、廚房 時:夜 人:張、張太、佩、清、曼、女傭 D.I. (收音機拉開,張在收聽「寂寞的心」節目,張太太織絨線,佩打字。) O.S.曼:……至於你父母因為你冇勇氣去結交女朋友,所以要介紹一位小姐你識,系一個好合理嘅辦法。 張:(為佩打字的聲所嘈,聽不清,回頭高叫)阿佩,唔好嘈! (佩不服氣地停止打字。) O.S.曼:你唔可以武斷你父母介紹女朋友你識就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應該要同你父母介紹,俾你嘅女朋友互相觀察,經過一段長時期嘅彼此仔細了解,睇嚇對方嘅個性脾氣,教育程度,合唔合得埋咁至啱。你應該知道父母年紀比你大,人生經驗比你豐富,應該儘量採用父母嘅意見,而且你要明白,你父母完全係為你打算…… 張:(不禁贊好)阿佩,你快啲嚟聽嚇,講得認真好嘢,認真有道理…… 佩:餵……我系佩明……乜你仲未有去睇咩?今日最後一天啦……呀!已經睇咗……我睇咗五次……我最中意第一支(哼歌)……唔系,你講嗰支系響海邊唱嘅……(爭執)系唎,點會唔系啫,我唱俾你聽啦!(哼另一支歌) (佩聲浪大,張無法聽到曼的聲音。) 張:(大聲地)阿佩,唔好嘈! (佩停止哼歌,回頭望張。) 張:叫你嚟聽嘢又唔聽,仲響電話處嘰哩咕嚕唱歌,好嘢唔學,一日到黑同埋啲同學去睇戲,唱埋曬啲阿飛歌…… 佩:(嫌張嘮蘇)好啦,好啦!(向電話)我一陣再打俾你啦!(掛斷) 張:等你唔嘈,佢已經講完咗啦!(關收音機) 佩:(指收音機)唔通佢講嗰啲系聖旨嚟咩,又唔比打字,又唔准聽電話,仲要監人聽…… 張:睇你刁蠻成咁樣。佢講嗰啲嘢,叫你聽,對你系有好處! 真系越大越唔聽話。 張太:(解圍)好了!好了!開飯啦,一陣阿清要帶女朋友嚟。(高叫)阿四開飯! Diss. (飯後,女傭收拾好餐檯,二老在休息,佩在打字。 (門鈴響,佩近門,往開,張太太止之,搶往開門。 (門間,清偕曼入。) 清:媽媽,(指曼)呢位系李小姐。(指張太太)我媽媽。 曼:(很有禮的)伯母! 清:(介紹)我爸爸、妹妹! 曼:老伯,張小姐! 張太:請坐,請坐! 曼:聽阿清話,老伯最中意食蘿蔔糕,所以今日特登做咗啲蘿蔔糕拎來孝敬老伯、伯母。(交紙包給張太太) 張太:乜李小姐蘿蔔糕都識整呀?真系叻啦! 曼:整得唔好! 張:唔使客氣咯,而家啲女仔剩系肯自己落廚房做點心已經萬二分難得咯!(望望佩) (佩不悅。 (張拆開紙包取食。) 張太:!乜你咁,你想食,等我煎咗先至食呀! (張很緊張地止住各人聲張——全體靜寂。) 張:(搖頭閉目,作專家品題狀)嚇!好嘢!整得好味道,簡直同我鋪頭做嘅一式一樣! 佩:爸爸都唔知丑嘅,自己話自己鋪頭啲嘢好食! 張:使乜講,我南興酒家啲蘿蔔糕系出名嘅啦。李小姐居然能夠整得一樣咁好味道,真系架勢!阿佩,你要同李小姐學嚇至得,人地李小姐幾能幹! (佩有慍色。) 張太:李小姐,唔啱你嚟教我地做蘿蔔糕,好唔好呀? 曼:(吃驚)唔得!我亂咁嚟嘅啫。 張太:做得咁好,仲使乜客氣呀! 張:(突然地)嚇!李小姐好面熟,好似響邊處見過嘅? 曼:系咩?忽然間想唔起啦。 張:(繼續吃糕,向妻)認真好味,你一定要叫李小姐教你點做至得,阿佩都可以學嚇! 張太:李小姐,來來!(引路入廚) (曼驚。清欲阻止。) 清:媽,李小姐第一次嚟就叫人落廚房,咁點得? 張太:怕乜嘢?一次生,兩次熟啦嘛!(細聲)就嚟做自己人咯!(徑入廚) 佩:(低聲)做乜咁快趣就心痛啦,又想認叻,又想擺小姐架子點得! (O.S.張太太叫佩入,佩入廚。 (清與曼交換一瞥,無奈,跟入廚。曼走不數步,回身取手提包在手,然後入廚去。 (廚內——女傭在洗碗,張太太領佩、清、曼入。) 傭:太太,做乜嘢呀? 張太:我地請李小姐做蘿蔔糕! 傭:做蘿蔔糕?(愕然) 張太:得啦。(取出一大籃蘿蔔,向曼)先將啲蘿蔔點呀? 曼:(無奈,硬著頭皮)洗乾淨先! 張太:(立即動手)阿四、阿佩,幫手洗蘿蔔! (曼也只好加入。四女同洗蘿蔔,笑料百出,女傭啼笑皆非。) 清:(慌亂地)使唔使我幫手呀? 曼:你幫手批蘿蔔啦!(一面說,一面以眼色詢清如何辦) 清:(一面削,一面提醒曼)使唔使米粉? 曼:呀!……(望清,清猛向她打眼色)……當然要啦! 清:屋企好似冇米粉噃! 張太:有,響架處嚟,等我攞。(拭手) (清一望身旁架上,真有一小袋米粉,忙取之藏懷內。) 張太:(在架上找)咦!啲米粉呢?點解唔見咗? 清:既然冇米粉,唔啱第日再做啦! 張太:做乜冇呀?阿四,今朝早我攞番嚟嗰啲米粉呢? 傭:我同你擠咗落罐度。 (清呆然。 (張太太由鐵罐內取出米粉。 (清即藉故解開張太太取出之布袋細視。) 清:哎吔,呢啲米粉有蟲嘅! 張太:亂講,今早至攞番嚟,點會有蟲? 清:系唎,呢呢,啱啱見到一隻蟲。 佩:喂!我地呢處唔使你呢個衛生局幫辦嚟檢查衛生呀! 張太:如果嫌我地唔衛生,唔啱你一陣間咪食呀! 佩:走,走!(猛推清) (清懷中米粉袋落地,潑翻褲腳皮鞋上。 (各人愕然。) 張太:做乜你身處有米粉? 佩:系咯!(用異樣的眼光望清) 清:(支吾)呢個,呢個……(自拍褲,鞋) 曼:(代掩飾)呢啲唔系你檢查嗰間酒家攞番去做證據嘅咩? 清:系系,擠咗落身度,一嚇就唔記得咗添! 佩:睇嚇你幾論盡。 (阿四取掃帚掃地。) 曼:(向清)呢處唔使你幫手啦! 張太:系咯!出去啦,出去陪你爸爸,等住食蘿蔔糕啦。 (清、曼相向苦笑。 (清出。) Diss. (客室內——清伴張坐。) 張:阿清,呢位李小姐人品唔錯,又識得落廚房,第日娶番來,一定系賢妻良母。你見過李小姐父母未呀? 清:仲未,約咗後日去李小姐屋企。 張:你幾大要拍嚇佢兩老嘅馬屁至得,一有機會即刻提婚事,越快越好。 清:爸爸好中意李小姐? 張:中意到極,而家咁嘅時勢,邊處仲搵得到咁嘅新抱呀。我地廣東人,一定要娶番一個好似李小姐咁樣嘅廣東老婆至得。 清:(廢然)咁如果佢唔系廣東人,你就唔中意佢咯噃? 張:佢唔系廣東人?笑話啦!唔通外江女會識得整咁靚嘅蘿蔔糕咩?(拈食) 張太:(探頭入)唔好食呢啲啦,就有新鮮嘅食啦! (清恐慌。 (張摩拳擦掌,準備大吃,起,挪椅。 (女傭入,擺碗筷。) 張:(向清)嚟嚟! 清:(微弱地)我唔餓! 張:(瞪他一眼)唔餓都要食啲! (張太太、佩各端一盤熱騰騰的糕入,曼隨。 (張已舉筷大吃。 (清如將判死刑。 (曼緊張地強笑。) 張太:試嚇!(夾一塊給清) (清初試而不知其味,漸漸臉上現出驚奇的微笑。) 張:好嘢,仲好過頭先嗰啲。 張太:凍嘅梗冇熱嘅好食啦! (清、曼相視而笑,均拭汗。 (曼開手袋取粉盒補粉,見清向曼作詢問的眼光,曼示意清注意手袋。 (手袋內,有一本《如何做蘿蔔糕》的書。 (清恍悟。) 張:(向佩)咪一味識得食,第二次要你整比我食,知唔知? 曼:其實好容易整嘅,第日妹妹一定整得好過我。 (佩不示可否。) F.O. 第十四場 景:姻緣道 時:夜 人:清,曼,情人數對 F.I. (清、曼同行。) 清:總算過咗一關,我爸爸對你印象非常好。 曼:可是,他總有一天知道我不是廣東人的。 清:遲嚇,等爸爸同你有咗感情,嗰陣就算佢知道你唔系廣東人都唔緊要咯! 曼:不要再說廣東話啦! 清:(改說國語)對不起,忘了! 曼:明天這一關不容易過,我父親的成見比你父親更深。 清:而且我的國語沒有你的廣東話好,不容易充過去! 曼:這是你沒有機會練習的關係。 (二人納悶經過一塊大石。) 清:這是我們的石頭。 曼:(矯正發音)石頭! 清:石頭! (二人坐石上。) 曼:我再也忘不了那天我們一起坐在這兒看日頭出來。 清:什麼日頭? 曼:日頭就是太陽。 清:日頭。 曼:廣東人學國語,這幾個字總是鬧不清:日頭,石頭,舌頭。 清:易頭,習頭,鞋頭。 曼:跟我念,(指)天上的日頭,地下的石頭,(伸舌)嘴裡的舌頭! 清:(看得出神)你個樣真系得意! 曼:還不好好地學?天上的日頭,地下的石頭,嘴裡的舌頭! (二人同聲念,起行,相挽走遠,念誦聲漸近。) D.O. 第十五場 景:李家廳房 時:日(下午一點至二點) 人:曼、煥、李太、女傭 D.I. (曼忙亂地布置客廳,桌上放滿糖果、北方小食、臭豆腐。 (李太太在一旁看得奇怪。) 曼:媽,爸爸愛吃龍井還是香片? 李太:龍井,你今天怎麼啦? (曼但笑不答,撮茶葉入玻璃盅沖茶。 (門鈴響。) 曼:爸爸回來啦! (李太太開門。 (煥手提藥箱入。) 李太:今天怎麼這麼早回家? 煥:今天看病的人不多。 (煥看見桌上零食,放下藥箱走前去取食。) 曼:(見狀即上前阻止)噯,哥哥,這是我特為爸爸買的,別都吃光了! 煥:你今天怎麼忽然這麼孝順爸爸? 曼:誰像你? (煥繼續吃。) 曼:媽,你看哥哥!(奪盤)好了,留點給爸爸! 煥:你這麼拍爸爸的馬屁,一定有緣故。等爸爸回來,我叫他當心點。 曼:你敢! (O.S.電話鈴。李太太出聽。) O.S.李太:(隱約地)喂!……噯!李醫生在家。(高聲)煥襄,電話! (煥出。 (曼忙整理報紙,疊好放在沙發椅旁,拍拍椅上靠枕,又看看鐘。 (煥回,取醫生皮包。) 曼:又要出診? (煥點頭,攜皮包出。曼繼續準備,取眼鏡盒置沙發椅邊。) C.O. 第十六場 景:酒家連街道 時:日 人:李、張、吳、侍者、路人 C.I. (李自北順樓出,沿街走出視線。 (少頃,吳穿便裝,自同一門中出。張匿另一門洞中見吳出。) 張:噯!吳先生,吳先生! 吳:有什麼事嗎? 張:請過來我嗰邊飲杯茶。 吳:幹嗎這麼客氣,張老闆? 張:我好耐就想請你飲茶,同你傾嚇嘅啦,總系冇機會,事關我非常佩服吳先生你嘅才幹。 吳:哪裡,哪裡! 張:邊個唔知成間北順樓,就靠你老兄一個人嘅啫。 吳:哪裡,哪裡! 張:嚟,去我嗰便飲茶! (拉吳入南興。) C.O. 第十七場 景:李家廳房 時:日 人:李、清、曼、李太、女傭 C.I. (曼開門迎李入,為李脫上衣,拉李坐下,為李換拖鞋。李奇怪曼過分服務周到。 (曼攜上衣入內室。李急來至盆栽處,取水壺澆之。 (李數盆栽內葉子,發覺多了一片,大喜。 (曼捧茶入。) 曼:爸爸,喝茶! 李:(高興地)曼玲,今天又多長了一片葉子!(指盆栽) 曼:那太好了,我來替你澆水。(將茶放几上,來至盆栽前,欲取水壺。李急阻止) 李:噯……謝謝你,別澆,我剛澆過。 (曼很聽話地停手站一旁。) 李:(指著盆栽,高興地對曼)剛買回來的時候,才八片葉子,現在已經有十六片了,長的真快! (李走向沙發處坐下,戴眼鏡,取晚報。 (曼遞上臭豆腐。) 曼:爸爸,你最喜歡吃的臭豆腐。 李:(驚喜)噯!咦!(不經意地拈食,看報) (O.S.電話鈴響。曼緊張跑到門口,電話已有人接。) 曼:爸爸,你的電話。 李:是誰打來的? (李太太入。) 李太:飯館裡打來的。 (李出。) 曼:媽,你去換件衣裳。 李太:(自顧,拉衣)怎麼啦? 曼:一會兒有人來。 李太:什麼人?……哦,我知道,你的男朋友,是不是? 曼:媽,他說先別告訴爸爸他是衛生局幫辦。 李太:為什麼?衛生局幫辦也是正當的職業。 曼:他是因為開飯館的歸衛生局管,爸爸知道了就不能不特別敷衍他。 李太:他這態度倒是很好。 (門鈴響。) 曼:(拉李太太入內室)媽,快去換衣裳! (女傭入。) 傭:小姐,有一位張先生來找你。(引清入) 曼:坐!(讓坐) (女傭出。清、曼相視微笑,清以手勢告訴曼心情緊張,曼示意鎮定。 (內室。李太太易衣、鞋。李怒沖沖入。) 李:豈有此理,小吳不幹了,讓那家廣東館子把他挖去了。 李太:哦,就是那間南興酒家? 李:可不是那個廣東胖子,上次僱人白吃我們啤酒的是他,這會兒挖我們的領班啦!工錢加三成,年底雙薪,還要送一層唐樓給小吳,這還不讓他挖去? 李太:送一層樓?這可不得了,出手好大! 李:那個廣東胖子平常嗇吝極了,現在是存心跟我搗蛋! 李太:那現在小吳比我們強,住自己的屋子啦! 李:這些廣東人真欺負人,我們北方人到香港來,不知道吃了他們多少虧! (曼入。) 曼:爸爸,張清文來了半天了,你們怎麼老不出去? (李茫然。) 李太:是曼玲的男朋友,等著見你呢! 李:(對曼)我告訴你,交朋友可得小心,千萬別跟廣東人來往,這些廣東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母女互視,不知說什麼好。) 曼:(軟弱地)誰說他是廣東人來著! 李太:(對李)別發脾氣了,收拾收拾出去見客。(代整領花) (李照鏡,穿上衣,曼代李太太掠發戴耳環。 (客室——清緊張地坐候,無聊地摘下一片葉子,再等一會又摘下一片,心虛地四顧室外,將摘下的七八片葉子放回盆中。 (李夫婦偕女入。 (清急忙起立,一見李已吃驚——因李已見過清。) 曼:這是我爸爸媽媽。 清:(廣東官話上陣)老伯,伯母! 李太:請坐! 李:(注視清)這位…… 李太:(代答)張先生! (李注視清,思索,再打量清。 (清吃驚。 (曼、李太太也代清緊張。) 清:老伯…… 李:你…… 清:(以為已識穿是廣東人)我?…… 李:(對李太太)這位張先生很面熟,好像在哪兒見過的。 (清等鬆口氣。) 清:我看老伯也很面熟,(向曼)老伯很像我父親! 曼:噯!身量差不多! 李:不會吧,令尊也跟我一樣有三百磅重? 李太:(責李)你哪兒有三百磅?二百九十三磅。 李:那是因為這一晌瘦了,太操心,單單給那些廣東人氣就氣瘦啦,咳!生意難做,這些廣東人真不是東西! (清震動,怒。) 李:你貴處? 清:我?……我是廣東人。 李:什麼? 曼:山東人。 李:哦!山東老鄉! (曼向清怒視。 (清悔,手足無措,又摘下一片葉。 (李一震,心痛皺眉。) 李:府上一直在山東? 曼:他是從小在香港長大的。 李:怪不得他的口音有點特別,剛才他說山東的時候我會聽成廣東。 清:舌頭彎不過來。(舌頭說成鞋頭) 曼:(急代掩飾)是啊,現在時興這樣的鞋頭。(伸出一隻腳) (清自知說錯,慌忙中又摘下一片葉。 (李又一震。) 李太:吃糖,吃糖。 清:(拭汗)日頭好熱。(見李夫婦茫然)易頭,天上的易頭。 李太:(忙代遮掩)可不是,一頭汗。 李:你們說什麼?我簡直不懂! (清慌恐,又摘一片葉。 (李又一震。) 清:我的國語說得不好,像嘴裡含了石頭。 李:什麼「西頭」? 清:習頭,地下的習頭。 (李夫婦茫然。) 清:(又恐慌地摘下一片葉)天上的易頭,地下的習頭,嘴裡的鞋頭。 李:什麼西頭,鞋頭,一頭兩頭的? (清大吃驚。) 李:(恍悟)這傢伙明明是廣東人。 曼:爸爸! 李:(指清)你馬上給我滾蛋! 曼:爸爸,你這算什麼? 李:你走不走?走不走? 李太:得了,得了!幹嗎生這麼大氣? 李:不走我揍你! 曼:你先走吧,等我跟他解釋。(推清同出) 李太:你別這麼得罪人。 李:得罪他又怎麼著?我怕他? 李太:你知道他是誰? 李:管他是誰!我怕了他這混賬小子,算我活回去了。 李太:他是衛生局幫辦。 (李一時不解,瞪眼望著他。) 李太:下次他來檢查,一挑眼,罰你一千八百,看你受得了受不了? 李:該死!你們這些女人,早怎麼不說,快請他回來!(趕出高叫)曼玲,曼玲! (李出門而去。) 李太:(奔出洋台上叫)曼玲,曼玲!(發現李已截住曼與清) (李太太回入客室。 (李鞠躬如也導清、曼回客室。) 李:你可千萬別見怪,胖子血壓高性子急,你問我小女,家裡都知道我是這脾氣,都不理我。 清:(粵語)我啲國語講得實在太壞,難怪老伯會發脾氣嘅! 李:你國語說不好有什麼難為情的,我到了香港這麼些年,(改說粵語)我嘅廣東話成日撞板! 李:(哈哈大笑)請坐!請坐! 清:老伯脾氣好爽直,同家父一定傾得埋! 李太:對了,你令尊令堂哪天有空,請他們到舍下來便飯。 清:唔駛客氣。伯母,搵一日我請老伯伯母飲茶,同家父家母見嚇面啦! 李:(敷衍地)我請客,我請客! 李太:要是將來你跟曼玲成了親,我們就成親家啦。假如令尊喜歡曼玲的話,我們也該早日會個面,順便把你們的親事當面說說。 清:是!是! (曼作羞狀。) 李:(見盆栽植物成見杆,只剩頂上二三葉,心痛強笑)這棵樹我買上當了,半死不活的,剩這麼兩片葉子,勞駕你索性給我掐了它。 曼:爸爸,你自己不會掐? 李:好,我自己來!(咬牙狠心摘葉) F.O. 第十八場 景:咖啡館門外 時:日 人:清、張、張太 F.I. (清開車載張夫婦至咖啡館外。) 清:爸爸,你同阿媽入去先,我去泊車。 (張點頭,清開車走。 (張夫婦走向咖啡館。) C.O. 第十九場 景:咖啡館內 時:日 人:張、張太、李、李太、曼、清、馬、茶房、顧客 C.I. (咖啡館內——李夫婦偕曼在一桌坐,桌上放飲料。曼正持粉鏡自照,不放心地撫發,向母咕噥了一句,起入盥洗室。 (張夫婦入,未發現曼,在李旁擇一桌坐下。 (張一坐下,發現李。 (二人互打一照面,同時回頭作不理狀。) 張:(以肘推張太太)你睇嚇隔離個衰神,就系開北順樓專門同我鬥氣嗰個死外江佬。 張太:哦?(回頭望李) 李:(以肘推李太太)噯!看那胖子,就是南興酒家的張三波。 李太:哦?(望向張) (二對夫婦目光相接,立即同時回頭他顧。) 張:梗系今日出門唔記得擇個好時辰,一嚟到呢處就撞見啲衰神!(張太太怕事,暗示張勿高聲。) 李:(聽不懂)他說什麼?(問李太太,李太太搖頭)真討厭,偏偏又坐在我們旁邊。 李太:我們換張桌子。 李:憑什麼要讓他?偏不! (這一邊。) 張太:我地換過張台罷啦! 張:做乜嘢呀?笑話!呢處佢嚟得我唔嚟得咩? 張太:唔好咁大聲啦! (侍者來。) 侍:(向張)兩位要乜嘢呢? 張:一陣先啦,我地仲要等人。 李:嗇刻鬼,想省錢,還不老老實實在自己鋪子裡吃個一盅兩件,一個子兒也不用花。 張:(聽見,故意向張太太說)你睇嚇個衰神,梗系想響呢處搶啲生意番去做定啦。冇人幫襯,剩系靠到處拉人客,唔拉得到幾多個嘅。 李:(正中要害,反擊)笑話,自己生意做不過別人,就專門用卑鄙手段跟人搗亂,這種人簡直混蛋! 張:(推椅回顧)喂!你講邊個呀? 李:(推椅回顧)說誰?誰混蛋就說誰! 張:啊呀,你鬧人! 李:你承認自己混蛋,那就罵你! (一人一句,爭吵開始,茶客注意。 (曼先看見一堆人,不知何事,後發現是張、李二人,大急。) 曼:(急叫)爸爸,你怎麼啦,這位就是清文的父親! 李:啊!? 張:(向張太太)做乜阿清個女朋友國語講得咁好嘅?(突然想起)佢叫佢做爸爸!(顫抖地指曼)嚇,真系估唔到原來佢系外江女嚟! 李:好傢夥,把我的領班挖了去,又想來計算我女兒,你究竟存的什麼心眼? 張:仲好講,你個衰佬冒充廣東女仔來呃我,爭啲上佢當! (二老大吵,曼不知所措,二位太太設法勸解,不獲。 (清來,見狀大驚。) 曼:清文,你看他們一見面就吵起來! 清:佢地為乜事會吵? 張:(發現清)阿清,埋來。(清走近)你個衰仔,竟然串通呢個衰女,夾硬話佢系廣東女仔嚟呃爸爸媽媽! 清:爸爸,你聽我講。 張:唔使講,我點都唔俾你娶呢啲咁嘅外江女做老婆嘅啦。(手直指向李) 李:(怒,向李太太)你看,多丟人!好像我的女兒嫁不出去似的。曼玲,馬上跟我回去!(拉曼) 曼:(哭)媽,你看爸爸! 李太:(向曼)我們先回去再說。 (曼反坐下痛哭。) 李:(向李太太)你看你養出這種女兒,簡直丟臉! 李太:女兒是我一個人的? 清:(過來勸曼)曼玲,曼玲! (曼不理。) 張:阿清,我唔准你行埋去個狐狸精處,快啲行番埋嚟。 李:什麼?你罵我的女兒狐狸精! 張:唔系咩,你啲外江佬冇一個好人! (二老越吵越厲害,侍者與經理來勸,一概無效。茶客團團圍住看熱鬧,反而將來勸架的侍者等推開。 (另一邊。) 清:阿媽,你去勸嚇爸爸,拉佢番去先啦! 張太:你睇嚇佢地兩個風頭火勢,點勸得掂? (曼仍在哭。) 李太:(尷尬地四顧,推曼低聲)別哭了! 清:(忽然想起,向張太太)阿媽,同我去搵馬正倫世伯嚟勸嚇,或者勸得掂。 張太:系噃,我地即刻去。 (清、張太太回身走。 (清又回至曼身旁。) 清:(拖曼起)我送你番去!(向李太太)伯母,我地一齊走先啦。(清同張太太,李太太母女同出。 (這一邊,二老吵得正熱鬧,不知清等已走。) 張:你驚唔系你個女冇人吼咩!夾硬呃我個仔娶你個女做老婆,啲外江佬真系唔知丑! 李:你在做夢,我的女兒肯給你做媳婦?你也配! 張:咁你個女駛乜咁巴閉呀?自己送上門來見公婆,第一次嚟我屋企,就落廚房整蘿蔔糕我食! 李:我女兒做蘿蔔糕給你吃?笑話,我的女兒連蘿蔔怎麼切法都不會,你完全胡說八道! 張:真系有其父必有其女,你做老豆,連自己個女響外便做咗啲乜嘢事你都會唔知嘅,(搖頭)呢啲咁嘅外江女真系好人有限了!(回身便走) (李立即上前抓住張後領。) 李:你不要走! 張:(回頭)你想點呀? 李:你侮辱我女兒,我要跟你評評理,你說什麼我女兒「好人有限」呀? 張:費事曬氣呀,冇你咁得閒!(反手欲推開李手) (不料李一個站腳不穩,倒退而出。 (李倒退跌在一桌上,桌倒下,桌上東西全部打碎。) 張:(得意)乜咁曳,輕輕推嚇都會跌嘅。 侍:(纏住李)喂,打爛曬啲嘢,快啲賠錢! 李:算我的好啦!(由身上取出數百元交侍者)待會兒一起結賬!(侍者一放手,李直奔向張。) 李:(追至張前)好小子,你打人! (李向張再打一拳,張一手將拳格開。) 張:咪郁手!我話你聽,你唔系我手腳,我食過八年夜粥,學過幾度黃飛鴻散手,一嚇錯手打傷咗你,嗰陣骨都有得你斷! 李:管你什麼黃飛鴻! (李一使勁,腳下一滑,跌地。 (張笑,欲揚長而去,李翻身抓住張長衫尾。 (張力掙不脫。 (李一放手。 (張跌了個狗吃屎,撞倒桌子,打碎東西。(李立即起身。 (看客鼓掌叫好。) 侍:(立張身旁記賬)碟兩隻,三個半,糖盅一隻,兩文! 張:系佢打低我嘅,計佢數!(指李) 李:(得意洋洋)我這是以退為進的回馬槍,現在知道我厲害了吧! 張:(起身)你暗箭傷人,唔算得英雄! 李:好,再來,再來決一次高下! 張:唔通我啲黃飛鴻人馬使驚你咩?(擺一招式)嚟啦! 李:什麼黃飛鴻不黃飛鴻,我是太極派,先讓你三招!(也擺一招式)(二人裝模作樣,你來我往地圓圈,誰也不敢碰誰。 (吃客們興趣濃厚,紛紛叫「讓開讓開,咪阻住」。 (一部分還在旁吶喊助威。 (二人作狀了一會,漸漸走近,略一交手,二人都有點怕,同時退後。 (二人又你來我往。) 客甲:我看廣東胖子不行! 客乙:我話個外江佬唔得! 客甲:我跟你賭十塊! 客乙:好呀!佢地兩個邊個先跌落地算邊個輸呀! 客甲:好呀! (二人各掏出十元,其他吃客跟著下注。 (李、張二人看著心寒。 (賭注已很多,一份賭李輸,一份賭張輸。 (吃客們吶喊使二人交手。) 李:(被迫大叫一聲)著!(使差了勁,栽倒池邊桌上,打碎碗盞,臉埋在一塊蛋糕上) 侍:(記下)茶壺六文,茶杯兩隻連碟,兩個四! (李一回頭,滿臉奶油。 (張得意。 (買張贏的吃客,紛紛收錢。 (輸的不服氣,再下注。) 張:(自己由袋內掏出十元)我買我自己贏!(下注) (李取起另一桌上一盤義大利粉直奔張。 (張在看吃客下注,被李一盤義大利粉向臉上蓋來,滿臉是粉汁。 (吃客們加注買李勝。 (張大怒,舉拳向李打來。 (張腳下踏著粉,一滑沖向李,李將張一推,張倒地連撞二三張桌子。 (侍者記賬。 (吃客們下注李勝的收錢。) 張:(起身)你乘人不備,又累我輸十皮,同你博過!(打李) (二人打作一團。 (全部滑稽打鬥。 (清拉馬正倫匆匆趕至。 (二老始終扭著一團,難解難分。) 清:世伯,你睇咁點搞? (馬急忙上前,欲拉開二老。 (二老不肯罷休,反將馬夾在中間。) D.O. 第二十場 景:李家 時:夜 人:李、李太、曼、煥 D.I. (煥代李貼橡皮膏,綁繃帶畢。曼焦急地旁觀。李太太扶李躺下。) 李太:(搖頭嘆氣)這真是打哪兒說起! (煥收拾器械繃帶等放回皮包內行出,曼代提皮包,跟入煥臥室。 (煥松領帶倒床上。) 曼:哥哥! 煥:爸爸不要緊的,休息兩三天就沒事了! 曼: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想清文父親的傷勢一定也不輕! 煥:管他呢!(呵欠,撥鬧鐘)累死了,明天又得起早上醫院…… 曼:哥哥,我現在真為難,爸爸打傷了張清文的父親,叫我以後怎麼做人? 煥:去問你的男朋友去,別問我。 曼:哥哥…… 煥:明兒見!(舉手關燈) 曼:(捻開燈)哥哥,我求你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煥:明兒再商量吧!(呵欠) 曼:哥哥,我求你看看清文的父親好不好? 煥:好,明兒去! 曼:不!(拖他起)現在就去! 煥:現在就去?這麼晚啦! 曼:我怕多拖一天,清文父親的傷重了,那就更影響我跟清文的婚事了。你馬上就去一趟吧! 煥:(搖頭)你真是等不及要嫁出去? 曼:(遞皮包到他手中)你去一趟去瞧瞧嘛,要是他父親傷不重,我也好放心啦!(將一紙條塞煥上衣袋內)這是他們家的地址,石塘道八十三號。(推煥出)別說我叫你去的,就說是馬正倫先生介紹來的! (煥無奈,出門而去。) D.O. 第二十一場 景:張家 時:夜 人:張、張太、煥 D.I. (張臉上貼著橡皮膏,在床上半撐起吃蘿蔔糕。張太太入。) 張太:馬先生真系唔話得,請咗個醫生嚟睇嚇你傷勢點! 張:睇我嘅傷勢?我駛乜睇呀! (煥已隨張太太入臥室。) 張太:醫生貴姓呀? 煥:(睡眼惺忪,不經意地)唔?……(來至張前)哪兒受傷啦?(煥檢視張頭、面、眉、臂。) 張:做乜請個外江佬醫生呀?雞同鴨講都得嘅? 張太:我去搵人來傳話。(出) (煥繼續為張檢驗。) 張:個馬正倫都冇解嘅,跌親嚇,擦損啲皮,都使請醫生嘅,仲請個外江佬添,攞景咩? (煥插溫度表入張口,止住滔滔言語。 (煥坐沙發,以手撐頭,好像在瞌睡。 (張瞪視煥。 (張太太入。) 張太:阿清仲未番,阿佩又出咗街。(背向煥,所以沒看見)醫生呢? 張:(拉出溫度表)佢瞓緊覺呀!(指指沙發上的煥) (煥聞聲即來至張前。) 煥:噯!你怎麼隨便拿出來?(接過溫度表)算啦!算啦!(看錶)你有熱度! 張:直情系黃綠醫生,跌親嚇邊有熱度? 張太:咪咁嘮蘇啦! (煥取聽筒聽張心。) 張:啲外江佬醫生,我都系唔系幾信得過!(將頭擠入耳套間,與煥並頭同聽。) 煥:噯!到底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聽完收起聽筒) 張:(坐起向張太太)叫佢扯罷啦!唔使佢睇咯! (煥以錘擊張膝。) 張:哎喲!唔傷都俾你打傷為止! (煥掀張內衣套張頭上,檢視胸背,試按烏青。) 煥:痛不痛?痛不痛? (張大呼。煥收起器械,向蘿蔔糕瞥了一眼。) 煥:(操蹩腳粵語)你嘅傷唔緊要,不過呢啲油膩嘅嘢,唔好食咁多,會增加你嘅體重,太肥容易血壓高,有中風危險,食呢啲嘢唔系好嘅! 張:(大怒)乜嘢話?我鋪頭啲蘿蔔糕會食壞人?真系豈有此理!叫你嚟睇症,唔正正經經睇,仲響處指天篤地話我鋪頭啲點心唔好,快啲扯! (煥已走出。) F.O. 第二十二場 景:店家 時:日 人:清 F.I. (清借電話打。) 清:……馬世伯,呢件事我諗來諗去,只有世伯你可以幫忙。你同我爸爸最傾得埋,同曼玲嘅爸爸又系多年老友……我知道佢地誤會相當深,不過只要世伯你肯出面調解,佢地一定會俾面你嘅!……呢次無論如何都要請世伯勉為其難至得,如果唔系,我同曼玲嘅婚事就無望啦!……(喜)咁就真系多謝曬你啦,第日我同曼玲一齊來府上向世伯當面道謝…… D.O. 第二十三場 景:李家 時:日 人:李、李太、馬 D.I. (李怒容滿面,來回走著。) 李:不行,不行!我無論如何不讓曼玲嫁到張家去做媳婦! (李太太向坐在一旁的馬說。) 李太:你看他,還是說不明白。我已經勸過好幾次了,他們兩個老的有心病,硬要拆散兒女的婚事,你說像話嗎? 馬:四寶,我勸你看開點吧!這年頭兒,你出去打聽打聽!年輕人誰不是婚姻自主?徵求父親的同意,還是看得起你,給你面子。再說,他們已有了相當的感情,你這時候反對也嫌遲了,難道忍心叫你女兒受這麼大的打擊? 李太:(指門外)馬先生,曼玲已經三天沒吃飯了,也沒去上班,成天哭,你叫我怎麼辦?(自己也哭了) 馬:你瞧,你就這麼一個女兒,怎麼不心痛? (李進退兩難,苦思。) 李太:(哭著向李)要是曼玲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就跟你拚了! 馬:四寶,就算給我一點面子,這件事…… 李:好啦!好啦!你們別逼我了,這兩天搞得我飯也吃不下。 馬:四寶,那就一言為定咯,我馬上去約張三波,明天晚上我請客,讓你們當面談談。看在自己女兒分上,有什麼不能解決的問題? D.O. 第二十四場 景:川揚菜館 時:夜 人:張、李、馬、侍者、顧客 D.I. (馬、張、李同飲。) 馬:你們兩位真是不打不相識。來,我敬你們一杯,恭喜你們結成兒女親家。 (三人共飲。) 馬:好啦,現在你們該談談怎麼辦喜事啦! 張:都唔使點傾嘅啦,我地廣東人娶新抱,最緊要就系傾嚇女家送啲乜嘢嫁妝。 李:真巧,我們北方人嫁女兒,最要緊的是商量一下男家下多少聘禮。 張:我地廣東人對聘禮好隨便嘅啫,不過對於嫁妝就有曬規定,唔可以求求其其! 李:我們北方人,正好相反,嫁妝有沒有倒是無所謂,對於聘禮可非常重視,因為這跟男女家雙方的體面有關,所以有一定的規矩。 馬:噢,那有些什麼東西? 張:系咯,不妨講出來聽嚇! (李取出一大張紙,預備宣讀。 (馬、張看見一大張紙,不禁一呆。) 李:(很隆重地讀出)六金六銀,金得要十足赤金,金鎖片至少五兩重,金手鐲至少八兩,鑽石訂婚戒指一隻,至少四克拉,鑽石表一隻,珠項圈五串,日本養珠不要,得要珍珠,翡翠別針、耳環、戒指一套,藍寶別針、耳環、戒指一套,紅寶石別針、耳環、戒指一套…… (馬、張聽得目瞪口呆。) 馬:四寶,現在不比從前北方,一切都可以簡單一點! 李:這是我們北方的規矩! 張:如果你地北方人娶新抱,一定要落咁多聘禮,有邊個娶得起呀?我睇怕你地啲北方人含白冷都系「私生子」都得咯! 李:他媽的,你罵人! 馬:三波,呢嚇系你唔啱! 張:邊個叫佢講到離曬譜呀! 李:我們北方的規矩是這樣的嘛! 張:咁我又聽嚇你地北方人嫁妝規定要俾啲乜嘢? 李:嫁妝?我早說過,我們北方人對嫁妝倒很隨便! 張:我地廣東人又唔系噃,我地嘅嫁妝系有一定規矩! 李:要是不照你們的規矩呢? 張:咁你個女就一世俾人睇小。 馬:喂,三波,而家時代唔同啦,唔使咁認真嘅…… 張:(擺手)我嘅要求好合理嘅,冇佢地外江佬咁離譜。(取出一本小摺子,開始念)柚木家俬成套,紅木家俬成套,繡花棉被四條,繡花枕頭四對…… (李一拉摺子另一端,拉出幾尺,站起來越拉越長,達丈余。) 張:(繼續)繡花夾被兩條,繡花帳一幅…… 馬:(忍無可忍)噯,三波……三波…… 張:(揮手令少安毋躁)呢啲都系濕碎嘢啫,首飾嗰啲響後便…… 馬:三波,你咁即系想為難女家啫。 李:我嫁完女兒,我還過日子不過? 張:生女本來就系蝕本貨嘅啦! 李:你不願意結這門親,乾脆說不願意就得了,幹嗎繞這麼大圈子!(扔下摺子往外走) 馬:噯!四寶,四寶!有話好說,這又何必呢? (李被摺子纏住雙足,狠命蹬脫走出。) F.O. 第二十五場 景:李家 時:日 人:李太、曼、煥 F.I. (煥在看報,李太太在織絨線。 (門鈴響,女傭開門,曼入。) 煥:(放下報紙,取笑曼)噯!你的那位張清文呢?是不是把他藏起來啦!我到現在還沒有見過。 曼:人家心裡煩死了,你還開玩笑! 煥:(問李太太)怎麼?妹妹的婚事,爸爸不是已經同意了嗎? 李太:又為了什麼嫁妝啦,聘金啦,鬧僵了! 煥:這不是叫人笑話我們,就像我們只認得錢! 李太:剛才馬先生又來勸,把你爸爸硬拉了去,跟清文的父親約了在咖啡館見面再談! 曼:哦! 李太:這回事真虧了馬先生,害人家跑了多少趟! 曼:清文打電話來過沒有? 李太:剛才打來的,你還沒有回來。 (曼出至穿堂打電話。) 曼:喂!清文在家嗎?……(強自鎮靜)喂!你是張老伯?(那邊已掛斷。她呆了呆,也拍的掛上電話,抬頭見李太太立在門口) 李太:又是他父親? 曼:(點頭)真豈有此理!一聽見我聲音就掛斷了! 李太:(奇怪)咦!怎麼他父親這時候還在家,沒上咖啡館去? 曼:(沒好氣)誰知道! 李太:難道又出了什麼花頭? D.O. 第二十六場 景:咖啡館 時:日 人:李、馬、佩、煥、茶客、侍者 D.I. (馬偕李入,四望,不見張。) 李:廣東人真不守時間,這傢伙還沒有來!我不等他。(回身欲走) 馬:(拉住李)等一會好了,這有什麼關係。(拉李走向一空桌)(O.S.「馬世伯!」,二人回頭望。 (大櫥窗前一桌子。佩起身向馬招手。) 馬:(遙點頭,哈腰,詫,向李)那就是張三波的女兒。 李:(懷疑)哦?(同上前) 佩:(向馬)世伯! 馬:這位是李先生,張小姐! 佩:李老伯! 馬:你爸爸呢? 佩:我爸爸有啲唔舒服,唔嚟得,叫我做代表。 (馬、李交換一瞥,李有怒意。) 馬:你爸爸乜嘢唔舒服?緊唔緊要? 佩:系胃痛,醫生叫佢唔好出街! 李:那麼改天再約他。 佩:(很兇地)唔使再約第二日啦!我爸爸派我做全權代表同老伯傾嘅,老伯有乜嘢說話,請即管同我講得喇! (李猶豫。) 馬:(向李)這樣也好,坐下談談吧! (李、馬坐下。) 佩:(單刀直入,由手袋內取出一張紙看後說)嗰日我爸爸向老伯所提出女家嘅嫁妝問題,唔知老伯同意咗未呢? 李:這個問題,依我看,慢慢再談好了,我們應該先談談聘金問題…… 佩:唔得!先解決咗嫁妝,再傾第二啲! 李:你這位小姐怎麼這麼不講理!…… 佩:(大聲地)我話你唔講理就真! (李嚇一跳。 (馬欲阻止佩。) 佩:真系估唔到,你做父母嘅,一啲都唔同你自己個女著想。你個女嫁咗嚟我地度,組織新家庭,難免要置好多嘢,如果你地嘅嫁妝樣樣齊全,你位小姐一結咗婚,就可以享受家庭嘅幸福。唔通你想你個女一嫁咗嚟我地度就冇幸福咩? 李:(吃慌)不行,不行,小姐,我說不過你,請你等一等,我也要找個代表來跟你談。(起身走) 馬:噯,四寶!四寶! (李已走出。) 佩:世伯,我唔得閒等,我都扯咯! 馬:千祈唔好,你第一次替爸爸做事,點可以冇啲結果?我一定叫佢儘快來,你等我,無論如何唔好走!(趕出) (佩無奈,坐下。) Diss. (三刻鐘後,佩坐原處,面前放著兩隻空杯,靠窗另有三張桌子都坐著人,其中一桌是男女同坐,兩張是時髦的少女獨坐。 (煥入,打量靠窗座上客,走向佩。) 煥:是不是張小姐? 佩:你系邊位? 煥:我是李曼玲的哥哥! 佩:哦? 煥:我可以坐下來嗎? (佩點點頭。 (煥見佩艷麗,迷迷糊糊地坐下。) 佩:你搵我有乜嘢事呢? 煥:我父親叫我來代表他跟你談談。 佩:馬世伯呢? 煥:他生氣不管了! 佩:咁又唔怪得世伯嘅,你爸爸邊有咁,傾傾嚇唔傾,走咗去都得嘅! (煥根本沒有聽見佩說什麼,對著佩已暈浪。 (侍者來問要什麼。) 煥:(向佩)吃點心嗎? 佩:(搖頭)唔食咯!我已經等咗你地成個鐘頭啦! 煥:對不起!(向侍者低聲)兩杯桔子水。 (煥再呆望佩,出神地。) 佩:(看錶)我好唔得閒,先將我爸爸提出嘅條件講俾你聽。 (煥點頭。佩由手袋取紙出。) 佩:(宣讀)第一件要解決嘅,就系你地女家嘅嫁妝問題,一定要依照我地男家提出嘅細單,不得更改。第二,婚禮要依照中國儀式,三書六禮,新娘一定要著裙褂,拜祖先。第三,新娘一定要同公婆叩頭斟茶…… (煥根本沒有聽見佩說什麼。 (侍者送來桔子水。) 煥:(迷惑地)你真漂亮! (佩猶似觸電,放下手上紙,望一望煥,低頭喝桔子水。) 煥:你知道為什麼我進來一看見你,就知道你是張小姐? 佩:(低聲)梗系馬世伯話你聽,我著乜嘢衫。 煥:(搖頭)他光說是靠窗坐的一位小姐。 佩:靠窗有三位小姐坐響度,你點會知道邊個系我? 煥:因為我聽我妹妹說過,張清文的妹妹非常漂亮! (佩微笑,低頭飲桔水,沉默片刻。) 煥:對了,剛才你說過沒有空,我們趕快把事情談一談吧! 佩:(改說國語)不要緊,慢慢談好啦! (暈浪地注視煥。) 煥:(由袋內取出一紙)我爸爸的條件都開出來啦,我念給你聽! 佩:唔!(含情脈脈) 煥:我爸爸對聘金這一問題非常堅持,同時對於婚姻儀式,希望是在教堂舉行…… (煥在說話的時候,鏡頭搖到佩,依然出神地注視煥,吸著桔子水。) Diss. (煥、佩呆呆地對望,窗外天色已夜,鏡頭搖至全景,茶客已走光。) Diss. (煥、佩仍在老地方,侍者移來小檯燈,窗外天色已黑。) 侍:先生,茶市已經過咗,而家系餐舞時候,兩位仲要啲乜嘢呢?(兩人這才醒覺。) 煥:(問佩)我們在這兒吃晚飯好嗎? (佩點點頭。 (煥向侍者取菜牌。) Diss. (音樂台上,樂師奏樂拉開,時間尚早,舞池裡人客不多。 (搖至窗前,佩、煥二人含笑,默默無言地進餐。) Diss. (二人共舞。) D.O. 第二十七場 景:張家 時:夜 人:張、張太、佩、煥、女傭 D.I. (張吃蘿蔔糕,張太太旁坐做針線。 (門鈴響,女傭開門。佩入,迷迷糊糊地走向自己臥室——可儘量誇張。 (佩經過張及張太太身邊竟如同未發覺身旁有人。 (張及張太太奇怪。) 張:阿佩,你做乜呀? (佩繼續前行。張來至佩身邊叫。) 張:阿佩! 佩:(這才回身望父)唔! 張:你做乜咁樣,唔系有乜嘢唔妥喇嗎? 佩:唔系呀! 張:我叫你代表我去傾嗰啲嘢而家傾成點呀? 佩:傾妥曬咯! 張:我知道叫你啲刁蠻女仔出馬梗傾唔掂嘅,佢地應承曬我地啲條件喇嗎? 佩:應承!大家讓步多少啦,寫曬落嚟咯,我俾你睇嚇。(開手袋取紙) 張:(一望鍾)咦,夠鍾喇。(走向無線電) 佩:(取紙交張)爸爸你睇嚇。 張:唔好嘈。(開收音機) (佩無奈將紙放回手袋,至另一邊沙發坐下。 (張邊吃蘿蔔糕,邊聽曼的節目。) O.S.曼:而家答覆劉國慶君嘅問題。劉君,我好同情你,響而家呢個二十世紀嘅原子時代,竟然仲有咁頑固嘅父親干涉仔女嘅婚姻,甚至於唔准你同女朋友通電話。我認為你父親嘅呢種行為,不但野蠻,而且系十分愚蠢嘅…… 張:咦!唔准同女朋友通電話?好似響處話我噃! 佩:邊處系講你呀,你自己多心啫。 O.S.曼:……至於你父親,因為女家冇辦法攞出一份豐厚嘅嫁妝,就反對你嘅婚事,更加系荒唐到極點。呢種咁欺貧重富嘅行為,邊處似同仔娶新抱,直情當個仔系條件、貨物一樣,等人地出高價嚟買佢個仔…… (張怒關收音機憤憤地猛吃蘿蔔糕。) 佩:爸爸,我諗起啦,呢個女人聲好似……(突然心虛止住) 張:(劈掌)系佢啦!唔怪得越聽越似響處鬧我,一定系佢! 張太:邊個呀? 張:就系嗰個外江女李曼玲呀,咁你都聽唔出佢把聲? 張太:系噃,阿清話佢系響電台度播音嘅。 張:唔怪得知我一見佢面就話點解咁面熟呢,原來系佢把聲好熟……(對張太太)你睇嚇你中意嘅嗰個寶貝新抱呀,居然公開響電台度鬧我,仲成世界嘅,等阿清番嚟,我要問嚇佢至得……(突然)噯喲,噯喲!(置箸捧心叫痛) 張太:做乜嘢?又是胃痛呀? 張:胃乜嘢痛呀,俾個衰女激到我心痛就真! (張太太忙扶張躺下。) 佩:使唔使叫醫生嚟同爸爸睇嚇? 張太:咁夜去邊度搵醫生出診呀? 佩:我介紹個醫生俾爸爸喇,佢一定肯嚟嘅。 張太:咁快啲去喇。 (佩打電話。) Diss. (半小時後,張蓋氈臥沙發,張太太旁坐。佩導煥入。) 佩:爸爸,呢位系李醫生。 張:(坐起)乜又系呢個黃綠醫生呀,唔使佢睇咯,快啲叫佢扯。 佩:爸爸,李醫生特登趕嚟同你睇病,做乜你咁冇禮貌啫! 張:你明知我唔中意啲外江佬醫生,仲叫佢嚟做乜? 張太:咁夜搵唔到廣東醫生啦嘛! 張:佢話叫我唔好食蘿蔔糕,食多咗會中風,我食咗咁多年傷風都未試過,你話呢啲醫生信唔信得過呀?(向煥)扯! (煥笑笑提皮包向外走。) 張太:(向煥抱歉地)真系對唔住,上一次啲出診費同呢次計埋一齊啦! 喚:不不,不用了。 張:你叫我唔好食蘿蔔糕,我偏偏食多啲俾你睇。(吃糕) 佩:(用國語)今天真是對不起,爸爸就是這樣,對外省人有偏見。 煥:我知道,我知道。(出) (佩送出。) F.O. 第二十八場 景:張家 時:日 人:清、佩 F.I. (清來至門口,見佩穿著整齊由臥室出。) 清:出街呀? 佩:唔!去睇醫生。 清:呢兩日辛苦你啦,累你要去睇醫生。 佩:你知道就好啦! 清:第日我請你飲茶。 佩:(點頭)唔好唔記得。 (二人出門。) D.O. 第二十九場 景:姻緣道 時:夜 人:清、曼、佩、煥 D.I. (清來大石前眺望月色,燃紙菸。 (忽有一雙手由背後矇住清眼。清舉手捉曼,菸頭碰著曼手。) 曼:噯喲。(鬆手) 清:(驚)有冇烙親呀? 曼:沒有! (清不信,抓住曼手反覆看,試探地用手指撫了撫一塊痕跡,吻曼手。 (二人終於並肩走。) 清:我地嘅婚事,好似羅密歐與朱麗葉一樣,要經過咁多艱難。(前面另一對在走,語聲依稀可辨。) 女:(國語)我真佩服你妹妹那麼能幹! 男:(粵語)冇你咁能幹! 女:我爸爸老罵我刁蠻。 男:你外表或者刁蠻,其實好溫柔。 女:(詫笑)我溫柔? 男:唔!只有我知道。 (二人並頭走。) 曼:噯,除了我們還有這麼南腔北調的一對。 (清、曼繼續走,經過另一對,發現乃煥、佩。) 曼,清:(同聲)是你! 清:(向佩)乜你話出街睇醫生,原來系睇呢個醫生呀? 佩:你呢,日日話有事,走嚟呢處拍拖。 清:咁你又嚟呢處做乜嘢呀? 佩:我嚟搵你咯。 清:搵我做乜嘢呀? 佩:嚟話俾你知爸爸就快嚟呢處搵你地呀! 煥:別理他,老伯給她勸的已經回心轉意了。 佩:(指煥)李老伯都俾佢勸掂咗啫。 曼:(向清)就是還心痛他那棵小樹,你買一盆來送給他吧。 清:好!好! D.O. 第三十場 景:李家 時:日 人:李,李太,張,張太,煥,馬,曼,女傭,工役數人 D.I. (李太太在布置茶點,李在一角穿著汗衫,一面看報,一面吃臭豆腐。 (門鈴響。李太太開門,數工役搬二大樹入。) 李:這是什麼? 李太:(看卡片)清文送給你的。 李:哦?(大喜,即放下手上報紙,指揮工役——報紙正好蓋上臭豆腐)擱這兒!擱這兒!(又挪開一張桌子)這一棵擱這兒! 李太:你快進去換衣服吧,清文的爸爸媽媽一會兒就來了。 李:我知道,等一會兒好了。(摸錢給工役,摸來摸去摸不出) (二工役正好站在臭豆腐旁邊,但臭豆腐給報遮住,二工役未發覺。) 工役甲:(低聲問)乜嘢味呀?臭臭地嘅。 (李摸錢出賞工役,工役去。李鑑賞樹,已忘卻臭豆腐。) 李:(夢幻地)我那一棵要是沒死也有這麼高了。 (門鈴響。李太太忙推李入內。 (李太太開門,馬伴張夫婦入。) 馬:李太太,你看張先生張太太親自上門來求親來了。 (眾笑。) 李太:請坐,請坐! 張太:你地小姐呢? 李太:在廚房忙著做蘿蔔糕呢。 張太:(向張)聽見未呀? 李太:(向內喚)煥襄!(沒有應聲,向馬)我去叫煥襄出來見見張先生。 (李太太入。) 張:(聞到臭味)做乜臭臭地? 張太:(嗅)系噃! (馬取走報紙發現臭豆腐。) 張:原來系臭豆腐,啲北方人真系唔講衛生,咁嘅嘢都食得嘅! (張掩鼻,張太太作手勢勸阻之。) 馬:臭豆腐聞嚇覺得臭,食落口香。 (李太太同煥出。) 李太:快見見張老伯,張伯母。(指煥)這是我們曼玲的哥哥。 張:嚇,又碰到呢個黃綠醫生喇! 馬:喂!三波,咪成日咁得! 張:你話蘿蔔糕唔衛生,咁你自己屋企又整嚟食? (煥笑。) 張:我話你地啲臭豆腐唔衛生就真!(指指台上臭豆腐掩鼻) (李太太急忙取走臭豆腐。女傭送茶入,李太太敬煙,混了過去。) 馬:(拉煥至一邊,低聲笑)這位張先生一次次的侮辱你,你倒不生氣。 煥:誰叫他是我妹妹的公公呢! (這一邊。) 張太:你地位少爺娶咗新抱未呀? 李太:還沒有呢!張伯母介紹一個給煥襄吧! 張:(低聲)好多人嫁俾呢個黃綠醫生咯! (張太太暗中阻止。 (李出,呵腰,向各人招呼一番。) 李:馬先生是大媒,十五那天叫曼玲多敬你幾杯酒。 馬:你們訂婚酒在哪兒擺? 張:當然響我鋪頭擺啦。 李:什麼?訂婚酒在你那兒擺? 張:梗系啦,我個仔娶新抱噃!如果響第二度擺酒,咁我間鋪頭以後唔使做生意都得咯。 李:那可不行!我是開飯館的,我嫁女兒酒席在別人鋪子裡擺,我以後生意不用做啦? (二人爭吵,馬急勸。) 馬:得得,都是自己人好商量。 李:(向馬)不是商量不商量的問題,得講道理! 張:(向馬)如果講道理就應該響我處擺酒。 馬:好好,算喇,算喇! 李:我的親戚,上你那兒吃廣東菜,以後我還有臉見他們沒有? 張:咁我嘅親戚食你地啲北方菜,我以後唔使做人都得咯,淨系睇見你地嗰味臭豆腐就走夾唔抖啦! 李:告訴你張三波,別的我李四寶都可以讓步,就是這一點不能讓步。 張:你唔肯讓步,唔通我又肯咩?話俾你聽,如果響你處擺酒就一千個一萬個「唔得」。 (李太太與煥面面相覷。) 馬:好了,好了,你們兩親家鬧什麼呀? 李:什麼親家?要是他一定要我下不來台,咱們這頭親事就算吹了。 張:吹唔系吹!你估我好緊呀,呢頭親事一於取消!(拉張太太)我地扯!(同出) 馬:(氣得雙手直掉)我這回再也不管了。 (曼正捧一盤熱騰騰的糕入,見狀怔住。) D.O. 第三十一場 景:姻緣道 時:夜 人:佩、煥、清、曼 D.I. (二對情人,默默並行,曼、佩挽臂居中,清、煥在旁。) 佩:(突然)我諗到一個辦法啦。 (四顆頭湊在一起聽她說。) F.O. 第三十二場 景:張家客室 時:日 人:張、張太、佩 F.I. (張夫婦同坐,張看報。 (佩在房中探頭出看張夫婦動靜。佩略思後取一空皮箱故作神秘地偷偷出。 (佩偷偷由張夫婦身後過,故意給張看見。) 張:阿佩!你揸住只皮喼去邊處呀? 佩:唔去邊處呀!阿哥話執行李唔夠皮喼用同我借一個啫嘛!(說完作失言狀掩嘴) 張太:你阿哥執行李? 張:佢為乜事要執行李呀? 佩:(吞吞吐吐)唔系呀!唔……唔系執行李,佢同我借只皮喼去擠……擠書……啫嘛! 張:阿清會同你借皮喼擠書?分明講大話,快啲講俾我知阿清為乜事要執行李。 佩:我……我唔知呀,淨系知道佢執行李啫,唔……唔知佢為乜事呢? 張:我睇你地兩個梗有古怪嘅,你一定有嘢瞞住唔話俾我聽! 張太:系咯。 佩:冇嘢呀,阿哥今朝去銀行提曬啲存款出嚟……(又作失言狀)唔,唔,咁就同我借皮喼,冇事呀!(匆匆欲走) 張:阿佩,唔好行住。 (佩停住步。) 張:你阿哥為乜事要提曬存款出嚟? 佩:佢想同李曼玲私奔啫嘛!……(急掩嘴) (張夫婦大驚。) 張太:私奔?! 佩:唔系呀,唔系呀,我講錯咗,冇件咁嘅事,冇,冇。 張:蝦,你個衰女仲幫佢瞞住我地系嗎? 佩:唔……唔系呀! 張:(大聲)仲話唔系! (張太太拉佩至一邊。) 張太:阿佩,你乖乖地話俾阿媽知啦,阿清系唔系真系想私奔啫?(佩遲疑。) 張太:講啦。(逼佩) 佩:嗱,你千祈唔好話我講嚇。 張太:我唔話,我唔話。 (張緊張地望佩。 (佩點點頭。) 張太:(大驚)死咯,阿清真系想私奔,咁點搞呀? 張:叫佢出來,等我教訓嚇佢至得。 佩:千祈唔好呀,阿哥知道系我講俾你地知,怨死我呀! 張太:系咯,事到如今發脾氣都冇用,如果叫阿清出嚟講穿咗仲好。 張:又系噃。(思對策) (佩暗暗偷笑。) 張太:(哭說)死咯!如果搞出事,俾啲親戚知道笑大人個口咯。(向張)一日都系你,邊度擺酒唔好呀,而家搞成咁,點算呢? 張:你唔好嘈,我響處想緊辦法! D.O. 第三十三場 景:李家客廳 時:日 人:李、李太、煥、女傭、張 D.I. (煥在穿堂向客廳偷偷張望。 (李正由房出,找水灌樹。 (煥知時機已到,即取起電話聽筒,空撥幾個號碼。) 煥:(故意大聲打電話)喂!是張家嗎?請張清文聽電話…… (李聞聲覺奇,走向門邊。) 煥:……喂,清文嗎?你等一等,我看看有沒有人,不要讓旁人聽見…… (李正欲走出門口,聞言急躲在門邊偷聽。 (李的動作全為煥看見,知計已成。) 煥:……清文,沒有人,你說好啦……唔……唔…… (李太太出,見李怪狀,上前欲問,李止李太太出聲,並以手勢示李太太,二人一起偷聽。) 煥:……船票你已經買好了?……錢夠不夠用?……夠幾個月用?那就好啦!……唔……你說…… (李夫婦緊張。) 煥:晚上八點鐘叫曼玲在大門口等你,你接她到碼頭去……好……我告訴她……你放心好了,沒有人聽見……再見! (煥掛斷電話。) 李太:不好了,四寶你聽見沒有? 李:好小子,打算拐走我的女兒!我去報差館。 (轉身出門與煥撞個滿懷。) 煥:爸爸!你幹什麼? 李:幹什麼?問你呀,你知道張清文這小子要跟曼玲私奔,你非但不告訴我,還幫著他們…… 煥:沒有呀! 李:還說沒有! 李太:你剛才打的電話,我跟你爸爸全聽見啦。 煥:(故作失驚狀)糟了! 李:我現在去報差館拉那個張清文小子! 煥:(急攔住李)爸爸!你先別著急,這……這…… 李太:對了,不能急,鬧出去我們的名聲也不好聽。 李:(大聲)曼玲呢?快去看著她,別叫她跑了! 李太:咳,這孩子,(哭)這要是叫人知道了還得了! (門鈴響。女傭入。) 女傭:張先生的爸爸來了。 (眾一怔。) 李:好,來得正好,我正要找他說話! 煥:爸爸,這不是發脾氣的時候,得另想辦法。 李:(略思)我有辦法,你們都走開,瞧我的。(向女傭)開門讓他進來! (女傭出。) 煥:(打量了李一下拉李太太)媽——(引李太太同入內室) (張入,呵腰含笑。李鞠躬笑迎。) 李:噯,張大哥,請坐,請坐。 張:李老哥,嗰日嘅事我番去諗嚇系我唔啱,所以今日特登嚟向你道歉,請你多多原諒。 李:哪裡!哪裡!都是我不好,正要來給你道歉! 張:李老哥你太客氣啦。 李:(低聲湊近)那天都是我太太…… 張:女人個個都系咁嘅咯,心胸窄,嗰日我亦系因為我太太! 李:那我們是同病相憐了。 張:系咯,一日都系我太太,佢話一定要響自己鋪頭擺酒!其實我冇所謂嘅。 李:那好極了,那麼這回你偏不聽她的話在我那兒擺,這樣可以給你太太一個教訓。 張:唔……呢個辦法好就幾好,不過咁做法豈不是長咗你位太太嘅威風?咁你第日就更加管佢唔掂嘅啦! 李:(強笑)噯,我倒沒有想到這一點。 張:我有個折衷嘅辦法,你睇咁好唔好?(耳語) 李:(喜拍張肩)虧你想得出,張大哥,真有你的! F.O. 第三十四場 景:南興酒家內 時:夜 人:張、張太、李、李太、曼、煥、清、佩、馬、吳、賓客、侍者 F.I. (南興酒家招牌搖至花牌,寫著張府、李府宴客。) Diss. (南興館內擺訂婚酒,賀客們已入席,紛紛在吃「熱葷」。張、李招待。) 一賀客:(操國語)我真不懂,四寶嫁女兒怎麼不在自己北順樓請客,倒在這兒。 另一賀客:(亦操國語)我也不懂! 張:(起立)各位親友,「熱葷」各位已經食過啦,下一個菜唔響小店食,請各位到隔離北順樓食。 (眾鬨笑起立。) C.O. 第三十五場 景:酒家連街道 時:夜 人:同上場 C.I. (街上,兩家主人招呼賀客們走向北順。 (一老婦由媳扶,一孕婦偕夫行。) C.O. 第三十六場 景:北順樓內 時:夜 人:同上場 C.I. (北順樓中,張、李讓客入席。) 李:(起立)下一道菜是我們北方菜里最名貴的一道菜…… 李太:你反正老王賣瓜,自賣自誇也不害臊! 煥:這樣吧,爸爸你介紹那邊南興的菜,讓張老伯介紹這邊的菜。 佩:系咯,咁至夠大方喇嘛。(向張)爸爸,你講啦! 張:(起立,不情願地讀李交來菜單)呢一道菜叫做「一品雪燕」,系有名嘅北方菜,燕即系燕窩,食咗補身嘅,食完唔使食補藥。(佩拉他坐下,餵他一匙。他皺眉,低聲)藥都冇佢咁難食!(佩瞪他一眼。) 李:請請請! (各人紛紛吃菜。) Diss. (隔了一會——) 李:(起立)「一品雪燕」諸位已經吃過,下一道菜請到南興酒家去吃。(眾鬨笑,起立走。 (張拉佩走。) 佩:爸爸,我都未食完。 張:有乜好食呀,去自己鋪頭食靚嘢啦嘛。 佩:我中意食北方菜呀。 (張氣結,奪箸,拖佩走。) C.O. 第三十七場 景:酒家連街道 時:夜 人:同上場 C.I. (街上,拖兒帶女的一群走向南興,老太太被子媳兩邊扶架著走。(眾回顧見孕婦落後,夫趕回扶。) C.O. 第三十八場 景:南興酒家內 時:夜 人:同上場 C.I. (南興內——眾入席。) 李:(起立讀菜單,咬牙切齒)下一道菜是廣州名菜「鳳冠鮑脯」。(攢眉)鮑脯用的是網鮑,網鮑的價錢很貴,現在要賣××元錢一斤。待會兒諸位要是覺得一盆鮑脯只有薄薄的幾片,請諸位多多原諒! (張不覺瞪視李。 (侍者上菜。) Diss. (「鳳冠鮑脯」將吃完。) 張:(起立)跟住下一道菜請各位過隔離北順樓去食。 (賀客們一哄而起。) C.O. 第三十九場 景:酒家連街道 時:夜 人:同上場 C.I (街上又是一幅流民圖,走向北順。) 老太太:(氣喘吁吁)咁食法真系前世咯! (南興館四侍者將孕婦連椅抬入北順。) C.O. 第四十場 景:北順樓 時:夜 人:同上場 C.I. (北順樓內眾人入席。) 張:(起立,咬牙切齒念菜單)呢一道菜,系京菜館大名鼎鼎威震國際嘅北京填鴨。(坐) (李敬張一筷。) 張:(懷疑地嘗鴨,取笑地)噯,李老哥,聽講你地啲填鴨其實系鵝嚟嘅,系唔系呀? 李:這是哪兒的話,你聽誰說的? 張:(故意)你舊時個領班小吳話嘅。 李:小吳?這沒良心的東西,居然還造我的謠言? 馬:得得,自己人說說笑話,你還認真? 張:系咯,講笑啫。 李:(忍氣舉箸)請請! D.O. 第四十一場 景:酒家連街道 時:夜 人:同上場 D.I. (街上賀客們扶老攜幼又回到南興。 (老太太疲於奔命,半路上由子背在背上。 (最後由北順樓侍者們抬孕婦椅出,入南興。 (空場片刻——南興門內忽然跑出個小吳來,落荒而走,領班帽子落地也不及拾。 (李由南興追出,見吳已遠去,回身入南興。) F.O. 第四十二場 景:張家 時:日 人:張、張太、李、李太、曼、清 F.I. (清陪李夫婦與曼入己室,張夫婦含笑立門口。) 李太:就是這間房做新房? (清點頭。) 李:太小了! 李太:家具怎麼擺得下? (曼見桌上陳設著她的照片,取視。) 李:這房間怎麼能住? 清:呢間房一直系我住嘅! 張太:(沉湎在回憶中)阿清自細就住呢間房,住到而家咁大嘅啦。 李太:太小了。 李:剛才的那間做新房還差不多。 清:頭先嗰間?唔得!嗰間系我爸爸媽媽住。 張:去我間房坐下。(讓李夫婦與曼入己室) (張太太讓坐。) 李:(四顧)光線不好! 李太:老房子都是這樣! 李:我看就把這間做新房吧。 張:唔得,呢間房系我兩公婆住。 李:你們可以先搬到那邊住著,讓給他們辦喜事。 清:(不耐)咁唔得,點可以要我爸爸媽媽讓間房俾我啫? 曼:(反感)清文,你說話怎麼這樣? 清:唔通為著我地結婚要勞煩佢地老人家搬房? 曼:我是說你態度不好。 清:我嘅態度點唔好呀? (二人吵著走出房去。) 李:好哇,我女兒還沒嫁給他,已經拿出這副腔調來了,將來還得了。 張太:啊呀?!我嘅仔有乜嘢咁唔好呀? 李:(對李太太)看見沒有?太太,將來他們老夫妻倆一定打伙兒護著兒子欺負我們女兒。 張:你仲好講,你個女都未過門就教定佢第日唔使孝順家公家婆,等過咗門仲得了嘅! (各人望室外,見清、曼仍在門外爭吵,曼面部為清遮住。) 曼:好,好,你們一家子本來親親熱熱的,我本來是外人,我走得了。 (脫戒指還清) (清、曼走出各人視線。) 張:(喜)呵,散檔咯! 李:(喜)好,好,吹了,吹了!(拉李太太)走,走,帶曼玲回去。 張:唔送!好行,真系謝天謝地咯! (各人走出房門才發現曼、清二人在清房內接吻。 (張、李倒抽一口氣。 (李走向沙發踏著一塊鬆了的柚木地板,差些跌了一交。) 李太:(急上前扶李)小心!怎麼啦? 李:(看看地板)這種屋子怎麼能住人,差點沒把我摔死! 張:我地啲舊樓系咁樣嘅啦! 李:要是我女兒嫁過來,天天都得小心受傷,太危險啦!(取雪茄出) 張:(沒好氣)講咁多做乜嘢?如果你要間屋夠大,又要間屋冇危險,又要間屋夠光線,唔啱你自己去買層樓俾你個女做嫁妝啦。(為李點雪茄) 李:好,我就買層樓給曼玲做嫁妝。 F.O. 第四十三場 景:教堂 時:日 人:曼、佩、清、煥、李、李太、張、張太、神父、樂師 F.I. (大鬍子神父與張、李夫婦、曼、佩、煥演習婚禮,佩、煥為伴娘伴郎——清尚未到場。 (張身穿大禮服渾身不舒服。) 張:都唔知邊個興出行呢啲咁嘅西式婚禮,著起套衫周身唔聚財! 張太:(指李)你睇嚇人地著得幾自然! 張:佢!佢又點同呢!佢平日響鋪頭就成日著住呢啲衫嘅啦! 張太:做乜清文仲未嚟到?而家幾點啦? (張看錶。) 神父:再來一次!(向樂師點頭) (奏《婚禮進行曲》,新娘的行列開始。) 神父:(指揮)慢點!慢點!——太快啦!(示意樂師暫停,來至李前)你跟新娘走得太快,跟伴娘的距離太近。 李:那不關我事!是伴娘走得太慢! 佩:(很兇地)乜嘢話?你話我走得慢? 李:你走快一點距離不就對了? 佩:(雙手叉腰)唔通我背後有眼?我點知你行得快定慢呀,我系跟住音樂拍子走嘅嘛! (李不敢聲張。) 張太:(阻止佩)阿佩!唔好咁! (佩憤憤不平。李轉向曼說。) 李:那一定是你走得太快啦! (曼不作聲。) 煥:爸爸,是你太快還怪妹妹! 張太:(笑向李太太)你地曼玲嘅脾氣真系好啦。 李太:噯,我們曼玲別的好處沒有,就是脾氣好。 (清入。) 曼:(氣洶洶地)你怎麼這時候才來?大家都在這兒等你一個人! 清:碰啱有啲緊要事,行唔開啦嘛! 曼:是是,你的事要緊,我們結婚的事不要緊!(將手中花束向地上一扔,往旁邊椅上一坐) (張太太、李太太看得目瞪口呆。) 李太:(窘)曼玲,你今天怎麼了?脾氣這麼大。 (曼流淚,佩忙勸慰,清愧悔。) 李:好了,好了,快點練習吧,神父還有事,一會兒得走了。 神父:先練戒指那一段。(拉各人至指定地點)新郎——新娘——伴郎——伴娘—— 煥:(摸袋恐慌,問清)戒指呢? 清:擒日唔系交咗俾你咯? 煥:糟啦,忘了帶來! 李太:你看你這兩天怎麼失魂落魄的? 李:又不是你結婚! (佩臉上反應。) 曼:先用我這戒指吧!(脫下給煥) (神父念誦數句,煥持戒指忘情,代佩套指上,眾詫笑。 (佩羞。曼打煥一下。) 曼:你怎麼了? 煥:(窘,忙給佩褪下,交清)都是你不來,一趟趟地叫我代,把我搞糊塗了! (清代曼戴戒。) 神父:再從頭排一次! (樂起,新娘行列開始。) 張:(在一旁縮頭,扭頭)勒實曬,真系論盡,(試活動兩臂)成個人好似五花大綁咁! 神父:噓!要說話出去說,你不是一定要在這兒! 李:這兒沒你的事! 神父:新郎的父親本來不重要,不像新娘的父親。 (李得意,更挺胸疊肚。張怒。) 張:我唔重要,又要我特登訂造套大禮服? 張太:邊個叫你咁肥呀,租唔到就只有訂造咯。 張:真系神經啦,做套咁嘅衫著一次,嗰條數我都唔知同邊個計好。 神父:叫你別說話,倒更加話多,出去,出去。 (張憤憤出。) D.O. 第四十四場 景:酒家連街道 時:日 人:張、路人 D.I. (張穿著大禮服匆匆走入南興。) C.O. 第四十五場 景:南興酒家內 時:日 人:張、清、王、三號侍者、顧客 C.I. (張穿禮服入南興。熟客王先生向他招呼。) 王:咦!張老闆今日做乜執得咁正呀? 張:唉!唔好提啦。(來王對面坐下) 王:系唔系慶祝勝利呀? 張:慶祝勝利?乜嘢勝利呀? 王:隔離嗰間北順樓俾你打淋咗喇嘛! 張:乜嘢話?隔離…… 王:你唔知咩?北順樓唔夠你做,而家搵人頂手呀! 張:真嘅!(一則以喜,一則以憂) 王:(拍張肩)啲外江佬唔夠你斗嘅,一味充闊,有乜辦法唔執笠呀,都系你好嘢。 張:北順樓真系要執笠? 王:系,千真萬確,乜你聽見唔高興咩? 張:我同北順樓個李四寶而家已經成咗親家啦。 王:啊?! 張:佢嘅女嫁俾我嘅仔做老婆,呢件嘢親家上頭,我要幫嚇佢手至得嘅。喂!究竟點解會執笠? 王:對唔住噃,我唔知你地已經系兩親家。 張:唔緊要,呢件事我而家既然知道梗系要關心嚇嘅! 王:我都唔系十分清楚。(又拍張背)怕乜嘢呀?驚你個親家要嚟你度黐餐咩? 張:(苦笑)王先生成日講笑。 (三號侍者送兩個菜上來。) 三號:呢兩個菜系送俾王先生食嘅,唔收錢。(張詫) 王:咦!做乜咁客氣呀? 張:(忍痛)應該嘅,應該嘅,請便。(起,走開,附聲間三號)喂!為乜事要送菜呀? 三號:系領班吳先生交帶嘅。 張:小吳交帶嘅?佢做乜嘢咁大方呀? 三號:今日佢對王先生系特別客氣啲嘅。 張:點解呀,系唔系個王先生貼士俾得多? 三號:(搖頭)唔系!(四顧低聲)領班想拉呢位王先生做股東去頂咗間北順樓落嚟。 張:乜話?佢想自己做老闆? 三號:系!佢仲拉埋我地大師傅同佢合股添,預備頂咗落嚟開廣東菜館。 張:佢都開廣東館? 三號:系呀! 張:(恨恨地)好嘢!挖我嘅大師傅響我隔離開廣東菜館?!(突然故意地向三號)你點會知道? 三號:點會唔知啫?佢想拉埋我一齊做啦嘛。 張:(不屑地)佢拉你入股? 三號:系,全間南興啲人佢個個都拉嚟。 張:咁你入咗股未呀? 三號:我邊有錢入股呀?我一個月的人工,攞番去剩系食都未夠呀! 張:唔好嘈,第二個月起加你五文一個月人工。 三號:加十文喇老闆。 張:七文,唔好話俾人知。 (張匆匆打電話。) Diss. (清入,張迎上。) 清:爸爸搵我有乜嘢事呀? 張:我頭先聽到話你外父嗰間北順樓要出頂! 清:(驚異)系? 張:佢地冇話俾你知呀? 清:冇,我想曼玲都會唔知,我剩系聽聞話佢爸爸為咗辦嫁妝,欠落一身債就有。 張:唉!咁佢又做乜咁闊佬仲要買層樓做嫁妝呀? 清:爸爸,我諗佢一定系冇錢又要頂硬上,夾硬將北順樓讓咗俾人,攞筆錢嚟買樓,你話系唔系嗱? 張:九成系啦,佢份人我都睇穿曬佢嘅啦。阿清,我地要想個辦法嚟幫嚇佢,無論如何唔俾佢間鋪頭執笠至得。 清:(感動)爸爸,我今日先至知你心地咁好嘅。 張:(有點不好意思,揮手)我一向都系咁嘅。 清:爸爸,唔啱我去叫佢唔好買樓啦。 張:冇用嘅,啲外江佬死要面子,你咁同佢話,佢未必肯。 清:唔啱我去話我地唔想同佢父母住開第二處,一定要住埋一齊,咁佢見風駛一定應承唔買樓嘅啦。 張:(大喜)呢個辦法幾好。 清:咁我而家即刻去。 (清匆匆出。) C.O. 第四十六場 景:酒家連街道 時:日 人:清、吳、張、路人 C.I. (清匆匆出南興,遠去。(片刻——(南興門內忽然跑出小吳來,落荒而走,領班帽子落地也不及拾。(張由南興追出,見吳已遠去,回身入南興。) D.O. 第四十七場 景:教堂 時:日 人:李、李太、張、張太、曼、佩、清、煥、馬、神父、親友、樂師 D.I. (教堂外鐘樓,鐘聲響亮。) Diss. (教堂內曼步向神壇——面色莊嚴,喜悅中,眼眶含有熱淚,鏡頭慢慢隨著曼走。 (鏡頭搖至坐在一旁的李太太——頻頻拭淚。) D.O. 第四十八場 景:張家——清房 時:夜 人:曼、佩、清、煥、張、張太、李、李太、喜娘、親友 D.I. (清房內已布置一新,喜燭高燒。 (曼穿大紅褂裙與清同坐。喜娘抓喜果敬新人。) 喜娘:姑爺、姑娘,食點蜜棗蓮子啦,恭祝姑娘早生貴子…… (曼羞笑。) O.S.佩:食多點蘿蔔糕啦,祝你地白頭到老步步高升…… (曼、清望。 (佩率大批親友入,鬧新房。) 佩:阿嫂呀,你今日咁嘅打扮應該俾你嘅聽眾睇嚇,等佢地知道而家原子時代一樣有咁好嘅新抱。 (曼窘,各親友起鬨。 (張夫婦、李夫婦入。) 佩:叫我阿嫂報告戀愛經過,你地話好唔好? (各人再起鬨。 (佩拉曼起,曼掙扎。) 喜娘:小姐,咁點得呀,新娘怕丑嘅。 佩:我地阿嫂做新娘唔同嘅,佢都響電台度講慣嘅咯。 喜娘:(發現張夫婦)呀!老爺奶奶嚟啦,(代曼解圍)更加唔講得咯。老爺奶奶請坐啦。 佩:(向曼)我爸爸系你嘅聽眾嚟,只要你唔鬧佢,佢都中意聽你講嘅,(拉曼)講啦! 張:(向張太太)你睇嚇個刁蠻女。 張太:阿佩,唔好咁啦,你睇嚇你阿嫂頭髮都俾你整亂啦。 (佩助曼整理頭髮和發上珠花。) 曼:(低聲咬牙)你這樣可惡,將來還想嫁給我哥哥? 佩:(也低聲笑說)而家你都嫁咗嚟我地張家咯,李家嘅事唔到你管咯! 曼:你等著瞧,等你做新娘子的時候看我報仇。 喜娘:(持茶盤入,向曼)姑娘要敬茶啦。 (喜娘扶曼來至張夫婦前。) 喜娘:老爺奶奶飲茶啦。(拉曼衣襟) (曼向張夫婦一鞠躬,張夫婦取茶喝。) 李:咦!剛才不是敬過茶了嗎?怎麼又要敬啦? (佩聽見,怒目向李。) 佩:乜你咁都唔識,人客入到嚟新房梗要敬茶嘛! (李見佩怕,不敢聲張。) 佩:呢啲系規矩嚟嘅。 (喜娘拉曼至每一親友前敬茶行禮。) 李:(向李太太)這……這簡直是折磨我的女兒嘛。 (李太太忙拉他袖子,李始住聲。 (李來至張前對張說。) 李:那不行,這樣太不公平啦,我要新郎也給我敬茶。 張:冇呢啲規矩嘅,因住笑大人個口。 李:為什麼?女婿有半子之分,給我倒茶都不肯,太瞧不起我這老丈人啦。 (曼已停止敬茶,因各人都在看張、李爭吵。 (曼看著干著急,向站在一旁頗尷尬的清耳語。清奔向張太太。) 煥:爸爸你別鬧好不好? 李:不是鬧,這太不公平啦! 張太:(聞清耳語後)咁啦,唔啱叫阿佩斟茶俾親家老爺啦。 李:(怕佩)噯噯,沒這道理。 張太:當佢替佢哥哥啦,(取茶給佩)去啦,去啦!(推佩)(佩很勉強地送茶給李。) 李:噯!不敢當!不敢當! D.O. 第四十九場 景:機場送機處 時:日 人:張、張太、李、李太、曼、清、煥、佩、機場人員、搭客 D.I. (張、李兩對夫婦與煥、佩揮手送曼、清入候機室。) 煥:我們上去看飛機起飛。 李:你們去吧,我爬不動樓梯。 張:我都唔上去咯,呢幾日辛苦過頭。(自捶腰) 李:好容易忙得他們度蜜月去了,我們可該歇歇了。 張:系咯,認真要抖嚇至得。 李:張大哥,我們上歐心吃飯去,我請你。 張:好呀,去啦。(向妻女)你地自己番去啦。 (張、李互挽出。) D.O. 第五十場 景:歐心西餐館 時:日 人:張、李、煥、佩 D.I. (張、李同飲。) 李:這一晌可是夠受! 張:系咯,忙到我連鋪頭嘅事都唔得閒理。 李:忙得我都瘦得不成樣子。 張:我由二十歲起到而家從來都未曾試過咁瘦嘅! 李:好容易總算把他們這樁事做好了。 張:我地做父母嘅總算對得住啲仔女咯! 李:(讀菜單)嘖嘖,一杯咖啡賣五塊二!? 張:(讀菜單)嘩!十六文一個豬排!? 李:排骨肉才三塊二一斤,一盤排骨頂多九兩,(心裡念念有詞)要不了一塊八。 張:咦,賺十幾個開噃! 李:我們沒法跟他們此! 張:唔夠佢地做咯。 (煥、佩同來。) 佩:爸爸! (李一看見佩就怕。) 張:咦!你地點會搵到嚟? 李:坐坐!(煥代佩拉椅) 煥:爸爸,張老伯——我們決定結婚。 (李大驚,望佩。 (佩怒,目視李,嚇得李不敢正視。) 張:(向佩)乜你嫁俾呢個黃綠醫生呀!(癱倒座上) 佩:爸爸,做乜你又叫佢做黃綠醫生啫?(向煥)你倒不生氣! 煥:誰叫他是我的丈人呢? 佩:(發現張、李已雙雙暈倒)爸爸! 煥:爸爸! (兩人忙攙扶,灌水、灑水、把脈。) 劇終 *國際電影懋業有限公司油印本(據此所攝影片於一九六二年十月公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