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氣」的構造 · 三 意氣的四個對應面

九鬼周造 《「意氣」的構造》
在上一節中,我們分析了「意氣」這個概念所具有的種種內涵,並對「意氣」做出明確的定義。在這一節中,我們將對「意氣」和相關於「意氣」的其他意味進行區分,從外延角度進一步辨明「意氣」的含義。 與「意氣」相關的含義主要有「上品」[1]「華麗」[2]「澀味」[3]等。從詞源上來看,這些詞語可以分為兩組。「上品」和「華麗」的存在樣態所屬的公共圈,和「意氣」「澀味」所屬的公共圈,其性質是不同的。似乎可以說,前者從屬於「人性的一般存在」,而後者從屬於「異性的特殊存在」。 這些詞語大多有反義詞。「上品」的反義詞是「下品」,「華麗」的反義詞是「樸素」,「意氣」的反義詞是「土氣」。其中,只有「澀味」沒有明確的反義詞。我們一般把「澀味」和「華麗」看作是相對立的詞語,但「華麗」已經有「樸素」這個反義詞了。「澀味」這個詞語很可能是來源於柿子的味道。但是柿子除了「澀味」以外也有「甘味」。澀柿子對應的是甜柿子,因此我們也可以認為,「澀味」的反義詞就是「甘味」。從「澀茶」與「甜茶」、「澀皮」與「甘皮」這些意思相對的詞語中,也可以表明這樣一種對應關係。那麼,這究竟是怎樣一種對應關係呢?它和「意氣」之間有著怎樣的關聯呢? (一)上品——下品 這是基於價值判斷的一種相對的區分,也就是對事物自身品質的區別判斷。從詞義來看,所謂「上品」是指品質優異的事物,「下品」是指品質低劣的事物。但這裡的「品」的意思並不完全等同。「上品」和「下品」首先是對象物品的區分,同時也適用於人和事。「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4]中的「上品、下品」一般被認為與人事關係,尤其是社會階層性相關。歌麿[5]的《風俗三段娘》分為「上品之部」「中品之部」和「下品之部」三部,分別描繪了當時屬於上層、中層和下層的婦女風俗。此外,佛教用語中「品」用吳音[6]來讀的時候,有時也表示極樂淨土的層次性,這也可以看作是廣義上的人事關係的一種表現。「上品」和「下品」的對立,在人事關係的基礎上,更進一步用來表示人的趣味本身的性質,「上品」是高雅的,「下品」是低下的。 那麼,「意氣」和這些詞語的含義之間有著怎樣的聯繫呢?因為「上品」屬於人性的一般存在這一公共圈,和「媚態」應該沒有關聯。《春色梅歷》[7]中關於藤兵衛母親有這樣的形容描寫:「身段風姿,實屬上品。」而這位母親不僅是一位寡婦,並且是位「五十歲上下的出家人」。這就和藤兵衛的情婦阿由所展現出來的「媚態」形成了絕妙的對比。另一方面,「意氣」還有另外兩個因素:「意氣地」與「諦觀」,基於這兩個因素,我們可以將「意氣」理解為「趣味的卓越」。因此,「意氣」和「上品」的關係一方面都有著「趣味卓越、有價值」的意思,同時又在是否包含「媚態」這點上產生了歧異。同理,「下品」本身與「媚態」沒有任何關聯,「上品」也是同樣,但它們又容易被理解為和「媚態」有一定關係。因此,我們在理解「意氣」和「下品」關係時,一般認為其共同點是「媚態」的存在,不同點是趣味的高低優劣。「意氣」是有價值的,而「下品」則是反價值的。這樣一來,作為兩者共同點的「媚態」自身好像也會隨著趣味的高低而呈現不同樣態。比如,我們可以從「有意氣,不卑賤」[8]「意氣,為人好,決不干卑劣的事」[9]中看出「意氣」和「下品」之間的關係。 「意氣」有時指「上品」,有時指「下品」,由此我們也不難理解為什麼「意氣」經常被認為是介於上品和下品的中間的存在。一般認為,在「上品」中添加某種性質會變成「意氣」,而繼續添加以至超過某種限度時就會變成「下品」。「上品」和「意氣」都擁有「有價值的」這一共同的性質,但又根據是否具有「某種東西」而被區別開來。所謂「某種東西」是「意氣」和反價值的「下品」所共同具有的。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意氣」會被看作介於「上品」和「下品」的中間者。然而,像這樣線性地考察這三者的關係是次要的,在其規定性上,並非根本的東西。 (二)華麗——樸素 這是「對他性」樣態上的區分。兩者的區別在於是否對著他人進行自我主張,或自我主張的強度如何。所謂「華麗」就是葉片伸展出去,是「葉出」[10]之意;「樸素」是樹根品嘗土地的味道,是「地味」[11]之意。前者是走出自我的存在樣態,後者則是沉入自我的存在樣態。走出自我的主體愛好華麗、花哨的裝飾;而沉入自我的主體沒有可展示的對象,因此不做裝飾。豐太閤[12]那種要把自己的意志伸張到朝鮮去的個性,鑄就了桃山時代豪華燦爛的文化。而家康[13]則有「別好高騖遠」「認清自己的身份」的「五字與七字」秘傳,禁止家臣穿著華服,崇尚簡素。由此顯示出兩者趣味的差異:也就是說,華麗和樸素的區分是一種不包含價值判斷的非價值的東西,它們在積極與消極的意義上是相對立的。 從和「意氣」的關係上來看,「華麗」和「意氣」一樣,存在著積極地展示媚態的可能性,這從「華麗的艷聞招人耳」[14]這句話中可以看出來。「內心的羞澀與華麗的姿容,哪個不是源於對男人的思戀?」[15]這句話也表現出了華麗和媚態之間可能的關係。但是,華麗所包含的自我炫耀與「意氣」所包含的「諦觀」是不相容的。 有女子在「江戶褄」[16]下面故意露出加茂川染[17]的內襯,人們就說是「華服女子來京都炫耀江戶」,這裡體現出了不考慮和諧統一隻注重華麗濃艷的「華服女子」的心理,這和注重「光色暗淡的結城御本手縞[18],花色折到里子去,不招人眼」的所謂「粹者」的眼光有著顯著的不同。因此,在對品質不考究的情況下,「華麗」往往暴露了趣味的低下,而被烙上「下品」的印記。與此不同的是,「樸素」從對他人的關係上看本來是消極的,因此不可能包含「意氣」的媚態。但樸素中所顯出的某種「寂」(さび)[19]的情調和「意氣」中的「諦觀」卻有可能相通。在講究品質的情況下,樸素經常被列為上品,這是因為其中包含著「寂」所具有的優雅閒寂的心境。 (三)意氣——土氣[20] 這是基於異性交往的特殊性公共社交圈中的價值判斷而「對自我」的一種確認。只要這兩個詞的對峙及成立具有異性交往的特殊性,那麼「意氣」中就有了對異性存在的設定。但是,「意氣」與「粗俗」的相對立的意味所強調的客觀內容,不是「對他者」的強弱或者有無,而是有關「對自我」的一種價值判斷。也就是說,在「意氣」和「土氣」的對立關係中,就可以判斷出某種特殊的高雅是否存在。所謂「意氣」,正如以上所說的,它在漢字的字面上寫作「意氣」,顧名思義,它是一種「氣象」,有「氣象的精粹」的意思,同時,也帶有「通曉世態人情」「懂得異性的特殊世界」「純正無垢」的意思。而「土氣」(野暮,やぼ)是從「野夫」(やぶ)這個詞音變化而來的,與「通人、粹客」相對,是不通城市世態、不解人情的鄉巴佬的意思,逐漸又引申為「土裡土氣」「不雅」的意思。《春告鳥》[21]中有這樣的描寫:「鄉野村夫不解世間之事,連做夢都不曾夢見過青樓妓院。因此對風流客沒少誹謗。」《英對暖語》[22]中還有這樣的話:「我聽說如果不像歌女那樣『意氣』,就不入他的眼。像我這樣有點土氣的女子,他畢竟是不喜歡的啊!」 本來,說「我是個土氣的人」的時候,很多情況下有著自負的一面,為沒有經受過異性交往的特殊公共社交圈的薰染而感到自豪,這裡面存在某些值得自負的因素。選擇「意氣」還是「土氣」,體現了兩種不同的趣味,在客觀上說,這裡面不存在一種絕對的價值判斷。但是,以文化存在的規定為內容而形成的對義詞的意味,在加以肯定表述或否定表述時,一方面可以判斷其成立的基礎是本原性的還是非本原性的,同時也可由此了解使其意味內容得以成立的公共社交圈內的相對的價值判斷。所謂「合理」或「不合理」這類說法,在以理性為基準的公共社交圈中才能成立,而所謂「信仰」或「無信仰」在宗教公共圈才能成立。這樣一來,這些詞語就在各個公共圈層內承擔著明確的價值判斷。「意氣」也好、「粹」也好,都是肯定性的判斷。而與此相反,作為「土氣」的同義詞,是「不意氣」「不粹」這樣的否定性的詞語。由此我們可以明白,「意氣」的語義是本原性的,而「土氣」是作為其反義詞而出現的。並且我們可以想像,在異性的特殊性的公共交際圈內,「意氣」是有價值的判斷,而「土氣」則是反價值的判斷。從「老手」的角度來看,新手是稱不上「意氣」的。自己所具有的「城市派頭」尚可稱作「意氣」,而自己所厭惡的「市井氣」就是「不意氣」的了。過於青澀的戀愛也是俗氣的,沒有氣質的女子哪怕化上濃妝也還是粗俗的。「不做『不粹』的事情,也不當一個不解游里風情的粗俗之人」,這句話作為異性交往的特殊公共交際圈內的價值判斷,體現了「不粹」和粗俗兩者的反價值性。 (四)澀味——甘味 這一對詞語是對他者的一種判斷,而對自身並不包含任何價值判斷。換言之,這兩個詞語的區別只是在於針對他者是積極的還是消極的。「澀味」表示的是對他者的消極性,柿子果實帶澀味是為了避免被烏鴉啄食,栗子內側包裹的苦澀的內皮是為了保護果實不被昆蟲吃掉。人類用澀紙[23]包裹物品防止浸水,換上「澀面」[24]以避免與他人交流。「甘味」與此相反,表示積極地面對他者。撒嬌的人和被撒嬌的人之間常常開通著一條積極的通路。想取悅別人的時候會說甜言蜜語,心有打算的人會主動給人獻上甘茶。 針對他者的「澀味」和「甘味」兩個意義不同的詞語本身,並不具有任何價值判斷的功能。價值含義由各個不同場合及其不同背景自然生成。「澀巴巴的臉上塗抹江戶水[25],簡直是糟踐好東西」中的「澀巴巴」,是反價值的存在。而「澀醃鯰魚腸」[26]中的「澀」則是表示美妙的澀味,表明澀味在這裡是有價值的。至於「甘味」,例如說茶中的玉露有「甘美的趣味」,祭祀做得順利,則稱為「天降甘霖」,爽快應承時叫「甘諾」。這裡的「甘味」都具有價值意味。而「小死丫頭」[27]「甜言蜜語」「甜膩膩的文學」中的「甘」(甜),顯然是表示反價值性的。 把「澀味」和「甘味」作為針對他者的積極或者消極的存在樣態來理解時,兩者從根本上說是從屬於異性的特殊性的公共社交圈。這個公共社交圈內,對他者關係的常態是「甘味」,用「甜美撒嬌」「千嬌百媚好風情」等說法來表達。而「澀味」則是對「甘味」的否定。永井荷風在小說《歡樂》中寫到,他遇見了「在那個地方可以稱為『大姐』的、年紀不小的澀女郎」,原來這個女子就是十年前和他有生死盟約的藝妓小菊。在這裡,這個女子曾有的「甘味」現在被否定了,變成了「澀味」。「澀味」經常被用作「華麗」的反義詞,不過,這樣的理解會阻礙我們對「澀味」的正確把握。「華麗」的反義詞是「樸素」,把「澀味」和「樸素」不加區分地看作是「華麗」的反義詞,結果就會造成對「澀味」和「樸素」意思的混淆。「澀味」和「樸素」在表示針對他者的消極性這一點上是共通的,但「樸素」從屬於社會交往的一般公共圈,其詞義的形成和「甘味」毫無關聯,而「澀味」則從屬於特殊的異性公共社交圈,是作為「甘味」的否定而存在的。因此,「澀味」和「樸素」相比而言,有著更加豐富的過去和現在。「澀味」固然是對「甘味」的否定,但這個否定是在忘卻的同時也存在回想之可能性的否定,這看上去像是一個悖論,但「澀味」中是有「艷」的成分存在的。 那麼,「澀味」「甘味」和「意氣」有著怎樣的關係呢?三者說的都是異性交往的特殊存在樣態。我們注意到,把甘味看作是常態,在向著針對他者的消極性方向移動的時候,是經過「意氣」而到達「澀味」的。從這個意義上講,「甘味」「意氣」和「澀味」是在一條直線上的關係。這樣一來,「意氣」就處在從肯定轉向否定的中間位置了。[28] 打破獨斷的「甘」夢,具有批判性的「意氣」便覺醒起來,這一點我們在關於「意氣」的內涵構造的部分已經講過了。我們還說過,「意氣」是「為了媚態的媚態」或「自律的遊戲」的形態,是通過「否定之肯定」而成為可能的。這也驗證了從「甘味」向「意氣」的推移過程。否定占優勢而達到接近於極限時,「意氣」就轉變成了澀味。無疑,永井荷風所說的「澀女郎」自然也是從「甘味」經由「意氣」而最後到達澀味的。歌澤[29]中包含的某種澀味也許也是清元節[30]中存在的「意氣」的樣態化吧。辭書《言海》中對「澀」的解釋是「低調的、意氣的」,這就承認了澀味是「意氣」的樣態化。此外,在上述的直線關係中,「意氣」反過來回到甘味的情況也是有的。這也就意味著「意氣」失去了其包含的「意氣地」(矜持)和「諦觀」,剩下的是砂糖一樣甘甜的、只說甜言蜜語的人格特徵。國貞[31]筆下的女子形象從清長[32]和歌麿的風格中產生出來,也就是這樣一個路徑。 以上,我們已經對「意氣」和其他幾個主要的類似詞語從語義上進行了區分。通過和這些類似詞語的比較,作為語義體驗的「意氣」不僅具有客觀性的語義,同時也意味著,它也成了趣味的價值判斷中的主體和客體。結果,「意氣」作為趣味價值體系的一員,它與其他成員之間的關係就有可能得到理解和把握。這種關係如下圖所示: 本來,趣味總是根據各種不同的場合而伴隨著主觀的價值判斷。但是,這種判斷被客觀明確地主張時,就不再停留在主觀的層面,也不再採用曖昧的形式。我們假設前者為有價值的、後者為非價值的,這種關係就可以用右邊的六面體來表示: 在這個圖式中,正方形的上下兩個面表示的是被稱為趣味樣態所規定的兩個公共圈。底面所表示的是普遍的人性,頂面則是特殊的異性交往圈,八種趣味分別置於八個頂點。頂面和底面上的對角線兩端的詞,所表示的是趣味的對立關係。當然,我們並沒有絕對地規定哪個和哪個是一對。頂面和底面上,由正方形的邊線連接的兩個點(如「意氣」和「澀味」)、側面矩形上的對角線連接點(如「意氣」和「華麗」)、六面柱體的側棱連接點(如「意氣」和「上品」)、六面柱體的對角線連接點(如「意氣」和「下品」),這些點之間也經常表示某種對立關係。換言之,所有頂點之間都是對立的關係。頂面和底面的正方形的對角線連接點是對立性最為明顯的。我們認為,這些對立的原理來自於各個公共圈中「對自我」與「對他者」的性質。「對自我」中的對立是以價值判斷為基礎的,對立的雙方呈現出有價值的和反價值的對照。而「對他者」中的對立與價值判斷無關,對立雙方分為積極的和消極的兩種。在六面體中,「對自我」的價值對立和「對他者」的非價值對立,是通過上下正方形的兩組對角線垂直截得的兩個互相垂直的矩形平面來表現的。換言之,「上品、意氣、土氣、下品」四個對應的點形成的矩形表示的是「對自我」上的對立,而「華麗、甘味、澀味、樸素」對應的點形成的矩形表示的是「對他者」上的對立。我們把底面的正方形的兩個對角線的交點標作O,頂面正方形的兩個對角線的交點標作P,連接OP,中心線OP是「對自我」矩形面和「對他者」矩形面相交的直線,代表的是這個趣味體系內的具體性的普遍者。由內面的發展又出現了外圍上的特殊趣味。這條OP線垂直地平分了「對自我」的矩形和「對他者」的矩形,其結果是,「O、P、意氣、上品」所構成的矩形代表有價值性,而「O、P、土氣、下品」所構成的矩形代表反價值性。同時,「O、P、甘味、華麗」構成的矩形代表積極性,而「O、P、澀味、樸素」所構成的矩形則代表消極性。 另外,我們也可以認為,這個六面柱體表面或者內部的某一個點也含有其他相同系統中的各種趣味。現在讓我們舉例來說明。 所謂「寂」,可以看作是由「O、上品、樸素」構成的三角形和「P、意氣、澀味」構成的三角形而形成的三角柱的名稱。我們大和民族在趣味上的特色就在這個三角柱上,並以三角柱的形式得以體現。 所謂「雅」[33],可以從「上品、樸素、澀味」所構成的三角形為底面、以「O」為頂點形成的四面體中找到。 所謂「味」[34],指的是「甘味、意氣、澀味」所構成的三角形。「甘味、意氣、澀味」作為異性交往之特殊存在的樣態化,有可能構成一種直線的關係,對此我們可以從這個直角三角形的並非斜邊的兩個直角邊上,想像從「甘味」到「意氣」再到「澀味」的運動過程。 所謂「乙」[35],或許在以相同的三角形作為底面、以「下品」作為頂點的四面體中是存在的。 所謂「氣障」[36],則位於「華麗」和「下品」相連接的直線上。 所謂「色氣」[37]也就是「coquet」,是在頂面的正方形中形成的,但也投影於底面上。在頂面的正方形上,與「甘味」和「意氣」的連接所構成的直線平行,並經過P的那條直線,和正方形的兩條邊相交形成兩個點。這兩個交點和「甘味、意氣」所構成的矩形,整體上是「色氣」。向底面投影的時候,與「華麗、下品」構成的直線平行,並經過O點的那條直線,而與正方形的兩條邊相交得到的兩個交點,從而與「華麗、下品」構成的矩形,表示的是「色氣」。可以想像,「上品、意氣、下品」三個點相連形成的三角形,是從「上品」出發經由「意氣」再向「下品」運動的。至於投影,往往比實物要黯淡一些。 所謂「chic」指的就是將「上品」和「意氣」兩個頂點連接起來的直線,整體上是模糊的。 所謂「rafné」,就是「意氣」與「澀味」連接的直線向著六面體的底面垂直運動,稍後靜止,這個運動軌跡所形成的矩形就是「rafné」。 總之,這個六面柱體的圖式的價值就在於:其他相關係統的審美趣味,可以在六面體表面和內部特定的點的配置上,形成一種可能性與函數關係。 注釋 [1] 上品:日語的「上品」除「上品」的本義外,還有高雅、高尚之意。 [2] 華麗:原文「派手」(はで)。 [3] 日語中的「渋味」(しぶみ)除指味覺上的澀味外,還有雅致、老練之意。 [4] 出典《晉書·劉毅傳》。 [5] 歌麿:喜多川歌麿(1753—1806),江戶時代後期的浮世繪畫師,開創了喜多川畫派。 [6] 吳音:古代日本人根據中國南方吳方言區的發音來讀漢字的方法。 [7] 《春色梅歷》:人情小說,作者為永春水(1790—1843)是江戶時期著名「人情本」劇作家。 [8] 出典《春色梅歷》四篇序。原文為「意気にして賎しからず」。 [9] 出典式亭三馬《浮世床》初編卷之上。原文:「意気で人柄がよくて……」 [10] 葉出:日文假名寫作「はで」,漢字通常寫作「派手」,華麗之意。 [11] 樸素:日文作「地味」(じみ)。 [12] 豐太閤:豐臣秀吉(1537—1598),安土桃山時期的著名武將,曾統一日本全國,兩次發動侵朝戰爭。 [13] 家康:德川家康(1543—1616),江戶幕府第一代將軍。 [14] 淨琉璃義太夫節《夕霧伊左衛門曲輪文章》中的一句唱詞。原文為「はでな浮名が嬉うて」。 [15] 出典《春色梅歷》三篇第十六句。 [16] 江戶褄:江戶時代女子穿的長裝。 [17] 加茂川染:印染和服的一種,與織造和服相對。加茂川染又稱京友禪染,是以糊置防染印花方法為主而形成紋樣的技法之一,其特色是形成多彩華麗的手繪紋樣,在近代的染織和服史上,特別是小袖紋樣的發展中起著重要的作用。 [18] 結城縞:日本結城地方特產的繭綢,是日本最古老的高級絲綢紡織品。其歷史可以追溯到一千二百多年前的奈良時期。御本手是一種摻入紅色蠶絲的豎織花紋。 [19] 寂(さび):日本傳統美學尤其是俳諧美學的基本概念,在松尾芭蕉及其弟子的俳諧創作中得以完美表現。是一種寧靜、簡素、黯淡的色調,寂然獨立、自由灑脫的精神狀態。 [20] 土氣:原文「野暮」(やぼ),也寫作「野夫」(やぶ)。 [21] 《春告鳥》:為永春水的「人情本」作品之一,初版於1836年。 [22] 《英對暖語》:為永春水的「人情本」作品之一。 [23] 澀紙:柿漆紙,包裝用紙。 [24] 澀面:愁眉苦臉。 [25] 江戶水:當時的一種名牌化妝水。 [26] 澀醃鯰魚腸:用鯰魚的魚腸或魚子醃製而成的食品。 [27] 小死丫頭:原文「あまっちゃ」,其中包含著「甘」(あま)字,是罵女性的話。 [28] 正如《船頭部屋》所描述的那樣:「這裡是城東南。喜撰說過,早茶中梅干配上甜糕團,是酸是甜,一咬就知道。」由此可知,「意氣」的味道,亦即「粹」的味道是酸的。自然界中酸甜關係如何另當別論,在意識的世界中,酸味是介乎於甜味和澀味中間的味道。另外,「澀味」在自然界中經常用來表示尚未成熟的味道,而在精神界中則經常用來表示圓熟的趣味。廣義的擬古主義崇尚頗有深意的古樸,其理由就在這裡。可以認為,關於澀味,也有「正、反、合」的辯證法。所謂「黃鶯啼聲帶青澀,酸桔春曉遍小野」中的澀味指的是第一階段的「正」;與此相對,甘味形成了第二階段的「反」,於是「樸素面子、花紋里子」的澀味,也就是在作為趣味的「澀味」中揚棄了「甘味」的元素,達成了第三階段的「合」。——原注 [29] 歌澤:又稱「歌澤節」,江戶時代的一種小曲。 [30] 清元節:日本三味線曲調的一種。 [31] 國貞:歌川國貞(1786—1865),浮世繪畫家。 [32] 清長:鳥居清長(1752—1815),浮世繪畫家。 [33] 雅:假名寫作「みやび」,日本傳統審美觀念之一。 [34] 味:假名寫作「あじ」,味道、滋味、趣味。 [35] 乙:假名寫作「おつ」,獨特、別致、俏皮、風趣之意,作者在此把「乙」看作是日本人的審美趣味之一。 [36] 氣障:日文寫作「気障」,假名寫作「きざ」或「きざわり」,指的是言談舉止、服飾打扮招人討厭的意思。 [37] 色氣:原文「色っぽい」。